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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美人一箩筐》作者:细品(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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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上元节。
  相传是道教始祖老子的生日,农历正月十五,又称元宵节、灯节,按照民间的风俗习惯,在正月十五元宵夜,要点彩灯,放焰火,观灯赏月,还有猜灯谜,吃元宵,阖家团聚,同庆佳节。
  宫中过上元节也不例外,只不过是要将这一套东西办得更加热闹,奢华。
  太子的生母贤元皇后已经去世了好几年,如今后宫中身份最高的是皇上最宠爱的楼贵妃。
  以身份论,太子是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皇后谁也不用拜,所以入宫后就省去了参拜母后的环节,直接去了陛下寝宫。
  当今陛下身体不好,断断续续病了大半年,上朝都只有大朝日才去,其余时间都在宫中暖阁静养。
  太子进去不到小半个时辰就出了来,“陛下说有些困乏了,要歇一歇。此时离宫宴开始还有一会儿,本宫去景明宫看看明兰。”
  太子跟前的大太监李固忙应声道,“正是呢,您可有段日子没见九公主了,她见到殿下一定高兴。”
  李固跟随太子日久,是殿下跟前数一数二的亲信人物,因此敢在太子面色冷凝的时候开口说上两句,其余几个小的均默默低眉垂眼,不敢吱声。都知道按道理,太子来见陛下之后就应该一直等在这边,待宫宴开始时陪同皇上一起出席,这样被早早打发出来委实不是什么好事。
  思归混在几个小太监中暗自叹气,记得有人说过太子是最难干的一个高危职业,风险极大,在任期间会遭受到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和威胁。
  老皇帝猜忌打压,兄弟们虎视眈眈,大臣们拉帮结派……没有一样是好应付的。太子现在看着也的确是艰难,老天保佑自己没有站错队,跟错人,他能咬牙坚持到最后!
  刚走没几步,迎面就来了一个俊朗帅气,身着蟒袍的年轻男子,身后跟着一大队太监宫女,竟比太子还气派,看到太子后露出一个明朗笑容,微微躬身行礼,“弟弟见过太子殿下。”
  来人正是楼贵妃的儿子毓王。
  太子神色中的清冷立时隐去,魅惑动人的脸上露出和煦微笑,“七弟不用多礼,你这是要去见父皇?”
  毓王单看长相,是个十分爽朗帅气的青年,让人看着就很舒服,但说出话来让就人听着没那么舒服了,带着笑意郎朗说道,“父皇一早就吩咐弟弟,让我今日早点过来。我刚还在担心,怕来得太早扰了太子和父皇叙话,正琢磨着要不要在外面等等呢,不想太子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太子脸上和煦神色不变,“既是这样七弟就快进去吧,我正要去景明宫看看明兰。”
  点点头带着人和毓王错身而过,忽听毓王在身后道,“九妹应该有好久都没见太子殿下了,怕是十分想念呢,你尽管在她那里多坐坐好了,父皇这边弟弟会陪着去宫宴的。”
  太子足下一顿,回首看毓王一眼,思归只觉他狭长的眼睛中闪过一道寒光,不过这眼神只是一闪即逝,依然还是刚才那笑微微的样子,连语气都没变,“那辛苦七弟了。”
  再往景明宫走的路上,气氛就十分压抑,连李固都摒息宁气的不敢再多说话。思归虽也不吭声,心里倒是有几分欣慰,现在虽然还是形势不明,但太子如此沉得住气就比那毓王多了几分胜算。
  九公主与太子同母所生,乃是他的嫡亲妹妹,已经和太子几月没见,见太子去了自然高兴。只是也晓得按道理太子这个时候应该在父皇的宫中伴驾更合适,只怕是受了冷遇才会有空闲到她这里来坐坐,怕是心中正憋闷着,因此收敛着情绪,并不喜形于色,只是温柔体贴地和他说些闲话散心。
  太子在妹妹这里坐了一会儿后,觉得心情舒畅不少,放松身体靠进椅子里,微笑道,“明兰真是长成大姑娘了,这么懂事,也不知以后哪个能有福气娶了你去。”
  九公主红了脸,“太子哥哥怎么刚见人家就乱说话!”
  太子笑着转开头,余光忽然扫见一个瘦小的家伙正小心遮掩着往九公主那边瞄,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思归早在刚见到太子的时候就想过他若能有个长相相像的妹子,必然绝色倾城,要是有机会能一睹芳颜,那真是此生无憾了。没想到梦想成真,阴差阳错地假扮小太监跟着太子进了九公主的宫室,近距离看到了九公主。
  九公主长得和太子很像,没有让思归失望,不过只有十五岁,相貌还依稀稚嫩,思归赞赏之余又有些遗憾,相信再过两三年后这位公主一定会美到让人心醉神驰,也不知到时候她还有没有机会再来看看。
  太子看到思归的眼神时忽然醒起:这可是个假太监!而且据说十分好美色,自己怎么把他也给带到御妹房中来了,当即回身对李固道,“把本宫给明兰带的东西呈上来,另外还有一份给十三公主的,让莫思远现在送去。”
  九公主欢喜道,“太子哥哥去金陵一趟给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太子把李固呈上的一个红木雕花盒子摆在桌上,“你自己看,”又道“我也给明瑾带了一份,这就让人给她送过去。”
  九公主抬眼看看他,“你不去看看明瑾?”
  太子微一迟疑就摇头道,“算了,等下宫宴就要开始了。”
  九公主叹口气,想告诉他你若能现在去一趟,明瑾肯定高兴,但想想还是没吭声。
  十三公主也是先皇后所出,只是皇后因为生她而故世,太子心中对十三公主难免就有疙瘩,虽一直告诉自己要对两个妹妹一视同仁,但对十三公主就是没法像对九公主一样亲近。
  思归捧了木盒按照李固给指点的路径往十三公主的住处走,一路暗骂太子当真小气,不过是看他妹妹两眼,还是万分小心趁着没人注意时悄悄看的,能有什么?九公主又不会因此少块肉!别说少块肉了,连根头发都不会少,何至于一发现就立刻要把自己给打发出来!
  十三公主年纪小,还需要有母亲照拂教导,不能自己独住。或许是皇上怕她受委屈,便没有将她放在其他嫔妃名下养着,而是交给了老太妃,太妃年纪大了,每日里只是专心吃斋念佛,不太管束十三公主,因此十三公主要比别的姐妹过得自在舒服一些。
  思归送东西去,她便把思归叫到面前问了几句。思归觉得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神色俨然,小大人一样坐在那里问话很有意思,遂耐心作答。
  十三公主听说太子哥哥人在九公主那里,脸色顿时黯淡下来,强忍着不扁嘴委屈,“你回去替我谢太子哥哥,我知道太子哥哥忙,难得进宫一趟,能走到九姐的景明宫就得费不少时间了,我这里比九姐那边还要远一盏茶功夫的路程,太子哥哥过来定是很不方便,就请他不要挂心,我十分好,太妃对我也关照有加。”
  思归看她鼓着小脸,自以为大度地说抱怨话,真是既可爱,又可笑,还有点可怜,想哄哄她,周围看看,发现不远处立着架扬琴,便道,“太子殿下虽说来不及亲自过来,但也惦念着公主呢,特意让我来便是因为我新学了样本事,能逗公主一乐。”
  十三公主好奇,“是什么?”
  思归哄小姑娘那是一把好手,请公主恕他失礼后,就坐到扬琴前,拿起两个琴竹先敲了敲,试出几个音后便叮叮咚咚地敲了一首节奏鲜明,十分欢快的曲子,再配一段记得糊里糊涂,即兴改编了不少词儿的儿歌,什么兔子,狐狸,小刺猬的,听得公主不停笑,小脸上满是兴味盎然,“当真有趣!”
  思归不记得从前的哪个女友特别钟意能玩乐器唱情歌的男人,反正知道肯定有这么一位,而且自己还为此专门苦练过一段时间,现在用来哄小姑娘正好。
  她敲扬琴的技术当然不可能高明到哪儿去,属于找准了几个音就凑合着把调子弹出来的水平,不过击弦乐的好处是节奏欢快,音色明丽清脆,只要曲子选好了,就能敲得热热闹闹,让人听了就开心。
  公主平日里学的都是些古调名曲,高雅有余趣味不足,骤然碰到这么一个欢快的,倒是正符合了她的小孩心性,乐得眉花眼笑,“太子哥哥让你学了这个来奏给我听的吗,真是有心了!”
  高兴之余让人斟了一碗热乎乎的莲子羹来给思归吃,“大冷的天气,喝了暖暖再走。”
  思归从公主处出来后就有点想方便,他们这些伺候人的,入宫后上厕所极不方便,没可能想去就去。而思归情况特殊,在这不方便前就要加个更字,有需要时必得找清静没人的茅厕迅速解决才行。
  想想这会儿到晚上宫宴结束时间还长着,自己方才又盛情难却,喝了一大碗羹汤,不如趁现在先找个僻静地方解决一下。
  向一个路过的小太监请教之后,便绕了点路,去到一个十分偏僻的茅厕,手脚麻利地进去方便。系好裤子往外走时,忽听得茅厕墙后有人低声说话。
  思归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这茅厕的地点已经很僻静了,还要躲在它的墙后说话,那九成说的是很见不得光的事情。
  凝神倾听,果然听到一个年轻女子在说话,听声音竟似是刚才在十三公主那里给她盛汤的宫女,宫女很是焦虑,“棠姑姑,这可怎么办?我本来已经和公主说得好好的,她既然想太子哥哥了就趁今天太子进宫装个病,等晚上把他骗过来就能多聚一会儿了。谁知今天来送东西的小太监坏了事儿,公主说既然太子百忙中还惦记着她,自己不能来就派个如此有趣的小太监来哄她开心,那她也不能太不懂事,晚上便不肯装病诳太子过来了!!”
  棠姑姑的声音要老成一些,语气里带着些恨恨之意,“不成,主子费了偌大的精力,已经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就等今晚了,不能因这小公主临时改主意就全盘作废!我要是这样禀报上去,说太子不会来了,咱们俩定然都没好果子吃!”
  那宫女急道,“那怎么办?”
  棠姑姑想了想道,“不要紧,她不肯装病,我们换个法子就是,你跟我来……”
  一墙之隔的思归听了大急,心道这该死的老女人,有话怎么不一口气说完,自己听明白她们怎么计划的赶紧去禀报太子就是。现在要怎么办?是跟上她们两个,还是回去告诉太子有人要对你不利,你小心着点!
  略一思量就蹑手蹑脚出了茅厕,远远跟上了那两人。
  宫中有人想要对太子不利估计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要不然来之前元辰也不会那般千叮万嘱小心翼翼,这种消息报回去估计跟没说一样。既然运气好碰上了,那还是跟着去探听一下他们到底要干些什么为好。
  也顾不得进宫前才打算好的,这趟就老老实实跟着走一圈,什么多余事都别干的计划,借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掩映,一路小心翼翼地跟踪而去。
  ======
  因皇帝陛下龙体欠安,今年的上元宫宴便较为沉闷低调,没甚助兴节目,陛下只露了露面就上銮驾先回去了。
  太子不动声色坐在位上,看着自己的七弟毓王神采奕奕,没事人一样的先父皇一步到来,又后父皇一步离开。心中微嗤,这个弟弟还是修养功夫不够,张狂了点,也不想想父皇虽然体弱但可没老糊涂,就算近来对他十分疼爱,对自己十分忌惮,也不可能在这种重要场合公然带着小儿子同时入席。他要真这么干了,那明天还不得朝中大乱,流言四起!老人家病怏怏的本就精力不济,最怕就是局势乱了!
  太子在心里唾弃完了讨厌弟弟,回头问李固,“事情安排的怎么样?”
  李固低声道,“殿下放心,绝对没有问题,不过……”
  太子挑眉,“不过什么?”
  李固有些愁眉苦脸,“莫思远还没回来!”
  太子一凛,“他去给明瑾送东西就一直没回来?你派人去十三公主那边找过没有?”
  李固十分焦急,只怕思归在宫中着了谁的道,他是太子带进宫来的人,出什么事太子都脱不了干系,回道,“派人去十三公主那边问过,说是早就回来了,不知是怎么回事。”
  太子眉头一皱,看看陛下走后宫宴上就已没什么事,大家再做样子待上一会儿就该散了。太子本该在陛下离去后站出来主持一二,但皇上自从病后就防他防得厉害,太子也就不去出这个风头,随司礼太监去安排,站起身来,“本宫要去更衣!”
  带着李固走开,吩咐道,“你快去让元辰过来这边见我!”
  李固答应一声,转身刚要走,就见两个宫女被自己手下的一个小太监带着匆匆过来,小太监道,“温太妃有急事派这两位姐姐过来,说是十三公主在宫中玩,爬梯子自己去够彩灯,不小心摔下来,撞到了头,昏厥不醒,太医说只怕要不好了,请太子快些过去看看!”
  温太妃就是教养十三公主的太妃,能派人来说这样的话,只怕情形不妙!李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猛回头去看太子,“殿下,这——”
  太子已经变了脸色,十三公主是他母后拼了命留下的孩子,太子平时虽不太愿意见她,但依然十分重视,看看两个跑得气喘吁吁来报信的宫女,一个面生,另一个则是十三公主的贴身宫女,记得叫翠意,便沉声问道,“是哪个太医去看的?什么叫要不好了!”
  翠意见太子看着她问,就连忙带着哭腔说道,“是王太医,公主自摔下来后就没睁开过眼,太妃都哭成泪人了!”
  太子抬脚就走,离开前朝李固一摆手,打个手势。李固会意,知道这是太子还有疑虑,命两个健壮机敏的太监跟着太子走,自己带了余下的人落后一点,等走到僻静处忽然抓住那两个宫女,“两位委屈一会儿,先随我去见趟元大人。”
  两个宫女大惊挣扎,只是被牢牢抓住,嘴也捂得严严实实,丝毫动弹不得,带听到要先去见元大人时,顿时眼露惊恐绝望之色,她们须得在事发前躲起来才行,否则就死定了!
  太子匆忙来到温太妃的宫苑,门前有太监提灯探头等着,十分焦急,“太子殿下您可来了,这边!”
  引着太子穿廊过室,来到侧殿十三公主的门外,推开门,“殿下快请进,太妃在里面守着。”
  太子进门就闻到一阵甜香,脑中顿时发昏,慢慢软倒,听见身后哐当一声关门声,隐约知道自己千防万防还是被人利用十三公主这根软肋诱入了瓮中。
  一狠心,把舌尖抵在牙间,想要使劲咬一下,让自己清醒过来,忽然一旁伸过来一只手扶住他,紧跟着一块清凉带着药味的帕子被捂在口鼻处,思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快用力吸两口!这是解药。”
  太子依言深吸了几口,丝丝缕缕清香的药味沁入心脾,脑中慢慢清醒过来,睁开眼想问这是怎么回事,还没问出口就愣住了,只见在身边扶着自己的是一个小宫女,正用一脸谨慎专注的神情盯着他,见他睁开眼来,就长出一口气。那张脸眉目清秀,口鼻小巧,眼神却非常犀利有神,略微和这清秀的小脸不搭调,不是莫思远是谁!只是这派出去的时候是小太监,怎么忽然变成小宫女了?
  思归见太子的眼神从迷离到清醒,再从清醒到诧异,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自在扭扭脖子解释道,“我去方便时听到有人躲在墙后悄悄商议要把太子殿下骗来太妃宫中,就留了意,一路悄悄跟着她们,等搞清楚她们要干什么时候也来不及回去报信了,就干脆敲晕了一个宫女,穿了她的衣服等在这里。”
  太子,“哦。”撑着她站起身来,回头只见不远的床上躺着个衣衫不整,酥胸半露的女子,床脚边还趴着一个宫女,不是死了还是晕了,“这是怎么回事?”
  思归噼里啪啦解释道,“这是温太妃的侄女丽妃,也是个倒霉蛋,我听她们的意思是把丽妃骗来药倒了,放在这里等你,屋子里有迷香,你进来后也会晕,”一指床脚趴着那个,“那女人闻过解药,会把你衣服扒了摆丽妃旁边,等人来捉奸,演一出郦妃娘娘好心来探望生病公主,却被太子酒后强/暴的好戏!”
  她嘴里说着,手下也不停,拖着太子来到窗口,先推开一点小心往外看看,然后回过头来道,“还好她被我翻窗进来打晕了,咱们还从这里出去,然后绕到前面,神不知鬼不觉,让来捉奸的人先进,咱们跟在后面进来,然后就好说话了!机会难得,背后的主使之人立刻就要变主动为被动,太子您可以借机请陛下清肃后宫,狠狠打压他们一下。”又问,“殿下你有力气爬窗户吗,我抱你一把吧。”
  太子被思归这一大段直言不讳的话说得脸颊抽搐,再看她两眼,很是惊讶于这家伙扮宫女怎么竟能扮得这么像,一点破绽都没有,被这么个小女人说要抱自己翻窗户,实在是诡异得很,万分嫌弃地推开她的手,自己轻轻一撑就翻了出去。
  思归撇嘴跟着翻出去,心道不用扶就不扶好了,这个嘴脸做给谁看,真是过分,一点礼貌都没有!

  ☆、第三十章

  带了人风风火火来捉奸的是楼贵妃,搀扶了急急从佛堂请回来的温太妃,身后还跟着陛下的亲信内侍汪大总管并一大队宫女太监,进了宫门就高声喝问,“十三公主怎么样了?!人在哪儿呢!快,快,前面带路。”
  太子带了思归隐在暗处,看她搞得这样声势浩大,不禁冷笑,低声道,“楼妃素来沉稳斯文,惯会装模作样,今晚竟舍得亲身上阵,弄出这么大动静,估计是以为这次十拿九稳能陷害到我了!说起来她这招确实阴险,丽妃年轻貌美,是父皇的新宠,要是真和本宫扯上了关系父皇定会震怒!嗯……还能帮她顺手除了丽妃。”
  思归最看不上这种不择手段,牵连无辜来陷害人的做法。加之这无辜还是个年轻貌美的美人,更加的义愤填膺,低声附和太子,切齿道,“不错,楼贵妃这一手当真恶毒!”
  太子药劲儿还有些没过,脚下阵阵发软,看楼贵妃带着大队人一窝蜂般冲进去,算算也该自己出场了,便伸手搭住思归的肩头,“跟本宫进去。”
  说话间发现思归这般高矮搂着肩头走正合适。便不客气,使点劲,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又嘱咐一句,“等会儿一切听我吩咐,记住不要乱说乱动。”
  思归被压得一矮,然后奋力挺腰,一手不着痕迹地在太子腰间搭一把,帮他走得稳些,心想明明都站不稳了,刚才翻窗户还逞强不用我帮忙,幸亏没摔着,不然万一哪儿蹭破点皮儿,回去了搞不好就要算我照看不周。
  楼贵妃带着温太妃与汪总管冲进布置好的房间就傻了眼,只见丽妃衣衫不整躺在床上犹自未醒,地上还趴着一个宫人,却不见太子的踪迹,楼贵妃瞬间睁大眼睛,“这——!!!”
  温太妃上元夜本是打算在宫中西南角上的佛堂中念佛祈福整晚的,忽然被楼贵妃遣人叫出来,说十三公主自己在宫中玩的时候摔着了,十分严重,宫人来不及找她,就急忙报到了楼贵妃那里,而贵妃认为兹事体大,不敢隐瞒,已经告诉陛下知道,陛下便派汪总管同贵妃速去看看公主到底怎样了,楼贵妃想着温太妃是教养公主之人,身份又尊贵,不可越过她行事,所以火速命人请太妃同往。
  若十三公主出了事,温太妃要担老大干系,太妃不是太后,出这种错皇上不一定会给她留面子,因此急得心都慌了,匆忙出了佛堂,与楼贵妃,汪总管一路蹒跚地赶回来。
  只是方才一进宫苑门就已觉得有些不对,门口迎着的太监虽也看着眼熟,但绝不是平日晚上轮值的那几个,再进房看到了床上玉体横陈的丽妃,在后宫中沉浮数十年的温太妃脑子已经转过弯来,隐约猜到这是谁设了局要害人。
  温太妃本已被佛法熏陶得古井无波的心头陡然冒起一股火气,看她年老无争好欺负了吗,竟利用到她头上来了!!
  陛下身边的汪大总管也是人精一般的人物,看到这场面就一皱眉,知道其中必有玄虚,他是皇帝跟前的亲信,万事以陛下的喜怒为重,丽妃青春靓丽,性情活泼,这半年来是陛下的心头爱,卧床养病烦闷之余就会传她去陪伴解闷,因此这妃子能保住还是尽量保住,立刻吩咐身后人,“快去给丽妃娘娘盖上被子,这成何体统!”
  身后一个伶俐小太监几步上前,拉过床脚丝被,密密严严把丽妃盖好。
  这时几人身后传来一个清越动听,但又满含讥讽之意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楼贵妃脸色大变,猛回头,只见太子怀里拥着个小宫女从后面走上来。一众内侍宫人纷纷给他让道行礼。
  太子走到近前,看看房内的情形,唇角弯出个讥笑的弧度,对楼贵妃道,“本宫听说十三公主摔伤了,急忙赶过来,不想贵妃娘娘竟已带着这许多人先到了。只是床上这位好像是丽妃阿!”长眉一蹙,“亏得是贵妃娘娘和太妃几位先到,要是本宫先一步进了这屋那可真要说不清了!”
  温太妃那边已经让人去查是怎么回事,过一会儿就来回话,道晚上有人说这间房里的地龙烧不热,明儿得找人来修修,十三公主怕冷就换了个地方睡,刚醒来,正穿衣服呢,马上就过来,另外还有几个宫人喝多了醉得人事不知,怎么叫都叫不醒。
  思归觉得几乎要把她生生压矮两寸的太子听到十三公主没事,只是换了个地方睡觉后明显松了一口气,插言道,“太妃还是命人去照看着明瑾,让她不要过来了,”朝床上的丽妃一努嘴,“这里的事情不宜她听。”
  温太妃把脸拉得像长白山一样长,十三公主是她教养大的,和亲孙女也差不多,丽妃是她的侄女,她被人利用得这叫一个彻底!
  先沉声吩咐两个贴身宫女去照顾好十三公主;再命人快去催太医,丽妃这总不醒,也不知是中了什么招,要不要紧;最后转向了汪总管,“汪公公,这大节庆里的,我就不去烦扰陛下了,请你明日一早代我向陛下辞行,这后宫之中混乱无序,恃强凌弱,已经没有我这种老东西的活路了,我这就收拾收拾去皇陵中陪伴先帝吧!”
  汪总管自然连声劝慰,“太妃这是怎么说的,今日这事的确是蹊跷,不过您放心,奴才回去就据实禀报,陛下定会派人彻查整治,断不能让您白白受了惊吓。”
  思归听得大赞,心想姜还是老的辣,温太妃几句话就把自己治下不严的责任给推出去了,否则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发生在她的宫里,怎么着也要判个御下无方的罪名。
  这个时候李固也带人赶了过来,看到他家殿下好端端地站着和太妃,贵妇以及汪总管说话,好悬没激动得哭出来,“殿下!殿下!您没事就好!我发现那两个宫女有问题就飞跑着来追您,只怕……这个……”忽然看见太子胳膊下紧紧搂着的小宫女无比眼熟,小宫女见他看过去就挤挤眼,呲牙悄悄朝楼贵妃方向做个恶煞煞的表情,这情形太过怪异,李固一句话被噎住,张开嘴怔怔看着思归。
  太子追问,“那两个宫人呢?”
  李固回神,“您放心,元大人派人看守着。”
  太子点头,对太妃温言道,“太妃消消气,今天这事果然骇人听闻,主使者居心叵测,手段卑劣,但您要是气得一走了之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幕后之人。我看这样,现在天色晚了,父皇一直龙体欠安,我们不宜去打扰,不如先散了,你带丽妃还有明瑾先去景明宫明兰那里歇息;麻烦汪总管把这边所有的奴才一起带走;我那里还扣住了俩个胆敢假传消息的宫女。大家都看管好了。明天一早您,楼贵妃,汪公公还有我四人一起去父皇面前把事情说清楚,恳请父皇派人彻查,必不能让您和十三公主还有丽妃白受了委屈。”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不提自己险些被陷害,只说出事了应当彻查,好给温太妃,丽妃一个说法。
  汪总管知道闹成这样没可能善了,一定要恭请陛下圣裁了。
  事情简单明白,都没什么好查的,只要明眼人就能猜出个大概。这就是个后宫中千百年来经久不衰的陷害捉奸之计。虽然单调但是几乎百发百中,万试万灵。
  试想,哪个皇帝愿意戴绿帽?
  不管是不是栽赃陷害,皇帝的女人被看到和其它男子睡在一张床上那就是大罪,这女子从此身败名裂,管她冤不冤枉都得进冷宫赐白绫,那染指了皇上女人的人自然也没好下场,就算他有本事证明自己是被人打晕扔上床的,皇上看到他也会隔应死。
  所以楼贵妃会用这法子其实也可以理解,只可惜功亏一篑,偷鸡不成反而蚀了一大把米。
  楼贵妃一言不发地在一旁听他们商议,胸中已经气得气血翻腾。
  她工于心计,向来谋定而后动,没出过这么大的纰漏。这次事关重大,提前做了无比周密的安排,明明一切都顺利,自己来之前有守在半路上的人言之凿凿地禀报说太子已经急匆匆地先过去了,她算好时间才带着温太妃和汪总管进去,太子却怎么会忽然在她们身后出现?!
  面对着太子的讥讽,温太妃的怒气,汪总管的公事公办作壁上观,她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再仔细看一圈,发现地上趴着的那个宫女并非丽妃的女侍,而是她们的人,像是被打晕的,而太子脸色苍白,貌似是挺风流的一直在怀里搂着个小宫女,其实仔细看就能发现他是压在那小宫女身上……
  楼贵妃忽然醒起,太子进宫的随侍数量有明令限制,一般是不带女侍入宫的,这个小宫女却是谁?若是太子妹妹九公主景明宫里的人肯定不能对她动作这般亲密,太子再怎样在妹妹面前的颜面总要顾及,不会把手伸到景明宫的宫人身上。
  那这小宫女就值得推敲了,楼贵妃再看看地上躺着那个被敲晕的‘自己人’,心中隐约找到了这次功亏一篑的解释:太子撞到打晕,碰到这个有野心,想攀太子的宫女,便是她坏了自己的好事。
  只怕这宫女也是‘自己人’之一,不过心中另有一套小盘算,想借着最后关头倒戈救了太子的恩情攀上太子这根高枝!
  楼贵妃越想越像,气得脑中发晕,没想到自己筹划了数月,马上就能成的大事竟被这么个小宫人的野心给搅黄了!冷冷对汪总管道,“太子殿下说的不错,这个时候咱们不该去烦扰皇上休息,明早再去说知此事。那就请汪总管费心,将这里所有的内监宫女都看管起来。”
  汪总管谁也不得罪,态度十分之好,应道,“贵妃娘娘说的是。”当即就让人把这宫中没有随太妃去佛堂的所有奴才都捆起来带走。
  楼贵妃指指思归,“太子进宫没有带侍女,这个应该也是,莫要了被她蒙混过去。”
  思归瞬间觉得这个珠缠翠绕的贵妇是她见过最面目可憎,言语恶毒的女人,可惜不能骂回去,只能拉着太子的衣袖轻声求助,“殿下!”
  扮男人久了,思归已经习惯粗声粗气说话,不再需要特意去喝羊肉汤,让自己上火哑嗓子,这时忽然又扮回女人,反而有点不习惯,就努力注意着说话细声细气一点,结果在旁人耳中听来就变成了满含委屈的小声音。
  太子一把扣住思归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整个埋在自己怀里,做了个万分亲密的姿势,“贵妃娘娘搞错了,她不是太妃这里的宫人,是随本宫一起进宫来的。她是我的一个姬人,今早跟我使劲撒娇,想要进宫来见识见识,我一时心软就带她来了。”
  楼贵妃此时抓到一点把柄都不放,“太子这可逾规了!”
  太子一笑,“贵妃说得是,是我思虑不周,明儿还望几位帮我遮掩一二。”
  温太妃和汪总管看着蹊跷均没吱声,楼贵妃则后悔自己一个不慎被他带着说了话,想要挽回,“但我记得太子今日进宫只带了六个内侍,不曾有女人。”
  思归知道太子是要保下她,在众目睽睽看过来时遮住她的脸估计也是为了避免以后有什么麻烦,应该老实配合。但这样被个大男人结结实实地搂在胸前,脸还埋在人家胸口上,口鼻中满是太子身上的味道,实在太挑战她的神经。
  思归也说不准满鼻子满脸的是什么味儿,大概就是一种清雅香料混了点酒气还有一点太子身上男人的味道。这要是被个真宫女闻了去大概会娇羞满脸,思归倒也是满脸通红,不过不是娇羞,是难受的!
  太子觉得思归挣扎着要从他怀里把头抬起来,立刻手上加劲在她后脑勺上一压,继续把人整个脸都按在怀里,“时候不早,本宫该回去了。”
  楼贵妃把持后宫日久,太子也不指望明日这状一告就能让皇帝彻查此事,审个水落石出,然后再顺手惩办了元凶。
  陛下现在很猜忌他,偶尔示弱才是正途,明日只要让皇上知道他无辜被人欺负了就行,那效果只怕比抓出明证指认楼贵妃一党,硬要陛下严惩宠妃幼子还要好上数倍。
  现下最重要是全身而退,别折损了人手在宫中。因此太子抓紧了怀里很不安分的思归,利落离去。出来一看,自己的辇舆已经抬来,方才来的时候着急,嫌辇舆抬着走得太慢,自己匆忙赶过来,现在脚下还在发软,正好坐着出宫。
  带着思归一起坐上去,将思归放在自己的腿上抱着坐,仍然脸朝里压在身上。
  思归都要哭了,扭一扭身子,压低声音商量道,“殿下,让我下去走路吧。”
  殿下也很不舒服,低声怒道,“老实点,别乱动,难道本宫喜欢抱着你阿!你要是能蒙着脸不给人看见就下去走路!”
  思归刚想说,给人看见虽然不好,但应该也没太大妨碍,还是让我下去吧。就听太子用意深远道,“你这个既能扮太监又能扮宫女的样子实在难得,保不准日后关键时还能派上大用场。”
  思归一僵,只得咬牙忍着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又听太子道,“抬头。”
  思归依言抬头,顺便喘口新鲜空气。
  太子垂下眼帘,扫了她一眼,“怪不得本宫隔着衣服都觉得热,你脸怎么这样红。”语调上扬,带上丝戏谑,“不会是害羞了吧?”
  思归恨不得给谁一拳,压抑着怒气回道,“换了殿下被个男人这样抱在怀里,只能趴在他胸口喘气闻他身上的味道,肯定也会如我一般闷得脸红的!”
  太子听得一阵恶寒,差点把思归扔出去,“闭嘴!再敢乱说本宫就割了你舌头!”
  思归直觉一股怒气直冲霄汉,心道见鬼了,救人还要遭这份罪不说,被救的人竟然如此可恶,一点不懂礼貌为何物,那我也不客气了!咬牙忍住不适,忽然伸手紧紧抱住太子的腰身,再在柔韧的腰上来回轻抚挑/逗。暗暗切齿,让你也尝尝被男人猥/亵的滋味!反正听太子殿下的意思现在还稀罕她得很,想要日后派个大用场,应该不会一怒之下就杀人泄愤!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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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太子被思归摸得一瑟缩,一把按住她作怪的手,垂头正看见其人清秀小脸上的硬朗目光,其中很有些报仇雪恨的意味,惊讶得连该生气都忘记了,如画般优雅动人的眉眼间闪过瞬间的呆滞,“莫思远!你敢瞪本宫?本宫不过就说了你一句,你这是在干什么?蓄意报复?”
  思归自然坚决否认,“没有,没有,哪儿能阿。我是那么心胸狭隘的人吗?这不是怕殿下总抱着我辛苦,自己抓紧点,您的胳膊就可以松快松快了。”
  太子只怕再被乱摸,手臂反而更用力,几乎要使了十成的劲儿牢牢箍紧思归,警告道,“你老实点。”
  思归立刻好似被一双铁臂箍住一般,试探挣了一下,纹丝不动,也就是说单从力气上讲,她根本不是对手。
  这下没心情怒了,改成了沮丧。
  她经常陪太子练功的,总觉得自己比太子还要勤勉认真,但是人家随便练练就成绩斐然,自己费那么大劲儿却还是没练出多少肌肉和力气,这就是男女体质的巨大差别,雄性激素少,雌性激素多,因而肌肉合成能力差,而脂肪合成能力强——天生的弱势!
  脸被埋在太子怀里,加上心里沮丧,思归更加觉得气闷,努力往上挤阿挤的,最后终于把口鼻从太子的肩头露出来,望着后面深远幽暗的宫殿,深深吸两口气,再在心里怒骂一声:真他妈/的没天理!不公平!
  温热的气息正吹在太子的耳畔,太子又是一个瑟缩,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中的迷 药里有催/情成份,这会儿周身敏感,思归稍有点小动作他就有些受不住。
  太子自然不会缺女人,大概是因为实在太不缺了,所以过了十几岁那段时间的新鲜劲儿后就对女人兴趣再大不起来,再美貌的也不太能看上眼,没想到这黑天半夜在深宫之中,冷咻咻地坐在辇舆上抱着个假宫女他倒忽然起了十分的兴致!
  心中很有些异样,不过归咎于之前的迷 药中可能有催/情剂,所以也没太过纠结,只是在想这姓莫的小子机敏果断,是个人才,但表里不一,外表看着俊秀瘦弱,内里实际是个粗鲁妄为之辈,胆子太大,经常会有些没上没下,日后便算是重用他也要记得不停敲打才行,免得他纵性胡为无法无天。
  牢牢按住思归防他乱动,好容易坚持到宫门外,下辇舆去乘自己的马车,便一把将思归丢给了李固,压住心里一股隐隐的失落之情,告诉自己:终于可以把这个大累赘从身上扒下去了!
  上车前特意再不着痕迹地淡淡看了思归一眼,只见清秀可人的小宫女满脸可怜兮兮,恹恹的神情,正在和李固借披风穿。心里暗嗤一声,装模作样,你刚才大胆揉搓本宫时的豪放劲儿呢!
  把自己一件貂绒里子披风扔过去,“赶紧走了!”
  李固已经知道了事情大概的来龙去脉,对思归甚是赞赏推崇,一路大赞,“莫公子精明机变,这番当真立了大功!”看看思归的新形象又赞,“这一手变装易容的本事也十分厉害,扮得像极,毫无破绽!”
  思归无语望天,只见夜幕上有几颗星星在无辜地闪呀闪,颇似她现在的心情。
  第二日就有得了消息的柳余涵来看新鲜,“贤弟阿,我听说你昨晚大展神通,竟然扮作一个小美人助太子殿下化险为夷,平安脱困。”摇着折扇围着思归转了两圈,心痒难耐,“你再扮了让我看看!就你这黑不溜秋的模样真能扮成个小美人?”
  思归作势踢他一脚,骂道,“美个屁!我那是迫不得已才假扮了宫女,又不是什么好事,你怎不扮来让我看看!”
  柳余涵笑着躲开,“我就是愿意扮他也不像啊!兄弟你虽黑点,但胜在纤巧细致,愚兄过于高大了点,只怕连合适的衣服都不好找。”
  思归没好气瞪他。
  柳余涵看看思归火气有点大,估计他大概是被迫假扮女人后心里不爽。
  这位别看个子小,说话干事可向来都大男人气十足,忽然扮了女人,据说还被楼贵妃给盯上了,太子为了保下他,假称他是太子府中的姬人,几乎是一路搂在怀中硬带出宫来的,思归那感觉定然不怎么美妙,烦躁些也是正常。
  便不再没眼色的非要看人家变装,转口提议道,“少东回京城了,据说带回一批陈年的惠泉三白,醇香甘冽,我带你去找他讨好酒喝。”
  思归一听,这还差不多,褚少东是利泰钱庄的少东家,他带回来的好酒定然是极品。欣然点头同意,与柳余涵都扮作寻常富贵人家的少爷样子,去京城中最大的钱庄找褚少东。
  柳余涵走在外面其实也算得上是个翩翩公子,只是总和葛俊卿,平阳侯世子这些特别俊美出众,贵气逼人的人物在一起时就显不出来了。
  思归认为男人的长相还是一般些好,稍许俊朗端正些就足可以了。像葛俊卿那样过于俊俏的有些让人吃不消,而像太子殿下那样容貌精美俊雅得赛过一切美女的就更别提了,跟他在一起,光看那张脸就累得慌。
  因此思归私心里认为柳余涵这样的正好,比较适合结伴同游。
  柳余涵和褚少东私交甚隆,带人上门讨酒喝也讨得理直气壮。褚少东干脆命家人带上一坛酒,请两人去了京城中最著名的留香楼。
  留香楼是个既有美食又有丝竹歌舞的地方,果然适合思归与柳余涵,均觉得来京城之后,数今日过得最为高兴惬意,推杯换盏,谈天说地之际还听褚少东说了一个消息:金陵葛家大少爷的夫人年前染了重疾,已然不治过世了。葛俊卿前阵子被太子派去江州办差,刚回家就赶上给夫人办丧事,办过丧事后还要和平阳候世子一同赶来京城见太子,着实忙乱了一段时间。
  柳余涵一愣,转头对思归道,“这么说是你家姐姐刚没了!贤弟节哀!”
  思归听了这消息,心里说不出是轻松还是怅然。
  葛少夫人这个身份是她之前安身立命的根本,这番是彻底没有了!想起家中那一堆美貌姨娘,还有病美人李夫人,冰美人葛滟芊今后恐怕都再无缘能见,怅然之余还有点若有所失的遗憾。
  摆摆手道,“没事,我是莫家的私生子,自小养在外面,都没见过那位姐姐,有什么哀不哀的。”叹口气,端起杯酒浇在地上,“就在这里遥祭她吧!”
  柳余涵和褚少东礼貌起见,也跟着遥祭了一杯,因知道他跟那葛少夫人之间定然不会有什么姐弟亲情,所以也没太当回事,接下来照旧喝酒畅谈。
  思归则是想着日后再没有了退路,生老病死都要靠自己了,要加倍勤勉努力才行!
  ======
  老皇帝知道了太子在宫中险些遭人陷害的事情后十分震怒,虽然还是偏袒宠妃,没有真的查办到底,但也大大发了顿脾气,打压了楼贵妃在后宫中一家独大的势头,命吴贵妃与她一起协理后宫。吴贵妃是皇帝身边的旧人,年纪比楼贵妃还大不少,韶华不再但资格很老,娘家也很有势力,一下子分去了楼贵妃手中一半的权利,皇宫中各处的平衡关系立刻起了微妙的变化。数日间各处的总管太监,掌事嬷嬷女宫都被换了不少。
  太子得了陛下几句安抚,末了还被派了个代皇上往荆南巡查民情,安抚灾民的差事。
  荆南去夏大旱,数个郡县闹了饥荒,朝廷当时已经派官员去赈济过,此时再派人去不过是视察视察,看看民生民情,耕种恢复得如何,顺道宣扬一番天恩浩荡,陛下爱民如子之情。纯属为日后积累些明面儿上的功绩,是个非常不错的差事。应当是陛下觉得太子这次受了委屈所以补偿他的。
  此事结果之好都有些出乎了太子的意料,连着几日心情不错。
  思归听说只后也在心里琢磨,太子毕竟是老皇帝亲生的儿子,虽然觉得有威胁时打压得毫不含糊,但一听说儿子被人欺负了却也不能乐意,要转过头来安慰,可见殿下示弱低调这步棋走得十分正确。
  过了几日,太子便命元辰拨出一队太子府下属侍卫给思归统管,秩俸也涨了一涨。思归很是高兴,看来那日在宫中劳心费力地扮小宫女没有白费,太子算是记了她一功,这番是论功行赏。
  这天一早,李固再送来一套小太监的衣服,让思归准备准备,再跟殿下进宫一趟。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思归对穿太监衣服没那么大不满,暗自觉得这总比打扮成宫女强太多了。于是又再打扮成个小太监模样,打起精神跟着进宫,要认真履行保镖职责。
  进宫之后却发现太子殿下很能人尽其才,最近楼贵妃刚受了打压,比较消停,宫中太太平平的没什么大事,太子这便不是要她来行保镖护卫之责,而是让她来给哄妹子的。
  太子自从上次被人假称十三公主出事,受了一次惊吓后就不知道被触动了哪根心弦,开始对十三公主亲切关爱起来。或许是终于想到世事无常,身边统共就这么两个亲近人物,不及时疼爱照拂起来,万一出了什么事,之后再想起,那便是悔之晚矣。
  因此出发去荆南之前很是抽出了点功夫来和以前总被他忽视的十三公主相处。
  十三公主年纪小,还十分天真,太子哥哥愿意多来陪陪她便很是开心,心满意足之余又想起了那日弹琴逗她开怀的小太监,十分向往地对太子道若是方便的话,能不能让那日来给她送东西的小太监再来两次,上次给弹奏的曲子那么有趣,她可还没听够呢。
  太子对着十三公主满是渴望的稚嫩小脸无法拒绝,只好又让思归再假扮成太监将他带进了宫。
  “十三公主说你琴艺出众,弹奏的曲子十分动人。”太子说着将信将疑地看看思归,觉得他这个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琴艺过人的高雅之士。
  思归没想到小姑娘还记挂着她,微笑道,“公主谬赞了,属下不怎么会弹琴,没什么高超技艺,不过是会两支欢快小调,公主年纪小,听着合口味,所以喜欢。”想一想又道,“若是九公主性情活泼的话,估计也会爱听。”
  太子有点警惕,“明瑾还小,愿意听个新鲜就算了,九公主明兰已经及笄,你又不是真净过身的内侍,不可随意去她面前冲撞。”
  思归很不以为然,不过也不能多说什么,等到了十三公主处却是笑了。
  原来九公主明兰听说兄长为了哄十三妹妹开心,弄了个会弹唱的小太监来给她弹曲儿听,便也凑热闹,早早的赶了来,和十三公主坐在一处,摆好架势要与妹妹同乐。
  太子这下便不能多说什么,只警告般瞥了思归一眼,命人把琴搬远一点,“你坐在那边弹。”
  说完自己也摆个闲适的姿势坐下,倒要听听这小子能弹出什么妙曲来,能让听惯宫中乐师高超技艺的十三公主念念不忘。
  听了一会儿不禁无语,思归果然是没什么琴艺可言的,但胜在旋律简洁悠扬,还很有点力度,能用两根琴竹在扬琴上敲出林中清泉枝上鸟鸣的欢快感,不时还要插嘴伴着曲调解说几句,什么兔子,喜鹊,黄鹂鸟的,可不是小姑娘会喜欢吗,连九公主都听得兴高采烈,嘴角都翘了起。
  思归很会表演,弹一会儿就会选合适的时机含笑看九公主或者十三公主一眼,不像一般的小太监那样低眉顺眼的奴才样十足。眉清目秀,伴着一脸和煦春风般的笑意,九公主几乎要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微微侧开脸,低声对太子道,“怪不得明瑾念念不忘呢,确实有意思,这位小公公难得的气度闲雅自若,讨人喜欢。”


☆、第三十二章

  太子当然不会和小姑娘们喜好一样,欢快小曲听听就算,只是对思归不停对九公主微笑并当场讨得了九公主的欢心很不喜欢。
  暗道便算你最近立了两件功劳,博得了本宫的青睐,那也是绝无可能尚公主的,就凭你小子的出身背景,人才相貌,最多能来给本宫当个侍妾——那还得本宫开恩,大大降低东宫侍妾的挑选水准才行。现在在这里不停对着九妹献媚讨好未免过于自不量力!
  随后想想又觉得不对,做侍妾与尚公主怎么能是同一个人呢,自己真是被思归前两日扮宫女的样子搞得有点混乱了。
  太子皱眉思量了一圈,忽然发现自己的想法怪异中透着混乱,都是被莫思远这讨厌家伙给扰的,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再听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就找借口把随自己来的几个内侍包括思归在内都遣了出去,只留李固一人在跟前伺候。
  时间已经到了午后,有御膳房的小太监捧着食盒给几位主子送了膳食来。
  思归他们这些跟着来伺候的小内侍们自然不可能也给按时间供应一餐,只有饿着干等的份儿。思归心中大为不忿,上次她自己来时还能有碗热的甜羹喝呢,这次跟着自家上司来待遇反而更差,连甜羹都没了。
  别人饿着还算了,思归却不行,她早起练武的强度很大,身体消耗得厉害,午时必须好好吃一顿才能补回来,不然会难受,所以自己做了准备,在怀里藏了几块点心带进来,众目睽睽的她不好当众拿出来独吃,就找借口溜出来,找了个清静地方,打算吃完再回去。
  清静地方是景明宫后的玉晔池,池周有重重垂柳和太湖石垒成的假山围绕,是个很容易躲着不被人发现的好去处。
  思归找了处平坦光滑的假山石坐下,取出她的干粮啃起来,没有半炷香的功夫又猛然站起来——石头上太凉,冰着屁股倒算了,万一过几日来月事的时候因此又肚子疼可划不来。只得到一株树下,倚着树干,边欣赏玉晔池边的美景边吃。
  伸伸脖子,努力将最后一口干且冷的点心咽下去,思归又从身边拿出个十分小巧的酒瓶,里面不是酒而是思归灌的凉茶,正要喝,忽听有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个婀娜多姿,身穿杏红衫子的女子摇摇晃晃绕过太湖石假山朝池畔走来。待到她走到近前,思归差点叫出来,过来的女子云鬓花颜,肌肤似雪,勾魂的眼神朦朦胧胧,如玉的双颊上有着两团不太正常的晕红,这不是平阳候世子夫人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世子夫人明显是喝多了,醉眼迷离,摇摇晃晃地走到思归面前,瞅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把一条玉臂杵过来,“死奴才,没看我都站不稳了吗,还不快来扶扶我!”声音娇媚动人。
  思归顺手扶住她,近身就闻到一股香甜的酒味儿,“夫人怎么喝了这么多酒?”自从上次只救了葛俊卿而把世子夫人留在酒楼里没能带出来,思归就一直惦记着,不想会在这里遇到。
  世子夫人忽然扬手,将一个白瓷酒壶奋力扔进了池子里,“就喝了一壶而已。”噗通一声,酒壶落入池水中荡起圈圈涟漪,世子夫人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愤愤道,“我去陪皇上喝酒,他却不耐烦让人把我撵出来!”冷笑道,“前几日还叫我心肝,美人,这几日看楼家的人不顺眼便迁怒到我身上,说我轻浮不知羞耻不要老在他面前晃!!”
  思归觉得邱夫人快要站不住,没骨头一般往地上滑,只好拖着她到自己方才嫌冷的大石上坐下,一边劝道,“逢场作戏的事情,夫人你别生气。”
  邱夫人闻言露出一口洁白的贝齿对她甜笑,“你真会说话,可不就是逢场作戏嘛,”悠悠叹气往思归身上一靠,又凄楚起来,“只是旁人能喜能怒,我就只有万般讨好奉承!被打被骂也没处说理去。”笑容敛起,也没个过度立刻又哭了出来,呜咽道,“难道是我自己想轻浮浪荡!我一个弱女子,不听父兄的安排怎么办!亲爹?亲哥哥!呸,都是些黑了心的王八羔子!眼都不眨就把我往火坑里推!先让我嫁姓赵的,人家根本是把我当外人防着,从没一丝夫妻情意!又逼我在金陵害他朋友,让我再也没法在平阳侯府立足,接回京城转手又把我偷送进宫来讨好皇上!做贼一样,藏着掖着,还要被轻贱,当我什么!!”忽然提高声音哭骂,“是我想轻浮浪荡吗,我没办法!!!我没办法阿!!!”
  思归急忙捂住她的嘴,入手一片娇嫩柔滑,这美人果然是美到极致了,脸上的肌肤细腻如乳酪,好似能化在掌中一般。
  她这般又哭又骂的发了一通酒疯,思归倒是大概听明白了。世子夫人在金陵暗害了葛俊卿之后再待不下去,就被父兄接回京城。只因生得美貌,转手又被楼氏一党偷渡进宫来讨好皇帝,这些日陛下看楼家人不顺眼,她便成了就手的出气筒,也实在是可怜。
  牢牢捂住邱夫人的嘴,低声警告,“这里是宫中!不想死就不要再大声说了!”
  邱夫人呜呜答应着,思归一松手她却猛把头探在一旁朝地下干呕起来,思归只好把自己的小瓶凉茶贡献出来,一口口慢慢给她喂下去,再让她靠着自己闭目歇一会儿。
  思归之前只单纯把邱夫人看作是她在这里见过最美貌娇艳的女子,对这大美人很是赞叹欣赏,现在才知道红颜薄命,邱夫人竟如此可怜,她那狗娘养的父兄真是把她当工具在用,心里很是怜惜同情,静静坐着不动,想让邱夫人小憩一会儿,自己看护她到酒醒了再离开。
  池子边冷,思归虽然尽量帮邱夫人挡着风,她也没可能大睡一觉,不一会儿就打个哆嗦醒过来,慢慢睁开眼疑惑看着思归,有点搞不清眼下的状况。
  思归柔声道,“夫人刚才喝醉走来这边,且宽心,没其他人看见,你再坐坐,等头不晕了回去。下次可别再喝那么多酒了,深宫之中不比外面,行差踏错半点都不行。”
  邱夫人张开樱桃般红润的小嘴,对着思归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才道,“多,多谢你了!我——,不知小公公是在哪里当差,叫什么名字?等有机会我再谢你。”
  思归因她是楼氏一党,就不说自己是随太子进宫的人,一笑摇头道,“我是尚膳监的,刚才去景明宫送膳食,正巧路过就照看你一下,夫人不必客气。”
  邱夫人头痛欲裂,浑身酸软,发觉自己还枕在思归身上,这小公公长相清秀,气质温和,身上干干净净的,有点刚浆洗过衣裳的清香味,声音有些低沉,但语气里自有一股能安抚人心的淡定,一点不似小太监,倒有些像个风度翩翩的兄长,邱夫人心里的惊慌稍定,不由自主地嗯了一声。
  再过一会儿,觉得自己能起身了,就扶着思归站起来,还想再谢两句,顺便问问他到底是在哪里当差的,叫什么名字,自己心里也好有个数,就又有数人朝这里匆匆过来。
  邱夫人轻轻哎呀一声,只见过来当先一人身着绣蟒锦袍,面目英挺,浓黑的眉眼间满含贵气,这会儿还有浓浓的不耐,怒道,“邱夫人,你乱跑什么!这宫中岂是你能乱闯的!”竟是毓王殿下。
  邱夫人好似是十分怕他,蹲身行礼,轻声道,“殿下息怒,妾身方才有些头疼所以出来吹吹风,不意一个不留神就走远了些。”
  毓王有些怀疑地看看思归,“这奴才是哪里来的?”
  邱夫人急忙替思归解释,“这位小公公是尚膳监的,往景明宫送膳食路过这边,正看到我头晕走不动,所以好心来扶我一把。”
  毓王仿佛是懒得和邱夫人多说,一挥手,“带她回去!”身后上来两个内侍,一左一右夹着邱夫人快步离去。
  思归垂手低头,尽量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惜还是能感觉到若有实质的锋利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毓王上下打量了他半天,“尚膳监的小太监?是段总管的手下?”
  思归摇头。
  “王大喜的手下?”
  思归又摇头,答道,“我是刚进尚膳监打杂的,身份低,还没资格在几位管事公公手下做事。”
  毓王摸摸下巴道,“你把头抬起来给本王看看。”
  思归抬头,一不小心就和毓王满含兴味打量着她的目光相遇,连忙垂下眼帘,背上寒毛直竖,心道这眼神里怎么有些狼光。
  只盼是自己看错了,毓王殿下是楼贵妃的独子,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儿子,想要什么样的绝色没有?刚才对着邱夫人那样的尤物也还都不假辞色,可见眼光甚高,应该不会对着自己这小太监满眼兴味盎然才对。
  可惜事实证明思归眼神很好,一点没有看错,只听毓王轻笑道,“还真是个难得俊俏的小奴才,是尚膳监打杂的小家伙吗,那倒省事了,吴怀义!”
  他身后一个细眉长脸,脸色白净的太监忙应一声。
  毓王吩咐道,“把他给本王带回府去。”说完转身扬长离去。
  留下思归在他背后目瞪口呆,不会吧,毓王殿下那么英气勃勃的一个阳光俊朗人物竟然是偏好俊俏小太监这一口儿的?!!变态啊!!!!


☆、第三十三章

  毓王的手下应该不是第一次从宫中往回带他们家王爷看上的小太监了,轻车熟路就将思归带回了毓王府。
  思归开始时稍有迟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挣扎大叫,不过略一琢磨就很识时务的放弃了。在这宫中和毓王起争执,把谁叫来判官司,那人都会判毓王胜,于是老实配合,乖乖被人带了回去。
  大概是看思归老实,王府中接手她的两个下人便没对她做什么多余的事儿,只是领着在王府的深宅大院中穿行许久,最后来到一处下人的住所,先推进澡间,里面已经摆好了一大桶冒着热气的洗澡水,并一身洁净衣服,“自己去洗,洗干净点!”
  看思归稍有迟疑,便粗声道,“动作快点!还想让王爷等你不成!”
  思归小心道,“两位大哥,我今儿稀里糊涂的就被王爷让人带了回来,还有点不明白——”
  那两人却不耐烦和她多说,“等下自会有人来教你,赶紧的,你再不动手我们可叫人来帮你洗了,那些人手重,到时吃苦头的是你自己。”
  别人来帮她洗那就大事去矣,思归立刻开始解衣服,“我自己洗。”
  好在那两个王府下人很正常,没有旁观小太监洗澡的嗜好,看思归很识相,就带上门出去。
  思归打仗一样,飞速洗了个澡,照样缠好胸,再将一旁的衣服套在身上,这不是太监服色,而是平常男子的衣服,只是颜色鲜嫩,质地轻柔,襟口和袍角处用桃红色的丝线绣了缠枝花的纹理,还被熏了香,一股甜腻腻的味道扑鼻,思归对这衣服只能做出一个评价:实在是太女气了!
  洗干净换了衣服之后,果然有人来教导,却是在宫中跟在毓王身后的那位细眉长脸的白净太监吴怀义。
  吴怀义端着架子,满脸倨傲的进来,看思归一眼后忽然眼睛一亮,嗨呦一声,再将思归从头到脚上下看看,赞道,“殿下当真是目光如炬,你这小子打扮起来还真是秀气,小美人一个啊!”
  小美人这个词儿只有用在年轻女子身上时是好话,用在其余地方,哪怕是形容小太监呢,那也是十分不中听的,只是思归此时在人屋檐下,不得不忍气周旋,低眉细声,装作有些害怕紧张的样子道,“吴总管夸奖了,不知王爷将我带来王府是——”
  吴怀义哼一声,“将你带回来自然是伺候殿下的,你放明白点,毓王殿下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伺候好了,殿下随便开恩赏点什么就够你一辈子吃用了,不比你在尚膳监当个小杂役强上百倍!不过有一点可提前和你说好了,殿下手重,所有娇弱腔调都给我收起来,到时要忍住了,小小呼两声痛,让殿下怜惜点是可以,要是敢鬼哭狼嚎扫了殿下的兴致,我可不饶你!”
  思归眉毛抖抖,“阿?!”
  吴怀义道,“殿下喜欢用鞭子!”
  思归连声音也抖一抖,“阿?!”
  吴怀义一瞪眼,“阿什么!你在宫中做杂役难道没挨过鞭子,板子的?殿下是打来取乐的,比宫中那打法轻多了,咬牙忍忍就能过去!”
  思归默默闭上嘴,额头上一串冷汗,终于搞清楚了状况,看来自己运气十分之“好”,真的遇上了变态,而且此变态位高权重,极难应付。
  随着吴怀义在王府中又是一通七拐八绕,这才来到毓王殿下的住处,里面灯火通明,阵阵暖香夹杂着酒气与靡靡琴声从厚重的皮门帘子内透出来。
  吴怀义先进去禀报,很快又再出来,再叮咛敲打思归两句,命好生伺候着,殿下要干什么都顺着,不许大呼小叫!放心,里面已经有一个了,未必轮到他,就算轮到也打不死人的,过后最多在床上趴几天,王府有上好的药膏,伤好后连痕迹都没有。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思归更加的毛骨悚然了,激灵灵打个寒战,也不全是吓得,隐隐还觉得有些刺激。
  要知每个人的心底都或深或浅地藏着点嗜/虐因子,大虐固然伤身,小虐却能怡情。思归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猪跑,看总是看过的——虽然那大都是些经过艺术加工的表演。现在要亲临现场,紧张之余有些隐隐的刺激感也属正常。
  只好先走一步看一步,全身神经绷紧,跟着吴怀义进去一看,只见毓王已经换上了身轻柔松软的衣袍,姿势慵懒地靠在软榻上喝酒,两个身段妖娆的侍女在一旁伺候着,一个和思归打扮差不多的白皙少年低头跪在一旁地上,应该也是个小太监。
  帘子后面大概还有个琴师在抚琴,曲调极尽轻柔婉转,其它就再没什么了。
  思归概念里应该有的吊架铁链,粗绳皮鞭,乃至一架子各种尺寸大小的玉/势,各种粗细长短的藤条竟然一件也无。奇怪得微微张开嘴,心道这是怎么回事?
  仔细又找了找,才在一边墙上看到有挂着一根细细的鞭子,心中竟然都有点失望,暗道就这么根一看打人就不疼的小鞭子,其它什么都不准备,你玩什么sm阿,忽悠人呢吧。
  与她的略有失望不同,毓王本还漫不经心地喝着酒,一眼看到思归跟着吴怀义身后走进去,也是顿时眼睛一亮,坐直身子放下酒杯,朝思归招招手,“过来!”
  思归扮女人,那姿色只能说还不错,比下虽有余但是比上还颇不足,离绝色美人还有着很大一段距离。但这副皮相放在个小太监身上却是出类拔萃的了,往前没走几步就被毓王一把拉了过去,捏着手细细打量。
  “你叫什么名字?”
  思归临时找一个,“顺平。”
  毓王嫌弃,“人生得不错,名字太俗气。”
  低头看看,惊喜发现这俊秀小太监连手生得都秀气,不似一般干粗活的奴才指骨粗大,皮肤暗哑,若不是手掌里有明显的茧子,说这双白嫩小手是双美女的柔荑也不为过。
  还是那句话,这手要是长在女人身上只能算得上是还不错,但若小太监身上生着这么一双手那真是千里挑一。
  毓王挥退两个侍女,一使劲将思归拉到身旁坐了,“伺候过人没有?”
  思归立刻摇头。
  毓王笑道,“不要紧,今天本王高兴,亲自教你,不过本王这里的玩法不同,你可要乖顺些才好。”说着将思归的衣袖撸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胳膊,作势牵到鼻子前一嗅,“这么白嫩,本王都有点不舍得打了。”
  思归忍住浑身层层冒出的鸡皮疙瘩,手一翻,反过来扣住毓王的手腕,牢牢按住,沉声道,“王爷别把我当女人!你若是真喜欢肌肤白嫩的,做什么不直接去找个女子来。”
  毓王被她抓得一愣,觉得捏着腕子的小手还挺有劲,见思归清秀的脸上神色清朗,只目光中有些硬度,既不唯唯诺诺,紧张害怕,也不献媚讨好,很有点特立独行的冷美人风格,不由更加喜欢,觉得自己这是无意中找到宝儿了。
  越是清冷越想逗弄吓唬他,故意在思归耳边,像说悄悄话一样轻声说道,“女子太柔弱了,不禁打,稍微碰一下就哭喊得惊天动地,烦死了,没一个能合本王心意。”
  思归无语看他,一时觉得毓王这张俊朗阳光的青年男子脸很正常,一时又觉得他还真是有些变态,心道你竟然拿禁不禁打作为标准,那女子的确是没什么优势。
  毓王见思归无语,以为他被吓住了,心中得意,一挥手,“来,先做一遍给顺——给本王的小宝贝看看。”觉得顺平这名字太煞风景,临时给改了个称呼,又嘱咐道,“轻着点,头一次,莫要吓着了小宝贝。”
  思归冷冷放开毓王的手腕,挺挺腰,坐得离他稍远一点,毓王看他动作僵硬,以为是心里害怕还在故作镇定,却不知思归是被他那两声小宝贝叫得快恶心吐了,正在努力克制。
  地下跪着的那个少年太监听了毓王的吩咐,脸上露出庆幸之色,磕头后主动侧过身去,将身上那件和思归款式一样的衣袍撩起来搭到背上,衣袍下什么都没穿,是光着的,弓起身子跪趴在地上,就有人去取下墙上的鞭子,过来一板一眼抽起来。力气果然用得不大,每鞭下去身上只留一条浅浅的红痕,那少年太监脸上有隐忍之色,偶尔挨一下重的便仰头轻轻叫一声。
  毓王眼中慢慢集聚起兴奋之色,连呼吸都重了几分,过了一会儿侧眼看看思归,低声调笑道,“怎样?过一会儿便该你了,别怕,你是头一次,本王让他们再轻点。”
  思归微微张着嘴,看得头上黑线都要冒出来了,只想揪着毓王的脖领子质问:这干巴巴,不痛不痒的什么玩意儿,你到底会不会玩这个阿?
  再看一会儿,忍无可忍地开了口,“王爷,让他们停下,这不对!”
  毓王没听明白,“什么不对?”
  思归一是实在觉得这水平极差,看不下去;二是不想坐以待毙,老实等着下个轮到自己,于是奋然决定要玩大家一起玩,她得主动点。
  拉住毓王,挑起一根眉毛道,“这有什么意思,我给王爷玩手更刺激的!”
  毓王也挑起一根眉毛,“嗯?你在哪儿学的?”
  思归瞎编,“进宫之前。”说着便十分内行的让人准备粗绳,细红绳,粗红绳,红蜡烛,细铁链子。
  会进宫当太监的人出身定然不好,思归之前接触过这个也不奇怪,估计是在哪家大户或者青/楼里学的,毓王只是皱眉警告,“本王不喜欢鲜血淋漓的,打死打残都不要。”
  就因为他这句话,思归无端对他印象好了几分。
  有些怪癖不要紧,但要是因自己的怪癖去伤人就不好了。凭毓王的身份,悄悄打死打残几个小太监那真是芝麻点大的小事情,其实就算是他光明正大打死几个估计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而毓王如此权势又好这口儿,还能控制着自己不要伤人太重,可见是真不喜欢太过暴虐。
  思归拍拍他手臂,信心和气势都很足,“放心,不会的,包王爷喜欢就是。”心道主要是摆造型,营造氛围,我也不爱看鲜血淋漓的。
  毓王看他有意思,难道碰到一个这么有特色,胆子大又长得漂亮的小人儿,看着年纪不大倒挺有气势,到了这个时候竟也不害怕,很像也是个此道中人,便要看看他有什么手段,依言让人准备起来。思归想了想,发现还少了个能把人吊起来的横梁,缺这玩意儿,她布置出来场景的刺激性就要大打折扣,灵机一动,“王爷的床架结实吗?”
  毓王,“结实阿——”
  于是转战毓王爷奢华精美的卧房,只让吴怀义一人进来做助手,其余伺候的都去门外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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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京城中就有一辆马车疾驰在空旷的大街上,车子中明显坐了个尊贵人物,因为马车后还有一大队衣鲜甲亮的侍卫随行。
  马车驶到毓王府的大门前嘎然停下,领队的侍卫跳下马来到马车前轻声请示,“主子?”
  太子坐在车中揉揉眉心,沉吟一会儿后才下定决心一般沉声道,“送本宫的帖子进去,就说本宫有些事情找七王爷面谈!”
  领队的侍卫躬身应了,正要退开,就见太子眼神一紧,抬眼朝远处看去,忙也转头去看,只见王府高大围墙的转角处跑出来一个人,细看是个身穿一件娇嫩颜色衣袍的小个子,正在疾步飞奔,太子已经看清了,吃惊道,“莫思远!”
  思归一从角门跑出来就遥遥看到这边停了一队人,近前点发现竟是太子的车驾,大喜过望,几步冲上来,“殿下!”心道大上司一大早难道是来救我的?这可太让人感动了。
  太子当机立断,招手让思归,“上来。”再传命,“掉头,回府。”
  思归一夜没睡,但是精神亢奋,特殊情况,便也没太顾忌自己与太子同坐有些冒犯,坐在车上喘顺了气儿就开口谢道,“殿下怎么刚到就走,难道专是来找我的?属下实在是感激不尽!”
  太子看他,“昨天你忽然不见,本宫查了许久才知道你被七弟带回了府中,到底怎么一回事?你如何自己跑出来的?”
  这个思归解释起来有点汗颜,简单道,“毓王爷他喜欢清俊的小太监,昨天正好遇见我一个人在玉晔池边,误会我是哪里的小杂役,二话不说就让人把我抓回来了。”
  太子眉毛竖起来,语气中混合着怒气与担忧,“本宫以前隐约听说过他有这个喜好,只不过遮掩得极好,这个混账东西!那你没被他——”
  思归连忙澄清,“没有,没有,我就是耐下性子来,陪毓王玩了一晚上,玩了一晚上那个比较古怪的东西,他玩得太高兴没戒备,被我灌醉了,我就打晕一个他身边的侍从,拿了腰牌跑出来。”
  太子疑惑不信,“这么简单?七弟又不是三岁孩子,你陪他玩什么了?”
  思归舔舔嘴唇,这可不好解释,她其实没吃什么亏,反而是跟着玩了次刺激的,什么捆绳,滴蜡,调/教的,以前只能想想绝不会付诸实践的玩法,托毓王殿下的福,终于有机会能够没有心理负担地实践了一把,看毓王那样子,几乎都要把她引为了知己。
  太子再上下看看思归,神色慢慢变得古怪,“你——”
  思归拢拢身上那件颜色鲜嫩,还绣了桃红纹理的衣服干笑,“毓王府的人眼光差极,竟会给人准备这种丑怪衣服,属下回去立刻换掉它!”


☆、第三十四章

  思归这身体十七八岁年纪,正是最鲜妍娇嫩的时候。
  她底子不错,平时天天锻炼,身段匀称优美,加之从不会有一般小姐家那些个想要娇弱,文雅,甚至保持身段苗条,以便能有弱柳扶风效果的小心思,坚决不会在吃上委屈自己,向来都是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吃多少吃多少,所以气色极好,皮肤细滑紧绷,由内向外泛着股营养充足时就会有的健康光泽。即便一夜没睡也没受什么影响,反倒是因这一夜过得颇为紧张刺激,所以更加的神采奕奕。
  平时还能从穿着打扮方面遮掩着点,今日却是没辙了,昨晚被迫在毓王府中洗了个澡还换了身衣裳。这身鹅黄柳绿边角上还有桃红丝线绣花的鲜亮衣裳配上思归那张白皙润泽,眉淡口小的粉嘟嘟脸蛋,衬得整个人真是水嫩得好似一只熟透的水蜜桃,让人想要咬上一口。
  太子看着眼前这只蜜桃,心神无端晃了晃,感觉又有些怪异起来,竟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理解了毓王那个倒霉弟弟的心思,要是小太监里能挑出这样一看就可口的货色,那他也不介意——
  思归也觉出太子的眼神有点不对,自己醒悟现在这个模样大概是有点招人猜疑,挺直腰,不着痕迹地往后挪挪,坐得离他远一点,侧开脸,把怀中揣着的,原想自己先回去过一遍目再上交的几封信件提前掏出来,用以分散太子的注意力,“这是属下顺手从毓王房中拿出来的,不知有没有用处。”
  太子收敛起怪异心思,接过来,一一打开,前面几份似是无关紧要,太子看过就顺手放在一旁,只捏了最后一份凝目看思归,“这是七弟与他外祖楼永毅楼右丞年前收受南方各地官员孝敬的一份清单,怎能被你随便就拿到了?”
  思归心里一喜,看来自己百忙中顺手拿出来的东西有用处,这番是不是能够将功抵过,不必再追究自己昨日擅自离开,惹出这场麻烦的过失?
  遂小心道,“这东西是放在毓王卧房中的,他本没打算带我们去他卧房,是我自己要求去的。”
  太子一时之间不知该用何种表情对着思归,把一双狭长的美目都快睁圆了,“他本不想,是你自己要求去七弟卧房里的!!!”
  思归忙解释,殿下请别误会,事情是这样,这样,这样的。
  于是将太子殿下的七弟在某些方面热情有余而技术不足,她为了自保(还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挺身说法,亲自教导操作了一番,并因此博得了毓王青睐的经过说了一遍。
  因太子是个大男人,思归说起来没太多忌讳,许多细枝末节还要尽量说仔细些,以便让这有些奇诡的事情听起来更加可信。
  待到她说完,太子府也到了,太子信是信了她,不过那脸色实在是差得可以。
  毓王这弟弟太不做脸,让他觉着十分丢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对自己因莫思远这小子无故失踪就忧心焦急了一晚上,大早得了消息便急急忙忙赶来救人之举十分郁闷。
  心道本宫不知撞到了哪根筋,竟会担心这小子吃亏受委屈?他除了长得娇小点其余哪里还有柔弱的地方?七弟个不长眼的把他抓回去,也是出门没看黄历走了霉运,别说沾他的便宜了,没反过来被他沾了光去就是万幸。
  当先下车,“行了,本宫知道是怎么一会儿事了,你——”顿一顿才声音僵硬道,“你也辛苦了一晚,回去歇息吧,把衣服换换,”说着忍不住又看看思归的打扮,“这件衣裳——”
  思归对自己不得不穿的这件衣服深恶痛疾,立刻接口道,“这件衣裳很是有碍观瞻,属下换下来就把它扔了!”
  太子却道,“不然,本宫倒觉得挺好看的,你还是留着吧。”
  思归,“——??”低头看着身上的‘难看衣服’郁闷,太子金口玉言发了话,她就不好乱扔了。
  太子离去,遥遥地又道,“莫思远阿,你莫非在七弟那里还涂抹脂粉了?怎么黑里俏忽然变成了白里俏,七弟府里的胭脂水粉还真是上品,涂在脸上竟然不留痕迹,宛若天生,实在难得。”
  思归头上一滴冷汗,心知自己身上这些破绽太子不直接问并不代表他不知道。
  顾不上回去换衣休息,抬脚急忙去追太子,“殿下,慢走!”
  太子脚下不停,只侧脸看她一眼,眉梢眼角有道不尽的风情,仙姿雅韵浑然天成,轻轻“嗯?”声音竟然带着袅袅余音,十分动听。
  思归不敢多看,只是赔笑,“我送殿下回房休息。”
  太子一抿唇,暗道没大没小,看来是平日太宽待他了,在太子府里也敢这么没规矩,淡然道,“不必。”
  思归看见远处李固带着几个小内侍一路小跑来迎太子,被他们过来一拥着就什么话都不能说了,又不敢就这样不解释任由太子对她心存疑虑地回去,只得咬牙道,“请殿下恕罪,我本来就是长这样的,只不过觉得有些娘娘腔,不够威武,在外总会被人笑话,所以才习惯把脸涂得黑点再见人,一直都是这样,并非特意在在殿下面前隐瞒什么。”
  “哦——”太子终于停下脚步,眼含兴味再细看看她,最后道,“真是白费功夫,你就算涂黑了也还是不怎么威武,黑里俏是白叫的吗?”
  “唉,”思归很是胸闷,可惜不敢反驳,只得不做声,垂头恭送了太子,自己再冲回房去换衣装扮,殿下虽然说她是白费功夫,但她也是不能偷这个懒的,否则后果定然难料。
  思归这次被毓王抓走,虽说是因她运气不好碰上了有点古怪嗜好的毓王爷,但也有她自己不谨慎听命,随太子入宫期间还敢乱走乱闯的原因在里面。
  太子殿下虽然没有因此责备思归,但别人不能也不闻不问。
  思归此时的最大领导当然是太子,但顶头上司是元辰元大人,只是元辰不光是太子宾客还身兼左翊卫大将军之职,这些日正忙于调派人手,准备护卫太子前往荆南巡视,没有空来教管思归。
  于是便由太子跟前另一位要人——谋士顾白顾先生出面,来对思归好一顿说教,末了道你这次运气好,之前正巧才在宫中立了个大功劳,所以太子并没有怪罪,以后可不要如此鲁莽了!
  思归还记着自己从毓王府中带出来的东西,殷殷问道,“我还从毓王府中给殿下带出了十分有用的消息,殿下有没有说要记我点功劳?”
  顾白捻着长髯笑吟吟道,“这个却不曾听说。”一看就是明显知道此事的。
  思归失望,看来太子这次真的是准备让她功过相抵了。
  自己安慰自己,虽然属于白忙一场,但老子也借机实践了趟超刺激的玩法,不吃亏……不算吃亏……我去,早知就先不拿出来了!
  柳余涵为了给思归压惊,带了刚到京城的平阳候世子赵覃和葛俊卿前来看她。
  看着赵覃那一脸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思归深以为他是来看笑话的还差不多。
  葛俊卿倒的确是一脸担忧,漂亮的眉宇间几乎要皱出个川字,只是当着那两人的面又不好多问,只是埋怨了两次,“你怎么如此不小心,跟殿下进宫也敢自己乱走。”
  思归照实说,“我饿了阿,又不能当众站在十三公主的宫室外面吃点心,总要找个僻静处才行。”
  赵覃挑刺儿道,“跟着殿下的又不止你一人,怎么旁人都能忍住,就你事多,饿个一下半下的都不行。”
  思归瞪他,“我怎么能跟那些人比?他们早起吃饱了随殿下进宫就行,我早起还要练至少一个时辰功夫,过了午时自然会很饿。”
  赵覃耸耸肩,忽然又讥笑道,“也是。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旁人也像你一般耐不住饿,找地方偷吃点心也定然不会惹出这许多麻烦,毕竟长得像你这样娘娘腔的人也不好找!”
  思归踏上一步,仰头怒道,“你说谁娘娘腔?”
  赵覃也一梗脖道,“怎的?光许你长成这样就不许别人说了!”
  柳余涵忙拦在他两人中间,叹息道,“我以为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你们之前那点子过节早就该忘了呢,怎么还是这样见面就火星四射的!看我和俊卿的面子,大家各退一步,别吵了,都是从金陵来京城替太子效力的,忽然自己闹了起来,没的让太子府上的其它人看了笑话。”
  赵覃哼一声,当先扭开头去。
  葛俊卿也道,“广延,你别要总是主动起畔说他。”
  赵覃不满,“俊卿,你怎么总是要偏帮这小子,他到底算你哪门子亲戚啊!”
  柳余涵出来打圆场,“素闻凤凰岭磐昕寺后的那片红梅林子是京城一景,现在正好是赏梅的季节,这两日无事,咱们也去拜佛赏梅。”
  太子三日后就要启程前往荆南,已经定下要思归,柳余涵随行,葛俊卿另有安排,赵覃则是要留在京城。他们行装已经准备妥当,就等出发,趁着这个空档去赏梅游玩一番也不错,于是思归和赵覃按压下互相间的不顺眼,再邀上褚少东与顾白,大家伙儿一起骑马往京城郊外的凤凰岭而去。


☆、第三十五章

  凤凰岭磐昕寺后的那片红梅开得正好,寒香扑鼻,清透溢幽,林中华赏梅的游人也有不少,不乏京中官宦人家的家眷。
  柳余涵好意把众人约出来,本是因为看思归和赵覃两个剑拔弩张的,总是互不对付,想要找个名目,让他们随着大家消遣一场,有什么过节看着同游之谊的份上,一起笑笑也就揭过去了。
  到了红梅林后,被美景寒香所感,众人又都是惯爱附庸风雅的读书人,平时无事时还经常要找些名目出来吟诗饮酒,此时对着一大片盛开的梅花不由诗性大发,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烫酒赋诗,热热闹闹痛饮一场方能不负此行。
  可惜有思归和赵覃两个脾气不好的在,此行注定不太平。
  这伙人在京城游玩,诸事都由褚少东请客张罗,他便派出人去,赶着置办些酒菜送过来。又道前面暖亭是工部文尚书前二年修的,位置奇佳,坐在里面能将梅林美景一收眼底,我派人去问问,主人家若是今天没来,我便借用用。
  众人等着褚少东和人交涉借用暖亭,便四下散开,打算先在周围玩赏一番。
  葛俊卿有话要和思归说,一拉她,“我们去那边走走。”
  行到梅林深处,离众人远了,站定脚步,脸带歉意道,“思归,我本打算亲自和你说的,谁知被少东无意中抢了先,你没怪我吧?”
  思归莫名问,“什么?什么事我要怪你?”
  葛俊卿道,“你的身份,你总不再家中,实在没法瞒下去,我也没法和他们说知我其实知道你在哪儿,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思归恍然,“这不是早就说好的事情,我怎么会怪你。”想起葛家那些大小美女,有些想念,问道,“太太恢复得如何,应该能起来走路了吧?二小姐和三小姐怎么样了?几位姨娘可都还好?我那几个小丫头呢,我既是‘死’了,她们又被安排到何处了?没有受什么委屈吧?”
  葛俊卿没想到思归还挺惦念家里,心中有些安慰,一时却也没发现思归惦念的全部都是大小美人,不美的一个也没想起,答道,“太太身子恢复得不错,滟芊和滟菊也都还好,滟芊倒罢了,滟菊总缠着我问你,都有些让人头疼。”
  思归想起三小姐那娇憨明媚的样子不由微笑,“我总哄着她玩,现在没人陪她玩了,她自然不太习惯。”
  葛俊卿看着她的笑脸忽然一个冲动,伸手拉住她,“思归,你到现在也不肯和我明说吗?你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你连三妹妹都一直惦记着,那一定是舍不得离开的。你当初说的那个理由,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其中定然另有隐情,你我到底夫妻一场,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告诉我呢?我是你相公,不论多么棘手难办的事,我总会帮你想办法的。”
  思归连忙挣开,“大少爷,做人要言而有信,别忘了你发下的毒誓!还有,你夫人在去年冬天就染病故世了,你我只是太子府上幕仲同僚的关系!”
  葛俊卿轻呼一口气,知道自己冲动了,退开一步道,深深望着她,“放心,我自然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只是不想看你这么苦着自己,你一个女子自己做这些也太不容易,毓王府之事有多凶险应该不用我再来啰嗦了!”摇摇头道,“思归,到你想说的时候只管来告诉我就是,我总是帮你的。你日后做回女子时,身份的事儿也别太担心,总之有我在。”
  他料得夫人莫思归身上定是有什么重大的秘密,所以才会不畏艰辛,忍辱负重地扮成男子,处心积虑混到太子手下。看她近来的作为都是鼎力相助太子的,那目的只怕不简单,难道她莫府女儿的身份是假的,而是和楼家有世仇的哪家遗孤?!
  只是不论如何,两人间都有数年的夫妻情分,思归还救过他,若是真有什么隐情苦衷,葛俊卿觉得自己义不容辞,定是要帮她的。
  思归料得葛俊卿是想的多了,误会了什么。自觉也没必要多解释,就让他继续误会好了,反正没起害自己的心思就行。只是这样被人当个女子般的体谅关心,实在搞得她浑身不自在,面无表情道,“多谢!”说完转身就走。
  留下葛俊卿站在原地,细细揣摩她那面无表情之后的无奈艰辛,身不由己,任重道远等等欲说还休的难言之隐。
  思归刚才远远看见有几个不知哪家的年轻女眷在梅林的那一边赏梅,离得远没看清长相,不过遥遥的能见个个发髻如云,身段窈窕,应该不丑,这便打算走近了看看。
  不想才绕了一圈走过去,就听到一阵争吵之声,有个十分熟悉的讨厌男子声音在说道,“梅林乃是高洁清雅之处,你来这里不太合适吧。莫要要梅树沾染了污浊晦气,影响了其它游人的兴致。”
  思归愣一愣,这不是平阳候世子赵覃的声音吗,这人还真是讨厌,在哪儿都说话很冲,这又是看谁不顺眼了。
  走近一看,只见赵覃与柳余涵,顾白几人和一个做贵妇打扮的娇美女子对峙而立,女子身后跟着几个衣饰不俗丫鬟婆子,应该是哪户达官贵人家的女眷。
  思归是怎么看赵覃怎么觉得不顺眼,这时见他竟然当众对着位夫人恶言恶语,就更加地不以为然起来。在思归的心里,男子当众骂女人是十分恶劣之事,就算那女的不是好人,你也可以用其它办法惩治,当众打骂这类不尊重女性的过份行径,应当被严格禁止。
  所以一挺胸就大步上前,“小侯爷,你可是太没风度了,怎能当众欺负位夫人?有什么事也斯斯文文的以礼相待才是。”
  赵覃看见他不问缘由就出来指责,也很不快,沉脸道,“你少管闲事,这种浪荡女人不配本侯爷以礼相待!”
  对面那位夫人被骂得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强忍着道,“这里人多,还请小侯爷慎言。”
  思归转头看清了她的长相,不由一愣,这位雪肤花貌,眼含秋水,不正是世子夫人吗?看来皇上最近对她没了兴趣,楼家的人怕她继续留在宫中惹闲话就又把她弄出宫来了。
  赵覃冷哼一声,“赶紧滚!回去告诉你那姓邱的老爹,让他管好了女儿,既然已经教成了这种无耻浪荡的样子那就老实关在家中,放出来没的碍了人眼!”
  邱夫人捂着胸口嘤咛一声就要软倒,身后的丫鬟连忙上前扶住,看着赵覃那气势汹汹的样子有些害怕道,“夫人,咱们先回去吧。”
  邱夫人眼前发黑,站都站不稳了,眼圈通红,颤声道,“小侯爷,你,你怎能随意羞辱人!”
  思归却是听得火冒三丈,怒道,“赵覃,你还是男人不是!她是你三媒六聘娶回去的夫人,你自己没本事留住人,却把过错都推在她一个弱女子头上!”
  赵覃怒道,“莫思远,你瞎掺和什么!别以为俊卿护着你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了!你知道这无耻女人干过什么恶事丑事!!就出来打抱不平!”
  思归道,“我自然知道,她只是命不好,嫁了你这个没担待的孬种,娶回了人家却又日日防备猜忌,丈夫靠不住,她一个女子除了依附父兄还有其它路能走吗!你耽误了人家终身还有脸在这里羞辱她!你是什么男人!”
  赵覃被气得一个倒仰,怒喝,“你说什么!”被柳余涵和顾白在两旁拼命拉住,“别吵!别吵!你们别再这里闹事!”
  思归看都不看他一眼,回身柔声对邱夫人道,“天气冷,夫人还是回去吧,别在这里看着碍眼的人生气了,我送夫人一程。”
  邱夫人已经认出他就是前几日在宫中遇到的那个小太监,此时却又不是小太监了,十分惊诧,她被气得心神激荡,很有些搞不清状况,身不由己地就跟着思归转身离开,心里隐隐感激,她因确实做过背叛平阳侯府,侍候别的男人的丑事,所以旁人骂她放荡无耻,她除了干听着,心里苦痛到要呕血外,却反驳不出一句。思归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神秘男子却一语道出了她的辛酸无奈,她这么做是没办法,一个弱女子,丈夫不喜猜忌,若是再没有了父兄的庇护,她就算剪了头发去尼姑庵里当姑子都会被人欺负死。
  耳听得赵覃还在背后怒骂,“莫思远!你神经了不成!关你什么事!你给我等着!”大概是被人拉住了没法追过来,只能喊几句狠话出气。
  思归充耳不闻,小心把邱夫人送到她自己的马车上,又十分周到地去牵来自己的马,“我送夫人进城。”
  邱夫人的侍从只怕赵覃再追上来挑事,匆匆赶了马车就走,一路轱辘,不到半个时辰就进了城。
  思归拉住马告辞,“夫人回去吧,万事想开点,别跟那些心里除了自己就没别人的自私东西太较真,气伤了身体划不来。”
  邱夫人坐在车中,心绪渐渐平静,冒出了无数的疑问,“莫公子,你是——?上次在宫中——?我,你我素昧平生,你为什么帮我?小女子无以为报——,这——?”
  思归笑笑,“我就是看赵覃那一副天下人都欠他的嘴脸不顺眼,今天路见不平,顺手相助,没别的意思,夫人不要想太多,在下这就告辞了。”
  再看一眼邱夫人在车帘后半隐半现的娇颜,隐约能看见双眼通红,带雨梨花般楚楚可怜,可见刚才在车上还是忍不住哭过了,心里暗骂赵覃个王八蛋,有本事去找你岳父砸场子啊,对个女人逞什么英雄!
  她毕竟是太子手下,与邱夫人不是一个阵营,再多接触便不妥了,于是和煦微笑朝车内一点头,骑马离去,直接回了太子府。
  赵覃也已经赶到,气势汹汹地在思归的住所前等着他了,见面就一拳砸过来,“臭小子!以为你是谁,闲事管得也太宽了吧!老子忍你很久了,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我就不姓赵!”
  思归侧身躲过,狠狠飞起一脚踢回去,“老子也忍你很久了!没种的东西,跟我睚眦必报的就算了,和个女人你也强雄霸道,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今天也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赵覃被他没有套路又迅捷无比的一脚踢中腰眼,半个身子都麻了一下,更怒了,变换招式,仗着自己身高力大,用狠狠压制的打法,想要先把这讨厌之极的小子砸扁再说,骂道,“那是我的女人,她背叛侯府,不守妇道,难道不是无耻荡妇,我骂她关你什么事!再怎样也轮不到你来硬出头?!”
  思归最擅长的还是机变灵活的散打招数,下手又黑又狠,一边躲避赵覃的重拳一边瞅准机会就给他一脚,百忙中还能骂回去,“她做那些是被逼无奈,你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还有脸说她是你的女人!有本事你去骂你岳父,去骂楼家的人,在她身上撒气算什么英雄?狗熊都比你强!!”
  两个人互相看不惯已久,这时有个导火索就一起火气上涌,乒乒乓乓打成一团,等劝架的人闻讯赶到时他两个已经摒弃了正常打法,思归要躲赵覃的重拳,赵覃要躲思归的偷袭,于是干脆扭在了一起,在地上翻翻滚滚,赵覃力气大,人也重,能将思归压住,思归则还是黑手不断,膝盖和手肘都是武器,稍微能挣开一点,就会给赵覃来下重的。
  有人在太子府中打架闹事,太子府中的人自然不能轻忽,连正在府中的元辰都被惊动了,带着众人急急赶来。
  柳余涵到底是文人,一看清打斗的场景就惊叹一声,满脸的惨不忍睹,“我的天阿!这两人非得打成这样吗!”
  葛俊卿眼看着思归被压在下面,顿时有点几,飞步上前,一把将赵覃揪起来,怒道,“广延!住手!你打他干什么!!都说了看我面子别欺负他!”
  赵覃嘴角裂了一块,一只眼窝青肿,浑身都疼,也不知有多少处瘀伤,待听了好友这话,实在是觉得没天理了,“俊卿!你再看仔细点,光是我打他吗?!大家脱了衣服数数,看谁身上伤痕多!!”
  思归也十分狼狈,衣服撕扯得七零八落,滚得满是灰土,脸上青了一大块,被元辰拎起来后一个站不稳又差点摔倒,累得呼哧呼哧直喘,不过打了一架后身上虽疼,心里倒是畅快了许多,主动替赵覃道,“没谁欺负谁,不过是我二人互相间有些磨蹭,忍不住就打了一架,没事了。”
  这种事情也不需要判案断官司,事关赵覃的脸面,他也不欲多说,见思归十分痛快,打过就算,没有要声张的意思,心中倒是对他高看了一分,于是两下罢斗,各自回去上药养伤。
  到了晚间,元辰单独把思归找去,原是想要说说他,不可太过肆意妄为,在太子手还敢斗殴生事,这次殿下虽然还是大度没有追究,但是规矩总要守的,下回再出这种事便算太子不治罪,他也不能轻饶。
  思归还是老规矩——将功抵过。
  拿出厚厚摞纸来给元辰看。
  元辰翻看一番之后不由十分惊喜,原来那摞东西是思归的工作计划。
  思归现在管带了一队太子手下的侍卫,因此这次随同去荆南巡视便也担负着护卫指责,她习惯于做事前先做个工作计划的,以免出现疏漏。这套写得详尽周到,大部分突发情况都考虑在内。从太子出发第一天开始,每天的路线安排,侍卫轮值,何处打尖何处住宿,若有人生病受伤了要如何,若遇到不长眼的路匪时该如何,临时遇到路断桥塌道路阻塞该如何,一样样罗列得清清楚楚,可见是以前用心琢磨过的。
  元辰高兴得一拍她肩膀,“不错,我就说你小子是个人才呢,不但机灵还十分勤勉,好好干,殿下自然不会亏待了你!这一趟要是殿下满意,回来后还能升你的职!”
  思归肩上的一处伤处正被他拍着,痛得呲牙咧嘴,还要拍胸脯表态,“有我跟着,元大人只管放心,管教殿下一路顺畅地到了荆南。”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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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太子这趟出巡比上次去金陵不同,上一回是一路低调,几乎不欲被人知道;这一次却是陛下特意下旨,命太子代君出京,视察荆南地方民情政务。
  因此中规中矩摆出了太子仪仗,侍从卫队,浩浩荡荡一大队人马,沿途州县更是提早数天便精心准备起来,务必保证太子殿下每到一处都能受到最为周到的接待。
  老皇帝一直病着,朝中众人虽然不敢乱说什么,但心中各有担忧。太子这次离京起码要走一个多月,也不敢轻忽,将心腹大将元辰留在了京城以便在万一出了什么大变故的时候能镇得住局势。
  由元辰的副将廖勇担任了太子殿下此行的护卫总管之职。思归因此得到个机会,在出行队伍中顶了廖勇之前的职位。
  思归做事从来都很认真,并且习惯使然,顺手就做了个十分细致周到的出行计划安排,还提前给元辰过了目。
  元大人没见过做事情这么认真周密的,思归给他看的一厚摞子计划安排中具体到出巡的这四十几天里每天的每个时辰该干什么都罗列得清楚细致,井井有条。凡是能想到有可能会发生的突发事件也专门在最后单独用两大张纸细细写了出来,且每个后面都标注了至少两个应急方案。
  元辰大为夸赞之余更对此人十分看好,认为这是个可塑之材,将思归才刚在太子府中打架闹事的劣迹直接忘在了脑后。反正思归和平阳候世子在太子的家中打架,连太子都没多说什么,他便也大可不必太过计较。
  乐呵呵道,“你这东西先放在我这里。”
  思归眼睁睁看着元辰把自己辛苦了好几天才写出来的周密工作计划大刺刺据为已有,小心收起来扬长而去,不禁十分无语,只盼元大人能小心保管,别给她弄丢弄坏了,在这落后地方抄写和复制都不容易,她可只有这么一份。
  元辰带着思归的大作来见太子,先说了说太子离开这段时间京中的布置安排,然后把思归写的太子出巡每日安排拿出来,笑道,“殿下看看,这写得可还周到?您要是觉得没问题我就再去让人抄两份,给随行的侍卫总管廖勇和您身边的李固一人一份,让他们做事时也清楚些。”
  太子大概看了看后讶然失笑,“这也太细发了,不会是你准备的吧?”
  元辰道,“哪儿能呢,是莫思远那小子写的。您不是让他和廖勇一起随行带队护卫吗,他大概是生平第一次担这么大责任,十分认真,怕出差错,就提前鼓捣出了这么一套东西来,我看还有点用。”
  太子玩味,“莫思远阿。”
  元辰以为他想到了思归与赵覃打架之事,替思归说好话,“他就是偶尔性情暴躁些,不过大事情上都有分寸,况上次那事是平阳候世子先找上门的,也怪他不得。”
  对于思归和赵覃打架之事,太子旁的没什么,就是在看到思归脸上的伤痕时有些不满,很想把赵覃叫过来揍一顿。
  旁人没见过不知道,他可是见过的,思归那张脸洗白了跟蜜桃似的水嫩可人,现在蜜桃上被打出两大块青痕,多么的有碍观瞻!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在见了赵覃那张嘴角开裂,眼窝乌青,更加惨不忍睹的脸之后,太子默默收回了这个想法,因为已经没地方可打了。想到思归那娇小的身姿,再对比一下赵覃的高大挺拔,太子得出个结论:那蜜桃还真勇猛,颇有点武将的骁勇气概!
  那边赵覃的几个友人也在感慨。
  柳余涵因最近与思归交情越来越好,所以说话不偏不倚。先是对思归硬出头去管赵世子骂前老婆这档子闲事表示了不赞成,然后又对赵世子去找思归打架表示了大力谴责。
  主要是觉得这架打得不公平,“广延,不是兄弟说你,你这番真是有以大欺小之嫌,你比莫思远要高大出整整一圈,他就算站得笔直,那头顶也才刚过你肩膀。如果上阵杀敌,有这般优势自然要用,可是自己人之间却不不必了,就算你打赢也是胜之不武。”
  杜家的二公子杜牟之此时也已经陪着祖母和妹妹杜若兰回了京城,杜家与平阳候府虽然同属太子阵营,但他和赵世子之间因有过争娶邱家**之事,所以总是不睦,赵覃与人打架带彩的热闹杜牟之是必然要看的。
  看过之后对赵覃的惨烈状也不禁唏嘘,“是被俊卿内弟打得?他还真敢下手!”
  莫思远杜牟之在金陵时是见过的,还记得那小子很是机灵,嘴上特别能来事,头见面便将平阳侯府说得穷困潦倒,都快揭不开锅了。没想到此人后来际遇巧合,一步登天,竟混到了太子的眼前,还立了两件功劳,日后殿下登基,论功封赏,莫思远能与他们这些一直跟在殿下鞍前马后效忠的世家子弟平起平坐是没有问题的事情。
  更没想到这小子除了精明还有如此勇猛的一面,别的不说,光比个头他也不该轻易和赵覃动手啊!
  因此杜牟之十分赞成柳余涵的观点,点头道,“柳兄说的不错,广延现在这脸上虽然凄惨了点,但也不能遮掩你这打法是以大欺小。”
  赵覃被众人轮番说了一通,已经没了脾气,拿着块冰帕子捂着嘴角,随意道,“随你们怎么说吧,我那时不是被气得顾不上旁的什么了嘛!况且那小子下手狠,他也没吃亏。”想了想又有些悠然,“不过不打不相识,我现在倒真是没那么讨厌莫思远。”
  “哦?”柳余涵奇怪,“怎么?他还把你给打高兴了?”
  赵覃瞪他一眼,“当然不是,”又悠然思索一会儿后微微一笑,一不小心牵动了嘴角伤处,疼得嘶嘶吸气,然后才道,“别说,那小子身形不错,腰身又柔又韧,抱在怀里娇小玲珑,十分趁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葛俊卿踢了一脚,黑沉着俊脸道,“你胡说什么!”
  赵覃对于自己好友总是偏心小舅子之事已然认命,连连摆手,“好好好,你那小舅子是宝儿,金贵得很,打不得也说不得。当我什么也没说就是。”不过实在是疑惑,“俊卿啊,我看你夫人没过世前你也没这般上心,怎么对她一个连见都没见过的兄弟如此照顾?那小人儿是长得不错,有名的黑里俏,你该不会——?”猜到这里又觉得不可能,自语道,“应该不至于啊,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没见你有过断袖的嗜好。只不过要不是因为有这点念想,你总偏着他又是为了什么?”
  葛俊卿别开脸,语气有点便扭,“你别管这么多,只以后远着她些就是了。”
  赵覃本是随口一说,听了这回答不由张开嘴,与其余几人一起惊讶,“不是吧,俊卿,你真有此意?”
  葛俊卿苦笑,夫人变成了小舅子,他这大概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个有此奇遇之人了!
  ======
  出巡的第二日晚上,太子一行宿在了当地一座最好的宅院,据说是一位盐商的宅子,不过此人身份不够,没资格觐见太子殿下,因此老实腾出宅院之后就借住去了亲戚家,只有地方官留在这里侍奉殿下。
  这里离京城较近,民间算得富庶,政务也平稳,太子只随意问了地方官几句话就将人打发走了,洗漱好了打算休息,忽然想起一事,命人去将思归找了来。
  思归和廖勇两人一副一正统带着殿下的侍卫队,这晚正是思归轮值。因此一叫就来,“殿下,你找我?”
  太子已经脱了正装,换了身玉色带祥云如意纹理的织锦长袍,靠在软榻上,姿势慵懒,腿上搭了张柔软的皮毛毯子,正在翻看一卷地方志,见思归到了就摆摆手,一个内侍托了个描花白瓷小罐子来给思归,另有一个端了热水手巾过来。
  思归莫名接过小白瓷罐,揭开盖子,就有一股十分好闻的药香扑鼻而来,这香味十分熟悉,思归惊讶,“玉蘅膏!殿下你怎么给我这个?”
  太子扬扬白玉雕成的下巴淡然道,“洗洗脸,再把你脸上的伤痕擦一擦,总带着这么一脸伤像什么样子!”
  思归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形象不太体面,特别还是正跟着太子出巡,被地方上迎接的官员看到十分不好,只是她脸上涂得有东西,不能洗,迟疑道,“我不太方便洗脸。”
  捧水盆过来的小内侍忍不住看她一眼,心想难得殿下这么平易近人,关心属下,你不赶紧谢恩怎么还推三阻四!脸有什么不方便洗的?
  太子知道思归是怎么回事,道,“放心洗吧,本宫手下这几个内侍嘴都严,不会出去乱说,况且这大晚上的,一会儿出去了也没人看得出你是黑是白。”
  思归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于是道,“谢谢殿下,那我拿回自己的房中涂吧,别在这里打扰了殿下休息。”
  太子却不同意,“水和镜子都给你准备好了,还麻烦什么,你就在这里涂,本宫现在还不睡。”
  思归有点奇怪,不过也没多想,麻利把脸上的涂黑洗干净,然后涂上一层玉蘅膏。
  玉蘅膏她以前每月都有一小罐,不过感觉太子这罐明显比她见过的要好,涂在脸上香气扑鼻,不似其它药膏有刺鼻的药味,清清凉凉十分舒服,果然是好东西。
  一转脸,发现太子早就不看书了,一直在盯着看她涂玉蘅膏,微微诧异,“殿下?”心道难道留我在这里就是为了看看我怎么涂药,问题是这有什么好看?
  太子不是想看人往脸上涂药,而是这几天总记挂着那日早晨在毓王府门口见到的那只鲜嫩蜜桃,也不知是怎么了,总想再看看。
  只是看过之后心里又升起了一股对赵覃的不满之情,好好一只蜜桃,这青一块,那紫一块的,看得人惋惜,平阳候世子看来精力过于旺盛,回去要找点难办的差事给他做做才行。


☆、第三十七章

  思归没认为自己和赵覃打了一架有什么不对,他们两个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是敌对双方,只是平时互相看不顺眼而已,总不至于要出什么狠手段去害人,因此到实在对对方火冒三丈时,打一架也是个解决办法。
  话说那次打过之后她看赵覃倒顺眼一点了,赵覃应该也有同感,堂堂小侯爷被揍成了乌眼鸡竟也没再提要报仇雪恨那一回事。
  不过这在太子眼里肯定就是粗鲁举止,上不得席面。
  因此在太子屈尊,亲自要她记得给脸上涂药,好让伤痕好得快一点的时候,思归立刻虚心受教,老老实实开始每晚往脸上涂一层香喷喷的玉蘅膏。
  只不过有一点让思归纳闷的地方,就是太子殿下似乎是只带了一罐伤药,所以不肯整罐给她拿走,只让每晚休息时去殿下房里涂。
  好在思归自认是个很会和上司沟通相处的人,每天晚上去了都会带着点话题,不会傻乎乎站在那里干等着殿下的侍从给她端水拿药,然后再在殿下与两个侍从六只眼睛的炯炯注视下洗脸涂玉蘅膏,总算省去了不少被人参观的尴尬。
  过了几天后太子问她,“莫思远,怎么本宫每到一处你都能说出些当地的风土人情,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地方官员在民间的口碑如何?”
  思归道,“殿下还记得我以前是跑买卖的,手底下有几个小伙计?”
  太子记得头次遇到思归他就正押了两车货物要去金陵,点头道,“你到本宫手下来做事把你那几个伙计也带上了?”
  思归道,“正是,我派他们两人一组打前站,每一个地方都要比殿下的队伍早到两天,提前在街市乡间转转,打听些消息来,我再挑有用的来说给殿下听听。”
  太子玩味,“本宫不记得有派你做这差事。”
  思归很不以为然,心道不是自己的活儿就一点不干,老板推一推才动一动的下属绝对不是好下属,这种混吃等死的工作态度才不是她这么积极向上的人会有的呢!
  不过话说出来就是,“属下身负护卫殿下之责,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提前将环境摸清楚总是应该做到的。况且我想着殿下出巡,除了那些个地方官员冠冕堂皇,自吹自擂的陈词滥调,这些民间打探来的消息你应该也是愿意听听的。”
  太子颔首,“不错,本宫原打算到了荆南之后让李固安排人去做这个的,难得你有心,提前想到了。”
  思归立刻表态,一脸严肃诚恳,“属下为太子做事定当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太子要笑不笑地看她一眼,觉得被一只蜜桃表忠心甚是有趣,心里痒痒的,“你是挺尽心,不过有时也挺能惹事。”招招手,“过来。”
  思归最近确实是惹了两次事儿,所以被说了也老老实实没多吭声,依言过去太子斜倚着的软榻旁。
  太子抬起手,用修长的手指在她脸颊上一抹,“药膏没涂好。”
  思归脸上的伤痕已经消了不少,洗干净脸后又恢复成了从前的蜜桃模样,太子手痒了许久,终于找到借口摸摸。
  思归不由自主地向后一躲,随即稳住,有些诧异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平易近人了,客气推辞道,“不劳殿下动手,我自己来就好。”
  话音刚落就觉得太子修长的手指转了动作,改抹为拧,竟然毫不客气地在自己的脸颊上拧了一下。
  思归愕然捂住脸,“殿下,你这是——”
  太子终于笑出来,笑声低沉悦耳,“你怎么长成这样?”
  思归一时吃不准自己这算不算是被调戏了。她虽然一直对美女都非常有兴趣,但自诩风度还不错,对女人从来都很尊重,坚决不去干调戏骚扰之类的坏事,这时自己疑似被调戏了就有些卡壳,不知该给出个什么反应才好,愣愣问道,“我长成什么样?”
  太子笑道,“又白又嫩,还透着股桃红之色,好像是正当季的蜜桃,还是从桃王树上摘下来的。”
  思归抽搐,几乎不想面对现实,喃喃道,“桃王树上的蜜桃?”
  太子道,“普通树上的桃子哪有这么大。”
  思归明白了,自己不是被调戏而是被笑话了。被柳余涵或者是赵覃笑话了,她定然一脚踢过去,再骂两句出气。被太子笑话了只能打个哈哈,干笑两声,“殿下当真幽默。”心里则是在埋怨,这位这几天的心情怎么这样好?!
  悄悄看看太子那张鬼斧神工,天下少有的俊颜,想要给自己找点平衡,可惜看了半天也没法昧着良心用细嫩水润之类的词儿去形容殿下。太子虽也十分白皙,肤质好似美玉一样,但人家那一看就是男的,和粉嫩水润沾不上一点边。
  就算不幸生成了女人,思归也一直希望自己能长得高,长得壮,黑黑的孔武有力。可惜天不从人愿,每天苦练一个时辰的艰苦锻炼许久之后她只把自己练成了健康粉嫩美少女。
  以前还能自欺欺人地洗过脸后就少照镜子,现在被太子这个不懂客气为何物的尊贵人物毫不客气地说到了当面,她终于不得不面对惨淡现实——再这样下去破绽会越来越多,她不是男人这件事早晚要瞒不住。
  这世上只怕没有几个人能理解她身为一个女子会无缘无故放着好好的葛府少夫人不做,偏要自己跑出来瞎闯这种惊世骇俗之举。所以定要先想好了对策,否则若是被人猛地揭穿出来,还不知要引起什么样的误会。
  冥思苦想了一路,等到太子视察过荆南地方,启程返京时,思归终于权衡清楚了利弊,并且理清了思路:以她的情况来看,今后如果还想继续抛头露面,给自己找点事业安身立命,那唯一不会被猜忌的身份就是不扮男人了,改为扮宦官。
  这个身份能很好地解释她身上以后会被人发现的种种问题,诸如喉结不显,皮肤白细,不长胡子,声音尖锐等等不正常之处。
  只是做宦官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大概也只是比被关在后宅当妇人好上那么一星半点而已。不过太监也并非全都是伺候人的,干得好了也有品级,官职,若是能官运亨通做到中常侍,一般都能被委以重任,权比左右丞,也是个可以一展身手,位极人臣的显赫身份。
  唯一难克服的是心里障碍与世人的眼光。
  思归在心里咬牙,使劲给自己打气,难克服也得克服!当初当了那么长时间女人都忍了,当太监又有什么不能忍!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再回去当个后宅妇人,束手束脚听命于公婆丈夫,那日子只用想的就会觉得一片黯淡无光,便算有再多的美貌姨娘丫头环绕她也一定会被憋闷死!况且现在葛家已经没她的位置,她也没地方再去给人当夫人,退路全无,不如放手一搏,太子现在对她还算赏识,好好表现,日后等殿下登基,封她个中常侍也并非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太子不知思归正在心中咬牙发奋。
  虽然每隔两日就能收到元辰派人快马从京中送来的消息,知道京中一切情况平稳。但在老皇帝一直沉疴难愈的时候远离京城总是不能让人放心。因此在地方上看了看,发现荆南新任的地方官还算稳妥,将朝廷减免税赋的政令执行到位,地方上形势不错后,太子就毫不耽误,立刻回京了。
  只是太子仿佛是和出行这件事有点犯冲,只要是他出京,必然要或大或小的遇到点麻烦。
  上次去扈崂关,路过金陵时遇到了极厉害的刺客,侍卫都被冲散了,太子负伤,被元辰一人护持搭乘思归拉货的马车才到了金陵。这次没有那么狼狈,不过也十分的麻烦,出荆南地界,过青峡山时遇到了塌方。
  从山坡上滑下的巨石阻断了道路,太子的队伍只能停下,等当地官府派来的人挖通了道路再走。
  另有两辆马车被坑陷的道路颠坏了,思归的几个手下这时又派上了大用场——修车。思归十分庆幸自己在扈崂关时抽空教导过他们,这次总算不用她再亲力亲为往车底下钻了。
  山路狭窄,只能有几个人同时并排挖掘,因此修通的速度极慢,太子殿下被硬生生堵在了青峡山的半山中。
  好在山不太高,山上山下的温度差别不大,并不寒冷,阳春三月正是个风光秀美的季节,殿下干等着无趣,便在旁边山林溪泉间四处走走,观赏一下青峡山的野趣风光。
  转过几株长势茂盛的大树,来到一处清澈的山溪旁,太子看到一块能晒着太阳的石头上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脱了鞋袜伸足去点溪水,好像是要洗脚又嫌水凉,所以脚一碰水就缩回来,过会儿再试一下,碰到水又立刻缩回来。
  太子看着好笑,如今这勇猛蜜桃干什么在他眼里都十分招人喜欢,连像个怕水的猫咪一样碰水也那般的情趣盎然,遂摆手让身后随着的两个侍从别跟着,自己缓步上前,“莫思远,你不用这样娇气吧,水凉一点都怕。”
  思归连忙回头,觉得自己有些失礼,“殿下。”忙要赤脚站起来。
  太子阻住她,“不妨事,你坐着吧,怎么忽然想起来要洗脚了?”
  思归对谁也不会诚惶诚恐,见太子不介意就顺势又坐了下来,指指上面山坡解释道,“我刚才爬上去看看,要是上面的山体上还有松动的大石,那下面挖路的人就有危险,得派个人专门盯着上方,一有动静就赶快叫大家跑。”
  “噢,”太子在这荒山野外的也不多讲究,自行在旁边坐下来,“你倒是一直都思虑周到,那上面情况如何?”
  思归又去试探着要把脚往溪水里伸,一边答道,“还好,我仔细看了看,没什么危险的大石,只不过下来时不小心踩进了泥坑里,弄了一鞋泥水,脚上也湿漉漉的不舒服,所以来洗洗。”
  要是放在从前,这水再冰点她也不会怕,只是自从上次来月事闹过一回肚子疼后就吃了教训,再不敢随意受凉,这才在这里用足尖一碰一碰的慢慢感觉。
  专心致志地试了一会儿水温,忽然觉得身旁的气氛有些不对,一侧头,只见太子呆在那里,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赤脚,微微一愣,暗呼糟糕,自己这浑身大男人的豪爽习惯阿,总是改不了,这可又大意了。
  太子看着眼前这双白嫩肉感,骨骼纤细的小脚丫,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过了半晌才抬起头来,只见思归也正一脸尴尬地看着自己,干笑道,“属下这脚长得不太威武,让殿下见笑了。”


☆、第三十八章

  思归一连数日都心情抑郁,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这做宦官的难度好像是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那日不小心被太子看到她一双白嫩娇小,实在是没有一点男气概的脚丫子,殿下貌似是被她窘得够呛,一副呆滞说不出话的表情。
  思归尴尬自嘲了几句,忽然一拍脑袋,觉得这正是个机会——可以借机向殿下透露一点她身上的‘隐情’,为日后能顺利转型当宦官做做铺垫。
  因此便斟词酌句地委婉告诉殿下她因生下来身体就有些毛病,所以长大后便出现了种种与众不同之处,比如皮肤细白,骨架纤细,声调较高之类的。
  努力说了半天,觉得自己已经讲得够明白了,谁知太子还是一脸的不在状态,看看她的脸再看看她的脚,看看她的脚再看看她的脸,最后听到李固在后面小声唤他,有事情要禀报,竟然就这么立刻起身离去了,再没和思归说一句话。
  思归看着殿下高挑俊挺到有些飘逸的背影万分忧郁:还没正式转行就已经开始受到歧视了么?连话都不想跟她多说了!
  接下来的路程中,太子也没有再多搭理思归,实在有事情时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再没有和颜悦色和她笑语的时候。
  搞得思归颇受打击,几乎要动脑筋去给自己今后想其他出路。
  太子要是有根深蒂固蔑视宦官的思想,那在他的手下继续干下去自然就毫无前途可言,思归琢磨着自己前面这段时间的努力怕是要白费了。实在不行她也许可以把眼光从朝堂转向经商,以她的水平,努把力奋斗上几年,混个富商当当应该也是可以的。
  过了青峡山后就一路顺畅,太子因为惦记京城里的局势,所以队伍行进的速度极快,不一日就到了京城。有太子府属下众官员并陛下指派的礼部尚书,礼部左右侍郎,还有毓王殿下前来迎接。
  思归虽然最近被打击得够呛,但因为自认非常有职业操守,只要在其位就要谋其事,尽其责,所以每日里对太子的事情依然十分上心,见太子在前面与来迎接的诸人寒暄就催马来到太子谋士顾白的身旁悄悄问道,“怎么连毓王都来了?”
  顾白这些日与思归相处不错,觉得他虽然年纪不大,但见多识广,天南海北的知道不少事情,且谈吐老练,虽然性情有些火爆,但为人豪爽,只要你别得罪他,平时很够朋友义气。加之思归顶着副娇小的皮囊却总要行豪爽勇武之事,外表和内里反差太过悬殊,旁人看着都觉有意思得紧,所以大家没事都爱来和他交往一番,一来二去的便也结交下几个不错的朋友,顾白便是其中之一。
  这时见思归特意来问他,便侧头压低了声音答道,“说是皇上特意下旨,命毓王与礼部尚书同来迎接太子回京。可见皇上最近有扶持太子打压楼氏之意。”
  思归挑眉,“是因为楼氏前段时间恃宠而骄,闹得太过厉害,陛下终于看不过眼了?”
  顾白点头道,“他们自己太过急躁冒进,不知收敛只是原因之一;另有一个重要因由是太子殿下这大半年来采纳了拙念大师的意见,一直在韬光养晦,隐忍谦退。看来总算是合了陛下的眼缘。”
  思归侧头思索,“拙念大师?”记得在太子府中时隐约听人提到过两次,是一位有道高僧,没想到却还是太子身后的高人。
  顾白忽然轻轻咳嗽一声,在马背上坐直了身子,不再和思归窃窃低语。
  思归也觉出有一道凌厉目光射向他们,抬眼看去,只见毓王殿下不知何时竟然发现了她也混在太子的随行队伍中,正一脸怒气地瞪过来。
  思归端正了脸色,目不斜视看向前方空气,想要给他来个视而不见,不理不睬,料得毓王总不能众目睽睽之下冲进太子的随行队伍中来抓自己。只是背上有些凉飕飕之感,心道这位大概上次醒来后被气得不轻,这眼神可真够狠的!
  思归想要不理不睬,来个冷处理,想着毓王总不能当众闹事。谁知毓王骄横惯了,竟是不肯放过她,待得礼部王尚书和太子殿下的场面话一说完就抬手一指思归,“你过来!”
  众人一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来,见他指着的是一个做侍卫打扮的黑瘦小个子,均自纳闷,不知是怎么了。思归尴尬,上前不是,不上前也不是,只得去看太子。
  太子微微点头,思归上前施礼,“见过毓王殿下,不知殿下叫我有什么吩咐?”
  毓王先不理她,转向太子道,“大哥怎么把个小太监打扮成侍卫模样了?”
  太子淡然道,“七弟何出此言?他是本宫属下,此次出巡侍卫队的副统领。”
  毓王甚是惊讶,“大哥!你竟然让个小宦官统领侍卫!便是宠爱也得有个限度,这也太过儿戏了吧?”
  太子脸色微沉,轻斥道,“别乱说!”
  毓王是真的惊讶,不过当众也确实不好多说这些,于是改了口风道,“弟弟看这小内侍面相不错,甚是喜欢,想借他两天用用,不知大哥是否同意。你放心,弟弟绝不会夺人所爱,只是借他两天,过后一定派人囫囵给你送回去。”
  思归十分诚恳地看着太子,心道你就算现在看我不起,也一定不能把我当个物件一样借出去!这变态小子上次可被我教会了不少东西,两天时间足够一样样在我身上轮番试一遍了。想到这个不禁有些头皮发麻,要真是被那样对待,那自己可就是现世报还得快,自作孽不可活的典型了!
  太子与思归的殷殷目光碰了一下就迅速别开眼,对毓王淡淡一笑,“七弟说笑了,你若是喜欢面相好的内侍,赶明儿哥哥我专门挑几个福相机灵的送你。”说完不等毓王答话,摆摆手道,“有劳诸位前来迎接本宫,这里风大,咱们这便进城去吧。王尚书年纪大,若是被吹病了,倒是本宫的不是。”
  王尚书年近六十,身子骨确是不太硬朗,不宜总站在大风地里,众人闻言齐笑,都道太子体恤下情,说得极是。热闹谈笑间便把毓王向哥哥借侍从的事情岔了过去,大家一起调转方向,跟在太子车驾后进京城。
  思归松口气,跟着走了没一会儿,忽然被李固叫过去,“殿下让你别惊动众人,悄悄上他车上去。”
  殿下的车驾正在行进中,要悄悄上去难度颇高。幸亏思归身手灵活,先骑马靠近了,然后再踢掉脚蹬,斜身侧坐,瞅准位置后纵身轻轻一跃,跳上了太子的马车,后面自然有人帮她把马牵开。
  思归钻进车内时,正好碰到一段不太平整的道路,车子猛晃了一下,思归往前一扑,差点一头栽在殿下身上,总算太子眼明手快,一把托着她手臂,思归自己也灵活,借力一扭身坐了下来,可惜坐下来的时候十分不巧,车子又猛晃了一下,思归顿时傻眼——她坐是坐下来了,只不过方位没拿捏准,比之刚才看好的位置差了那么小两尺。虽然只有这么不到两尺,但是出的纰漏却是巨大的!
  她直接坐进了殿下的怀里。
  太子也有些措手不及,思归他以前也抱过,不过那次是在宫中,思归假扮宫女,他为了得力手下不被楼贵妃扣住不得已而为之。这次则好像是蜜桃自己投怀送抱,主动坐上他腿来的。
  与思归大眼瞪小眼之余,殿下隔着春日里比前两月要薄了不少的衣衫,明显感觉到这家伙确实是和一般男子不太一样,腰细臀圆,身上的肉虽然紧衬但是不硬,很有弹性,特别是坐在自己腿上的部位,让人十分想去捏上一捏。


☆、第三十九章

  思归和太子近距离对视片刻,尴尬之余竟还发现他眼睫毛的长度足以傲视绝大多数爱美女子,特别是眼尾处的几根,长长挑起,与那狭长的眼睛十分搭配。
  好在思归没有一般少女的羞涩腼腆,挣扎着从太子腿上爬下来坐到一旁,虽然十分狼狈,但不至于手忙脚乱的失态,殿下的睫毛再长也不能乱其心智,最多只会客观评价一下:挺好看的,有点提神点睛的效果。
  太子倒还不及思归从容,思归从他腿上起来往旁边坐时,虽顺手托扶了一把,但忙乱间托得很不是地方。
  思归无语,心道幸亏我没有那些女人的心思,否则这会儿就该尖声惊呼了。想一想,觉得还是忍忍吧,太子估计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助她起身时不小心托扶到了那里。
  于是对自己的屁股被人挺有力道地结结实实摸了一把,好像还顺手捏了捏之事权当不知,端正了神色道,“太子请恕属下失礼,刚才这车实在是太颠了。”
  太子嗯一声,侧眼看着思归,过了半晌才道,“无妨。”忽然问道,“你这身子算是天宦?”
  思归愣一愣,才明白他这是个较为文绉绉的说法,那意思就是问自己是否是个天/阉,应道,“是。”
  太子点头,“怪不得总觉得你那身材娇小玲珑,不似个常年练武的男子该有的体魄。其实前段时间你日日早上来陪本宫练武的时候我就有些异样之感了,只是没想到原来是你天生身有残——”身有残疾这话当面说总是不好,太子如今对思归心存好感,不愿说话伤到他,于是说到一半便停下来。
  思归暗呼侥幸,心想幸亏自己当机立断,主动向太子说了此事,否则过段时间只怕他自己也能发现不对,到时再想解释清楚可就不容易了。
  又想起上次和赵覃打架,也是近身肉搏,到最后两人干脆抱在一起滚来滚去的,不知他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没有?
  思归总担心太子对宦官有偏见,日后在他手下不好混,此时难得两人单独坐在一起,便忍不住想要试探一下,“属下确实是天生身有残缺,但是旁人能做的我也能做,自问对殿下的尽忠报效之心也不比谁差,只是——”
  太子问,“只是什么?”
  思归苦笑道,“只是经常会觉得心中惶恐,只怕日后被那些同僚友人知道了我这身份后就不再敬重,会遭人鄙夷耻笑。”
  太子心思在别的地方,一直在细看思归的侧脸,听了这话就顺口安慰道,“你不要有此顾虑,你看本宫身边的李固,张勤,平日里有谁会轻视他们?连元辰见了他两个也客客气气的,你比他们更不同了,日后勤勉些,好好办差,做个中常侍,也是正二品的高官,谁敢看轻你。”
  这思路正和思归的想法一样,思归顿时放下心来,转问正事,“对了,殿下叫我过来是有什么吩咐?”
  太子道,“七弟刚才能当面跟本宫要人,说明他这次对你是气得狠了,还是小心些,你跟着本宫走,免得他不甘心,半路另出什么伎俩把你劫了去,本宫等下要进宫去见父皇,可没空儿再去和他交涉这些事。”
  思归听了十分安慰,看来太子殿下对她还是满看重的,忍不住露出个大笑容,“多谢殿下,殿下能如此关照,属下实在是感激之至。”
  太子却伸手在思归的耳垂上捻了一下,“你怎么连耳洞都有?”
  思归晕倒,她今天好像是成了太子的观察对象,上了马车之后就觉得殿下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最后竟连耳朵这么个小地方都没放过。
  说起来这位的目光也是够敏锐的,思归用水粉膏子堵住耳洞,再涂上一层她用在脸上的黑粉,遮盖效果一直奇好,从没被人看出来过,不想今日却被殿下穷极无聊,坐在旁边上看下看地硬给发现了。
  只得动脑筋再编理由解释,“因为我先天有不足之处,长大后定然会样貌偏于阴柔,所以我娘从小想把我当女孩儿养来着,可惜后来看我性子太野,一点没有女孩儿的样子,她才不得不作罢。”干笑一笑,“殿下今日真是好细致,连我身上这点小问题都看出来了。”
  太子也惊觉自己这状态不对,板起脸把头转向前方,“本宫方才不小心看见的。”
  他已经连着数日控制着自己不要使劲去盯着莫思远看——整日去留意个小宦官小侍卫那成何体统!
  可是今日坐在一起却忽然控制不住了,不但在不自觉间又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个仔细,刚才还借故重重摸了一把。
  说实话,按照太子的清高心性,要是能提前给他点时间考虑一下,那他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很有借机沾人便宜之嫌的登徒子行径。
  但事发突然,殿下来不及细思,手上的动作已经先于头脑做了出来,除了满心的惊诧和不自在,其它就实在没什么好多说的了。
  他堂堂的大擎朝储君,清高倜傥,有无数名门闺秀为之神魂颠倒的太子殿下,竟然一个没克制住就去悄悄捏了某个人的——*!*都算不上,那只是个假小子真宦官的十分挺翘肉感,捏在手里弹性十足的屁股而已。这种可怕事情自然是能藏多深藏多深,永远不要再提起,连自己也要将之彻底忘记才是最好。
  思归则是在心中暗嗤,不小心?鬼才信你!
  自从我上了车你就跟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一样,对着我研究过来研究过去,不就是个天生宦官吗,至于这么看稀罕一样看来看去!
  当然了,天/宦也确实是有点稀罕,特别是身边一个熟识之人忽然被发现是个天/宦的时候。思归想,要是换了她碰到此类事情,估计也会遮遮掩掩将这熟人从头到脚研究一番。太子殿下想干什么都没必要遮掩,当然可以正大光明研究她一番。
  思归无奈,好像每次她和太子同乘马车都有度日如年,浑身不适之感,好容易到了太子府,思归总算熬出升天,一溜烟回了自己的住处,洗漱更衣,再同溜溜达达前来找她的柳余涵拍肩搭背,摇头晃脑地大聊一通之后,终于觉得一切回归了正常。不由对柳余涵暗存期望,心道:柳兄,你可要坚持住,别在得知我是宦官之后也大惊小怪,到时一定要拿出点淡定从容的气度来才对得起你金陵第一才子的身份!
  柳余涵说起自从开春后,皇上的龙体好似也康健了许多,因此京城之中最近一切安稳,各方势力都蛰伏不动,静观局势。
  思归思索一番道,“以太子殿下现在的处境看,局势自然是越稳越有利,现在这个态势对我们来说是当是极好的才是。”
  柳余涵晃着折扇道,“然也,思远兄弟虽然年幼,但见识还是不错的,眼光老道,说出话每每都深得我心。”
  思归和他笑闹惯了,于是重重给了柳余涵肩头一掌,“去你的,说谁年幼呢!本少爷我这是少年老成。”又道,“那既然最近没什么大事,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悠闲一阵子了?”
  柳余涵用看乡老的眼光看她,“谁说最近没什么大事!要说起来,最近是有一件盛事才对!你难道没听说过?京城中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就会有几家王侯贵戚出头,一起办一个鹿韭诗会。”
  思归一脸不明白,“什么诗会?”
  柳余涵摇头晃脑道,“姚黄,赵粉,状元红;白玉,二乔,墨魁香。牡丹又名鹿韭,白茸,百雨金。鹿韭诗会自然就是牡丹诗会喽。嘉宁老候爷府上有一个祖传下来的大牡丹园,占地广阔,修缮得精美绝伦,园中栽种了无数名贵牡丹花树,每到花开时节,京中的几家王侯贵戚就要挑头出来在他家的牡丹园中办一场诗酒盛会,能应邀前去的都是百里挑一的名门闺秀,王孙公子,宫中得宠的公主也能去转转,这已经是个每年不成文的惯例了。”
  思归这下听明白了,此时的民风还算开放,男女之防虽然也很被看重,但总算没有那些严苛到变态的规矩礼法约束着女子不能出闺门一步。这鹿韭诗会听起来像是一个给京城中这些名门闺秀与王孙公子们制造见面场合的聚会。
  想到满京城中数得上名号的闺秀都会盛装前去,思归顿时十分向往,殷勤问道,“柳兄有请柬没有?到时可能捎带上小弟一起去开开眼界?”
  柳余涵笑道,“就知你必会动心。少白倒是能弄来请柬,不过我们用不上,到时跟着太子去就是了。我听元大人说,皇上这次还特意嘱咐过,说太子殿下去年便没参与,今年不可再错过,当与臣下子侄们同乐才是。”
  思归听着有意思,“皇上自从楼妃陷害太子那件事后,对殿下倒是一直关照。殿下现在连太子妃都还没有呢,他这一去只怕诗会上的**们要抢得打破头了!不成,你我到时也要努力表现才是,不能让殿下一人把风头全都占了去。”


☆、第四十章

  牡丹为百花之首,艳冠**芳,有名家诗作盛赞:
  庭前芍药妖无格,
  池上芙蕖净少情。
  唯有牡丹真国色,
  花开时节动京城。
  ………
  嘉宁侯爷府的鹿韭园中。
  真国色的牡丹开了满满一园子。一株株吐蕊怒放,入眼一片花团锦簇。
  花美,名目也好听,什么赤龙焕彩,粉面桃花,葵花湛露,乌金耀辉,粉的紫的,绿的黄的,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比这满园姹紫嫣红更美的是满园娉婷婀娜,盛装打扮的贵女千金,每位**身后都带着一两个俊俏的小丫头在繁花间漫步笑语。或端庄婉约,或俏丽怡人,比花解语,比玉生香。
  而比众千金更加夺人眼球的是极少会屈尊出现在这种诗酒宴乐场合的太子殿下!
  这情形说起来有些怪异,但事实又确是如此。
  殿下因为实在是没把这什么鹿韭诗会看在眼里,所以打扮十分随意,穿了身素色锦袍,很是利落潇洒的就来了,全身上下清清爽爽,只在腰间悬了块盘龙玉佩彰显身份的尊贵不同。
  虽穿戴得素雅低调,但太子殿下的长相实在太过出众,一身简洁素色的衣袍也被他穿得俊逸不凡,卓然贵气中带着一派浑然天成的倜傥风流,走到哪儿都像会发光一样,能吸引无数道遮掩着痴迷含情的目光。
  园中泰半的千金都在不停看太子,而太子不知是不是最近习惯使然,眼睛总是不自觉的在一片花团锦簇,姹紫嫣红中找一只蜜桃。
  思归正和柳余涵在一起看王尚书家千金的咏牡丹诗赋,旁边还有不知如何已然与她化敌为友的赵世子。
  王蕙忻王**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其父便是那日奉旨与毓王一同出城迎接太子的礼部尚书王忠。王尚书当年曾中过探花,是个饱学之士,小女儿王蕙忻家学渊源,文采亦是不凡。
  王**不但诗写得漂亮,人也美貌婉约,气度娴雅,早早便做出几首咏园中牡丹的佳句,与众人落落大方地细语品评。
  她身周围了不少人,除了思归一伙,还有几位公子和数个与王蕙忻相熟的闺秀,这一年一度难得能正大光明和京中才俊照个面说上几句话的机会,谁也不肯落后,就算没王**的才华,那也要沾沾闺蜜的才气,站在她附近多露露脸。
  王**确实是有学问,过不多时,周围诸人中就只剩下柳余涵与另一位年纪稍长的秦侍郎还能和她对答如流,其余人都做了陪衬。
  思归很有自知之明,晓得凭自己那做首艳诗都要东拼西凑苦思半日的水平不宜上前献丑,因此十分安稳地和赵覃站在一旁陪着。
  赵覃虽然和思归握手言和了,但也只停留在见面能不互相瞪眼的阶段,这时见思归不做声就凉凉地道,“莫公子不是向来思路敏捷,肚中有说不完的笑话趣谈,怎不上前去露两手?”
  思归不介意承认自己学问不如人,淡淡看他一眼,实事求是道,“这几位都学识渊博,正在谈论的又都是些风雅之事,我那些乡俗俚语不适合过去讲。”
  赵覃见思归不为自己的调侃所动,有些无趣,悻悻道,“你倒还有些自知之明。”
  思归却接着道,“小弟出身在乡下人家,身世可怜,没读过多少书,学问不够,不能上去凑兴那也是没办法。小侯爷你可是身世显赫,自小在侯府中所受的教导自是不凡,何不上前去一显身手?也好让王**对你高看一眼。”
  赵覃立刻道,“让个女子高看?本侯爷才没这个兴趣。”
  这下换思归凉凉道,“别以为我没看见,小侯爷方才趁人不备,两眼放光,饶有兴味地打量了王**大半日,这会儿还好意思来说什么没兴趣?没兴趣你在这儿干站半天不走做什么?”
  赵覃不自在,“你没事眼那么尖做甚!”因思归忽然自称身世可怜,没读过多少书,他心生了些许怜悯之意,因此被奚落也没有恼羞成怒,只道,“我自小偏好习武。”言下之意是所以我文学方面不太行。
  转念一想又问道,“说我干站在这里不走是为了王**,那你也在此处干站了半天又是怎么回事?”
  思归坦然一笑,大方承认道,“自然也是为了王**,这般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秀丽姑娘园中只有这么一位,我自然也要站在这里。”
  赵覃失笑,“切,说半天你不也是一样!”
  思归看那几人捧着一首诗说个没完没了的,眼看她和赵覃想和才女搭句话都是无望,有些不耐烦起来,一拍赵覃,“小侯爷,咱们总这么干站着是不是也太过浪费时间了。”
  赵覃道,“那怎么办,王**要以文会友,你文采不行自然讨不到佳人的青睐。”他也等得有点不耐烦,提议道,“要不咱们另找地方消遣?”
  思归连连摆手,“做事情怎可半途而废!我教你一手,保管今日之后王**能对你印象深刻。”
  赵覃挑眉,“你吹牛吧?”
  思归道,“怎么可能,小侯爷,我告诉你,想要让心目中的美人高看你一眼,光顺着她是不行的,那般她想读诗就读诗,她想赏月就赏月的作为,一来是做起来会累得慌,二来人家也未必就领情。有时反其道而行之,别总是一味地顺从恭维,偶尔挑挑她的毛病,她反会对你另眼相看。”
  赵覃不信,“不是吧!莫思远,你不是向来都怜香惜玉得很,逮着个美女就要上前殷勤维护,还会干这种事?况且这般没眼色,上前就挑人毛病,哪个美女还能喜欢你?”
  思归胸有成竹,“你看我的就是。”
  踱步到柳余涵的身旁,借着他的手将王**的牡丹诗看了几眼,随口夸赞几句后忽然话锋一转,“王姑娘这首诗做得绝妙,只是今日还有一个小小的不足之处。”
  众人看思归,“哦,什么不足之处?”
  思归微笑道,“王**的妆容和今日的环境搭配得不好,太过清雅素淡了。要知牡丹是以华美艳丽著称,人要与之相配,也得妆容浓重些方才好。”
  众人看他说得认真,不似玩笑,便都转头又去看了看王**,只见她身穿藕荷色缎面小袄,银红纱裙,配以金钗玉环,整个人看着温婉雅致,便道,“不会啊,王**这般装扮十分得宜。”
  王蕙忻被众人打量得有些脸红,刚才寒暄时知道思归是在太子府中做事,与柳余涵一般都是太子舍人,身份不低的,所以并不轻慢,细声问道,“不知莫公子觉得要怎样的装扮才配得上这满园牡丹?”
  思归其实在做一件评论人家姑娘家妆容的轻浮事,但偏偏神色严谨,故作高深,所以唬得众人都以为他有什么高见,一起洗耳恭听。
  思归微笑摇头,“王**误会了,我是说妆容要浓重些才好,并不是说衣着。”不便总对王**评头品足,便指着她身后的一个小丫鬟道,“好比她,眉毛再浓些,胭脂要用桃子红,额上点梅花妆,再往牡丹花旁一站,那一定要相得益彰得多。”
  众人这下听明白了,原来思归的意思是王**脸上的胭脂水粉涂抹得不够鲜艳,不禁一起嗤他,好在今日本就是个轻快玩乐的日子,玩笑开得稍许越界也没人来怪思归唐突失礼。
  思归却不肯见好就收,一本正经地道,“诸位别不信,咱们一试便知。”把赵覃拉过来,“世子帮帮忙,把你那个特别白净的小随从叫来一用。”
  赵覃知道思归满脑子古怪,倒要看看他这次又在搞什么明堂,依言把自己的小随从叫了来。
  赵世子的这个随从年纪小,生得白白净净,唇红齿白,长得颇秀气。思归不便在女子脸上乱动,便把他抓来代替一下。
  一旁桌上有现成的笔墨颜料,供与会的众人随时泼墨作画,一展才华,此时倒是方便了思归。让小随从端正坐好了,仰起脸,她在一旁挑出一只趁手的笔来,沾上颜料,下手又稳又快,迅速异常地在小随从脸上做起画了。
  旁观众人看了一会儿就开始‘噫’‘阿’的不停发出轻叹声。
  只见思归竟然别出心裁,在小侍从的一侧脸颊上画了一朵深粉红色的大牡丹,怒放的花瓣伸展开,最红的地方正好连在柔嫩的嘴唇上,仿佛红唇也成了花瓣的一部分,花朵周围包裹了几片浓绿的叶子,鲜艳妩媚。又换一支极细的笔,再在另一侧脸上,借着眼角上扬之意画出了一只展翅欲飞的彩蝶,彩蝶只画了一侧翅膀,拖着长尾,寥寥几笔就画出了飞蝶的柔曼身姿,翅尖处几朵淡淡的小花零落而下,仿佛是蝶在花间舞,不经意扇动了落英缤纷。
  思归画好后,放下笔,朝已经看呆了的王**挑眉一笑,“这般才够浓艳。”
  王**脸上微红,“莫公子说笑了,这般花俏平时又怎能画在脸上?不过也真是别有意趣,很是好看。”
  柳余涵‘啪’得收起折扇,在掌中一敲,高声赞道,“妙啊!兄弟做的这副画奇思巧技,当真有趣!”
  思归让开位置,让万分新奇的众人围上去看她的大作,自己退到柳余涵身旁低声道,“惭愧,惭愧,这小侍从的脸小了点,且十分白皙,嘴唇又十分红,其实不适合画大朵牡丹,还是画一枝纤巧红梅更合适。”
  柳余涵问,“那你为什么不画梅花?也不用为了应景就非得画牡丹这般迂腐吧。”
  思归擦汗,“我不会画阿,小弟只会画牡丹这一种花。”
  柳余涵笑,“我就看你笔力生涩,好多笔法都不对,光画得形似而无神呢,原来是个半吊子画匠。”又道,“你早说嘛,让我来,我会画梅花阿。”
  思归白他一眼,“你想得倒美!我好不容易想出个能在才女面前露露脸的事,凭什么让你抢了先去!”
  这时赵覃满脸不乐地挤过来,低声埋怨道,“莫思远,你不够意思啊!光顾着自己在王姑娘面前表现,不是说要让王姑娘对我也能另眼相看吗?现在这算怎么一回事?”朝着还在那里仔细端详思归‘画作’的王**一努嘴,“估计她倒是要对我那小侍从印象深刻了!”
  思归很是抱歉,“唉,我原想在你脸上画的,后来又觉得你堂堂平阳候世子一定不会老实坐在那里让我画,所以临时改了主意,抱歉,抱歉。下次阿,下次我再想到什么合适的机会一定让你来。”
  赵覃一瞪眼,“下次!?下次我再信你才有鬼!”
  王**又看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了思归这个画师,过来赞道,“莫公子奇思妙想,令这诗会增色不少。”不过有丝疑惑道,“只是我看了这副在人脸上的画作后,有些奇异之感,却不知该怎么描述才好。”
  思归温言问道,“哦,这话怎么说?”
  “这——”王才女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思归就是要这个和美女搭讪的机会,当下就建议道,“不如我们再过去看看,在下画技十分一般,还请多多指教。”
  王**忙谦道,“不敢当。”转身和思归一同再过去看画。
  柳余涵在两人背后摇头轻笑,对赵覃道,“亏得这诗会只有半天时间,否则王姑娘一定被莫思远骗了去了。这五毒俱全的小子,心思还能再香艳点么?连别出心裁画个画都透着一股子的妖冶**之气,那嘴都能画成花瓣!王姑娘一个还没出阁的女子当然要觉得怪异,却偏偏又说不出是哪里怪。”
  赵覃大为赞同,“可不是,满肚子花花肠子!俊卿还总怕我欺负了他!下次见了俊卿我要提醒他不能总是护短,该反过来好生管管他内弟才是。”
  他两人这倒是错怪思归了。只因人体彩绘大多都是以性与美为艺术创作的思路,利用人体的乳/房,后背,腰身,臀部与画作的完美结合来表现出诱惑迷人的艺术效果。所以思归借鉴以前看到过的作品之后画出来的东西也难免会透出一股诱惑气息。只不过她自己肯定是觉不出的,她心里根深蒂固地认为只要没有在女人身上画那就是正经之极的作品。
  赵覃话说完一扭头,忽然“嗨哟”一声笑出来,“说曹操曹操就到,俊卿什么时候回京了?”扬声招呼,“俊卿,这边。”
  柳余涵顺着他目光看去,果然见到葛俊卿,伴着杜牟之,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明丽少女结伴而来。
  思归在这边画了一副别出心裁的人脸画后引起了小小的轰动,大家都往这个方向走,想看看如此热闹是为了什么,葛俊卿和杜牟之也是随着人流过来的。走到近前便说道,他是今天一早才回到京城,先去杜府拜见杜老太君,正巧碰上杜家兄妹要来鹿韭诗会,他便被拉着一起来了。一边那个少女就是杜牟之的堂妹杜若兰。
  赵覃笑道,“来得正好,快去管管你小舅子,莫要被他拐骗了人家王尚书家的**。”
  葛俊卿一愣,“思——思远他又怎么了?”
  赵覃往人**中一抬下巴,“你自己去看阿,他借了我一个小厮,画了副香/艳画,把王尚书家的才女骗得同他探讨了半天了,他正在借机行讨好勾搭之事。”
  杜牟之因妹妹在一旁,便轻咳一声,“广延,说话斯文些!”
  葛俊卿却顾不上杜若兰还在一旁,脱口道,“不可能,他讨好王**干什么!”
  赵覃觉得好友这话说得奇怪,反问道,“你说他讨好王**干什么?”
  说话间思归又带着王家千金过来了,不但有王**,后面还多跟了两个她的闺蜜,也都是美貌秀雅的**。几人大概是说到什么有趣事情了,个个都脸带笑意。
  思归冲赵覃笑道,“小侯爷,等回去后要多赏你那侍从些银子压惊才行,顶着一脸画被这许多人看也真够他难受的了。”
  赵覃不乐,“要赏也该你出钱才对。”
  也不知思归方才和几位姑娘都说了些什么,王**和另外那两个姑娘,这么会儿功夫竟已经变得和思归十分熟稔的样子,都娇笑道,“可不是该莫公子出。”
  思归在众女面前脾气十分好,立刻和颜悦色地道,“成阿,我出。”
  赵覃撇开脸腹贬,:装!你平常那副暴躁且又不肯吃亏的嘴脸呢?
  旁边忽然有个年轻女子“呀!”了一声,惊道,“你是——!”
  思归这才发现葛俊卿也来了,身边是杜牟之,杜若兰兄妹。刚才那声惊呼就是杜若兰发出的。
  杜若兰瞪大眼睛,满脸惊诧地看着她,“你——”
  思归本来心情正好,看到这姑娘不由有些扫兴。她极少有讨厌哪个年轻女子的,杜若兰就是这极少数中的一个。思归只装作不认识她,“这位**有何指教?”
  葛俊卿脸色有些僵硬地插口道,“她是杜侍郎的女儿,牟之的堂妹,去金陵时见过你姐姐的,大概是看你长得和她非常像所以有些惊讶。”又对杜若兰道,“这便是我夫人的那位兄弟。”
  杜牟之冲着思归一点头,“莫公子,又见面了,上次我去看广延时就想见见你,偏巧你不在。”
  思归对杜牟之的印象还好,于是点头回礼,“杜公子,久违了。”
  杜牟之一拉葛俊卿,“走,咱们也去看看,莫兄弟到底画了什么,引得大家都往这边挤。”
  杜若兰神色不定,没有了往常的活泼劲儿,只满腔疑惑的不停打量思归。思归不去理她,自顾和柳余涵与赵覃介绍跟着王**一起过来的那两位姑娘。
  正是觉得人越来越多,想要建议大家换个地方的时候,众人忽然自觉朝两边让开,“太子殿下和毓王殿下过来了!”
  太子和毓王在人前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被一堆人簇拥着缓步走过来。
  太子先道,“听说这里有人画了副奇画。”
  思归一听,顿时有点脸红,她那不过是雕虫小技,用柳余涵的话说笔法错乱,有形无神,这么会儿功夫,竟都被人传成奇画了!说这话的人肯定不是什么敦厚人物,没准是在故意讽刺她呢。
  太子殿下和毓王殿下自然不会像其他人那般,凑在一起看热闹。大家散开,殿□边的李固过去将赵覃的小侍从引过来叩见两位殿下。
  太子不动声色看了半晌,最后道,“不错,果然心思奇巧,十分有趣,不知是哪位所画?”
  思归连忙上前,“是属下画了和王**开玩笑的,粗陋之作,劳动了太子殿下与毓王殿下亲自来看,属下不胜惶恐。”
  毓王看着她,眼神不善,“又是你!”再转头去看看面前跪着的那个因脸上带着妩媚花朵,而显得意外动人的白皙小侍从,心中有些权衡不定,说不准是这小侍从诱人呢,还是花样百出的思归更让人惦念难忘。一边惦念一边又有些恨得牙痒,心道你总有落在本王手里的时候!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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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噢?”
  太子已经在内侍给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听了思归的话微微挺身,“画这个是为了与王小姐玩笑?”
  再去看看地上跪着白净小侍从脸上的细致鲜艳画作,隐隐有些不乐,为了和个女子开玩笑就要这么费心?别出心裁的搞出如此大的动静!
  不过心中虽不乐意,脸上神色却不变,还是那股高高在上的温和,先向毓王一点头,温言道,“七弟,也坐吧。”然后举目四顾,问道“是哪一位王小姐?”
  王蕙忻忙移莲步上前施礼,“蕙忻见过太子殿下,见过毓王殿下。”口齿清晰,举止得体,只不过细看就会发现她脸颊微红,垂着的双手紧紧捏着裙角,指节有些泛白,可见是心中还是羞怯紧张。
  一旁忙有人在两位殿下耳旁轻声介绍了王小姐的家世。
  太子上下打量了王蕙忻几眼,脸上露出点微笑,“原来是王尚书的千金,王姑娘才名遍传京城,本宫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王蕙忻眼中闪动喜色,垂下头去,娇声道,“蕙忻其实不过只是懂一些粗浅学问,太子殿下谬赞了,实在愧不敢当。”
  太子十分和蔼,随口问问王小姐都读过些什么书,最喜哪位名家的诗作,今日园中胜景,可有即兴作诗填词出来。
  王蕙忻受宠若惊,顶着四周围闺秀们无数道艳羡之极的眼光一一作答,说了一会儿慢慢定下心来,敢满怀着惊喜之情稍许抬眼看看太子。
  看过之后心如撞鹿,觉得太子殿下的风采,单用俊美,风雅之类的普通词语已经不足以形容,须得洋洋洒洒地赋诗一篇才能配得上殿下的龙章凤姿。
  太子边和王蕙忻说着,边招手命思归过去他身边,过一会儿随口吩咐道,“去把王小姐的诗作拿来本宫看看。”
  思归忙去那边桌上找了王小姐的诗作来,双手捧给殿下。
  太子看了一会儿又貌似无意地吩咐道,“你去给本宫倒杯茶来,不要太热。”
  思归看眼太子身边的大太监李固,李固朝她摊摊手,那意思是殿下叫你去你就去呗。转身引着思归去不远处专为殿下准备好茶水的地方倒一杯放在托盘上递给她,“殿下既是吩咐你做,那你便端过去吧。要是殿下嫌烫,你再帮他吹吹。”
  思归无语,亏得她现在对美貌女子只是习惯性的想要搭讪搭讪,与之笑语一番引为一乐,不会再有更多的想法要求,否则今日铁定挨个肚痛。
  她费了老半天功夫,好不容易才能得这园中最美貌有才情的姑娘王家小姐另眼相看,笑语了没有一盏茶功夫就被太子殿下来给抢了风头去。
  太子殿下金尊玉贵,风姿卓绝的往那里一坐,毫不费劲,只需随意说两句话,王姑娘就要对着他两眼冒星星,眼中再看不进其它人。
  反观自己,立刻成了给太子跑腿端茶的人物,这一对比,真是逊得连渣都不剩。
  好嘛,刚才花的那些个力气全部白费了!
  茶水送过去,太子殿下果然嫌烫,又放回思归手里,思归只得任劳任怨地站在身侧给他小心吹凉,毓王还在一旁找事,“太子殿下怎么光顾得自己喝茶,也不给弟弟一杯?”
  太子命李固,“你给毓王殿下也送杯茶来。”
  毓王撇撇嘴,没能劳动到思归觉得颇无趣。
  他以己心度人,总认为思归之于太子,必定就像他府中的那些俊秀小太监之于他一样。只不过思归人机灵百变又生得极为秀气,所以太子对他更加的宠爱。都能允许思归这小太监统领侍卫,随他出行。这回连参加个鹿韭诗会也把他给打扮成个小公子模样带了来。
  在旁冷眼旁观一会儿之后忽然伸手一拽,把思归拽到了自己的身边,在他耳边说道,“本王教你个乖。”
  思归手里端着个茶盅,不方便使力挣扎,又觉得众目睽睽之下毓王没可能干什么出格的事儿,就顺着力道让他拽过去,听了这么莫名其妙一句便看他一眼问道,“毓王殿下要教我什么?”
  毓王冷哼一声道,“本王要教你:做人不可得意忘形!太子对你好一点你就忘乎所以,敢跑来明目张胆地讨好什么王小姐了。也不想想就算我那太子大哥再宠你,也不能容忍你当着他的面勾三搭四!”
  思归朝天翻下眼睛,“毓王殿下明鉴,我和太子不是你想的那般关系!”
  毓王怎么可能信他,冷言问道,“本王问你,你是不是个小太监?”
  “这个——”思归不好回答,心道现在不是,不过再过一段时间就是了。
  毓王以为他是被问得无言以对,朝在太子身后伺候的李固和另外两个小太监一努嘴,“当内侍就要像他们一样,时刻跟在主子身后小心伺候着才对!哪有你这样的?若不是太子被你迷晕了头又怎么会宠着你一时侍卫,一时又是个小公子样的四处招摇?”
  “唉,”思归觉得跟他说不清了,也懒得再多说什么白费口舌。因与毓王曾经共渡过非常‘奇妙刺激’的一晚,对他隐隐有点类似狐朋狗友之谊的感觉,也不是特别反感,因此敷衍道,“好好好,你说是就是,拜托殿下先放开我好不好,你总把我揪得这样近人家看了要奇怪。”
  毓王不放她反而更加揪近了一点,低语道,“今日教你个乖,你记住了,日后跟了本王可不能再这般没规矩,否则我饶不了你!”用别有深意的眼神在思归身上逡巡一圈,语气暧昧阴森,“敢在外面勾三搭四,本王便定要将你这小宝贝疼爱得半月都下不了床!”
  思归最受不了这个,眼睛微微眯起,一探身,反而把脸更凑近了毓王,神色犀利,语气淡漠中带着丝威胁,“哦,为什么我日后要跟了毓王殿下呢?”
  毓王被她逼视的心中一凛,强忍着不露出来,“你恃宠而骄,这般没眼色,太子大哥厌烦了你是迟早的事儿,到时有本王愿意接手那是你的福气!”
  思归挑起眉毛,“倒要让殿下失望了,我虽出身微寒,但对自己却也看得很重,绝不会屈身去跟了谁。只不过如果殿下实在有意,非得看上了我,那我也可以考虑考虑,只要殿下能够愿意放下身段,不做这些自以为是的高傲姿态,那我同意让殿下跟了我也不是不可以!”
  毓王被她噎得够呛,一敲椅子扶手,怒道,“放肆!你大胆!敢说这种话!想找死!”


☆、第四十二章

  思归和毓王在这儿交头接耳,旁人一时还没注意到,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太子殿下和被他露出些许垂青之意的王蕙忻身上。
  柳余涵对赵覃笑道,“得了,你也别埋怨莫思远只顾自己在美人面前出风头,太子这一来,咱们全都靠边站,那小子白出了半天力,这会儿王姑娘哪儿还记得他是谁啊!”转眼忽然看见了正被毓王揪着说话的思归,不由好笑,“看样子,毓王殿下倒像是也很喜欢他出的风头,这可要更加惦记上他了。”
  赵覃幸灾乐祸,“该!谁让他没事瞎招摇。”也低声笑,“毓王这可是走了眼,这小子除了长相细巧,再无一毫可取之处!还勇武暴躁,脾气上来谁都不怕,要真被毓王殿下当成能伺候人的小太监弄回家去只怕家里要被他翻了天!”
  那边太子再和王蕙忻说几句话之后就站起身来,“王姑娘才情学识俱佳,堪称京城之中大家闺秀的典范。只是女子讲究德容言工,王姑娘在做学问之余也不可忘了勤修妇德以为立身之本才是!”
  太子在外虽然总以谦和礼下之态示人,只是身份实在高贵,再谦和温文,行动言语间都自然而然的气派俨然,对王蕙忻说这些话时便带上了少许殷切教诲之意。
  于是寥寥数语听在王蕙忻耳里就几乎要成了妙谛箴言,差点要惶恐起来,只恐自己之前过于沉迷诗词学问,耽误了学习体悟妇德之精髓,更觉得方才与一堆男子在一起笑谈诗词书画的行为有些过于不羁,失了女孩儿家的矜持,立刻垂首道,“蕙忻一定谨记太子殿下的教诲。”
  太子这便起身离去,顺便带走了那极不让人省心的蜜桃思归。
  走了一会儿一侧头,却见思归的脸上竟有些气愤之色,不由一愣,问道,“你怎么了?”心想不就是没让你继续围着那什么王小姐转吗?王小姐长相普通,本宫与她说了半天话,感觉才情也很一般,哪里值得你去花心思献殷勤了?至于气成这样?
  思归不好在太子面前摆脸色,忙压下被毓王挑起来的不快,笑笑道,“没事,劳殿下关心了。”
  太子在心里哼一声,暗道算你识趣,要是敢为了个女人给本宫脸色看本宫就把你贬去扈崂关当守关的小兵。
  领着思归到了掩映在莲池后面的一个八角翘檐亭中,正坐在里面的九公主迎上来,“太子哥哥——”
  转眼看见太子身后跟着的思归不由仲愣了一下。
  九公主记性甚好,记得这人是上次太子专门带去十三公主那里给她们弹琴听的小太监,这次怎么换了打扮,变成了一位身材虽矮小,但却十分俊秀的公子。
  思归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九公主。九公主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很不一般,是真正天香国色苗子,满心的不快顿时一扫而空,对着九公主展颜微微一笑,躬身道,“莫思远见过九公主,九公主安好!”
  九公主眨眼,“你是?”
  思归道,“属下现在太子麾下任太子府侍卫副统领之职。”
  九公主轻轻呀一声,脸上有点泛红,“副统领?你原来不是——”没想到这位真的并非太监。
  太子看着思归一扫方才的气恼样,瞬间便在脸上堆出了殷切温柔的笑意,差点要去揉额角——他看着头疼。不客气对九公主道,“他就是!”
  这话有点没头没尾,九公主疑惑看太子,心想太子哥哥说他就是是什么意思?
  思归本非宦官,后来又自己承认就是宦官,现在职位还不是宦官,但以后也得给他换过来之事解释起来太麻烦,也不便对九公主一个小姑娘多说,太子便将此话题跳了过去,问道,“带来了吗?”
  九公主神色凝重起来,从头上拔下一只五彩攒花垂珊瑚珠串的发簪,拧开簪头最大一朵金丝盘成的花朵,露出簪子中空的内心,从里面小心捏出一个蜡封的小纸卷交给太子,“我昨晚说吹了风头疼,召周太医来诊脉,他回去现制了两个祛风止痛的丸药,这是藏在丸药里交个我的。”
  太子点头,打开来,纸卷变成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太子将上面几行小字细看一遍后,半晌无语。
  九公主有些担心,轻声问,“怎么了?”
  太子又看一遍,才抬起头来,沉声道,“周太医说父皇虽然这两日精神渐好,其实只是回光返照之象,只怕大限将至,让本宫早做准备!”
  九公主捂着胸口一声低呼,“怎么会这样,我前日去向父皇请安时还看到丽妃和楼贵妃两个搀着父皇从他寝宫出来溜达。这——”略一细思就心中发寒,“现在能近父皇身的只有丽妃和楼贵妃,太医院中不光是咱们的人,周太医能看出来的症状,只怕楼家的人也能看出来,楼贵妃却还不动声色地做出一副父皇身体正在好转的样子,只怕私下里已经——”
  思归这时再顾不得怜香惜玉去搀扶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九公主,而是一把扶住了太子的胳膊。
  陛下已经灯枯油尽熬不过几日,那接下来就是新旧皇权的交接,每当这个时候也是政/局最危机四伏,易发变数的时候。
  当此万分危急的紧迫时刻,棋差一步就要满盘皆输,太子殿下可一定要稳住,千万不能出差错!否则他们这些跟着太子的人也得一起玩完!
  骤变突生,太子心里也确实是翻天覆地地激荡,不过脚下还稳着,但也没觉得思归忽然伸手搀扶着他有什么不对,任思归牢牢托着自己的手臂,只是在凝眉思索。
  从太子和九公主的寥寥数语里,思归也大致能听明白形势在忽然之间危急到了什么程度,当此争分夺秒之际,晚一刻就会少一分胜算的情况下,实在顾不上恭敬守礼那一套,舔舔嘴唇,开口直言劝谏道,“殿下,当此危急之际,应当立刻调兵进京!”
  太子也知道应当立刻调兵进京,但他能在自己的母后薨逝后有惊无险地在太子的位置上坐了这些年,一来是因为他自己谨慎精明,二来也因为他是皇上第一个嫡子,从小受到皇帝宠爱,这二年虽然因为猜忌疏远了他,但两人间总还有几分父子亲情割舍不断,若是在皇上还活着的时候就调动兵马控制禁宫京师,那父子间的那点情谊必然会随之消失殆尽,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
  “殿下!!”
  太子忽然听得耳畔有人沉声喝了一嗓子,胳膊也被使劲抓住晃了晃,是思归实在急了,顾不上冒犯不冒犯,想要提醒他快做决断。
  太子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点他奢求不起的父子之情压下去,扬声把守在外面的李固叫了进来,吩咐立刻派人去找元辰,命他即刻调集手下所有的宿卫营兵勇待命!
  又从怀中拿出一块金牌交给思归,“你拿去交给葛俊卿,命他即刻带人启程去扈崂关见穆将军,告诉他按照本宫之前的吩咐行事!”
  思归接过令牌,应道,“是!”转身就走,耳听得身后太子一连串吩咐下去,“让人去找柳余涵,告诉他立刻去见安南侯;派人去通知枢密副使杜庆之,兵部尚书卢杰今晚务必来太子府见本宫;命赵覃即刻回金陵,和平阳候准备————”
  思归利落离去,知道虽然事发突然,但太子为了这一日已经做了无数的准备演练,好比箭在弦上,成败在此一举,只等着看最后是否能稳稳的弯弓一射了。
  快步围着牡丹园绕了一圈,在假山下的石锁桥头找到了葛俊卿,身边自然还有跟他跟得十分紧的杜若兰。
  思归径直上前,对杜若兰道,“葛公子有要事要办,你自去找你家二哥吧。”一把拉了葛俊卿就要走。
  杜若兰看到思归过去脸色就是一变,待发现她拉了葛俊卿就要走后顿时不答应起来,一把拉住葛俊卿的另一条胳膊,娇声叫道,“你干什么!俊卿表哥正在和我说话呢!你怎么能这样无礼!”
  思归这时可没工夫和她多纠缠,眼看周围没人,干脆来个直截了当的,忽然出手一把揪住杜若兰的衣襟,恶声恶气地道,“我姐姐尸骨未寒你就在明目张胆勾引她的相公!臭丫头,赶紧滚一边去,再让我看见你死不要脸地纠缠我姐夫我就揍得你满地找牙!”说完使劲一搡,将她推开几步,拉了葛俊卿迅速离去。
  杜若兰毕生没受过这样粗鲁的威胁,被骂得差点哭出来,想向葛俊卿求助,却见思归向葛俊卿晃了晃手里一件什么东西后葛俊卿便顺顺当当被思归拉走了,都没顾上再回头看她一眼,她也不敢去追,跺跺脚,只得满心愤懑委屈地去找二哥杜牟之。
  谁知杜牟之好似也遇到了什么重大事情,脸沉似水,见她去了,二话不说,叫过一个家人来将杜若兰交给他,“立刻送小姐回府。”
  杜若兰开口想抗议,杜牟之却再顾不上理她,早快步走远了。
  这一边毓王又在牡丹园中玩赏了一会儿,因为再没见到思归,觉得颇没有意思。他来鹿韭诗会纯属为了做做样子,稳住太子,现在已经在诗会上露过了面,又待得十分没劲这就准备打道回府。
  想起那被思归在脸上画了妖艳花朵的小厮,心头有些痒痒的,暗自决定回去后也要挑出个白净小太监来在他脸上照样子画上一副蝶戏牡丹,让他带着这幅画伺候自己肯定有趣味得很。
  低头寻思着出了牡丹园,有毓王府的马车驶过来,内侍放下脚凳请毓王上车,毓王心不在焉,抬脚上去,刚要探身钻进车中时忽然觉出不对,那驾车的车夫脸生得很,并不是自己府中的人,身子一顿,停住后撤,想要先下去再说。
  车厢内忽然伸出一双白嫩的小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他,揪进了车中,跟着一块带有异香的手帕就捂在了毓王的口鼻处,毓王只吸了少许香气进去,就觉得天旋地转,四肢发软,耳边响起了思归带着得报一箭之仇快意的声音,“风水轮流转,上次在宫中你硬抓了我一次,这回原样奉还,我也将王爷带回去一次。”
  毓王大惊,奋力想要挣扎,怎奈吸进去的迷 药药效十分霸道,浑身越来越软,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连一个小指尖都动不了,失去知觉前隐约听到思归又说道,“我怕王爷日后是威风不起来了。怎样,这番我要是再对王爷说,你可以考虑考虑日后不妨跟了我,总算不得是在放肆找死了吧!”


☆、第四十三章

  思归这辈子加上上辈子,一共最痛恨两件事。
  一是男人欺负女人;二是别人把他当女人欺负!
  头一件曾被赵覃撞在枪口上,竟然当着思归的面欺负他自己的前老婆邱氏,思归于是毫不犹豫就和赵覃打了一架。
  第二件事撞到枪口上的就是毓王了。
  若说赵覃那时的恶劣行径从一个被妻子背叛了的男人角度来看,还有那么几分情有可原的话,毓王这就纯属是赤/裸/裸的主动挑衅!
  敢对思归说‘要将她这小宝贝疼爱到半月下不了床’这种话,实在是大大挑战了思归的神经,其结果非常之严重。
  思归送走葛俊卿,转头就去找太子,恳切劝谏道在此万分急迫之时,殿下应当机立断,先扣住了还没有防备的毓王再说其它。现在是个绝好的机会,等殿下您调动人马的动静传出去后只怕楼氏的人就要将毓王严严密密地看护起来了,到时再想见他一面都难!
  太子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今日是来参加鹿韭诗会而非来抓人的,仓促间身边人手不够。
  思归当即主动替自己请缨。
  太子心里觉得此事太过危险,不想让他去,思忖道,“你等一下,元辰过来后本宫让他再调一队人手前来相助。”
  思归恳切道,“殿下,时机稍纵即逝,等元大人过来只怕就来不及了!还是让属下去吧!”趁着太子略一沉吟的功夫,就权且当作他是同意了,只怕自己再动作慢了毓王就要离开牡丹园,错失了良机,转身飞奔而去,口中不忘保证,“殿下请放心,此事交给我就是!”
  如此危急关头,不是可以怜香惜玉的时候,况且莫思远还不是什么香玉,充其量是个十分可人的蜜桃,太子在思归身后张张嘴,阻止之言到底没能出口。
  思归在经历了楼贵妃想用迷 药陷害太子之事后就学了一手——用迷 药!
  迷 药的来源也很简单,就是那次从被她打晕的宫女身上搜出来的。
  思归因自己身上有些隐秘事情,需要时刻提着小心,所以这迷 药一直随身携带,这时就派上了大用场。
  毓王来参加鹿韭诗会就是为了做出个泰然如常的样子给太子看,想要稳住他,所以没带几个人,正好被思归钻了空子,三下五除二,全部药翻之后只带着顺平,和她两人,一人驾车,一人躲在车厢内就有惊无险地劫走了毓王殿下。
  太子这一厢则不动声色,耐心与京城中的众才俊和闺秀们同乐,直到鹿韭诗会结束才施施然离开牡丹园。
  因一直没有得到思归的回报,心里颇为焦急,上了马车立刻催促快快回府!
  一进太子府大门就有总管张勤急急迎了上来,低声道,“殿下,莫思远后半日忽然把那个人带了回来!”说着神色紧张地比了个七字,又道,“奴才自作主张,让把人送去了西跨院,请廖统领派一队人看护着。”
  太子悬着的一颗心轻轻落下,他的蜜桃没事,还顺利擒住了毓王!
  扣住毓王,楼家的人再折腾都师出无名,自己的胜算中便又多了一个重要筹码,顾不得更衣歇息,“本宫去看看。”
  匆匆来到府中最偏僻的西跨院,看到廖勇已经带人密密层层地将院子围住,点点头径直进去,只见院中也安排了十余名侍卫看守,大概是到晚上了需要轮值,廖勇正在和几个侍卫交代着事情。忽然看到太子也没提前派人来知会一声,径直就来了,连停下说话,上前参见,“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道,“事出突然,本宫也来不及提前仔细嘱咐你们,不过你与张勤二人处置得不错,”凝重了神色,“廖勇,看守七王爷的重任本宫这就交托给你了,你往后几日什么都不用管,只带人牢牢守在这里,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若是出了什么差错——”
  廖勇立刻单膝跪下道,“请殿下放心,若是出了差错,属下甘愿提头来见!”
  太子欣慰,“好!”四处看看问道,“莫思远呢?”
  廖勇指指房里,“他送了毓王殿下来之后就一直陪着毓王待在房中。”
  太子皱皱眉,“陪着?”心道他在搞什么明堂?
  朝房门处抬抬下巴。
  廖勇会意,忙上前替太子把房门打开,朝里面道,“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进去。只见自己的七弟毓王倒很有胆识气魄,被抓来了也神色坦然自若,端正靠在椅中,思归则是脸色铁青,忍着气上前,“见过太子殿下。”
  毓王哼声道,“大哥,好好管管你的人吧,他坐在这里企图调戏我,废话连篇的都快说一个多时辰了!”
  太子闻言去看思归。
  思归快被毓王气死了,这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上次她在毓王府中把人忽悠一晚后溜之大吉,还顺手牵羊拿了人家房中一摞书信,估计第二天一早将毓王气了个半死,这次毓王就找补回来了。
  早知抓回来这么一个惫懒货色,那思归一定会一回来把人丢给廖勇,自己转身就走,绝不自寻烦恼地留在这里对牛弹琴,鸡同鸭讲!
  忍忍气对太子道,“没有的事,太子您别听他胡说八——”忽然想到毓王再怎么说都是个王爷,是太子的亲弟弟,自己这样言语无状地说他仿佛是有些无礼,硬生生改口道,“别听毓王爷的玩笑话。”
  毓王翻个白眼道,“本王可没开玩笑!”
  太子瞪思归一眼。
  心道无风不起浪,毓王能这么说肯定是思归干了什么与调戏有点关系的事情,正色道,“七王爷是本宫的弟弟,你们都要对他以礼相待,不得随意冒犯。”
  思归十分郁闷,“我没冒犯——”
  太子摆摆手,“你先出去候着。本宫有话和七王爷说。”
  思归只得憋气出去,心道我刚才就是想告诉毓王:你别总想把老子当兔子看,老子才不吃你这一套,想要我跟了你?凭什么!老子也强着呢,不比谁差,你怎么不来跟了我呢!
  就这么简单句话,怎么就纠缠不清的说了这许久?说到最后竟成了她企图调戏毓王,实在气人,一个高高大大的王爷,白给她都不要,有什么好调戏的!
  太子待思归出去掩上门后转向毓王,毓王却不看他,自顾自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上一杯热茶,端在手中慢慢吹着。
  太子问道,“七弟没什么要问本宫的?”
  毓王这才抬起眼来,淡然道,“有什么好问的,许多事情大家心知肚明,该怎样怎样就是。”
  太子蹙眉,过了一会儿露出一个只是唇角勾勾的笑意,“七弟不愧是本宫的弟弟,处变不惊,这份气度也算十分难得了。不过你现在做的这事情十分不智,名不正而言不顺,只会使得我大擎朝内徒生争端,只怕到最后要落到个身败名裂,身首异处的下场!”
  毓王脸上露出几分与他年纪不太匹配的沧桑疲惫之色,冷哼一声,“会不会真的身败名裂,身首异处也要试过才知道!况且有些事情做不做的也不是我一人说了能算的,生于皇家,身负了无数人的厚望重托,时事所迫,不得不为之罢了。”
  太子默然看着他,仿佛是今天才第一次看清这个弟弟的样子。毓王坦然处之,随他去看。
  半晌后太子淡淡一晒道,“也罢,七弟,你最好保佑楼永毅与楼定功救不出你,你便老老实实一直住在这里不要生事,也莫再去参与那些谋逆叛乱之举,等本宫登基后自然放你出去,让你做个安稳王爷。”
  毓王的母妃楼贵妃能在后宫中一手遮天,独得圣宠十余年,除了因她年轻时确实美貌出众外,这女人的心机手腕与家世背景也都不容小觑。
  楼贵妃的父亲楼永毅官居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多年,爵封鲁南郡公。兄长楼定功官居从一品的平章政事,两个都位高权重,在朝中担任要职,是毓王身后最大的助力推手。
  毓王转头不答,太子也不指望他能回话,说完便转身离去,推开门之际又回过头来问道,“方才那莫思远真的是想调戏你?”
  毓王一撇嘴,“他对着弟弟我念叨了一个时辰,都是在让我别小看了他,他虽瘦小秀气,但内里其实是十分威武强悍之人,大哥登基之后他估着弟弟我定然威风不在,建议我到时满可以跟了他,大哥觉着这算不算调戏阿?”
  太子沉着脸推门出来。
  思归正和廖勇一起站在外面等他,太子对思归道,“你去准备一下,等一会儿会有人送你进宫去九公主处,你最近都留在那里,替本宫看护好九公主!”
  思归了然,这是又要她扮成太监进宫去呢,他们既然能想到扣住毓王,那能要挟到太子的他那两个亲妹妹只怕也会不安全,躬身答应了,想一想又问道,“殿下,那十三公主呢?”
  太子道,“本宫已经安排人去接明瑾了,今晚就会带她来这里。”
  思归不明白,“殿下请恕我直言,既然已经有人去接十三公主了,那为什么不一起把九公主也接出来?”顿一顿又解释道,“不是属下畏难推脱,毕竟宫中情势严峻,把两位公主尽快接到太子府中才是最安全的。”
  太子面无表情,“九公主明兰一直是最受父皇宠爱的女儿,曾经特许她不经传召就能去寝宫觐见,这几日明兰还得不时去父皇寝宫请安探视,所以不能和明瑾一起住来本宫这里。”
  思归暗自叹口气,原来太子需要九公主去探看皇帝陛下周遭的情况到底如何,所以不能将她接离宫中那个险境,九公主小小年纪就要卷入凶险难测的宫闱之斗中,当真令人怜惜。挺起胸膛道,“太子请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护卫九公主周全!”


☆、第四十四章

  九公主明兰见到又再打扮成小太监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思归,不由微微红了脸,“太子哥哥多虑了,不用专门再派人来保护我,我自己会小心,而且我这里也不方便留莫副统领。”
  思归一听,立刻正色道,“现在局势这般紧迫,公主可千万别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太子殿下不得已让你还要在这宫禁中多待两日,已经是担忧得愁眉不展,说他这几日怕是要担心九妹的安危担心得觉都睡不着了!公主想想,要是你真的在宫中因护卫不周出了什么事情,你可要让太子殿下如何自处?”
  九公主微微张开一张润红的樱桃小口,“太子哥哥真的这么说!?”眼中竟有些波光闪闪,是被感动到了,“明兰真是受之有愧!太子哥哥是国之储君,身系天下安危,明兰理应留在宫中替他做些事情,以尽绵薄之力才是。”微蹙起两条淡淡的蛾眉思索一下后对思归道,“你说的也很有道理,这个要紧时候,我可不能再给太子哥哥添乱!”
  以太子的性格,就算真的担心妹妹九公主的安危担心到夜不能寐也不会随意对人说出来,这话是思归信口编的,看九公主的态度松动,忙接着道,“可不是呢,公主能这么想就对了。”
  九公主便下决心抛开心中那点对男女之防的顾虑,斯文道,“那就要委屈莫副统领和我的几个内侍同住了。”
  思归却道,“当此非常时刻,公主不可再拘泥一些小节礼法,我是来护卫公主的,自然是寸步不能离开公主身边。”
  九公主脸上大红,“啊?你,莫副统领的意思是晚上也要在我的房中?”
  思归的神色无比正直坦荡,“不错,属下是奉了太子之命来护卫公主的,要是晚上只管自己躺在内侍们休息的房中睡大觉岂不是辜负了太子殿下的嘱托。”
  九公主犹疑不定,“这——”
  小太监们都是好几人住一屋,思归不太想和他们挤。如今天气日暖,穿得单薄,万一有人撩闲多事,在她睡着的时候来看一下或是摸一把,都很容易发现不对。
  九公主对思归这个要求十分迟疑,犹豫许久才勉强答应下来。
  开始时还有些担心,觉得莫副统领一个年轻男子,待在离自己如此近的地方日夜相对很是不妥。
  好在思归十分自觉,只在外殿让宫女给架起两架屏风,拦出个角落打个地铺待着,晚上若是没事一声都不会多响,早起自去内侍们住的地方洗漱,估摸着九公主梳洗更衣完毕了他才又转回来,在九公主身边跟着,十分的守礼规矩。
  思归头进宫的两日竟是异乎寻常的平静,毓王失踪的消息好似是被楼氏与太子一同压了下去,宫中一切如常,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只是那一片寂静掩盖之下的波澜暗涌,不知何时就会翻起的惊涛骇浪才更让人提心吊胆。
  九公主日日焦心担忧,食不下咽睡不安稳,圆润明媚的脸颊迅速消受了一圈。
  幸亏思归哄小姑娘最是拿手,而且哄年纪越小的小姑娘越在行。以前在葛府时就深得十二岁芳龄的三小姐喜爱,来这深宫之中走了两趟后,又被不到十岁的十三公主牢牢记住,隔几日就要和姐姐九公主提起思归,话里话外都是想求太子再让他进宫来陪玩的意思。
  九公主比那两个女孩子大几岁,不过也属于小姑娘范畴,思归觉得她美则美矣,但还欠点火候,只把她当小孩子看,因此态度温柔和善之余又十分坦然自若,与公主日日相对,没事了就挑点无伤大雅的笑话趣闻说说,逗忧思重重的九公主一笑。
  九公主每每对着思归那张过份清秀的脸庞心神暗自摇曳之余又会暗暗感激太子,若不是太子哥哥体贴细致,想到把思归派进宫来相伴安慰,她这几日当真要度日如年,焦虑忧心死了。
  这几天九公主每天都会去父皇的寝殿请安探视,但每次都被陛下身边的汪总管或者楼贵妃让人拦在殿外,说道陛下正在休息,不宜打扰,公主先请回吧。
  九公主冒险留在宫中就是为了能替太子打探一些父皇的消息,却连着几天连陛下寝宫的门都进不去,自然要暗暗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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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思归随着九公主离开陛下的寝宫,心里算算,这已经是第四次被挡在宫门外,也是焦心,“我们虽然日日来,但里面是什么情形却一点都不知道。”
  九公主吁一口气,前几日她是无从得知里面的情形,不过今日倒是有点眉目了,带着思归快走几步,与身后跟着的一众宫女拉开些距离,轻声道,“前两天都是楼贵妃的人出来拦着,我还判断不出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不过刚才是汪总管自己出来拦着的,汪总管是父皇身边第一等亲近信任之人,决不可能被楼贵妃收买了去。既是他来传话,那就证明是父皇亲自吩咐不许人进去打扰,也就是说这会儿不是父皇正有事情在忙着,顾不上见我;就是他实在身体虚弱,没精神多说话。”
  思归沉吟道,“只怕是后者。”
  九公主轻轻点点头,叹一口气。
  思归心里有了点数,老皇帝已经病弱得连人都见不了了,但却还神志清醒,自己能做主。这消息须得尽快传给太子知道。
  将九公主送回景明宫后,自己在周围看了一圈,觉得没什么异样,又命当值的小太监在外面守好,不得随意放人进去,这才快步离开景明宫,往东边尚膳监去。
  尚膳监掌管皇帝及宫廷膳食及筵宴等事,每日都要有不少新鲜蔬果从宫外运进来,太子在尚膳监安插有人手,可以借着进出之际传递消息。
  将今日探到的消息传出去后,思归慢慢从尚膳监踱回景明宫,一路走一路沉思。
  她在九公主面前轻松自若,十分从容,其实心中也七上八下,紧张得可以。难得独处一会儿,便想要静一静理理思路。
  挑清静的地方走,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上次遇到了邱夫人的玉晔池边上。
  玉晔池畔围有太湖石堆砌的高高矮矮的假山,思归转过一块大石才看见上次自己守着邱夫人坐过的地方正坐着个背影窈窕,发髻如云的女子在望着池水发呆。
  那女子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和思归一照面,两人都是轻轻‘咦’得一声,正是多日不见的邱夫人,不想她又被送进了宫来。
  邱夫人站起身,上下看看思归,发现他又变成了小太监装束,脸色有些迟疑,“莫公子?”她依然知道思归是太子的人,且并不是内侍,又再乔装进宫定然有所图谋,按理应当立刻禀报给楼贵妃知晓才是。
  不过思归在她最难堪无助时帮过她两次,这种害他的事情邱夫人自持自己无论如何翻脸无情也做不出来。
  思归也有些诧异,“邱夫人,你怎么又进宫来了?”心道老皇帝都已经病入膏肓,邱夫人这大美人来了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啊?
  邱夫人美丽的秋水双眸跟会说话一样,听思归这么问,眼中流露出一阵苦涩,跟着是无奈,羞愧,无助,凄楚等等诸般情绪,这般美人孤苦无助,楚楚可怜的样子,是个男人看了都会身不由己,想要挺身而出地呵护。
  思归现在虽然不算是男人了,但也有些扛不住,立时满脸歉意,柔声安慰道,“是我的错,不该这么问你,夫人你千万别难过。”
  邱夫人自嘲般苦笑,“没什么,莫公子客气了。我进宫自然是来伺候陛下的,楼贵妃说陛下病着,身边需要几个看得顺眼的人服侍,上次陛下虽然因故冷落了我一段时间,但心里还是喜欢的,所以便又把我弄进宫来了。”
  思归无语,心道怪不得楼贵妃能得皇帝独宠十余年,这眼界心胸就非常人可比。自己美貌不说,还能如此大度体贴地不时引荐其它美人给陛下,陛下不宠她可要宠谁阿!
  不过老皇帝已经病成了这个样子,楼贵妃还在如此刻意地拼命讨好,这背后的目的实在是让人深思。
  年迈病重之人,一来心态会比较脆弱偏激,二来未必能一直保持神志清楚,最易被身边人撺掇的事情就是糊里糊涂地修改遗嘱!
  别要等太子那边一切安排就绪,老皇帝却在驾崩前写上一道废太子改立毓王的遗诏被楼家的人捏在手中然后昭示天下,那可麻烦大了!
  这情况最好也立刻报给太子知道才好,思归当下转身就想回去,“邱夫人,你自己珍重,我先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道,“赵覃那小子就是一身小侯爷的骄横臭脾气,不懂体谅人,夫人别把他的话太当回事,上次回去我已经揍了他一顿,替你出气了。”
  邱夫人眸光闪动,惊讶道,“我上次回去后隐约听说小侯爷不知跟谁打了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好长时间,原来是你?!只是莫公子和小侯爷同在太子麾下,何苦为了我去惹这个麻烦。”
  思归那时比赵覃也好不了多少,同样一脸伤,惨不忍睹,搞得太子殿下看见她的样子都很不乐意。不过思归没有小侯爷的身份,躲在太子府中外界便也无人知晓,这时自然不提自己的狼狈,只潇洒一笑,“我看不惯他的作为,想打就打了,能替夫人做这点小事,我是心甘情愿,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转身再走几步,忽听邱夫人娇柔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莫公子,请留步!妾身还有一言相告。”
  思归听她语气凝重,站住脚回头。
  邱夫人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有些艰涩地说道,“负责宫禁护卫的六大侍卫官全都是誓死效忠陛下的亲信重臣,陛下即便病成这样,宫禁之中也无人插得进手来,只是我昨晚听到楼娘娘说每月初一到初五日轮值的侍卫官武将军与岭南藩王有私下联络,不得不防,劝动陛下让她的兄长楼大人暂代了武将军的值守,今日正是初一,楼娘娘已经安排人守在景明宫附近,只待晚间楼大人带侍卫路过时就制造事端,让他们有借口去景明宫搜查,到时随便搜出点什么私藏的兵刃利器九公主和景明宫的所有人就都要进掖庭狱了!掖庭宫可是楼娘娘的天下,她一人说了就能算的!”
  思归猛然瞪大眼睛,“今晚!!!”抬头看看已经快要西沉的日头,一颗心猛地揪起来,轻声道,“多谢邱夫人,今日的恩情我以后一定报答!”


☆、第四十五章

  太子看着大半夜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抹黑了脸,身穿小太监服色,双眼亮晶晶,也不知是吓得还是兴奋的,造型几乎和思归如出一辙的九公主,心里不由万分庆幸,当初决定让莫思远去宫中看护九妹真是英明之极!
  这小子十分的机灵变通,觉着有危险了,就能当机立断,立刻想出这种主意把九公主带出宫来。看来看去,自己手下也就是莫思远有这个本事,换了其它任何一个人今日只怕都会让九公主陷在了掖庭宫里。
  九公主金枝玉叶,从小养尊处优,如何受得了掖庭宫中的粗暴残虐?就算日后能救出来只怕人也要被毁了,那他定要心疼自责之极,日后也无颜去地下见早逝的母后。
  九公主跟着思归扮成小太监一路惊险万状地混出宫,中途被拦住好几次,头两次靠思归十分机灵地瞎编蒙混过关,最后一次干脆动了手。
  景明宫中没有兵刃,思归匆忙领着九公主出来时藏了一个敲核桃的小榔头在袖子里,啪啪两下,敲晕了使劲盘问他们的两个老太监,又将人拖进臻和殿后堆放杂物的屋子里掩起来,这才带着九公主藏在运水的车上混了出来,九公主数次感觉心都要从嗓子眼中跳了出来,这辈子没这样惊险紧张过,一直死死拉着思归的手,直到见到了太子哥哥还不记得要放开。
  思归本对自己的手十分不满意,认为长得太过白嫩小巧,实在离她心目中标准的威武粗厚大掌差着十万八千里!这时总算是在九公主这里找回了感觉,九公主那比她还要小巧细嫩一圈的纤纤玉手,在掌心里越握越软,越握越小,柔柔嫩嫩,热乎乎的,让思归心里大为舒坦,因此一路任她拉着自己,只作没在意,还怕九公主反应过来后要尴尬,稍稍拉低袖子,掩住她死死抓着自己的小手。
  太子道,“明兰可受了惊吓!先坐下歇歇。”让人赶紧斟安神汤来,又让给莫副统领也设个座位。
  九公主这才放开思归坐下,心中一定,顿时觉得手足酸软,脑中阵阵眩晕,几乎坐都坐不稳了。不一刻就有侍女端了热汤来服侍她喝下。
  思归趁公主喝安神汤的功夫对太子简单禀报了一遍白日打探来的消息以及怎样仓皇带着公主乔装出宫的经过。
  太子听完后道,“父皇的状况和本宫估想的差不多,有你和明兰把消息带出来,那就可以确信无疑了!”看九公主神色憔悴,十分怜惜,“明兰赶紧去休息吧,这几日什么都不用想,只安安心心和明瑾一起在本宫这里住着。”
  九公主确实是心神俱疲,累得有些撑不住了,答应一声,起身跟着侍女离去,她已经习惯了有思归陪伴,走了几步发现思归没有跟着就有些不适应,回头看看。
  思归对太子道,“殿下如果没什么事,属下也告退了。”
  太子点点头。
  思归转身正看见九公主回头依依不舍地看他,一笑赶上,想先送她去十三公主处,却听太子在身后道,“莫思远,你先等一下。”
  思归只得让九公主先走,自己回到太子面前,“殿下?”以为他又想起了什么事要问自己。
  太子朝思归招招手,“你过来。”
  思归依言过去,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太子却不说话了,只若有所思地盯着思归的脸看。搞得思归几乎要以为自己脸上长了花,抬手摸一摸,又问,“殿下?”
  太子这才道,“你很好,替本宫看护住了九公主。”
  思归尊重世间一切真情实感,而太子殿下身处高位,对自己的妹妹还能如此关切更显得尤为难得,因此真心诚意道,“太子殿下不用夸我,为太子分忧是属下的职责所在,理应做到的事情。”
  太子不知怎地,就觉得思归这几句话比其它任何人在自己面前说过的誓死效忠之词都要动听数倍,连日来冷静紧绷的心头涌起一丝甘甜之意,矜贵淡然的脸色不自觉就疏朗开来,勾起唇角露出个能耀花人眼的华美笑容,“去好好休息吧,养足了精神,马上还有用得上你们替本宫分忧的地方。”
  思归离得近,清楚看到太子虽弯唇一笑就满室生辉,但如玉的眼睑下隐隐有两团青晕,可见是这些天操心劳累所致,便给他鼓劲道,“殿下,最近定然是辛苦的,您一定要坚持住!”
  太子失笑,“本宫昨晚去玉姬那里歇了会儿,她一个劲儿劝本宫休息,莫要累坏了身体。你怎么和人说的不一样,不也来劝劝本宫多休息别累着。”
  思归干笑笑,心想你怎么能拿我的话和那些女人们的心思比,她们眼里只有太子殿下,看不到别的,我是陪殿下做事业的,当然不能置大局不顾,婆婆妈妈地也来劝你休息,这个生死关头有什么好歇的!累吐血也得把精神打起来阿!等安稳继位后你想怎么歇就怎么歇,哪怕一天睡十一个半时辰呢,也没人来管你!
  出来后正好遇到去安南侯府上密议归来的柳余涵。柳余涵一脸惊讶,拉住思归问道,“你这几日真的是被殿下派在宫中保护九公主?”
  思归看看他道,“是啊?”
  柳余涵又追问,“那你在公主宫中时都睡在哪里?”
  思归觉得他这个问题略猥琐,挥手道,“去去去,九公主年纪还小,冰清玉洁,少用你那龌龊心思亵渎了人家,我是去贴身护卫,自然住在公主殿中,不过是在外殿角落里打个地铺而已,还用屏风拦着,能有什么!”
  柳余涵啧啧摇头,围着思归转了两圈,“难道你小子又撞了大运,太子殿下这就准备召你做他妹妹的驸马了?”
  这种听着十分美妙,但是永远没可能的事情很是戳了思归的痛脚,烦得恨不能给柳余涵这恁不会说话的家伙两下子,斩钉截铁道,“没有的事儿!”
  柳余涵不晓得思归在气些什么,莫名道,“不可能!你在九公主身边一住几天,就算你们能守之以礼,那说出去也不好听,若是不嫁你,公主的名节要如何才能保得住?莫思远,这般好事你还拉长一张脸给谁看,可别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思归脸拉得越发长了,“放心吧,九公主不用嫁我,名节也不会丝毫有亏!”
  柳余涵奇道,“为什么?”
  思归赌气,“因为我是宦官!”
  有些事情迟早要被人知道,况且为着九公主的清誉,她不说,过几日太子也会说,所以被柳余涵问到了当面他干脆就说了出来,免得这些人私下里要乱猜测,在背后不敬,随意议论九公主。
  柳余涵一时没反应过来,顺口道,“愚兄当然知道兄弟你是假扮成宦官进宫去的,不过那又做不得数!?”
  思归凑近点,很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道,“不是假扮,是真的!兄弟天生身有残缺,所以太子才能这样放心大胆地派我进宫去帮他守着公主!”
  柳余涵向来反应极快的,这次也硬是呆滞了半晌才瞪圆了眼睛,“你,你说真的?”
  思归冷哼一声,虽然对这事儿早有思想准备,但是看到柳余涵那不可置信的模样,心中还是万分的不爽,压低声音威胁道,“柳兄不会因此就瞧小弟不起,羞于来往了吧?!”
  柳余涵震惊过度,依然不在状态,诺诺道,“不,不-会,自-然-不会——”
  思归抬脚离去,自留柳余涵呆立在当地消化那令他震惊不已的消息。
  第二日再来找思归时,柳余涵便已恢复了常态,对思归亲厚依旧,决口不提昨晚的事情,思归想起当时对他态度十分恶劣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主动道,“柳兄,我昨晚说起那事儿时心情烦躁,语言无状了些,你别介意。”
  柳余涵连连摆手,“怎会,怎会,起因是我不好,非得追问兄弟的烦恼事,你也别嫌我烦才是。”
  思归嘿嘿一笑,放下心来,暗赞柳兄到底是金陵第一才子,见多识广,变通灵活,不会轻易大惊小怪,这反应才正常嘛。
  柳余涵又安慰思归道,“兄弟,你那既是天生的缺憾,就也怨你不得,多想无益,别把它放在心上了。英雄不问出处,你只要自己勤勉努力,做出一番事业,照样能让旁人对你礼敬有加,刮目相看。”
  思归微笑,“兄弟晓得。”
  柳余涵脸露兴奋之色,“今夜就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我只要能助太子成事,那便是个能青史留名的功绩!”
  思归瞪大眼睛,腾得站起来,兴奋得声音微微发颤,“太子殿下已经决定了?就是今晚?!”
  柳余涵看着他缓缓点头,平时嬉笑不羁的人物,这时也神色严峻起来,眼中流露出异样神采,“元辰大人命我来叫你半个时辰后去见他,估计派给你的定是个紧要之事,兄弟千万小心,要谨慎行事!近日之后大家再聚朝堂,痛饮庆功!”
  思归被他的激情所染,重重一拍柳余涵的肩膀,“不错!等到殿下大事得成,咱们再一同痛饮庆功!”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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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赆别临歧裹泪痕,最难消受美人恩!
  若说这句常被人挂在口边的话以前思归只是听听就算,不曾往心里去,那这时看着马车上露出的那张妆容素淡的芙蓉玉颜,便也终于体会到了这句话中所蕴含的深刻含义。
  “邱夫人,太子有令,京城五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严禁出京!”思归心里叹息,却不得不上前阻拦。
  邱夫人神情十分镇定,看着一身戎装的思归。身姿瘦小却十分挺拔,腰间横刀跨在马上,一张脸生得分外清秀,不过脸上的神情坚毅,目光中很有些硬度。
  硬朗的气息和秀气的外表揉合在一起竟意外的有吸引力,邱夫人瞬间觉得自己有些移不开眼。
  她一直以来其实都不太喜欢这类身材瘦小,长相过于秀气的男人,觉得太没有男子气概。但识得了思归之后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错得离谱,过于以貌取人了。
  男人是不是有男子气概,跟身材高大与否,长相是否英武是没有必然联系的。
  赵小侯爷倒是身材高大,相貌英挺,可又怎么样呢?那日在梅林中痛骂她的时候可当真是有男儿气魄得很!当众欺负起她这个弱女子来毫不含糊!
  当初她嫁给赵覃确是奉了父兄之命,存了监视平阳侯府的心思,但赵覃娶她难道就是诚心诚意的了?不也一样是顺水推舟,想要看看是不是能借此拉拢她爹。既然两下里都各怀心思,怎么到了最后只有她成了无耻贱/人?赵覃便一点错都没有!?
  反倒是这位没见过几次面的莫公子,温柔体贴,很有些胸襟风度。邱夫人自认能从莫公子脸上看到些对自己美貌的倾慕之情,但他也一直斯文有礼,除了仗义相护,没有丝毫冒犯,在邱夫人眼里比诸多高大英武的世家子弟有男子气概无数倍。
  邱夫人暗自摇摇头,再多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先顾眼下吧。对思归柔声道,“我知道,我已经乘马车从朝阳门走到定安门,又从定安门走到这里,前两个地方的守军都是这么告诉我的。”
  思归皱眉,“那你还——?”
  邱夫人浅浅一笑,“那我也总要再试试,说不定哪一处看守不严,可以放我们出去了呢。不过我不知道守在武威门的是莫公子你,要是早知道我一定不会过来。”
  思归问道,“为什么?”不过问出口之后就明白过来,邱夫人是不想她为难。下意识地攥紧手中的缰绳,高高骑在马上,凝眉看着对面马车中的邱夫人,确实感觉到自己十分为难。
  犹豫一下后问道,“夫人车中还有其它人吗?若只是夫人自己想要离京,那不妨信我一次,别走了,留在京中,闭门静居,我保证夫人平安无事,不会受到逆党牵连。”
  邱夫人轻轻摇头,揭开一角车帷,思归看见车里面有个大眼白肤的小男孩,最多五六岁年纪,正满脸惊恐地看过来。
  邱夫人道,“我爹与大哥已经被元大人抓了起来,凭他们之前干过的那些事情,等到审问清楚后量刑定罪,只怕全家都跑不了。这个是我大哥的儿子,我的甥儿,今年才六岁,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么小年纪也被牵连处死,所以想带他走,日后也能为我邱家延续一脉香火。”
  思归哑然,太子登基后,之前追随楼氏处处与他为敌的那些臣子就都要算是犯了谋逆大罪,论律是要诛九族的!就算太子想要安稳人心,不欲刚继位就大开杀戒而赦了他们那些牵连不深的旁支亲族,对面车里这样的直系子孙也是没可能赦免的。
  邱夫人是个女人,又曾有在宫中通报消息,使得九公主免陷入敌手的功劳,自己再努力说说情,应该能摘出来。但是她车中那个邱家的嫡孙思归就无能为力了。
  邱夫人朝他微微点头,轻声吩咐车夫,“走吧,再去北边的四平门试试。”
  思归拦住她,“夫人,太子下过严令的,京城五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严禁出京!现在京城的这几处城门都有专人把守,你去哪里试都不管用!”
  邱夫人淡笑,“我自有我的办法,总要全部地方都去试过了才能死心。”微微颔首,“莫公子请别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催促车夫,“快走吧!”
  女人美丽的容颜在这世间也可以算作是一种利器,虽然不得不以此为利器时是一种悲哀,但利器就是利器,但凡运用得当就能无往不利。邱夫人很清楚自己的容貌,有自信只要她愿意用,那总有办法能找到人甘愿送她们出京,她只是不愿对着思归用,所以当即便要离开。
  思归看着邱夫人那妩媚中带着丝憔悴的脸庞,实在不敢去多想她所谓的自有办法都是些什么办法,一咬牙,伸臂拦在了车前,“邱夫人,别去其它地方乱试了,我放你们走!”
  邱夫人猛抬头,澄澈的美目圆睁,“莫公子,你不必如此!”
  思归心中已然做了决定,对邱夫人抚慰一笑,“我要是放你走的确是要担些责任,不过我之前也有些功劳,将功抵过,应该还不于被责罚得太重,夫人不用担心,你快走吧!”
  邱夫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微张着樱唇,愣愣看思归。
  思归把一块令牌扔给身后一个兵士,“去让他们放这位夫人的马车出城。”
  对欲言又止的邱夫人摆手,“别多说了,快走!”
  邱夫人胸口起伏一下,“莫公子,你我非亲非故,你总对我这般好,让我要如何报答才是?”
  思归微笑,“夫人忘了,你在宫中时可帮了我的大忙,该当是我报答你才是!”抬头看看天色,“可别再说这些客气话了,廖统领马上就要来和我交替换岗,等他来你可就走不了了!”
  邱夫人不敢再耽搁,垂下眼帘,语气娇柔中带着丝萧索怅然,“大恩不言谢,莫公子,你自己珍重!”欠身坐回车厢里,虽然终于可以脱身,心中却没有喜慰之情。
  知道和这个清秀温柔的人今后恐怕再也没有相见的可能,离别时只有满怀的惆怅遗憾。原来这世上良人是有的,只不过和自己有缘无分罢了。
  车夫一扬马鞭,赶着马车出城而去,看守的兵士有了思归的吩咐便不拦着,任马车疾驰而出。
  邱夫人的马车一出城门,已经被思归提拔成侍卫队长的顺平就急急火火地赶过来,心里一急,又把原先的称呼叫了出来,“少爷,那车里是什么人阿?你怎么就放他们走了!我可隐约听见说是参知政事邱烨的家眷!”
  思归长出一口气。“没错,是邱大人的女儿和孙子。”
  顺平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急道,“少爷,你疯了不成!那可是元大人之前点名要拦下的几个官员之一!”
  思归看他一眼,“邱烨和他儿子才是元大人点名让拦下的,如今这两人已经被宿卫军擒住了,刚才马车上不过是他们的两个家眷。”
  若不是还骑在马上,顺平一定要跳脚给这胆大包天的主子看了,“那也不行,元大人说了,家眷也得全部拦下!”
  思归叹气,“你别叫了,我知道,可是不放她走我怕以后都会良心难安!等廖统领来之后我就去见殿下请罪。”
  顺平脸色苍白,差点像个小女人一样捂着胸口哀嚎一声,“你不会被治重罪吧!”
  思归刚才和邱夫人说的时候好似很有把握,其实心里也没底,对着顺平这粗壮小子时不必担心安抚,因此垮下脸,心有戚戚,“我也不知道,老天保佑殿下这会儿心情正好,不会一怒之下就治我个玩忽职守,临阵通敌的罪名,那可是要拉出去杀头的!”
  顺平打个哆嗦,赶紧赶着求老天,“老天爷保佑,现在万事顺利,太子爷正龙颜大悦,听说这事儿之后觉得是小得跟芝麻粒儿一样的小事一桩,看在你主动去请罪的份上恕少爷你无罪。”
  思归咧咧嘴角,因为心里实在是忐忑,所以听到如此没水平的话也没能笑出来,摸摸脖子,无端觉得颈侧凉飕飕的,“走吧。”暗道但愿能如顺平所说。
  事实证明,这天底下的大部分事情都不会像想象中那样坏,但也不会像想象中那样好。思归杀头不至于,但一点事儿没有也不可能。
  太子殿下调动了护卫京畿的护军营人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京城,再会同元辰麾下的宿卫营兵马攻进了皇宫。刚刚得到回报,护卫宫禁的六大侍卫官被擒获了两位,劝降了两个,余下两个托楼贵妃的福,前两天被她在陛下跟前吹风给换掉了,新换上的侍卫官没有威望,关键时刻别说侍卫了,连个宫女都指挥不动,不堪一击,已然全部拿下。
  诸事顺利,太子的心情还算不错,看思归去了,先还和颜悦色地问了几句城防,待听到他是主动来请罪的时候才清冷下脸色,问道,“怎么回事?”
  思归把在路上已经反复演练了数遍的说辞拿出来说了一遍,主要着重于邱夫人曾经通风报信,救过九公主的义举上,其它都十分简练的一句带过。
  她这边刚说完,元辰那边也得了消息,匆匆赶来见太子,“殿下,今日城防不严,走脱了参知政事邱烨的孙儿,是莫思远看守的武威门。”
  一侧头,看到思归正在下面低头站着呢,就一拍手,重重嘿了一声,“莫思远阿莫思远,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年轻人风流点没关系,但关键时刻怎能因美色误事!”
  太子一愣,插口道,“美色误事?和美色又有什么关系?”
  元辰对思归怒其不争,十分闹心,道,“邱夫人是出了名的美貌,但再美也不过是个女人,莫思远你上次为她和赵世子打架便已经是十分不该!这次又擅自放她带着邱家子孙离京!”手指头点着思归,“你你你!!!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要是照元辰这种说法,思归的罪名可就大了,吓得连忙解释,说道并非是自己贪图美色,而是因为在宫中时九公主与他都受了邱夫人的恩惠所以在恩人相求时才不得不放她走。
  元辰诧异,“还有此事?这么说来这位邱夫人也是有些功劳的,”沉吟一会儿,转向太子,已经没了方才的火气,“殿下,若是这么说,倒还情有可原。只不过那位邱夫人可以不按罪人家眷追究,另加赏赐都可以,但她的外甥却不能……”
  太子脸上罩了一层严霜,瞪向思归,“你为什么不先将人扣住,来请本宫示下,就算觉得邱夫人能就将功抵过也不该徇私,自作主张的放人!”
  思归低下头,“是属下思虑不周,做事鲁莽了。”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元辰开始时对思归很有些恼火,不过听了他的解释后倒也觉得算得上有情可原,若是思归在这种时候硬扣住了邱夫人,未免有忘恩负义之嫌。
  看看太子,想要提议给他点罚俸之类的处置就算了。
  不想太子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了,冷声道,“元将军,像莫思远这般军中违令,玩忽职守的,该受什么处置?”
  元辰舔舔唇,“重责军杖——二十。”
  太子挑眉看他。
  元辰只得实说,“责军杖五十。”说完赶紧劝道,“殿下,军令严苛,莫思远他现在不过是府中侍卫,我看不必罚这么重。”
  太子不再去理他,声音冷硬,“传令,刑杖伺候!”
  思归头皮发麻,她现在这身板结实是有的,但健壮颇不足,也不知扛得住五十杖否。
  不一刻刑杖传了来,行刑的人请太子示下,“殿下,是否将莫副统领带下去责杖。”
  太子板着脸,朝门外一扬下颚,“就在这外面。”
  思归顿时被拉出去,按在了殿外院中的青石板地上。
  元辰看太子玉颜黑沉,脸色阴得都能滴出水来,也不敢劝,只好命人悄悄去嘱咐思归,让他等下被打时叫得大声点凄惨些,元大人好借这个由头向殿下求情。
  思归一听,哭的心都有了,暗道你倒是想想其它办法阿,这种时候她哪敢凄惨大叫,一个控制不好,发出女子的尖声惨呼,大家的耳朵又不是摆设,就算太子能够半路喊停赦了她,她日后也不用混了。
  不但不能叫,还把衣襟下摆掀起来团一团咬在口中,以免过会儿一个控制不住喊了出来。


☆、第四十七章

  太子也不知自己怎么会如此生气,在听到思归对个美丽女子数次挺身相护,最后竟能做到这般地步时,顿时怒气上涌,当即就判了个重责的处罚,隐隐有要打断他这根邪筋的意思。
  沉着脸,木然端坐在阔大的黄梨雕花云龙椅中,耳听得外面传来行刑人的报数声,还有刑杖击打在肉上钝钝的声音,一下一下,缓慢清晰,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得出那一杖下去的力度,打在身上会有多么疼,心不由也跟着一揪一揪。
  搭在椅子扶手上的修长手掌猛然握紧,心道我这是怎么了?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何至于要如此恼火?把人打坏了可怎么办?
  随即又发觉自己这想法也很不对劲,处置今日这种事情,要么就干脆宽宏大度给个恩典,赦莫思远无罪;要么就按军法严惩,以儆效尤!
  莫思远既然敢做自然就要敢当。就算被打得躺在床上半年起不来也是他自找的,不该有怕把人打坏了这一说。
  况且自己确实一直很看好此人,着意提拔,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儿,果然是应该对他失望,但那心情也应该是痛心而非揪心!痛心和揪心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其内涵却大相径庭。
  ………
  柳余涵是文官,不用跟着打打杀杀,而是成了太子殿下的说客,一个个去拉拢游说朝中的几位元老旧臣,这些人大多忠心耿耿,刻板守旧,但有不小的声望,太子登基后虽不一定要用到他们攘助朝政,但却很需要这些人能站几个出来说话表态,对新皇效忠。有了这些老臣们的拥立,殿下这皇位才能坐得更加名正言顺。
  午后刚才武阁老府上回来,匆匆忙忙就来向殿下转呈武阁老的上书,来到太子殿外遥遥看见有两个宫人拼命拉着使劲挣扎的九公主在焦声劝阻,“公主!公主!您千万忍忍!这会儿可不能闯进去阿!”
  柳余涵连忙上前,“公主,这是怎么了?”
  九公主眼圈通红,挣得额上香汗淋漓,识得柳余涵是太子跟前的谋士,与莫思远有些交情的,急道,“太子哥哥忽然不知为了什么事情震怒,在里面命人杖责莫副统领,柳公子你快进去劝劝吧!我看到行刑的人拎着那么粗的刑杖进去,他可怎么受得住!”说着自己先受不住了,“呀”一声哭出来,“你快点去阿!”
  柳余涵大惊,顾不得与九公主多说,拎起袍子就往里跑,果然看见一个身形瘦小的人被压在青石地上责打,嘴好似是被堵住了,口中发出呜呜的闷哼之声。
  也不及细问莫思远是犯了什么事情,忙先冲进去求情,“殿下息怒!莫思远他身子不好,十分瘦弱,在扈崂关的时候还大病过一次,只怕禁不住这样打阿!求殿下看在他之前也有过一些功绩的份上网开一面!”
  话音刚落,太子便对一旁的侍从沉声道,“去外面让他们停下,别打了!”一甩袖子,“去传个御医来,送他回去好生医治。”说完自己仿佛待不住似的,抬脚便先走了。
  柳余涵刚缓了口气儿,正要再说出一篇词恳情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谏之言,不想张开嘴,舌头才碰到空气,太子那边就被他劝住了。
  柳余涵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被噎住,愕然眨眨眼,心道原来殿下也早准备饶了他,这就是在等人求情呢!不由十分怨怪的看了一旁的元辰一眼,心道你在这里站了这半天怎不知开开尊口!
  元辰因提前嘱咐过思归,所以一时没转过弯儿来,还在一门心思的等着外面传来惨呼痛叫,他好求情,等了半天没听着叫声,也正在着急,总算柳余涵及时赶到,劝住了太子,没让思归结结实实挨完那五十杖。
  连忙跟着一起出来,只见思归被他那小侍从扶抱着,脸色惨白,满额的冷汗,下半身裤子上已经隐隐渗出了血迹,赶紧一叠声地叫道,“快!快!送他回去,再去个人催催御医,让拿好了治外伤的药来!”
  思归眼前发黑,下半身阵阵激疼,火烧刀剜般的疼痛顺着神经直刺大脑,要用巨大的毅力才能忍住不失声惨叫,两腿拖着不会动,几乎快要不是自己的了,强吸一口气,让自己清醒点,低声对柳余涵与元辰道,“多谢两位相助。”
  柳余涵嘶嘶抽冷气,看着都觉得要替他害痛,“你赶紧回去上药医治,有什么话都等休养两天再说。”
  知道这抬回去后治疗上药的事儿自己不在行,跟去也是添乱,于是便不跟着,而是留下来问问元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辰性情粗豪,又是武将,打打杀杀的看惯了,对这情形没有柳余涵感觉那般触目惊心,只是晓得打这几下还打不坏,将养些时日就能养好,便放下心来,无奈解释道,“唉,要我说莫思远也是没办法,欠人恩情,不得不如此,要换了我只怕也得这么干。”便对柳余涵大概说了一遍是怎么回事。
  柳余涵听完也是无语,“唉,这小子别看生得秀气,性情却十足的慷慨仗义,也算难得。只是稍嫌怜香惜玉,四处留情了点,我方才看九公主也……”见元辰忽然挑眉,心知不好妄议公主,连忙住口。他已然知道思归身有缺憾,没可能娶了谁的,不禁连连摇头,“这不是要害人家女孩儿白白牵肠挂肚嘛!”
  元辰对什么怜香惜玉的不太感兴趣,摸摸嘴唇上的短髭问柳余涵,“那小子挺结实的呀,你怎么说他瘦弱?在扈崂关还大病过一场,我那时也在扈崂关,怎不知道?”
  柳余涵道,“我这不是向殿下求情找的借口吗,况且他在扈崂关时确实病过,也不算瞎编。我记得那时他姐夫葛俊卿还张罗着给他送热汤热水什么的,要不是病得起不来,葛俊卿个大男人能管他这些事儿?”
  思归强撑着一口气不晕倒,回到房中后一把揪住顺平的脖领,用尽力气厉声道,“御医过来后你一定要拦住了,不要让他给我诊脉,留下药问清用法就打发他走人!你来替我擦洗上药!”
  顺平受惊吓过度,哆哆嗦嗦,“少,少爷,小的不行啊!您饶了我吧,”挣扎着想从思归手中逃出来,“我,我这就去给您找个侍女来!”
  思归的手跟铁钳一样,死死揪住他不放,怒道,“混账!我的身份败露了,你们这些跟着我的人也讨不到好!你才到手的侍卫队长之职舍得不要了?!”
  顺平嗫嚅,“自然不舍得,要不是跟着少爷您,我就算再转世投胎也没本事能自己挣来个一官半职阿!可是——”
  思归断然道,“别可是了,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只当是在给个男子擦洗上药就完了。”
  顺平迟疑点头。
  思归又再和他确认一遍,“记住,不许让太医诊脉,你来帮我擦洗换药!”
  顺平一脸就要慷慨赴义的悲壮之色,咬牙点头。
  思归这才放心晕过去,失去意识前心中模糊想这可疼死我了,也累死了!
  她其实统共只挨了二十几杖,只是不走运在太子殿下没让人把她带下去打,而是就让在殿外打的。
  行刑之人当着太子的面不敢有丝毫放水,每一杖都下了力气,结结实实打下去,思归还真是有点扛不住。
  接下来几天一直昏昏沉沉,迷糊间知道顺平有替自己换衣擦身,清洗伤口,隔段时间就来上次药,她也吃不进什么,只能被喂些汤水。
  也不知在床上趴了几日,这一天沉睡一场醒来后,总算觉得人清醒精神了些,身上的伤也终于没有那般疼了,闭着眼轻轻呻/吟两声,在枕头上蹭蹭,不由要暗赞顺平真会伺候人,这两日连被褥枕头都常换,闻着有一股清新的浆洗晾晒味道,其细心周到之处比他姐姐秋嫣都不差。
  忽然十分思念起自己在葛家的那两个丫鬟秋嫣和秋苧来,要是有这两个贴心可人儿在身边,日子必然能过得舒服许多,也不知两个小丫头现在怎样了。
  叹息着睁开眼,只见眼前一张俊美无俦,好似白玉雕成的脸庞,眼神温润,正盯着她看。
  思归吓得哎呦一声,一撑身想要起来,顿时牵动了伤处,痛苦趴回去,吸着气道,“请恕属下失礼,太子您怎么坐在这儿?”
  太子忙伸手按住她,“你快别乱动。”
  思归郁闷,心道我想乱动也动不了。
  太子从旁边架上拿过一条温热的湿手巾,动作轻柔地给她擦了擦脸,“你可算醒过来了。”
  思归有些受宠若惊,寻思着刚才睡觉的时候也迷迷糊糊觉得有人给擦了把脸,难道就是他擦的?
  太子见思归不说话,又问道,“你现在觉着怎样,还有那里不舒服?你这次伤得挺重,若是还有哪里不适,一定要及早说出来让御医诊治。”
  思归道,“属下好多了,有劳殿下担心。”问道,“殿下这是特意来看我的?”
  太子不答,垂下眼帘,半晌才说道,“朕是来和你道声歉的,这次的事情是朕一时火气太大,处置得重了些。”
  思归睁大眼,这才发现太子身上穿的衣服也与以往不同,“你,殿下难道已经登基了?我的天!我昏睡了多久?”
  太子看他惊诧万状的样子微微一笑,“也没几天,四五日而已。”随即脸上一黯,“父皇前日驾崩,朕遵遗诏已于棺椁前继位,不过祭天大典还要在半月后举行。”
  思归迟疑着,不知要先劝他节哀还是先恭喜他荣登大宝。一时浑没注意到自己垂在床边的手一直被太子捏着轻轻摩挲。
  太子又和声道,“朕已经拟好了旨意,你们这些拥立有功者,都各有封赏。”看着思归瞬间变亮的眼睛道,“你这次受了委屈,朕封你中常侍兼武毅营提督之职,你可要勤谨用心,莫要再让朕失望了。”
  思归心中怦怦直跳,中常侍位份虽高,但是个虚衔,武毅营提督却不同,武毅营是拱卫京畿的六大营之一,非陛下的心腹忠臣不能管带,太子一句话便交到了自己手上,可见对她是十分的信任重视。年纪轻轻能到此高位,威风权重,夫复何求!
  一个激动又忘了自己的伤势,一抬身,正色道,“陛下请放心,臣一定勤勉做事,恪尽职守,绝不会让陛下失望——哎呦!”痛呼一声又摔了回去。趴在床上直想砸床板,心中暗骂,他奶奶的,这伤真是疼死人了!
  太子脸色微变,忽然伸手去掀思归身上搭着的丝被,“到底伤成什么样了,朕看看。”
  思归大惊,“不能看!!!”


☆、第四十八章

  思归是个伤患,动作大一点都不行。因此在从前的太子殿下,如今的皇帝陛下要看看她的伤势时,她毫无办法。只能嘴里嚷嚷不能看,还不能喊太大声,免得惊着了陛下,因此毫无劝挡阻拦之功效,人家那边已经毫不犹豫地便轻轻掀开了搭在她身上的丝被。
  她这种杖伤在将养的头几日里肯定是不能穿下面衣服的,因此被子底下光溜溜,连亵裤都没有,只觉下身一凉,屁股和大腿就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了陛下的面前。
  宦官和女子的身体构造有着本质上的巨大区别,思归吓得立刻咬牙忍痛,紧紧并拢双腿,只怕被看出什么端倪,要是露了馅,那她刚到手的中常侍兼武毅营提督还没焐热只怕就要拍拍翅膀飞了。
  皇帝陛下半晌无言,思归只听见他在自己身后轻轻抽了口气便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儿,又有很轻柔的触觉在她的大腿下方快靠近腿弯的地方出现。思归的臀部和大腿上都被打得伤痕累累,被摸到的那个地方大概是伤痕和完好皮肉的交界处。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思归紧张得头上汗都要憋了出来,努力侧过头,苦着脸,“陛下,臣这身上伤痕累累,又青又紫的有碍观瞻,您就别看了,这药也苦兮兮的,您小心蹭到手上。”
  眼前的这副景象,对陛下来说,冲击力过于强劲,因此呆看了半天,硬是没有做声。
  早就知道莫思远因为是个天/宦,所以长得和一般男子不太一样。不但小巧,而且有些圆润,腰身细,臀上有肉,捏起来弹性十足。
  这时揭开被子,那细腰圆臀就一览无遗地呈现在眼前,因为人是趴着的,所以腰身下陷,显得更细,曲线起伏,向下勾勒出滚圆的翘臀,两条腿笔直结实,相对于他的身高来说,也是很长的了,足踝玲珑,两只脚也小巧纤美。
  露出来的身体,中间一段自然是布满了带有僵痕血痂的伤痕,看着几乎有些狰狞。但底子雪白,腰身和腿弯往下都是成片的白皙细滑,衬着道道刺眼的伤痕,陛下心痛之余又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在怦怦心动,几乎看得有点眼晕。手不受控的就去思归腿上伤痕比较浅的地方轻轻摸了摸,然后又跟被烫到一样猛然收回了手。
  心底涌起阵阵无奈自嘲之情,他还一直在心底暗暗蔑视七弟的怪癖恶习,却原来他自己骨子里也是一样的货色,对个小宦官能动心动到如此地步。
  本还想着莫思远这小子长得俊俏,为人与性情都十分合自己口味,那就稍许偏爱点好了,做皇帝的有个把宠臣算不得什么大事,只要控制着别越了界就好。
  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什么叫别越了界?
  这些天来京城中的局势风起云涌,骤变连连,连日里逼宫调兵,威慑**臣,每每一个举动都是生死攸关,成败存亡的关头,吃不下睡不好,诸般的凶险紧迫压在肩上,却还有心情为了莫思远动一次肝火。
  大局初定,稍一有空暇,就忍不住要来探看,看完又心疼得要命,偏偏心疼的同时还有阵阵要将这个本就一身伤的人继续压在身下,让他再狠狠疼一次的欲/念不停冒头。
  忍不住要苦笑,就算要自欺欺人硬是说此时的行为还没有越界,估计离真正越界也为时不远了。
  叹口气,暗道既是实在不能压制住一直刻意回避的这点绮念遐思,那也就不必再硬去压制,否则就真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暗下决心,此人朕要了!!!
  ……………
  只不过要起来只怕不容易。
  与七弟毓王那些没甚重要,随意玩玩的小太监们不同,莫思远是个如蜜桃般可人的——臣子,还——想到思归之前那些勇猛的业绩,陛下瞬间有微微的牙痛之感——还十分的厉害,并且貌似只喜欢美女————
  思归看不到陛下的神情,就算看到了也绝猜不到陛下会有如此曲折的心路历程,只是觉着眼下的情形既尴尬又危险,苦着脸扭头再努把力,“陛下?!我——臣我这样有点冷。”
  陛下这才轻轻把丝被盖回去,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口吻如常,“是伤得挺重,也难怪你一动就痛,看来还得再好生将养几天,宫里的周太医是疗外伤的圣手,朕回去就命他给你配两副药来。”
  思归松口气,“多谢陛下。陛下刚刚继位,一定有诸多要务缠身,还能惦念着我的这点事,微臣实在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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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间,顺平几乎没把眼睛瞪成铜铃,对着思归直跳脚,“您,您就这样让陛下看啦!”
  思归很没脾气,无奈道,“那——他实在想要看就看呗,我反正趴在那里,最多给他看看屁股大腿,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顺平险些要捶胸顿足,“不是这么说阿!您那里谁也不能给看,您的清白阿!!!”
  思归给他个白眼,“那怎么办?我趴着不能动,陛下高高在上,我行我素习惯了,从来都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压根就没有要提前征求一下我意见的意思,抬手就把我被子给揭开了。我难道还能为了这个去揍他一顿?那一位可是已经登基,开始称孤道寡的人物,换你敢不敢去揍他?”自暴自弃往枕头上一趴,“反正我是不敢!”
  顺平吓得一缩脖,颤声道,“那小的我肯定也是不敢的。”缩完脖之后却还在纠结,“——那也不能给人乱看,您的清白阿!”
  思归给人看两眼其实觉得无所谓,只要别暴露了身份就好,因此听顺平不停唠叨就十分心烦,斥道,“瞎闹什么!”朝着一旁桌上堆放着的一大堆奇珍药材名贵补品努努嘴,“陛下大概是有些内疚了,就是想看看我的伤情如何,你这两天帮我擦身上药,不也天天在看,治病疗伤时候的特殊情况嘛,那有什么。”
  桌上这些东西都是陛下回去后就立刻派人给送来的,思归没力气细看,只是大概瞅了两眼,就发现其中有雪蛤老参,燕窝珍珠,都是宫中的上好东西,这样一大堆可价值不菲,可见是陛下对她的凄惨样动了恻隐之心。
  顺平见思归被他烦得快要翻脸,这才不敢再叫了,只十分忧郁搔搔头,躲去一旁唉声叹气,“唉————”,心想我是被逼不过,走投无路下的无奈之举,怎么能一样。
  思归趴在床上再养两天伤,就听说去扈崂关调穆将军麾下大军的葛俊卿回来了。
  扈崂关的半数兵马也已经驻扎在了京城以南二十里的大营之中。如此一来,京中的局势彻底尘埃落定,就算再有心怀不轨,伺机蠢蠢欲动的臣子,被这数万大军震慑着,也知道楼家事败已成定局,再顽抗下去也毫无意义,不若趁着还没有折腾丢乌纱性命早点偃旗息鼓。
  思归也很高兴,吩咐顺平,去请葛俊卿有空暇时来她这里一趟。
  早上刚吩咐下去没一盏茶功夫,葛俊卿就来了,思归还在纳闷,顺平这小子长翅膀了不成,速度这么快?
  葛俊卿就已经满脸忧色地快步进来,“思归,你怎么搞成这样!我昨晚回来听余涵说起你惹了祸事,都快担心死了,今早便先过来看看你。”
  “哦,”思归明白,原来不是顺平速度快,而是葛俊卿自己主动来的,虽然觉得自己就算被杖责得很惨,他也不至于就要‘担心死了’这般严重,但也很是感激,“多谢,我没什么大碍,就是要在床上趴段时间养伤。”
  葛俊卿连日奔波,不复往日的丰神俊朗,眉宇间有些风霜之色,倒是少了些以往养尊处优出来的贵公子样,多了点英武男子气概,皱眉看着思归还是有些寡白的脸色与明显削尖的下巴,叹道,“你实在不必如此,这又是何苦!”
  思归仰起身,奇道,“我受人恩惠,人家有难时自然要鼎力相助,连柳余涵那个文人都说道应当如此,你难道反觉着我应该做忘恩负义,有负佳人之事?”
  葛俊卿伸手帮她拉拉滑下去的被子,“自然不是,我是说世道艰辛,你到底是个女子,硬撑着受这些罪太过苦了自己,这又是何必呢!”
  思归最不爱听这话,“这都是我自己的事儿,我不撑着难道还想让谁替我撑着不成?”顿了顿,想起自己找葛俊卿的初衷,因为有求于人,便压下不悦,又探身朝他凑了凑,脸上带着亲善示好的意味道,“大少爷,我有一件事,可能有些麻烦,但是想来想去只有拜托你最合适,不知你是不是能帮我个忙?”
  葛俊卿凤目闪动,一时心里竟有些紧张,定定看着她,“你说,只要是我能办得到的。”
  思归不好意思一笑,“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实在是不能随意找人在身边伺候,有时很是不方便。我在你们家那两个丫鬟秋嫣和秋苧如今在哪里?若是还没有配人能不能送来京城我这里?我回头另买几上好的丫鬟还给你。”
  葛俊卿脸色一黯,他方才一时之间竟以为思归不能找旁人,只能靠着自己的事情会是想要找个抽身退步后的归宿,那自然还是自己最合适。
  强忍住心头涌起的失望之情,“我明日就派人回去将你那两个丫头悄悄带来,不过是两个下人,你留在身边用就是,不用见外,还要另买丫头来换。”
  思归就是和他客气一下,也觉得两个小丫头对财大气粗的葛家来说没甚要紧,送了自己也无妨,她是真的很需要这两人在身边,便不客气,“多谢!”
  葛俊卿有句话忍了许久,这时便想要问问思归:上次在牡丹园你那样痛斥杜若兰,不欲她总粘着我是否是真心所想?
  却听思归说起了别的,“我听说陛下有意让你顶兵部侍郎并参知政事的缺儿。”
  葛俊卿道,“是有这回事,你怎么知道?”
  思归道,“前日顾白顾先生来看我时说的。”微微一笑,“大少爷,日后你我二人就是平级了。”因她以前在葛府总把葛俊卿放在自己顶头上司的位置上,所以此时能够平级就十分开心,忍不住要提前说一说。


☆、第四十九章

  思归因为卧床养伤,错过了新皇的登基大典。
  只听说是盛况空前,在轻易不用的隆安门举行了金凤颁诏仪式,皇帝率文武百官,三卿九公祭天,祭祖,颁下登极诏、颁恩诏,诣太庙,奉上册宝,追尊四代考、妣,告礼节性社稷,改元景泰,而后大赦天下。
  唯一的缺憾是因为先帝当年一直对太子有些忌惮,不愿他通过联姻拉拢了哪家重臣,但也不想委屈儿子娶个没有身家背景的女人,在此矛盾心情的左右下一直没给他立太子妃,而新皇登基前也没定下合适人选,于是不曾册封皇后,中宫空悬。
  如此难得一见的盛况思归没能亲眼看到,不禁万分遗憾,同时又很是心虚地在听人宣讲新皇登基后要注意的众多避讳时才发现,自己以前竟然一直不知道太子的名字叫做苻祁!
  ‘工作’了这么久,竟然连大老板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思归不由要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对工作太不认真重视了?
  反省过后认为,这事儿还真不能怪自己不敬业认真,而是和这个时代有关,以前的殿下如今的陛下,身份实在是太高,导致他的名字一般不会有人去叫,尊称就足够用了,估计他那名字只有老皇帝才有资格叫叫。
  苻祁,苻祁,把陛下的名字在心里默念几遍,思归很觉趣味的发现,像葛俊卿,柳余涵那些世家子弟,一个个的名字还都要起得风雅有致,怎么到了陛下这里反而如此简单?
  随即想起苻祁那张脸,立刻又认为还是这名字好,人已经长成了那样,再配个花里胡哨的名字实在不如简洁的有气概。
  思归倒不是认为苻祁的长相有什么不好,但总认为一个大男人的脸精致优美得赛过所有美女,那感觉实在是逆天,让思归在私下里总要不自觉地把‘妖孽’这个评语往他身上套。
  陛下自然不知道受伤的蜜桃还有闲情悄悄的对他从名字到长相都进行了一番大不敬的品头论足。他就是百忙之余还十分惦念思归的伤势,每天都会派人来问问。后来听说思归已经能起身在房中走走,侧坐一会儿也没有问题时,就派出一乘里面铺了无数层垫子的软轿把思归接进宫去了,说道数日不见,朕十分挂念,想要见见他。
  思归几乎要被感动到,她这次虽是被苻祁一怒之下才命人责打成重伤,但却并没有怨怪对方的意思。要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思归在陛下起事最紧要的时候做出徇私放人的事情,自己也认为该受处罚,有着受重罚的心理准备的,只不过对杖责这种野蛮落后的责罚方法很不敢恭维,私以为要是能换成罚俸或者降职记过之类的就好了。因此陛下表现出来的超乎寻常的歉疚和关心让思归都有些受宠若惊,对于自己悄悄把人家的长相评价为妖孽的不厚道行为几乎要产生惭愧之情。
  陛下没有住在先帝的寝宫,而是住在了明德殿,思归因为有特许恩准,所以能够不用走路,一路被软轿抬到了殿中。
  苻祁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身上比以前更多了不少威严之气,思归以前见太子时就不时要提醒自己要恭敬小心,这时就更加谨慎,规规矩矩地准备行礼,口称,“参见陛下。”
  刚要跪下,苻祁那边就已经让擢升了大总管的李固过来拦住她,招手道,“你身上有伤,别折腾这些了,快过来歇着。”
  思归惊讶发现,苻祁竟然亲民细致到让小太监提前给她准备了一张铺了绵软丝被的软榻,那意思是她可以上去躺着和陛下说话,吓得连忙推拒,“这也太无礼了,臣可不敢,哪有臣下躺着您坐着的道理!我站会儿没问题,肯定撑得住,陛下不用担心。”
  陛下见他不肯,便先去软榻上坐了,拍拍另一侧,“你不用躺着,侧靠会儿好了,朕和你一起坐这边,这可不用紧张了吧。”不待思归再推拒,对一旁小太监道,“你去把案上沙漏放好,等到了时候叫朕。”转头对思归道,“朕宣了武阁老来议事,过会儿他就该到了。”揉揉额角,“这些日事情当真多,朕也就只能抽出这么一会儿功夫和你说两句话。”
  思归听了这话,不敢再胡乱扭捏推让,耽误了陛下的宝贵时间他可担当不起,过去在苻祁的身边小心坐了,“谢陛下。”
  苻祁侧头细细在思归脸上看了看,觉得虽还不能算是只饱满蜜桃,但已经隐隐有了要恢复的趋势,没有了之前的苍白瘦削,心里还算满意,问道,“你在京中没有家眷府邸,而武毅营提督一般都是宿在营里,你以后是打算直接就住在城西大营中还是在京城里另外置办一套宅院?”
  思归还没想过这个,她如今迥然一人,随身只跟着个小厮顺平,住在哪里都无所谓,今后也没可能搞出一大堆家眷来,想一想便道,“臣打算住在营中,管带起来方便点。”
  陛下点点头,又道,“朕想着你在宫中也得有个宿处,回头让人给你准备出来。”见思归脸现不解,就解释道,“朕想让你经常来陪朕练练功,你住在营里太远不方便。你反正是中常侍,住在宫里也不打紧。”
  陪练武这活儿思归还真是好久没干了,与陛下肩并肩坐着,侧眼就能看到那如美玉雕成的侧脸,脸上神色平和,思归没有身旁龙威过盛,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紧张感,于是直言问道,“不是有武艺师傅一直在陪陛下练习吗?他们肯定比微臣这半吊子水平的强。”
  苻祁露出个有些嫌弃的眼神,“那些个谨小慎微的家伙,原先陪朕练武时就总是畏首畏脚的不敢使力出手,现在更甚,和他们练着没意思。”
  思归很能理解,觉得那些人的表现是人之常情,迟疑道,“臣恐怕到时还不如他们胆大呢,万一让陛下失望了可怎么好。”
  陛下对着思归静默了一小会儿,然后才道,“不会的。”相信只要是蜜桃来陪练,怎么练他都不会失望。
  思归不晓得他为什么这么肯定,觉得坐得久了伤处还是疼,便想要站起来,不好意思,“陛下,我还是站会儿吧。”
  苻祁眉头微微动了动,问道,“伤处又疼了?”正好看沙漏计时的小太监过来轻声提醒,“陛下,时辰到了。”
  思归顺势告退。出来后还在微微疑惑:陛下登基后怎么反倒更加亲民了?以前当太子时都还要比现在这样清高矜贵许多。
  等到辅佐殿下登基有功诸人的封赏旨意颁下来后,思归的职位着实‘吓着’了不少人,首当其冲的是刚从金陵回来的平阳候世子赵覃。
  平阳候府在金陵很有势力,这次全力攘助殿下登基,立有大功,金陵以及周边的数个郡县都是靠平阳候在地方上安抚震慑,因此除了赏赐丰厚外,还将小侯爷召进京城授以护军参领之职以示嘉奖。
  赵覃才从金陵赶回京城就听到个让他下巴差点掉下来的消息:和他总不对付的莫思远竟然被封了中常侍兼武毅营提督。
  武毅营提督没问题,最多让赵覃有些酸溜溜觉得这小子升得过快。中常侍问题可就大了!那——那——那不是宦官吗?!
  惊得赵覃连忙冲去找柳余涵,“余涵,圣上的旨意是不是出错了?怎么能加封莫思远中常侍呢?”
  柳余涵叹气,“没错。”
  赵覃瞪大眼,“没错?!你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是——”
  柳余涵点点头,“我也是才知道不久,思远他天生身有残缺,是个宦官。小侯爷,这是人家的痛处,你千万看俊卿和我的面子别拿这个去和他打趣乱说。”
  赵覃一脸呆滞,消化了半天才回过劲儿来,舔舔唇,恍然道,“我就说上次和他打架时那小身板抱在怀里有点不对劲呢,原来他算不得男人。”
  柳余涵提醒他,“小侯爷!!!”
  赵覃连连摆手,“晓得,晓得,我肯定不会当着他的面这么说。”自己又去一旁咂摸了半天,还是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虽然答应了柳余涵不去揭人伤疤,但满心里的好奇惊诧,只恨不得再去当面把这小子从头到脚仔细看看,过了一会儿后“嗨哟”一声,“他不是受伤了吗,我去探望探望他!”
  

☆、第五十章

  赵覃擦拳磨掌,兴兴头头地要去探望思归,柳余涵看他这个样子实在不放心,只怕他说话口没遮拦,莫思远又是个十分勇武的脾气,别要几句话不合两人又再打起来,只得跟着同往。
  去了之后就觉得自己的担心很有道理,赵覃这小侯爷平时还看着人模狗样的,很有些世家子弟的风范,只是碰到莫思远时那嘴就分外的损,竟然见面就道,“早就跟你说姓邱的女子碰不得了吧,你还怪我不够怜香惜玉,体贴女人?你看看,和她走得近了能落下什么好?听说你这都在床上躺一个月了!”
  思归已经卧床卧得忍无可忍,几乎要觉得自己在床上压出了一个人形的深坑,这几天刚能起身在房中慢慢走动,正有稍许的欣慰,就被赵覃找上门来说风凉话,立刻一竖眉,“你乱扯什么呢!想讨打就直说!!!”
  赵覃哈哈大笑,“你都这样了还逞能?”
  上下打量思归一番,忽然大惊小怪地指着思归的脸对柳余涵道,“柳兄!他,他怎么变样子了?!!不是黑里俏么,怎么忽然变成白牡丹了?”
  思归被‘白牡丹’一词给麻了一下,斥道,“你才白牡丹呢,少见多怪!兄弟我本来就长这副模样!”说着慢吞吞走到一个有着厚棉垫的椅子上坐下,命人给柳余涵和赵覃上茶,接着解释道,“我以前一直带着几个伙计在外跑些小买卖,走南闯北的,模样粗糙点不易招人撩闲生事。”
  赵覃和柳余涵对望一眼,然后一起问道,“那你的言下之意就是你以前故意把自己涂黑的喽?”
  思归微笑点头。
  她现在有了中常侍这个宦官身份作掩护,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不用再处处怕露馅。有点肤白,调高,喉结不显的小毛病也尽可解释得通,那自然就没必要再自找麻烦天天往脸上涂层黑粉。
  赵覃不可思议地站近了又瞅着思归看了许久方道,“也是,你要是顶着这张又细又嫩的脸在外奔波是挺容易招麻烦的。不过现在怎么不怕了?”
  思归似笑非笑看他,“小侯爷要不要试试,看看欺负了我这武毅营提督后会有怎样后果?”
  赵覃立刻摇头,“那就不必了。”
  京畿六大营的提督各个手握精兵不说,脑袋顶上还有一块金字招牌——那就是皇帝陛下的心腹重臣,极受陛下信任器重的,他吃饱了撑得才会去随意招惹。
  柳余涵一听也笑,“早知小侯爷这般识时务我就不巴巴跟来,还怕你们两个一言不合又打起来呢。”
  赵覃不乐意,“看柳兄你把我说得,莫思远现在可还在养伤,我怎么能干这种事!”
  这方坐下来慢慢喝茶,因三人都是从金陵来的,便听赵覃讲讲金陵的近况。
  赵覃的心思不在闲聊,没说几句又忍不住绕回到思归身上,“莫思远,你可真有意思,这相貌和性情怎么能如此南辕北辙,没有一点搭调的地方?”
  思归撇撇嘴,“我怎知道。”
  赵覃越看他越好笑,“长得这样细致清秀,却原来是个火爆脾气。你上次和我打架时费那么大劲儿做什么,只把这张脸露出来给我看看不就成了,我看了之后肯定就不忍心下手了。”
  思归不信看他,“连邱夫人那样美貌娇柔,心思细腻的女子你都忍心当众把她骂个狗血淋头,何至于对着兄弟这张普通不过的脸就会不忍心下手了?”
  赵覃听说了之前的一堆事情之后,对他那位前夫人倒是没那么反感了,只叹气道,“我也不知道呢,大概是心里太过先入为主,总认为她是被安插在平阳侯府的奸细,所以一直看不顺眼。”
  思归想起邱夫人的身影,总觉得那曼妙柔美中透着些凄婉苍凉之意,心里有些不自在,摆摆手,不欲再多提她。
  柳余涵旁听一会儿,忍不住要插言打断他们。
  一来是看赵覃对着莫思远两眼放光,那种看法几乎要盯到人家肉里,实在让柳余涵不敢恭维,觉得他这也太不知收敛了,就算看美女都不能是这种看法,何况是看同僚朋友,也不知他对莫思远哪来这么大的兴趣?
  二来是想起一事要提醒思归。
  “九公主之事你要怎么办?”
  思归和赵覃一起茫然回头,“九公主?九公主怎么了?”
  柳余涵诧异,“莫思远,你该不会招惹了人家自己还不知道吧?”
  思归听他这样说,隐约有点猜到,心惊问,“柳兄,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九公主她看上我啦?”揉揉额头,“不会吧,那小姑娘才多大?”
  这下柳余涵终于也能理解赵覃为什么会稀奇成这个样子了。
  思归顶着那张粉粉嫩嫩,最多十八岁的秀气脸庞却像个久经情场的风流男子般,老气横秋地说起九公主年纪太小,不过是个小姑娘,这情形当真是让他有些不适应。
  忍不住学着思归的样,也去揉揉额角,“九公主芳龄十五,已经不小了,若不是先皇身体不好没顾上帮她选驸马,她应该已经嫁人了才对。”
  思归怀着侥幸,“那京城中这许多才俊少年,她也不一定非得看上我。柳兄哪来的消息,听人误传了吧?”
  柳余涵十分肯定,“不是听人误传,我自己亲眼看到的。那天陛下盛怒传了刑杖要打你,九公主竟不怕被外臣冲撞,直接跑去殿外想求情,被她两个侍女拼死拉都拉不住,正巧遇到我去,这才拜托我快去救你,急得当着我的面就哭起来了,你说她对你是不是有意阿?”
  “阿?竟有这回事?”思归这下不得不信了,顿时为难,“公主垂青,我自然是万分荣幸,可是我,我一个中常侍,肯定没法娶她阿!”
  柳余涵道,“所以我来提醒你一声,这两日最好能赶紧想个办法去安抚公主一下,否则你被封中常侍的旨意颁下来连小侯爷都能惊讶成这样,那位对你满怀情意的公主知道了只怕要受不了!大家都知当今圣上十分宠爱妹妹,九公主可是咱们万万不能得罪的人物!”
  赵覃一听,“得,你还挺有本事,连公主都敢勾搭,也不想想公主那般尊贵的人物是能随便招惹的吗?这下引火上身了吧,人家公主当了真,你可怎么办?”又转去问柳余涵,“柳兄,我就不明白了,你说这小子有哪里好?长得又瘦又小,脸孔秀气得不像话,一点没有男子汉的高大雄健之气,怎么还到处都能讨到女人欢心?上次在牡丹园,若不是半路杀出个太子殿下,实在是高贵英俊得无人可比,只怕那位王**也要被他勾搭去了。”
  一席十分不中听的话顿时引来思归横眉怒目。
  赵覃早和他互相瞪习惯了,也不以为意,自顾继续对柳余涵感慨,“你说是不是挺奇怪。”
  柳余涵脑子好使,在这方面也思路敏捷,想一想就解释道,“其实也说得通,莫兄弟虽然身材瘦小了些,但性情豪爽慷慨,相貌是秀气了点没错,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算是女子也会喜欢清秀顺眼的长相,他这样正所谓刚柔并济,招人喜欢也没错。”
  赵覃受教,点头道,“不错,不错,柳兄不愧是金陵才子,说得很有道理。”
  思归也不由顺着他们两个的思路走,心想柳余涵这说法大概相当于人们惯常说的:女人堆里的男人和男人堆里的女人最有魅力,前者刚中带柔,后者柔中带刚。只要是刚与柔这两种特性掺和到一块就特别招人。
  随即反应过来,一敲桌子,“喂!你们两个,当面戏谑人是吧?赶紧帮忙想想办法!”
  ======
  与此同时,宫中的陛下也得到禀报:九公主水米不进,躲在景明宫中哭了一整天了。
  苻祁放下手中正在批的奏折,十分担心,沉声问李固,“怎么回事?谁冒犯九公主了,还是有人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明兰为什么伤心成这样?”
  李固小心回道,“听公主身边的内侍说,应该是因为莫思远。”
  陛下诧异,“莫思远?”
  李固道,“据说莫思远之前被您派进宫保护九公主时十分不见外,一连几晚都是要求留在公主殿下寝殿的内室里陪伴过夜,虽说守之以礼,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但这般亲密,公主殿下便觉得他一定是有意尚主的,加之那几日护卫周全,公主十分感动,这便上了心,最近总是和几个贴身侍从提起莫思远,话里话外都是很钟意他的意思,谁知昨儿陛下颁下加封莫思远为中常侍兼武毅营提督的旨意,公主才知他其实是宦官,便有些受不住——”
  陛下气得一拍桌子,“去把莫思远给朕叫来!”
  李固提醒,“皇上,马上宫中就要下钥,这会儿把他宣来只怕就出不去了。”
  苻祁怒道,“那也把他给朕叫来!!!”这蜜桃太不让人省心了,每每他刚想要对莫思远多些恩宠呵护时,那人就要莫名生出些事端来气他!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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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思归面对着上次见她时还十分亲民,这次就变了脸色的陛下,暗暗感激柳余涵,幸亏他及时提醒,否则自己定然措手不及,一时半会儿的还搞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呢。
  此事说起来很是‘乌龙’,思归虽然的确是经常会去干干向美人献殷勤的事情,但她从没有想过去招惹九公主,原因还是那个,九公主在思归眼里是个未成年小姑娘,几乎可以和十三公主划归为一类。
  因此对这事满怀歉意,被陛下斥责几句也老实听着,最后道,“是臣的错,实在是臣疏忽了,那时在宫中一意只想着定要卫护九公主周全,没想到她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忘记要避嫌。”
  苻祁拿这个认错态度良好的莫思远没办法,上次因为一怒之下将人杖责成重伤,陛下之后痛惜后悔了许久,这时实在舍不得使劲骂,只得再瞪他一眼,忍忍心头的火气道,“朕命人准备了点碧粳粥,你等下随朕一起去景明宫看看明兰,据说她哭了一整日,东西也没吃,这怎么行!”
  思归一听,连忙阻止,心道陛下也太不懂小姑娘的心思了。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定然脸皮薄,明兰又是公主之尊,肯定更重颜面,你这样大张旗鼓地带着我一起去劝她吃饭,不是明摆着告诉她,她的那点心思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她还不得羞愧难当,气得更加吃不下饭阿。
  这时要是面对着的人是赵覃或者柳余涵,思归肯定就要不客气直斥了:你们两个真没水平!哪里有这样哄小姑娘的?
  但对着苻祁却是不敢,不但不敢乱指摘,还要努力把话说得尽量婉转才行,“陛下,您政务繁忙,白天已经操劳了一日,这会儿晚了,您还是早点休息,臣自己去就行了。而且臣想着九公主年纪小,应该十分爱惜颜面,这事不易闹大,您最好是装不知道,免得事情过去后公主殿下要尴尬。”
  苻祁眉头微蹙,“明兰性情一向温和沉稳,很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朕不去看看不放心。真是岂有此理,朕就这么两个妹妹,平常重话都不舍得对她们说,一个没留神,就被你骗成这样!”
  思归苦笑,“臣那会儿真不是故意的,”为了将功补过,信誓旦旦道,“陛下给臣点时间,我定能将公主哄好——不对,是,这个让公主重展欢颜。”
  苻祁怀疑看她,“你准备怎么去劝?”
  思归心想这个简单,小姑娘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耐心点顾好她的颜面,哄哄不就行了,答道,“陛下上次不是说让臣经常进宫来陪您练武,命人给臣准备了出入宫禁的腰牌吗,现在正好能用上。我最近便每天都进宫来看看九公主,陪她玩点小姑娘都喜欢的玩意,折纸,猜谜,放风筝什么的,臣都会,再陪她聊聊天,讲点宫外趣事,公主一玩一笑的心情舒畅,就不容易钻牛角尖,过些日自己想想,应该能明白臣并非良人,自然便能放开了。”
  陛下神色古怪,“朕怎么听着你对这事好似还挺在行?!”
  思归觉得这话怎么回答都不好,只得干笑不语。
  陛下心烦,摆摆手,“那你快去吧,看着明兰吃好饭再回来。”
  思归去了一个多时辰方回转来,对苻祁道,“臣仔细劝了半日,九公主看着情绪好了点,已经吃了东西睡下了。”
  陛下点头,把手中看着的宗卷往御案上一扔,靠进椅中,“过来给朕捏捏肩。”
  思归郁闷,怎么到现在还能想起给她派这个活儿?
  不过苻祁是太子时,这活儿派到思归头上,她就已经不敢明着拒绝,更何况现在人家已经是皇帝陛下了,只得捏着鼻子上前,控制好手劲,给不轻不重地按捏起来。
  苻祁惬意舒口气,“你总是不在朕身边,朕差点把你这手艺忘了。”
  思归心里万分遗憾他竟然没能忘了,口里谦虚道,“臣的手艺其实十分一般,您随便找个稍懂些按摩推拿的人来肯定都比我强。”
  苻祁回手拍拍思归正按在他肩上的纤巧小手,“不用谦虚,朕就觉着你的技艺十分精湛,比旁人按得舒服。”
  思归无语望天,只得认命,继续给陛下捏肩膀。
  听得陛下又说道,“再过一个月就是农神祭祀,朕要率朝中文武百官,并五品以上的命妇还有后宫诸女眷去京城外的御耕坛行耤田与享祀先农之礼,你从武毅营调两千人和元辰的宿卫营兵士一起随驾护卫。只是你重伤初愈,不要自己操劳,让副将随行带队。祭祀大礼之后要在那边行宫里住上几天,你到时就跟在朕身边。难得能清闲几天,陪朕四处走走,还能去猎场打猎。宫中还有一道温泉,白日打猎累了晚上回去泡泡十分舒服,对你的身体也有裨益,——嗯,朕还能在温泉池中享受一下你这推拿按摩的手艺。”
  思归为难,“刚才在九公主那里她也说起此事,因为臣以前对九公主说过臣很会钓鱼,还能调制酱料,将钓上来的鱼洗刮干净,刷上酱料烤着吃,那滋味绝妙。九公主一直记着,这次就要臣去行宫后陪她和十三公主钓鱼玩,臣想着现在当以公主殿下的心情为重,刚才已经拍胸答应在行宫的几日全都陪着她和十三公主,不干别的。”
  说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在苻祁身后挑起一根眉毛,心中警惕:温泉!?还要在池中帮陛下推拿按摩?!!怎么听起来十分的危险呢!
  不成,那她更要待在九公主身边了!起码公主肯定不会不羁到要跟她一起泡温泉的地步。
  实在是不明白了,陛下怎么就非得看上她的这手推拿按摩之术了呢?说实话,思归每次给苻祁干这活儿都有些敷衍了事,不怎么认真,和她为**时的水平相差甚远,很不至于享受过几次后就念念不忘!
  陛下十分不乐意,立刻回头不悦看她,“这你怎么能随意就答应下来,万一朕有其它事情要派你做呢?”
  思归赔笑,“臣想着我现在要做的头等大事不就是要哄九公主开心,让她抛去那点对臣的误会,重展笑颜嘛。您不知道,我刚才去看的时候,公主殿下的眼睛都哭肿了,跟个桃儿似的,十分惹人怜惜,难得她开口有所要求,臣一个没忍住,就自作主张答应下来了。”
  说完又给自己再加一道保险,“况且臣我也不能跑温泉,一泡就会起一身红疹子,跟着您没的扫了您的兴。”
  陛下不好意思和妹妹抢人,而且听说思归竟然不能泡温泉也确实有些扫兴,“莫思远,你可真是什么时候都独树一帜,特别得很,连洗个温泉都与众不同,朕还从没见过不能洗温泉的人呢。”
  思归继续赔笑,瞎掰道,“臣小时候随小伙伴去后山的热水泉里嬉闹过一次,回家后就浑身起红疹,我们当地的一个老医生来给看了后说我这种人天生不能洗温泉。”
  这种事情无从考证,陛下倒也没怀疑她,不能进温泉池就算了,反正那在苻祁的眼里不过是情趣的一种,这个不行换别的就是,伸手将思归拉到身前来,手掌轻抚在她的后腰上,作势要往下按,动作有些越界,脸上的神气倒是很正经,关心道,“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吧?”
  思归的伤好是好得七七八八了,但也还不能使劲碰,刚才在九公主那里坐了近一个时辰就已经坐得颇为辛苦,这时感觉后腰处压着的手劲道不小,吓得连忙躲避,“不能碰!不能碰!还疼着呢!”往前一扑,正趴在了苻祁身上,这下更手忙脚乱了,“陛下恕臣失礼!臣没站稳——”
  苻祁板了一晚的脸总算露出了笑模样,“好吧,朕恕你君前失仪之罪。”
  思归直起腰来,站稳了还得谢恩,“谢陛下。”心中嘀咕,咱俩有这么熟吗,都可以这样开玩笑了?换个角度说,就算熟稔程度够了,那级别也不对等啊!
  忽然有人禀报,元辰元将军求见。
  这么晚还能来求见只怕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苻祁让赶快宣他进来。
  元辰大步流星进来,一脸焦急,“陛下,陇州,豫州,丹东几个地方上,同时出了事!这情形只怕是有人暗中操控,有意为之。”说着呈上刚接到的几封六百里急报。
  苻祁十分镇定,敛起了刚才的笑意,淡淡地嗯了一声,接过小太监捧上的急报,一份份细看了一遍。看完后递给身旁侍立着的思归,“你再读一遍给朕听,读慢一点。”
  思归估计他大概是需要再过一遍整理一下思路,于是尽量放缓声调,一份份读了一遍。读完之后思归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应该还是新皇初登基,局势有些不稳,部分乱党余孽流窜到了地方上,煽动生事,只不过陇州,丹东分属南北,竟然同时出现了事端,可见这乱党的势力不小,行事也很周密。
  思归的人生哲言有三句,分别是:寻找机会!创造机会!把握机会!
  所以这个时候就主动说道,“陛下,臣愿意替您分忧,去地方上平息此事。”
  苻祁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却摇头道,“此事是有些麻烦,不过你身体刚好,不易操劳,有这份替朕分忧的心就行了,还是老实留在京中吧,此事朕另外派人去解决。”
  这在思归的眼中可不是什么劳累差事,而是一个大大的机会才对,自然不肯白白错过,坚持道,“多谢陛□□恤,不过臣身体没问题,而且臣心中对此已经有了些想法,自信能在一个月内将其平息下去,您就让我去吧!”
  苻祁有些惊讶,“噢?那你说说看,要如何应对此事。”说完看元辰一眼,只见元辰也脸现惊讶之色,都知道莫思远是个能干的,从太子舍人到太子府侍卫副统领再到武毅营提督,一直以来也算得上勤勉踏实,并不是会随意吹嘘的人,他既然说能在一月内平息事端,那就是真的有把握,却没想到他的思路竟如此敏捷。
  思归在该表现的时候绝不客气,人生中的好机会就那么寥寥几次,且不可复制,不好好把握,它们很容易瞬间从指缝中溜走。
  如果思归真的只是个从金陵出来做小生意的商人,那刚刚接触朝廷政务,对此棘手的突发事件肯定不会有什么头绪。但她并不是!思归的‘见多识广’让她在瞬间就想出了三四个解决方案,因为都是参照了历史上的类似事件,所以可行性很强,稍许梳理了一下思路后,就根据自己的职位能力,挑了一个最靠谱的想法简单扼要说了一遍。
  陛下和元辰听过之后当即就拍了板——莫思远是委任这个差事的不二人选!
  因事情紧急,耽误不得,思归启程前还需要做些安排准备,苻祁传来了当值的侍卫官,命他送思归出宫。
  思归告退时忽然想起九公主,“麻烦陛下帮臣和九公主说一声,明日不能如约来看她了,请她见谅。”
  苻祁还是担心妹妹,第二日便自己去景明宫一趟。
  也不知头天晚上思归都和九公主说了些什么,她那情绪已经好了许多,只是听说思归忽然被派出京城办差,估计要一个多月后才能回来,只怕连农神祭祀也要错过了,就很是惋惜,用有些娇憨的声音叹道,“唉,我昨日还和他一起想出了不少能在行宫那边做的有趣事情,都能带着明瑾一起玩,这下都做不成了。”
  苻祁安慰她,“不就是些放风筝,钓鱼之类的小事儿吗,朕到时另外派人来陪着你和明瑾玩好了。”
  九公主十分可爱地扁扁嘴,“也只能这样了。其实我们倒没事,只是莫统领要遗憾了。我昨日和他说起行宫里有一处温泉,用泉水洗浴对身体很有好处时,他还很高兴,说道那他一定要每天都洗,最近躺在床上养了许久的伤,他都觉得身体没有以前好了。”
  苻祁凝目看着妹妹,“他真有这么说?”


☆、第五十二章

  夏夜清凉。
  御史中丞宋正言宋大人的府上却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这日是宋大人的六十寿诞,朝中能说上话的全都来了,贺寿的从早起就络绎不绝,直有要把宋府门槛踏平之势。
  宋正言曾是太子苻祁的老师,先任吏部尚书,后迁太子詹事,是苻祁少年时先帝为他精心挑选的一位良师。
  那时候先皇春秋正盛,年岁尚幼的太子对他不构成任何威胁,因此悉心栽培,给选的老师是个学问渊博,见识不凡的当代大儒。
  苻祁对这位学问与见识均高人一筹的老师也很是尊敬,一路受他教导指点,受益良多。近二年,太子境况逐渐艰难,宋正言则一直是朝中坚定的太子一党,辅佐筹划,尽心竭力。
  太子登基,宋大人有拥立之功,被封御史中丞,代君行监察百官之责。
  这样一个人做寿朝中官员自然谁都不会轻忽,有没有交情的都要备上一份寿礼前来恭贺一番。
  宋大人其实为人通达,很识时务,知道凭着自己的身份,在这个时候办起寿宴,只怕来者要趋之若鹜,借机送礼攀附的不会在少数,打发起来必然劳神。
  因此这六十大寿,他原不想大肆操办,只打算在家中悄悄过的,不意临到跟前却被陛下找去派了个任务,说道武阁老和卢太尉一贯不合,最近闹得越发厉害,几乎所有事情都意见相左,天天在朝上争论不休,吵得朕头痛,他两个都是前朝老臣,朕继位未久,总要给这些人留些颜面,不好因一点小事就当众训斥。不若老师趁过寿时把他二人请去,居中调停一二。
  宋大人一听,觉得皇上想得十分有道理,这件事不好在朝堂官署里说,只能私下找个场合调停,自己这寿宴还真是挺合适。
  于是就应承下来,“那臣做寿时就多请些客人,武阁老与卢太尉都是老臣名宿,被一起请去了也不突兀。臣到时便找个由头把他二人请进书房里好生谈谈。”
  苻祁道,“正是,爱卿多费心了。”想一想又道,“朕登基后大力提拔了一批年轻臣子,其中多数是拥立有功之人。这些人年轻义气,闯劲有余,沉稳不足。朕之前确实需要他们这样敢想敢做,只是现在到了守成之时,就还是要规规矩矩,克己奉公才好,爱卿干脆也趁这个机会把他们聚起来,教导提点,警示一番,免得哪个任性妄为,不知收敛地惹出事儿来。”
  这想法与宋正言一拍即合,他也正想提醒陛下此事呢,自然赞同,“陛下和臣想到一处去了,年轻人忽然被提拔到高位,难免会意气风发些,确实是需要给他们些警示告诫才行。说不得,这肯定会惹人烦的事儿还是老臣去做。”
  苻祁一笑,“辛苦爱卿了。”
  宋正言道,“不知武毅营莫提督还要过多久才能从豫州回来?说起来,这批新进的年轻人中,此人是头一个需要提点的,若是正好能赶上,臣便也给他下份帖子。”
  苻祁听他提到思归,神色微微一动,嘴角带上了点笑意,眉头却蹙起来,“爱卿如此认为?”
  宋正言道,“正是,莫思远精明干练是有的,只是太有主意,脾气听说也并不是十分的谦虚有礼,加上年纪又不大,这样的人很容易恃才傲物,更需戒骄戒躁才是。”
  苻祁思忖点头,“不错,莫提督很是能干,替朕分忧不少,只不过就是胆子太大了些,有时在朕面前也敢信口乱扯!”
  宋正言一听这话,立刻端正了神情,“还有这等事?陛下怎么不降旨斥责?那臣到时一定好好说说他!对旁人玩笑胡话都可以,对陛下却是不行!君臣之仪岂可荒废!”
  苻祁却若有所思道,“没那么严重,莫思远其实心中很明白,分得清轻重缓急,大环节上极少会出错,爱卿不用为这个专门说他。”说着微微一笑,“朕其实倒很喜欢他大胆直言的样子,爱卿要是将他敲打得太老实了反而没趣。”
  宋正言看自己的学生难得露出点年轻人的心性倒也喜欢,摇头微笑,“陛下觉得有趣也成,只是别太纵着他了,毕竟礼不可废!”提到莫思远不禁又想起他最近几月的那些作为,问道,“莫提督将武毅营的属下派驻在陇州,豫州,丹东三地却不与地方上的驻军官员互通,这样各行其是时间久了只怕不妥,陛下要不要命他把人撤回来?”
  苻祁摇头,“莫提督上月回京,匆匆忙忙只待了一天功夫,就是为了和朕说此事,他不止想在陇州,豫州,丹东三处派驻人手,其它州县日后也要慢慢安插人过去,与当地官府各成一系,起监督暗访之责,紧急时也能便宜行事。朕觉得很有用处,已经准奏了。”
  宋正言一愣,心中讶异,暗道姓莫的小子胃口不小阿!开始时只是让他去平定陇州,豫州,丹东三处地方上的动乱,此事若是做好了,就已经是大功一件,皇上必然要重赏加封。
  不想莫思远竟然借机将手伸得越发长,不但这三地派去的人手不准备撤回来,摆出了常驻之势,还要再往其它州县扩展。
  且不与地方官府互通信息,要监督暗访,便易行事!那岂不是要凌驾于地方官府之上!任他发展下去,数年后莫思远的势力岂不是要遍布天下!
  正色道,“陛下,此举听起来是不错,但也有隐患,还是应当谨慎行事。”
  苻祁颔首,“爱卿说得不错,朕知道你心中顾虑什么,你放心,朕自有分寸。”
  ======
  思归是在宋大人做寿的当天回到京城的,到自己的住所时已经日头偏西,正想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却忽然发现有一个推不掉的宴请就在当日——皇上老师宋大人的寿宴,谁也不会轻易推辞不去。
  只好打起精神,穿戴整齐了又往宋府赶。
  秋嫣和秋苧两个丫头已经被葛俊卿送来思归处,这时就急得跟在她后面使劲唠叨,“怎么刚进门又要出去!歇上半个时辰,把给您准备的银耳莲子汤喝了再走多好!又要去赴宴?这回您可一定少喝点酒,上次和赵小候爷拼酒回来吐得多难受,很伤身的!等等!等等!再加件披风,现在虽然天热,但晚上回来还是有风——”
  思归被她们两个唠叨得十分受用,觉得这才有回家的感觉,比顺平那个粗手粗脚的小厮在身边伺候时惬意了无数倍,站定接过秋苧端来的热汤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下去。
  秋苧看得直跺脚,“您喝慢点,小心别呛着。”
  思归豪爽喝完,把碗往她手里一放,又拿出个小巧木匣扔到秋嫣怀里,“我在豫州一家玉器作坊里看到几根玉簪子不错,给你们买回来,你们两个自己分分。”
  秋嫣和秋苧直叹气,“唉,又给我们买东西,我们两个小丫头,哪里需要戴这么好的首饰。您倒是给自己也置办两件阿!”话是这么说,脸上的神气却是十分开心。
  思归一笑,“小丫头怎么了,你们两个这么漂亮自然要上好的衣服首饰才相配。我是戴不了这些东西了,你们替我多戴戴吧。”
  说完接过披风,出门直接扔给了顺平,带着几个侍从骑马赶往宋大人府上贺寿。
  宋大人做事有条不紊,于迎来送往,接待宾客之余,先在中午的时候将武阁老和卢太尉请进自己的书房,好生劝慰调解了一番。又将他觉得需要提点警示的数位年轻官员留下夜宴,美其名曰想要借机和诸位新进的年轻才俊一起痛饮畅谈,探究学问。
  宋大人能言善辩,说起话来里里外外都是道理,本就极易令人信服,加上他如今身份水涨船高,一般人谁也不会不卖他面子,武阁老和卢太尉不管心里如何想,表面上一起接受了调停,表示不会再在朝廷上针锋相对。陛下的耳根总算能清静一阵子了。
  诸位年轻才俊们更是没人会去扫宋大人的兴,大人一开口便全都留了下来,等到晚间在花厅里重摆一桌酒,大家围桌而坐,聆听帝师宋大人的教诲。
  思归到得晚了点,众人等不及她,早已经开席。宋大人拿出当年给殿下授课的精神,引经据典,旁征博引,说明为人切忌骄傲自满,居功自傲的道理。谦虚谨慎,戒骄戒躁方是长远稳妥的为官之道!正在娓娓谈起当年陛下做学问时,刻苦自律,寒暑苦读,堪为天下学子表率的旧事时,思归被宋府下人引了进去。
  平阳候世子赵覃是个喜武厌文的,更不爱听人说大道理,被宋大人说得昏昏欲睡,看到思归去了顿时眼睛一亮,连忙悄声招呼,“来!来!给你留着位置呢,坐这边。”
  思归过去,挨着赵覃坐了,“多谢小侯爷。”发现赵覃的那一边是葛俊卿,便隔着他和葛俊卿点头打声招呼,“葛兄,近来可好?”
  葛俊卿对这个称呼总也不能适应,“都说多少次了,你叫我俊卿就好。”
  赵覃立刻也跟着道,“不错,叫我广延就是了,总是小侯爷,小侯爷的,多么见外。”
  葛俊卿看他一眼,“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赵覃大大咧咧,“不是我凑热闹,是我刚才就想说的,不过被你抢了先而已。”
  葛俊卿懒得理他,转向思归道,“我最近还好,只是你怎么看着瘦了些?”
  思归不以为意,“我一直东奔西走,忙得不亦乐乎,连轴转了几个月,能胖就奇怪了。”
  赵覃便又插嘴,“我那里有个很会炖药膳的厨子,赶明儿你来,我让他给你炖点滋补药膳,好好补补。”
  思归和赵覃不打不相识,最近算是终于臭味相投了,几月间难得回京了两三次,每次也还要抽出时间去赵覃那里聚众喝顿酒,消遣一场,于是便不客气,“好啊,等我过两日空了就去。还有上次那梅子酒,还有剩没有?”
  赵覃连连点头,“有!有!专门给你留了两坛!”
  主座上宋正言正好一段话说完,大家不管爱听不爱听,反正对于宋大人的用意是全都听明白了,于是很有眼色地一起开口,纷纷符合,说道宋大人不愧是当代大儒,一番话说得感人肺腑,发人深省,学生们受教了,定然要谨记宋大人的教诲。
  宋正言捻须微笑,一转眼看见思归,“莫提督来了!听说莫提督今日刚回京,老夫想着你肯定来不了,不意竟还是赶来了!当真荣幸之至。”
  思归连忙站起身向宋大人贺寿,说道宋大人高寿,他若是不在京城便罢,既然已经回来,那一定是要来登门道贺然后再讨杯酒吃,沾沾寿星公的福气的。
  宋正言原就打算重点提醒提醒他,偏这位还来晚了,前面的话几乎全没听到,十分遗憾。
  不过宋大人深蕴张弛之道,知道自己要是再啰啰嗦嗦地将这话题继续说下去只怕要招人反感,效果反而不好,于是便换了个轻松话题,对正好坐在他身旁的杜家公子杜牟之道,“听说你与葛家的**已经定下亲事,准备什么时候操办阿?”
  杜牟之刚迁了兵部武库司郎中,旨意昨日颁下来,众人才道贺过,一听他又定下了亲事,乱哄哄地再贺喜一遍。
  思归脑中立刻闪过了葛府冰美人葛滟芊的身影,隔着赵覃问葛俊卿,“二**还是许给杜家了?”
  葛俊卿道,“嗯,上月才定下的,太太中秋过后就要带着滟芊和滟菊来京城。”
  思归对葛家的两位**都有自己人之感,看看杜牟之一脸云淡风轻的笑意接受诸人道贺,心中微有不乐,压低声音道,“你是怎么想的,明知杜牟之对滟芊——只是当亲戚看待,还硬要把妹妹嫁给他,日后滟芊不是要受委屈吗?”
  葛俊卿道,“不至于吧。”在他看来杜牟之人品稳重,家世又般配,自家的母亲和妹妹又都十分钟意他,这便够了。
  思归管不了人家的家事,摇头作罢,只是在想要是自己有妹妹绝不能让她这样随便嫁一个一看就对她没什么兴趣的男人。
  赵覃疑惑看看他二人,“你识得俊卿的妹子?还挺熟的?真是奇了怪了,我和俊卿这般好也没和他妹妹见过几次面,话都不曾说过。”
  

☆、第五十三章

  思归第二日进宫去见陛下。
  她去得早了些,苻祁早朝未散,思归便先揣着礼物去景明宫看九公主。
  九公主娇憨明媚依旧,只不过她虽然要算思归认识的女子中生得最为出色的一个,但总是一团孩气,让思归很纳闷她怎么总也长不大?记得葛家二**葛潋滟去年也是十五岁,就已经很有冰美人风范了。
  思归给自家的小丫头带东西,只要挑贵重漂亮的就肯定能得她们欢心。给九公主带这样的东西却不行。
  公主在皇家娇养,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便是将豫州金玉铺里最贵的一件买来,只怕也还是不及公主妆台上的好。
  因此思归别出心裁,给公主带了一套民间的木雕小玩意,胖胖的雀儿,虎头虎脑的小狗,翘尾披鳞的鲤鱼,大眼长睫的小毛驴,一件件都雕工精细,憨态可掬,用一只藤编的带盖小筐装了带来,往九公主面前一放,九公主果然眼睛闪闪,每件都要拿起来把玩半天,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最后竟然轻轻叹口气,一脸忍痛割爱地捏出了小狗和鲤鱼,“这两个分给明瑾。”
  思归强忍着好笑,一本正经道,“公主要是喜欢就自己留着,我给十三公主带了其它小玩意儿,也蛮有意思的。”
  九公主闻言便将小狗和鲤鱼放了回去,带着点掩藏很好的喜意,“那我就留下了。”
  她现在已然放开心怀,虽对思归还是很喜欢,但已十分单纯,不再是那种少女怀/春的萌动之情。
  只不过思归在九公主眼里实在是好,所以忍不住经常要对着他暗暗惋惜。这时听思归说了一会儿豫州的风土人情,路上的见闻后忽然想起一事,这事在她心里闷了许久,这时忍不住就要问上一问,“上次被你放走的那位邱夫人现在怎样了?”
  思归奇道,“我不知道阿,她带着侄儿潜离京城,应该是要找个隐蔽的所在躲起来吧,公主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九公主听了这回答也有点奇怪,原想着思归能对个美貌绝顶的夫人舍身相护,那心中对她一定有些想法;而邱夫人受了他如此大的一个恩情,现在又孤苦无依,必然是要对他以身相许的,只是莫思远是个宦官,不知两人要如何相处?对此事心中隐隐有点酸涩又有点好奇,忍不住想要隐晦探听一下。
  “你们难道之后就再没有联系?我还以为你和那位邱夫人之前定有深交呢。”
  思归微笑摇头,“没有。”坦然道,“邱夫人是我见过最娇艳动人的女子,当初不知怎么的,总是觉得她柔弱无助,招人怜惜,便总想照拂她一二。不过我——我这辈子不能娶妻,自然是不能耽误人家的,所以也没想要与她有更多牵连。”
  她十分细心,怕自己当着公主夸奖邱夫人美貌她要不快,说完又对九公主道,“公主的容貌其实比邱夫人不差,应该说端庄美丽更胜一筹才对,不过你还小,与成熟婉约的夫人不是一类,所以我才说邱夫人是我见过最娇艳动人的女子,公主别介意。”
  九公主听了自然高兴,抿唇微笑,“我怎会在意这个。”不过邱夫人能被思归夸做最娇艳动人的女子,她听了倒是对其人多了些神往,叹道,“可是你为了放她走担了偌大的责任,被皇兄杖责成重伤,如此深情厚谊,她要是就这么一走了之,日后只怕是连知道都不能知道的,你可真是为邱夫人付出太多,这又是何苦!”
  思归淡淡一笑,“没什么,我自己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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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早朝后就听李固说起莫思远进宫来求见,因陛下还忙着,他便先去景明宫探望九公主了。
  苻祁正等着思归呢,前几月因地方上情势不稳,思归中间回京几次也是匆匆忙忙,就算进宫,那时间也都用在向陛下禀报事务上了。
  现在思归已经努力干了几个月,成绩初显,三处地方上的事端都平息下来,他可以回来京城多待些时日,陛下便也随之起了其它兴致。
  如此这般地吩咐李固准备了一番后,苻祁想起自己也有好几日没见明兰了,便带人亲自往景明宫来。他们兄妹亲厚,陛下不欲总让妹妹一本正经地出来接驾,因此没让人通禀,自己便走了进去,正听见明兰公主对思归感慨他为那位邱夫人付出良多!
  思归只一脸淡淡笑意答道那是他自己愿意的。
  ‘我自己愿意的!’
  一句话让苻祁僵在当地。
  ‘我自己愿意的!’
  平平淡淡的措辞中透出了股一往直前,无怨无悔的心意。
  苻祁只觉得心好像被一只小手轻轻捏了一下,接着又好似有一阵清风吹过,吹散了层层缭绕的雾霭迷蒙,在心头猛一阵悸动之后瞬间明白过来:自己之前的种种想法与安排都是那样的低俗无趣,他其实也最想要蜜桃的一句‘我自己愿意的’。
  …………
  九公主见苻祁去了,连忙停下和思归的话头,起身行礼,“参见皇兄!”
  思归也跟着,“参见陛下。”
  半晌不听陛下说话。
  两人心里奇怪,九公主小心问一声,“皇兄?”
  苻祁这才抬手,“你们免礼吧。”抬脚过去坐下,顺手捏起桌上的小玩意瞅瞅,“朕想起有好几日没见明兰了,就过来看看。你和莫思远在说些什么?”
  九公主对着兄长时温雅有礼,说话举止都很有分寸,是个小大人的模样。反倒是和思归在一起时更像个小姑娘,要活泼娇憨许多。
  这时就正襟端坐,指着思归带给她的小玩意对苻祁道,“莫提督给我带了一套民间的木雕来,皇兄你看,还真是十分的生动有趣呢。”
  苻祁笑看两眼,问思归,“你倒是有心,每次回来必要给明兰和明瑾带点东西,怎么从来想不起给朕带点什么?”
  九公主掩口,忍俊不禁,“皇兄这玩笑开得真是——真是古怪。”莫思远花心思弄点这样的小玩意来哄她和十三妹开心,那是正常。要是再弄一套送去给苻祁那就是滑稽了。
  思归也觉得着陛下这玩笑开得有点古怪,不过她自然不能如九公主那般直说出来,只得顺着圣意道,“是臣的疏忽,不过陛下见多识广,眼界不凡,臣的这些小玩意您怕是看不上眼。”
  苻祁并不想要思归东西,反而是处在一个总想赏她点什么以示恩宠的阶段。
  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看思归给九公主带回的礼物个个精巧,足见都是费了不少心思的。正所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他想要的不是那根鹅毛,而是鹅毛之后的情意。
  于是轻轻一敲妹妹,“你那是什么样子!朕不过是觉得他挑东西的眼光不错。这些民间的小玩物中其实有不少精品,但是要机缘巧合。还要会得挑选,才能从成千上百的粗糙物事中选出那么几件别具特色的。朕便是派出人去专门采办也未必能找来合心意的东西。”
  九公主应道,“果然如皇兄所说。”转头对思归眨眼笑。
  陛下话都说得这般清楚,九公主又给了暗示,思归不可能还‘领悟’不到圣意,便道,“那臣下次也给陛下找几样来,只要陛下别嫌弃臣眼光粗陋就好。”
  陛下连鹅毛都不会嫌弃,自然更不会嫌弃其它。
  再问了明兰公主几句家常话后便起身,“朕宣了宋中丞和苏相午后进宫议事。莫提督随朕一起回去。”
  九公主其实已经派人去叫了十三公主,想让她来一同听听思归的趣话和京城外面的见闻,但是见苻祁有政务就不敢打扰,起身道,“明瑾恭送皇兄。”
  思归随陛下回到明德殿。
  宋正言和右丞相苏靳已经等在了御书房外。这两位都是朝中重臣,年纪也大,苻祁对他二人十分看重,日常都礼数周全,议事前先赐了座,看看思归,“给莫提督也设个座位吧。”
  陛下宣宋中丞和苏相来有两件事。
  一是苻祁登基后彻底查办楼氏党羽,大大小小有不少官员被牵连其中,捉拿法办。而因先皇故世,今年的科举按照惯例要推迟到明年举行,这就导致出现不少职位空悬,没有新人可以替补,陛下打算让各大世家举荐些人上来补缺儿。
  二是仍有不少逆党漏网,流窜到各州县地方上生事,朝廷虽然已经压制住了几处,但都十分被动,需要改变应对之策,防患于未然。
  第一件事与思归无关,老实听听就好。
  第二件却几乎全是她的事儿。之前陇州,豫州,丹东三地的事端就是她去压制住的,今后也打算以此为契机发展武毅营的势力,为自己打拼一番事业出来。
  宋中丞和苏右相在听了思过一大段信心十足的侃侃而谈之后,捻须沉吟不语,半晌后对望一眼,各自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之色,均道真是小看这小子了!
  别的年轻人被提拔上来,最多是勤恳发奋,努力办差,累积功绩,以期日后能更进一步,得陛下赏识擢升官职。
  这莫思远却是自己把自己升了上去,被他这样一折腾,武毅营一二年之内就要大变样,绝不再是护卫京畿的六大营之一那样单纯,而是会将势力一层层渗入下边各个州县,甚至京城之中,威慑百官,只对皇帝一人负责!到时候武毅营的权利既是这般大了,武毅营提督就算是官衔品级不变,那也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小子的野心也恁大了!
  思归知道只怕会在朝中遇到大阻力,但是很有信心——苻祁一定会支持!
  因为她这番筹划参考借鉴的原型是史上鼎鼎大名的东厂!
  东缉事厂是明成祖朱棣设立的国家监察机构,说直白点就是直属皇帝的特务情报机关,最鼎盛时分支机构遍布全国,远达朝鲜半岛。
  虽然世人对东厂的评价极差,已经到了恶名昭彰的地步,但它在建立初期不过是明成祖手中一个非常实用的特/权机构,强有力地协助明成祖平定了初继位时流言四起,政局动荡的不稳定局面。
  苻祁此时所处的局势,与东厂设立之初有着几分相似,况且只要是有着帝王之心的皇帝,必然难以拒绝这样一个能够极大加强皇权的机构。
  所以思归相信苻祁绝对会支持她到底。
  宋正言与苏靳隐隐都觉得事关重大,不能就这样听之任之,试探劝了几句,发现陛下话虽说得婉转,但内里对莫提督的提议早就已经首肯了,便不再多言,互相使个眼色,先行告退,打算下去好好商议商议再说。
  苻祁待两人退下去后舒展一下腰身,“宋中丞与苏相年纪大了,做事十分谨慎,每走一步都要前后上下看个清楚。”
  思归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嘛,两位大人都是朝中重臣,要攘助陛下决断天下大事的,行事自然应该谨慎周密些才是。”
  苻祁靠在椅中,眼睛微微眯起看她,“你能这样想最好,宋中丞与苏相这是对事不对人,并非专门要压制你的提议,朕正要提醒你,不可对他们因此就心怀芥蒂。”
  思归立刻道,“此事绝无可能,臣绝不是这么心胸狭隘之人,陛下请尽管放心。”
  有伺候陛下的小太监过来禀报,“李总管已经在浴池准备好陛下的药浴,请陛下过去,怕再耽搁水要凉了。”
  苻祁起身,“好,莫提督和朕一起去。”
  思归微微张开嘴,心道怎么今天干什么都要我跟着一起?刚才把我从九公主那里带回来议事就算了,这会儿洗澡干嘛也要带上我?
  况且陛下看着十分精神,气色也好,那玉颜光洁漂亮得刚才把九公主都比了下去,哪里还需要什么药浴!?

  ☆、第五十四章

  陛下说走就走,思归连个推托的理由还没想出来,明黄色的身影就已经走到了殿外。
  思归只得先跟上,“陛下,陛下!这个——那个——”
  …………
  汉白玉砌成的浴池里热气氤氲,四周围了雕龙刻凤的屏风,水中不知用了什么香料,空气里有沁人心脾的淡淡香味,药味倒是一点都没有。
  思归总算追了上来,“陛下沐浴,臣还是不打扰为好,先告退了。”
  苻祁苻祁大大方方站着,伸开双臂让宫女给他脱衣服,听思归想溜,便回头看她一眼,“太医说泡过温泉会浑身起红疹的人,都是体内阴阳不调,体质敏感所致,这药浴治此种人最是对症。”
  思归不意他还记着这事儿,疑惑看看浴池里清澈见底的水,“敢问陛下是何种药材?”
  那边陛下已经脱衣完毕,在腰间围了一块柔滑的雪白锦缎就准备下到池中,听思归这个胆大的竟然还敢追问他药浴用了何种药材,就别有深意地扭头对她一笑,“现形之水。”
  思归对这味药闻所未闻,听着就觉得名字有问题,“现形之水?”
  苻祁道,“没错,保管让那些信口雌黄,没病装病,明明可以洗温泉却假称不行之人洗过之后就现出原形。”
  思归张口结舌,“陛下——你——你知道啦?!”
  头上直冒冷汗。
  不想干什么事情时随意找个借口推搪,此举说起来是虽然件小事,但放到陛下这里搞不好就要成了大事——欺君之罪!
  总算陛下看着神情还算轻松,与那日传刑杖时的震怒大不一样,思归估摸着他说这话开玩笑的可能较大。
  擦擦冷汗,大胆为自己辨解几句,“是臣的不是,不该乱说话,臣也是因为实在不爱洗温泉,怕跟去扫了陛下的兴,才会那么说。”
  苻祁挑眉,“洗温泉乃是十分享受之事,莫爱卿为何不喜阿?”
  思归正想硬着头皮回答我也不知道呢,大概是天生就不喜欢吧。
  苻祁却阻住了她,招招手,“你过来。”
  思归走近几步,苻祁先挥手命伺候的宫女都退下,然后才注视着思归道,“是因为朕邀你同浴,有点吓着你了?你心有顾虑,所以才推三阻四?”
  “这个——”思归一时还没转过弯来,不明白陛下为什么会认为会吓着自己。心道同浴倒是没什么可怕的,还不至于吓着我,主要是因为我并非真正的太监,一同浴必然露馅,所以才要推脱。
  苻祁又道,“是朕粗心了,像你这样形貌清秀可人,大概平日里本就是要对这些事情多几分顾虑,紧张。”
  清秀可人————?
  思归的脑筋咯吱咯吱使劲转,把这话在心里使劲咂摸了几遍。
  然后觉得自己有些明白苻祁为什么会认为是吓着了她。
  刚在想陛下你多心了,又不是天下人人都和你那变态七弟一样,叼着个清秀小太监就两眼放狼光,我才没那般敏感。
  就听陛下接着说道,“是朕操之过急了。”
  思归僵住,“操之过急!!”这是什么意思?
  苻祁大大方方地挺身站到她面前,“你看看朕。”
  时人保守含蓄,不管什么时候都里三层外三层穿得严严实实。思归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陛下此时这样只穿这么一点衣服,或者说几乎没穿的人了。
  不过她连自己给人看都不怕,自然更加不会介意看别人,因此陛下让看就看了。
  看过之后不得不承认:人体美,在达到了艺术美的高度后,不论男女都是很有看头的——从艺术欣赏的角度来说。
  不过思归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有大麻烦临头了,此时万万没有欣赏艺术品的闲适心情,因此稍许看了两眼后就移开目光,尽量端正了神情,努力做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样子,“陛下别逗臣了,常言道非礼勿视,更何况是您的万金之躯,轻易亵渎不得的。”
  苻祁看出思归眼神有些躲闪,淡然一笑,转身慢慢下入浴池中。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只不过他的身份超然,不论长得丑俊旁人都得供着他,所以一直觉得这长相就算再好也没甚用处,认为还不如换成其它天赋来得实在。不想还有能用上的一天,也算是个意外之喜。
  从九公主那里转了一圈回来后,苻祁已经把今天的目的从‘共浴’改为‘诱导’。
  那什么不知已经被转了几道手的邱夫人都能让蜜桃说出‘是我自己愿意的’动人之词,他堂堂大擎朝的皇帝陛下又怎会做不到。
  况且蜜桃是个宦官,邱夫人于他而言最多只能看看,没有实际用处。
  而跟了自己就大大的不同了!
  背对着思归靠在池边,“朕昨天批折子的功夫大了,右边肩头有点酸,来帮朕捏捏。”
  思归觉得自己下辈子可以改行去当个按摩师傅,门口挂上一个大大的招牌:宫廷秘技,连皇帝陛下都难以抗拒的按摩推拿之术!
  心里七上八下地过去,跪坐在苻祁身后的玉石池沿旁,在右肩上给他缓缓按摩起来。入手只觉一片光滑细腻,如温热的暖玉,皮肤下是结实的肌肉纹理。
  思归对男子没什么大想法,若是换在平时需要给谁这么贴肉按捏几下,大概按就按了,也不会有什么不适。
  只是刚刚苻祁暗示得太过明显,气氛一下暧昧起来,让思归再毫无想法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就有点强人所难。
  思归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数着自己的动作,决定只捏二十下,够了二十下立刻就停!
  手底下的肌肉紧实,硬邦邦的都有些捏不动之感,思归气得直想骂人:你娇气什么!这胳膊这么结实,写几个字有什么好酸的!
  思归极端敷衍了事地给陛下揉了两下肩之后就自作主张停下来,苻祁也不介意,侧过脸来继续对她循循善诱,“朕曾找七弟来问过,他说此中滋味其实绝妙,特别是你们这些——这些无法和女子欢好之人,只要同好之人体贴周到了便也能享受到床第之欢。所以你不必对此有太多顾虑,朕也绝没有轻辱你的意思。食色性也,没道理人活一世,天天都将食之一道品味来去,却一次也不曾尝过色的滋味,那岂不是一大憾事!你找女人肯定是没有用的,那还不如跟了朕,朕一定对你好就是,朕自问样貌也不差,你这辈子若还想……”
  思归越听越觉得诡异,也顾不上是否无礼,当即出言打断了他,“陛下等等,臣听您的意思是在惋惜臣身有不足,不能享鱼水之欢,必然成为此生一大遗憾,所以想劝臣那个……了您。您如此体恤下情,臣感激之至,不过陛下尽可放心,臣这么过着挺好,没觉得是个遗憾,况皇上和宦官有染传出去绝不是什么好名声,臣觉得还是算了吧。”
  苻祁淡淡瞭他一眼,“都说你胆大妄为,还真是没有说错了你,朕的事儿你就敢替朕做主说算了吧!!”
  思归愁眉不展,暗道这事不是还有我一半呢吗?
  苦口婆心劝道,“陛下,这真不是什么好事!如今局势初定,朝中不少老臣都觉得您的后宫过于萧索,况且后位空悬也不是长久之计,你不若趁着这个机会下旨选秀,遍挑天下美女充盈后宫,到时候环肥燕瘦,绝色粉黛,都只供您一人享受,那方是人间至乐!”
  苻祁告诉她,“朕一向对美人没太大兴趣。”
  思归瞪大眼睛,“难道陛下和七王爷一样?可是上次在七王爷的王府门外您不是还,还对他有此嗜好十分不满?”
  其实当时在毓王府外,苻祁在获悉了毓王确实有狎/昵小太监的行为后,是直斥倒霉弟弟为混账东西的。
  此时他自己也成为此类人物,思归不敢原话照搬,便婉转提醒,只盼陛下能够记起那时对这种事的深恶痛疾之情,煽然醒悟,早早悬崖勒马。
  苻祁经思归一提,倒是想起来了,不过却不肯如她的愿般煽然醒悟,自然也就更没有悬崖勒马一说,反而是追忆得有些玩味,“朕那时还真是对此事一点兴趣都没有,总觉得七弟这嗜好也恁怪异了,现在看来倒是他领悟得早些,难道说做兄弟的便总会有些共通之处。”
  说着又看看思归,室内热气熏蒸,思归大概又有些着急,脸色越发的像蜜桃了,令人看了食指大动。
  苻祁不由心中暗道其实全怪你,若你不是宦官,那朕又何至于要去做步七弟后尘这种有损颜面的事情!不过他素来不爱推卸责任,这话便忍着没说。
  听苻祁这语气,思归焦头烂额地又发现了新隐患,小心问,“陛下,您跟七殿下和好了?”
  毓王当初可是被她当机立断,嘁哩喀喳,一溜儿麻利地就给捉将起来的!结果在最重要的夺位大战时刻,一点劲儿都没能使上,硬被在太子府中软禁了几月,还不得恨死了她。这要是一朝翻身,只怕第一个就要来找自己算账!
  苻祁道,“和好谈不上,不过他总是朕的弟弟,楼氏叛乱之时又一直待在太子府中什么都没有干,只要他日后都老老实实的,朕便允他做个太平王爷。”
  思归听闻此言,只有干着急的份儿,心说他做太平王爷是肯定,总不成您刚登基就屠戮骨肉兄弟吧,面子上的事情总要顾及,怕的是听陛下这意思对毓王已经不再存什么大的芥蒂,准备把他当作个一般兄弟看待。
  按照思归的观察,苻祁这个人,只要是别让他觉得皇位受到威胁,那他还是愿意讲讲骨肉亲情的。
  毓王怎么说都是他的亲弟弟,只要在陛下面前装得乖巧,转头来随便来欺负欺负自己,只要别闹大了,苻祁九成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都没处喊冤去!
  苻祁看思归的脸色,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安慰道,“你放心,要是七弟敢找你麻烦,朕肯定不会偏着他的。”微笑,“你与朕的关系自然比他亲近,朕偏着你就是。”
  思归道,“怎会?毓王殿下毕竟是您的亲弟弟,臣可什么都不是。”
  “你怎么会什么都不是,”苻祁深深看思归,“你自己想想,日后该和朕是个什么关系?”
  思归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挣扎道,“陛下,和小太监厮混真不是什么好事,您还是要三思阿!”
  苻祁长长出一口气,眼中闪过阵怅然伴着无奈,“朕也不是昨日才忽然兴起这个念头的,朕早三思过了,只是克制来克制去,最后不得不承认,朕果然和七弟有着相同的喜好。”
  思归——,#¥%……&*#¥%……&*!!!
  坑死人了!
  我们不歧视性取向异常的人,爱找什么样的床伴儿是你的自由。问题是既然有此特殊癖好,那您早说啊!要是早知道您也好这一口儿,那当初打死我也不能想出个转型当宦官的馊主意!!!

  ☆、第五十五章

  太监喜欢什么?
  思归头疼地认为这一定是苻祁最近考虑最多的一个问题。
  看着宫中这些日送来的,层出不穷的,越来越古怪的赏赐,思归的头更疼了。
  开始是金玉珠宝,——好吧,这些她还用得上;
  然后是西方赤纳国进贡的宝马一匹,镶金嵌银的精巧马车一辆,——这个有点招摇了,不过总算也能用上;
  然后是绫罗细绸,——这个也凑合了,她可以挑素净的做衣服,花哨的家中两个丫头秋嫣和秋苧会爱不释手,哄哄她们开心也好;
  随后陛下隔三岔五赏赐下来的东西就慢慢开始古怪起来。
  宫中娘娘公主们最爱的长毛雪兔十只,——这个数量,让她养一屋子当宠物还是杀来吃兔肉?
  上等燕窝二十斤,——当皇上的,果然财大气粗,只不过燕窝一给就是几十斤,用来当饭吃么?
  各种上好补药,每样若干斤,——她年纪轻轻,难道还有什么需要大补的地方?
  京城繁华地段的铺面若干间,——思归将放在红漆捧盒里的一摞房地契拿出来研究了半天才看明白是什么东西。明白过来之后不禁十分担心。这其中貌似有一间秋嫣和秋苧最喜欢的首饰铺,还有一家专会炖羊肉的百年老店,她和柳余涵与赵覃还相约去吃过两次呢,陛下如今二话不说,把些铺面都划给了她,却把这些做生意的都赶到哪里去了?
  虎鞭十只,鹿鞭二十只,另有两根大大的就说是犀牛鞭……………
  她现在的身份是宦官,谁来告诉她一个宦官要虎鞭,鹿鞭,犀牛鞭来干嘛!!!!
  ……………
  秋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颗羊脂白玉雕刻的大白菜进房来,因为玉质和雕工都是极品,所以大白菜非常得润泽形象,给人以白白胖胖水水嫩嫩之感,秋嫣抱在怀里有点爱不释手,来问思归,“大人,这件东西这么贵重也放库房吗?”
  思归对此很无奈,“不放库房放哪儿?难道放我床底下?除了这件还有不少贵重的,全都放我床底下也放不下阿。”
  思归在武毅营驻扎的城西大营里有个住处,后来觉得带着秋嫣和秋苧两个小丫头住在大营不方便,就又在京城里置办了一处宅院,平时就住在这边。
  她为了放置陛下最近连续不断赏赐下来的东西,已经专门辟出一间紧邻着自己卧室的屋子做摆放御赐物品的库房。
  府中护卫的武毅营兵士也从之前的十人增加为二十人,加上她府里本就有的小厮门房,光负责宅院门户安全的就三四十个,单只是为了提防有哪个小贼不长眼,摸到她府里来,丢了御赐的物品也是桩罪过。
  秋嫣听思归竟然赌气说要放床底下,顿时好笑,“快小声点,被人听见您把东西藏床底下要笑话您乡老了。”
  思归叹气,“还是放库房吧,门锁好,钥匙你和秋苧保管好,应该就没事了,咱们府中有这许多人护卫呢。”
  秋嫣应一声,转身要走,但看思归脸色郁郁,得了这许多赏赐本是件风光的高兴事,她却一直不见开怀,忍不住大胆问问,“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圣上赏赐东西给您,那是件多么体面荣耀的事情,您怎么还郁郁不乐上了?”
  思归反问道,“你不觉得圣上最近不停地在赏赐我东西,而且五花八门,有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秋嫣侧头想想,“没觉得,都是极好的东西啊!等闲人家,一辈子也见不到一两件的。不过也确实是太多了些,就算是因为你能干,立下了大功劳,那一次多赏些不就完了吗,不至于这么一趟一趟的,隔上几天就派宫里的公公来送一次。我和秋苧两个虽然是没什么见识的小丫头,也觉得这么多好东西不停地到家里来,心中要犯嘀咕。”
  思归听了大赞:两个聪明妞儿,能够不被财物迷惑,会这么想事情就对了。
  说道,“你道那些好东西是白给的吗,陛下他是有见不得人的目的的!”
  秋嫣吓得睁大眼,悄悄颤声问她,“什么目的?”
  思归脸上微红,“他,他看上本大人了!”
  秋嫣眼睛睁得更大了,“看上您了?可是您现在是男人——”发觉自己说错了,摇摇头,“不对,是宦官啊!”
  思归则是向她点点头,也压低声音道,“不错,陛下私下里有个不太能上席面的嗜好,他十分喜欢玩小太监!”
  秋嫣大急,“阿!那您已经被——被陛下给,给那个什么了!!!可是您不是宦官啊,他难道没发现?这,这,这,”说得自己都要混乱了,急道,“这怎么可能!!!”
  思归气道,“当然没有,他还没得手!要真有了什么我还能稳稳当当坐在这儿吗?秋嫣,我告诉你阿,男人只有在没得手的时候才会这般殷勤,一旦得了手立刻就没动力再做这些讨好献殷勤的事儿了。所以你和秋苧以后要是看上了哪个男子,一定要表现得清高些,不能轻易被人占了便宜去。”
  秋嫣急得直跺脚,“现在不是说我们的时候,是说您!!我的祖宗,我和秋苧一直就说您胆子太大,都包了天了,让我们两个天天提心吊胆,操不完的心!这好不容易熬到您当上宦官,不怕被人认出来,怎么又出事了呢!!!”
  思归听得直撇嘴,心道古往今来恐怕只有秋嫣一个人会在‘当上宦官’这句话前面加上‘好不容易熬到’这么个修饰,仿佛当宦官有多么值得期盼似的。
  秋嫣心急火燎地想想,还是觉得不对,追问道,“这怎么可能呢?皇上想要谁还不就是说句话的事儿,怎么可能还没得手?”
  说起这个,思归也很是庆幸,又有些小疑惑,“此事说起来是很侥幸,我觉得陛下以前的性子也不是这样的,他做太子的时候就颐指气使得很了,这次却不知想起了什么,偏要讲究个情趣。跟我说他绝不会来迫我,那个太没意思,陛下堂堂天子之尊也不屑于去做此种事,要等到我自己点头愿意的时候方好。”
  思归说着往椅子里一靠,仰头望着屋顶,“我都没有想到自己这次运气会如此之好!过两日一定要去庙里烧烧香,一来谢菩萨关照我这次有如此好运,二来求菩萨保佑我能尽快找到几个和陛下口味的小太监赶紧给他送去!”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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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章

  就在思归琢磨着是不是该去庙里烧烧香的时候,顺平跑来向她禀报,说于庆儿下面的人查到顾白顾侍中的弟弟顾青之前与楼定功的女婿私下交往密切,有私递消息,藏匿叛党之嫌。
  于庆儿是思归从金陵带出来那几个伙计之一,思归被封武毅营提督后,她身边的人也跟着鸡犬升天,除了一个实在没本事管不住人的被留在府中做了听差,其余都入武毅营得了个不大不小的职位。
  思归虽然被陛下最近的反常之举扰得头疼,但正事还是要做的,听顺平来禀报了这么一件事情,立刻就站起身来,正色问道“证据可确凿?”
  顺平点点头,“有人证还有物证,都已经带到营中大人的官署里,我看着□□不离十,只等大人看过之后发手令拿人了。”
  思归皱眉,暗道这可不好办。
  顾青虽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但他的兄长顾白却是在陛下当太子时就在太子府中供职的谋士,一直很受器重,和元辰,柳余涵等人,甚至思归自己都颇有点交情,武毅营的人忽然查出他弟弟有问题,要捉拿查办,这却不是要生生的下了顾白的颜面!!
  在房中走来走去,仔细掂量了一番,觉得此事还是得去问问陛下的意思才行。
  于是对顺平道,“此事先压一压,告诉于庆儿,先别急着拿人,我这就进宫去探探陛下的口风,看他是什么意思。”
  正说着,有小厮进来禀报事情,说平阳侯世子遣人来相邀,请明日过去一趟,有个什么聚会。
  思归没空细听,只命他告诉来人明日不一定得空,若有空就去。
  保险起见,思归自己先去官署中将有关顾青的人证物证都提出来再审了一遍,确定顺平说的没错,这才进宫去见苻祁,请他的示下,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不意顾白的兄弟顾青十分机灵,也是个人才,武毅营的人虽然还没去捉拿他,他却已经从身边的蛛丝马迹中察觉到情势不妙,连夜去找兄长求救。
  顾白与这个兄弟是异母所生,没什么情谊,但毕竟也是亲兄弟,若是弟弟获罪,他定要受牵连,所以这档子事儿他是非管不可,在思归之前就去找陛下请罪求情了。
  苻祁因顾白之前在自己手下立有不少功劳,加之其弟结交的逆党都只是些小人物,所以网开一面,只下令革去顾青职务,今后永不录用,再罚了顾白半年的俸禄惩其对家中督管不严之责,就把这事了结了。
  思归进宫向陛下禀报时,顾白顾侍中前脚刚走,听苻祁说已经处置过了,思归不由心里一松。
  她以大名鼎鼎的特务机构东厂为原型大力发展自己手下的武毅营,专干的就是缉私办案,探查官员们私下里不轨行迹的事情。
  期间会得罪不少人是必然的,思归既然敢干就不怕得罪人。但对这几个关系不错,同从太子府里出来的同僚旧友还是十分看重,能维持住交情那是最好。
  该请示过的事情请示过了,思归不敢耽搁,立刻就准备告退。
  她现在对陛下的策略就是能躲则躲。
  以思归对男人的‘透彻理解’来看,苻祁现在对她大概是新鲜大于兴趣的。
  估计是陛下以前从来没玩过小太监,并且是她这种敢于直言拒绝陛下的大胆太监,这会儿正新奇呢,愿意在她身上多费点功夫。
  苻祁平时自视甚高,又长得一副妖孽样,肯定已经被女人们宠坏了,只有他看不上人,没有人不要他的,所以能够放出豪言:绝不会仗势欺人的来勉强思归,要等思归自己愿意才好。
  陛下既然愿意大方,思归便十分不厚道地打算先拖他一拖,利用这段陛下忙于不停地赏这赏那,想用恩威与金钱并重的攻势打动她的功夫,去另选两个漂亮小太监出来顶替自己。
  而在漂亮小太监还没找出来之前自然就要尽量减少和苻祁待在一起的时间。
  不过陛下却偏偏不让她如愿,见思归说完正事立刻就要溜走,便笑微微道,“明天是旬休,爱卿陪朕一起去磐昕寺烧香礼佛。”
  思归迟疑,“陛下明日要去磐昕寺?只怕准备不及。”皇上出宫的仪仗讲究,并护卫事宜颇多,这会儿都已经快天黑,忽然说明天要出宫,下面的人的确是来不及准备。
  苻祁道,“朕微服出宫,不用那许多讲究。你明日一早先进宫来就是。”
  陛下说出来的话就是旨意,并没有商量的余地,他也没有要和思归商量的意思,思归只得领旨,“臣知道了。”
  正当初秋时节,第二日天气晴朗,小风清爽。
  磐昕寺所在的凤凰岭景色宜人,前去烧香拜佛的信众络绎不绝。
  苻祁身着便装,带了蜜桃并肩走在山寺前的石径上,感觉十分不错。只是辛苦了随行的侍卫们,早早就被安排在沿路各处暗中护卫,还不许惊扰到百姓,以免扰了陛下微服之乐,于是只能天不亮就先过来,蹲守在个个不引人注目的犄角旮旯里。
  思归虽然没有侍卫们那样辛苦,但陪着皇上玩也绝不是什么轻松事。为了一路上不要太冷场,她昨晚还熬了小半夜,特意提前看了看地方志和一些佛家经典,以便一路上能有些话题与谈资。
  苻祁听思归竟然连百年前修建磐昕寺的始末都能说出来,不由侧目,“朕记得爱卿是金陵人士,怎么对京城周边的古刹典故知道得如此详尽?”
  思归老实道,“因陛下今日要来,臣昨晚特意翻看了些有关此地的方志记载。”
  苻祁玩味,过一会儿不知想起了什么,低头对思归别有深意的勾唇一笑。
  思归被他笑得心中打突,小心问道,“陛下?”
  苻祁眼望前方,只十分言简意赅地悠然答道,“你有心了。”
  思归瞬间明白他这是会错了意,腹贬:您想多了。
  她这只是习惯性行为:陪上司出门前要查查资料,免得到时被一问三不知。
  进到寺中后就有小沙弥来恭请苻祁,说道拙念大师已经恭候您多时了。思归这才知道陛下身后那位十分神秘的高人拙念大师是在磐昕寺中。看来苻祁来这里并不只是为了烧香拜佛那么简单,而是专程要来见一见拙念大师的。
  思归对这位高人十分好奇,可惜苻祁没有要带她进去的意思,只道你自己去前面大殿上香,朕去去就来。
  思归原本是有来庙里烧烧香的打算,不过总觉得今天是被陛下找理由带来的,与自己要求菩萨保佑的事情有冲突,这种明显事与愿违的情况下还是先别烧香为好,于是便缓步走出大殿,打算自己在寺前寺后溜达溜达,看看风景。
  磐昕寺后有一片梅林,不过此时不是季节,没什么好看的,思归出了寺门后就往左手边走。
  低头溜达了半天,发现自己因为有心事,所以光顾闷头走路了,一点风景也不曾看进眼中,摇摇头,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怕陛下从拙念大师的禅房出来要找她,便调头再往回走。
  绕过几株枝干粗壮的紫荆,迎面碰到一**来上香的女眷,思归正在满脑子如何尽快找到漂亮且合陛下口味的小太监,有些走神,待走得近前才反应过来,忙驻足转身,想要避让开。
  对面女眷里被簇拥在正中的一位夫人眼神犀利,已然看清了思归的长相,见她扭头要走连忙叫道,“你站住!”又急呼身旁的仆妇,喝到,“你们快去抓住前面那人!”
  思归纳罕回头,先是在想这是哪家的女眷如此厉害,自从她当上武毅营提督后,在京城中别说女人了,就是当朝大员也没有哪个敢对她如此放肆的。然后又觉得这夫人呼喝的声音挺耳熟阿!
  既然人家女子都不怕被冲撞,反而大呼小叫的要拦住她,那思归自然就没有必要再避让,也不等人来抓,自己回身走上两步迎过去,“这位夫人是在叫在下别走?不知有何……”
  只见对面诸人,正当中是一位衣饰打扮十分华美考究的夫人,虽然年岁稍长,但发髻乌黑,五官端正精美得无可挑剔,可见年轻时定是位无比出色的美人。
  她身旁一左一右各站着位妙龄**,右边一个身形苗条,容貌与这夫人有着七八分相似,很是端庄秀美,正惊诧万状地瞪着思归;右边一个也不丑,长相偏明艳些,只是脸上神情古怪,朝思归看过来的眼神中混杂着嫉恨,厌恶之情。
  正是葛俊卿的母亲李夫人,带着女儿葛滟芊并杜家的杜若兰**。
  思归这才想起,她刚回京城那日到宋正言宋大人的府上赴宴,葛俊卿说他母亲李夫人不日就要带着女儿进京和杜牟之完婚。
  最近麻烦事太多,思归竟把这茬儿给忘了。
  猛然在这个地方见到许久不见,并且以为今后都不会再见的李夫人,思归即便算是反应快的人,也不免仲楞片刻,顿了顿后才把话接着说完,“……有何指教?”
  就是这么停顿片刻的功夫,和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之色让李夫人再无怀疑,深锁眉头,“真的是你?!”上下打量她一番,见思归穿着一身男子装束,锦衣玉带,做富贵人家的小公子打扮,气色不错,十分精神,可见是过得不错,心里更加惊疑气恼。
  这儿媳妇无故失踪期间,她们忧心忡忡,只怕思归遇到不测,又恐她被毁名节,让葛家蒙羞。后来实在找不到了,没有办法,只得依从来葛俊卿的提议,对外假称儿媳因病故世。
  只不过葛府的几个正经主子心里都明白此事是个疑案,对此总是悬着一颗心。
  此时忽然看到一个一看就过得挺滋润的思归,李夫人心里又怒又气,只怕她已经做出来什么有损家风门楣的事情,不好在外面当众责问,于是吩咐几个随身的仆妇,“去把她抓过来,按牢点,嘴堵上,立刻带回去,我要审她!”又厉声道,“小心点,别给人看见,也不许乱传乱说,要是被我听到有人敢私下乱议论,一定割了舌头!”
  几个仆妇都是葛家母女从金陵带来的人,隐约也认出了思归,知道夫人为什么忽然这样声疾色厉,忙应了,立刻就要挽袖子上前抓人。

  ☆、第五十七章

  几个仆妇都是李夫人离家时,专为了出远门而精挑细选出来的。各个身体健硕,从金陵到京城的一路上抬箱笼,搬二**的细软妆奁,给太太守夜看护,甚至威吓个把宵小都不在话下。
  这时一起气势汹汹地扑上来,思归还真拿她们没办法,又不好真下重手去打,只得不停往后躲,高声喝道,“喂喂,这里可是天子脚下,你们还有没有王法,几个女子就敢动手抓人!”指着前面几人,“你……你……还有你……别过来阿!再过来我可要大叫了……”
  这话嚷嚷完,自己都有点脸红,亏得有两个陛下的侍卫闻声赶了过来,“出什么事了?”待看明白是莫提督被几个健妇拉手抓臂的纠缠住,便不等思归多说,当即上前吆喝着拉开,“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些女人是干什么呢!!放开!放开!”
  葛家二**葛滟芊自见到思归后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直到这时才惊呼出来,“我的天!”拉住李夫人的袖子,“娘,她,她真的是思归阿!嫂子怎——怎么会在这儿?还打扮成这样!!”
  思归擦把汗,硬着头皮装没听见,小心往两个侍卫身后站站,确定那几个仆妇没法再一下子扑过来抓自己了,这才说道,“误会,误会,大概是认错人了。”
  李夫人怒道,“你还敢装!莫思归,你一个妇道人家,穿成这样在外抛头露面成何体统!”眼看着思归还有帮手,几乎要怀疑她当初忽然莫名消失就是和人私奔来了京城。
  李夫人一直是极有修养的大户人家的贵妇人,这时也忍不住提高了嗓门,“我不管之前是怎么回事,既然被我遇上了,就不能容你这样继续在外招摇,败坏我葛家门楣,你这就老实跟我回去说说清楚,该怎么处置要请老太太与老爷来定夺!”
  那两个侍卫听得莫名其妙,也觉得对方是认错了,因在京城中一不小心就能碰到几个达官显贵的家眷,因此并不随意出口伤人,只粗声道,“这位夫人,你认错人了,下回看看清楚再说话。”
  李夫人气愤之下也把思归刚才那套说辞拿了出来,“这里是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她一个妇人离家私逃,我要带她回去,你们凭什么拦着?!”
  两个侍卫这下更能确定李夫人这是认错人了,皱眉对李夫人道,“你乱说什么!”
  思归觉得需要速战速决了,再纠缠下去定会麻烦多多,正色转向李夫人身边的杜若兰,“我记得你是杜牟之的妹妹,咱们在鹿韭诗会上见过,麻烦杜**帮我做个见证,告诉这位夫人我并不是她说的那个人。”
  思归匆忙间给自己找的这个证人是没错,只不过她忘记了在鹿韭诗会上曾经狠狠得罪过杜若兰,而杜若兰心胸狭隘,一直对她记恨在心,并且也一直对她的身份十分怀疑,这时当然不肯出头替思归作证。
  眨着眼睛做无知惊诧状,“你在说什么阿?我怎么会在鹿韭诗会上见过你?”看看李夫人,又垂下眼帘,轻声道,“原来你真的是表哥的……”脸上神情有点惶恐,其实心里暗暗得意,心想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被姨妈派人揪了回去,就让你好好出出丑!
  思归察觉不对,立刻自己接上,“我是你表哥葛俊卿的内弟莫思远!”对李夫人道,“夫人大概是将我错认成我的姐姐了,俊卿兄和牟之兄两人都曾说过我和家姐生得十分相似。”
  李夫人此时哪里肯信她,思归在葛府的那段时间经常和李夫人近距离相处,李夫人对她的熟悉程度只怕比葛俊卿都不差,如今面对面说了这半天早就已经确认无误,对面这人就是她那个忽然消失不见了的儿媳妇。
  媳妇私逃出家这种事,别说大户人家了,就是小门小户也万万丢不起这个脸,李夫人不欲再外继续纠缠,只想赶快把她弄回去,将事情禀告给老太太和老爷,自家赶紧悄悄处置。
  于是对几个仆妇一沉脸,“没用的东西!赶紧带上她回去了!”
  那两个拦在思归身前的侍卫看着实在新鲜,暗道这是哪一家的家眷?也太会惹事了吧!他们身后挡着的这位莫提督可是轻易得罪不得的人物,自从上月武毅营的人以风驰电掣之势查抄了刑部胡尚书家并将胡尚书锁拿查办之后,朝野震动,连朝中几位资格最老的阁老侯爷见到莫提督都恨不得绕路走,你个妇道人家还敢揪住他不放,硬说人家是女人!
  两个侍卫想着都暗自摇头,几乎能预见到面前这蛮横夫人家那位老爷今后要面对的可悲境遇!
  莫提督还兼着中常侍的职务呢,中常侍是什么,那是宦官阿!所有人都知道宦官因为身上缺了那么一个很重要部件,所以会有些像女人,但所有人都不会当着宦官的面提这种事,特别是当着一个位高权重宦官的面,他像女人这种话那是打死也不能说出来的,哪怕他真的很像呢,这种想法也只能烂在肚子里。
  对面这位夫人可好,不但嚷嚷出来,还直接就把人认作是女人了,这不是当着宦官的面揭他的短处,戳他的痛脚吗?
  莫提督过后能饶得了她家老爷才怪!
  几个仆妇被李夫人催逼不过,只得又上前想要扭住思归,但两个高高大大的侍卫拦在前面,挡住她们不过是抬抬胳膊的事儿,几人蜻蜓撼铁柱般,根本推不动那两个侍卫。
  正在闹得不可开交,忽然有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这成何体统,都住手!”
  两名侍卫立刻停下手。
  苻祁看看这一片混乱的情形,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一名侍卫连忙上前低声禀报,“回主子的话,是这位夫人把莫提督错认成女子了,仗着人多想为难他。”
  苻祁讶异看看思归,忽然发现如果不知蜜桃是宦官的话,她这模样还真是容易被错认成女子。
  自从她的宦官身份被公之于众后,思归便不再做那每天将脸涂黑的麻烦事儿,一张脸清秀细腻,白皙粉嫩,要不是大家伙心里先入为主,加之她又太过强干厉害,准得一起也认错了。
  苻祁高高在上,不太会去想说话是否揭人伤疤,发现思归被人错认成女人后还觉得挺好笑,今天出游本就闲适,他心情不错,又遇到这么件趣事,忽然起了逗弄蜜桃一下的心思,踏上两步,轻轻一揽思归的肩头,对李夫人道,“这位夫人,你怎么能当众欺负拙荆呢?”
  思归脚底一软,连忙侧头去看苻祁,却见陛下一脸严肃地看着李夫人。
  李夫人一伙被他的样貌和气派所震慑,一起哑口无言,愣愣的不知要说什么好,只心里隐隐觉得这位肯定不是一般人物,被他正色看过来顿时有手足无措的紧张感,喏喏的说不出话来。
  苻祁对面前一堆女人没什么兴趣,他主要是要逗逗蜜桃的,侧眼果然见思归一脸下巴要掉下来的表情,顿时笑出来,也不松手,揽着她转身,“走吧,回去了。”
  思归和周围的便装侍卫们还都一起沉浸在陛下也会开这种市井俗俚玩笑的震惊中,全部身不由己,十分机械地跟着他转身一起走。末了,还是那两个侍卫中的一人好心,落后几步,告诉李夫人,“刚才你要抓的那位是武毅营莫提督。回去赶紧想想办法,看要怎么上门赔罪吧!”
  葛二**这回反应快,“刚才那位贵公子不是说她是,是他的拙荆吗?怎么又成什么莫提督了?”
  侍卫嘴角抽搐,“那位是我们主子,开玩笑的!”心想竟然连陛下都因此取笑了莫提督,你们这次可真是把人得罪惨了。

  ☆、第五十八章

  葛俊卿被他的顶头上司兵部尚书卢杰派出京去公干几日,偏偏母亲李夫人正好在这个时候带着妹妹葛滟芊来了。
  按理说,这个时候就应该杜牟之这个准女婿出面关照着些,可是杜牟之擢升武库司郎中后也公务繁忙,抽不出空。
  葛俊卿对此略有不满,觉得他对自己妹妹葛滟芊的态度有些敷衍,但也不好多说什么,便拜托好友赵覃代为关照一下。
  他们这一帮人中,只有赵覃日后是定要回去继承他爹平阳侯爵位的,所以只在京中担了个虚职,最为清闲,葛俊卿既然开了口,他便一力应承下来。
  这日李夫人母女和杜若兰要来磐昕寺烧香踏青,赵覃便也尽职尽责地跟上,不但自己跟上还顺便邀了柳余涵,褚少东等几个朋友一起来玩玩。他其实也邀了思归的,不过思归昨晚就派人去告诉他今天有事不得空,推辞了。
  赵柳二人不便与女眷同走,一路只远远缀着,到了地方后李夫人带着两位**与仆妇们自去烧香拜佛,赵覃和柳余涵就去与几位约好同来的友人碰头。
  这些人聚在一起总是兴致高的,谈谈说说,笑闹一阵后觉得光走山路看看景色不过瘾,就商议着要在文尚书家前二年在这边修建的一处精巧暖厅里置办些酒菜,大家饮酒作诗方才不负美景佳时。
  等到随行的小厮们将酒烫好端上桌,赵覃忽然想起自己一伙人这样一玩只怕要闹到后半天去了,应当趁着身上还没染上酒肉气息时先去庙里和李夫人一行打声招呼,请她们拜过菩萨后先自行回去,自己会安排几个稳重的小厮护送。
  便拉着柳余涵陪他一同往磐昕寺这边来,两人到得有点晚,只遇上了好心走慢一步提点李夫人的侍卫。
  赵,柳二人看着他眼熟,虽叫不出名字,但知道是陛下跟前的侍卫,那侍卫倒是认得他们两个,对着赵覃一点头,“赵小侯爷,这几人是你的家眷?刚才不管不顾地硬是冲撞了武毅营莫提督,我们拦都拦不住。”
  赵覃吃惊,张大嘴,“啊!”
  那侍卫急着去追前面的人,没工夫和他多说,只道,“你自己再好好问问是怎么回事吧!”
  赵覃保持着一脸惊诧状,转向李夫人,“这怎么回事?莫思远不是俊卿前面那位夫人的弟弟么,是你们家亲戚,怎么还闹起来了?”
  李夫人比他更惊疑不定,愕然低语道,“真是思归的兄弟?这不可能啊!”
  赵覃皱眉,“难道没认出来?不是说他和俊卿前面那位夫人姐弟两个生得极像,好似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怎会认不出?”
  李夫人很有自己坠入了茫茫雾里云中之感,但是实在不认为是认错了人。
  刚才那个明明是她的儿媳妇思归,从说话声音到着急想要把什么话说明白时瞪大眼睛的严肃神气,还有左边耳垂上的那颗小红痣,没有一处不是一模一样。
  李夫人眼神很好,刚才又看得仔细,连思归耳朵上那颗米粒大小的红痣都看得清楚明白,心想那就是莫思归,不可能是别人,就算是孪生姐弟也不可能像成这个样子!
  她到底是个长辈,有些阅历见识,不会别人一说什么就立刻推翻了自己的判断。
  稳稳神,想了想后对赵覃道,“刚才那人小侯爷认识?你们说的那位莫提督就是和他家主人混在一起,两人行止不端,十分不庄重,我这才…………”
  说着就忍不住言语刻薄起来,实在怀疑苻祁就是思归离家私逃的原因!
  李夫人先还不明白,自己儿子那般出色的人品家世,思归怎么还能舍得不要,大胆私奔。刚看到苻祁后倒是有点明白了,原来天外有天,虽不知底细,但光看外表苻祁就比她儿子还要俊美气派!只不过实在想不通思归一个深宅大院里的女人,模样也一般般,并非什么绝色佳丽,是如何认识并且勾搭上这一看就是人上之人的人物的?
  此事简直匪夷所思之极,但事实摆在眼前,李夫人还是难抑一腔的怒气。
  杜若兰忽然从一旁用力拉住她的胳膊,满脸惊恐道,“姨妈可别乱说话!那人——那人的主子我认得,是去年在京城鹿韭诗会上露过一次面的太子殿下,那不就是——就是当今的万岁吗!”
  赵覃也跟着严肃了神情道,“刚才那个是陛下的侍卫,他的主子自然就是皇上,不可言语不敬!”
  忽然又想起自己昨日邀过思归,被他推辞了,转向柳余涵道,“莫思远这小子!我昨儿邀他出来,他说不得空,却原来也上这里来了,不过是陪着皇上微服来的,小子还挺会讨陛下欢心,到哪儿都要带着他。只不过——”
  有些懊恼地对李夫人道,“你们为什么事儿闹起来了?竟然闹得把皇上都给惊动了?!唉,这是怎么说的!真是,我们该当早点过来才是,圣上有没有被扰得不高兴?”
  说着实在是有些想不通,“俊卿平日里对他这内弟十分照顾,我看便是亲弟弟也不过如此了,既是关系这样好,难道平时就没有和你们说起过他?还有杜家**,既是去过上次鹿韭诗会的怎么会认不出莫思远?那次诗会上最出风头的人就是他了!我好像记得俊卿还帮你们引荐过。”
  李夫人太过震惊,柳余涵不知在凝神沉思些什么,赵覃一人叽里呱啦说了半天也没人接腔,这时方得了杜若兰一句弱弱的回答,“他和那时看着大不一样,我真没认出来。”
  赵覃着急,“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能不能细细和我说一遍?莫思远那人不可能随便冲撞别人家女眷,定是有什么误会。大家解释清楚,别为此生了隔阂,我回头也好向俊卿交代。”
  李夫人终于回过神来,先皱眉看眼杜若兰,又向赵覃确认一遍,“小侯爷说俊卿一直和他关系甚好?”
  赵覃道,“是啊!”
  葛滟芊忍不住一把拉住母亲的袖子,“娘??!!”想说这其中定有问题,却被李夫人一把按住,瞪过来一眼。
  葛滟芊警觉闭上嘴。
  李夫人死死抓着女儿的手,强自定下心神,和缓了脸色对赵覃道,“那看来真是误会了。小侯爷放心,没什么大事,刚才陛下过来也没不耐烦,只是借此和莫提督开了个玩笑而已。这件事我自己回头会和俊卿说明白,他们既然关系好那应该不至于因此就生了芥蒂。时候不早,我们娘儿几个出来了大半日,也该回去了。”
  赵覃无奈,原想细问问事情的来龙去脉,怎奈李夫人不肯说,他怕是有关女人家的事情,这里还有两位**,自己硬去追问也是不妥,只得作罢,满腹狐疑地先派人护送她们回去。
  等人走远了才问柳余涵,“怎么办,要不我晚上去找莫思远问问是怎么回事?”
  柳余涵神色有些凝重,点头道,“去问问吧,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听,若是不想明说也不要硬问。我记得刚才那侍卫应该是廖统领的手下,我回头再找他探听探听。”
  赵覃一愣,“什么意思?”
  柳余涵皱眉,“希望是我想多了,不过这事太蹊跷,俊卿的母亲本就是位端庄婉约的大家夫人,身边还带了两个娇花般的**,你觉得凭思远那平常对女人总要关照谦让的性子能无故就和她们呛声冲撞上了?这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事儿,李夫人又不肯明言,我只怕其中另有隐情。”
  赵覃摸摸下巴点头称是道,“不错,莫思远虽然那方面不行,但对女人的兴趣可比咱们还大,没事逮着个有点姿色的就要讨好献媚一下,对没姿色的都挺有耐心。你记得咱们那时从扈崂关回来的一路上,连客栈里的酒娘搬个酒坛子他看见了都要搭把手,那偏远地方干粗活的女人,又黑又丑,一口大黄牙的模样都有这般待遇,更何况对两个娇滴滴的大家千金了。”
  说完又捅捅柳余涵,“我这可没有贬他的意思阿,就是想起来这么一说,你可千万别乱传话,伤了我和思远兄弟之间的情谊。”
  柳余涵不耐烦拨开他,“我是那种长舌之人吗!亏你想出这一堆陈芝麻烂谷子,连个酒娘的牙什么样都记得!”轻叹口气,眉头还是舒展不开,“你既是记性这么好,那李夫人刚刚才说过的话你还记不记得?我觉得她好似还要说两句对陛下大不敬的话,不过被杜**拦住了。”
  经他一提醒,赵覃也皱起浓眉,“俊卿的母亲方才说……说……”忽然瞪圆眼睛,高声道,“余涵!!!会不会是……”
  柳余涵忙拦住他,低喝道,“禁声!!别乱叫!”四周看看,“也别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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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二**的手腕被母亲攥得生疼,可也不敢多言,下得山来,乘上车轿回府。
  葛府财力雄厚,已然在京城置办了一处十分像样的府邸,到了府中李夫人不似平时对杜若兰那么细致关照,不多留她,只打发几个婆子将一直有些神情恍惚的杜姑娘好生送回杜家。
  葛滟芊默默跟在母亲身后,虽然怕轻慢了杜若兰,她万一记在心中,日后自己嫁过去姑嫂不和是个麻烦事,但碍于李夫人那面沉似水的样子,张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夫人在房中坐下后立刻把儿子身边的管事儿四喜叫了来,一拍桌子,“大少爷走的时候不是说三五日就能回来吗?怎么到现在都不见人!”
  四喜觉得气氛不对,小心作答,“大少爷昨儿派了个随从回来说他已经到离京五十里的檀树堡了,在那里遇见个故人,准备多盘桓两日,大后天回来,您今儿一大早就出门,我没顾上禀报,正打算着等您一回来就告诉您呢。”
  李夫人又是重重一拍桌子,怒道,“他还有这个心思!!立刻把来报信的小厮连夜打发回去,让他告诉大少爷,家中出了天大的事儿,让大少爷立刻回来,我明日一定要见到他!!”
  四喜从没见李夫人这样横眉立目的说过话,吓得答应一声立刻就跑走了,只怕那小厮叫不回大少爷耽误了事儿,心道要不我自己跑一趟。
  葛滟芊见母亲呵斥走了四喜就捂着胸口使劲喘气,连忙上前帮她揉心口,又命丫头赶紧去取太太常吃治心口痛的丸药来。
  看到丸药李夫人不由又想到思归,记得在金陵时有次不小心摔伤引发旧疾,还是靠思归这儿媳妇张罗着救治的。那时心里还小有安慰,觉得儿媳终于是能入眼了,谁知转眼却又成了个更大的麻烦。
  对女儿沉声道,“那个人就是思归!我绝不会认错!”
  葛滟芊点点头,也觉得母亲没认错。
  李夫人,“我们都能认得出她,那你哥哥肯定是知道的!”恨恨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俊卿想要干什么!怎么能放任她————!!!”说到这里只觉得头痛欲裂,事情如一团乱麻,而她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思归肯定没守妇道。
  方才她看得分明,皇上虽动作不大,但却结结实实的一把就将思归揽在怀里——那可是自己儿子葛俊卿用过的女人,也不晓得皇上知不知道——只是无论知与不知,葛俊卿乃至葛家最后都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葛二**年轻,母亲没说出口的深深忧虑她一时也想不到,只是把心思又转到今日惊鸿一瞥的陛下身上,陛下的姿容样貌当真是生平罕见,年纪轻轻还有着那样一个全天下最尊贵不凡的身份,葛滟芊虽不知思归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仍忍不住要去暗暗羡慕她竟能有机会跟随在那样一个完美之极的人物左右。
  ======
  此刻正在焦头烂额的思归要是知道有人还在羡慕她能跟在陛下身边,一定会大方把位置让出来,并且万分诚意地告诉她:这位置让给你了,千万别客气!!
  话说皇帝身边总有那么多侍卫是有道理的——他的身边总会有危险!
  苻祁当太子的时候就不知道遇到过几回行刺了,如今当了皇帝自然目标更大,因为仍有部分乱党余孽未曾肃清,所以局势初稳的表象下仍有惊险暗流。
  思归随着苻祁回宫,就在刚要踏进宫门的时候遇刺了!!
  陛下微服,走的是西面朝臣进出宫时会走的固安门,众人簇拥着陛下快到宫门前时,有两辆蒙着牛皮罩子的宫中送水车斜刺里被几个穿内侍服色的小杂役赶了过来。
  众人立刻警觉不对——水车和做这些杂役的小内侍都不该走这个门!
  立刻出声喝止,同时呼啦啦散开挡在苻祁的周围。
  苻祁的侍卫统领廖勇身先士卒,挡在陛下的正前方,思归同为武将自然也在护卫陛下的人墙之列。
  两辆水车果然有问题,听见侍卫朝他们呼喝,反而忽然加快速度冲了上来,一面猛然掀开车上蒙着的牛皮罩子,每辆车的罩子下面都蹲了七八个黑衣刺客,手上端着精巧的弩机,箭矢已经架在弩机上,箭头雪亮,足见锋锐无比。
  思归耳听身旁的侍卫统领廖勇低声怒骂道,“操/他娘/的!又是一批死士!”
  思归浑身肌肉绷紧,精神处于极度紧张状态,气得也跟着骂道,“他/奶奶的!阴魂不散!老子的武毅营把京城像过筛子一样过了好几遍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两辆车转眼间就冲到了面前,刺客扳动弩机,特制的短箭像疾风骤雨一样扑面而来。
  廖勇大喝一声,“护驾!”
  数十名侍卫立刻训练有素地排开阵势,翻翻滚滚地在苻祁身周移动,呼喝着挥动兵刃挡开箭雨,若是有人受伤倒地,也不会出现空缺,自有人移动过来补上。
  思归怕影响侍卫们操练好地阵型,自觉靠边站,她吃亏在今日跟着陛下出行,随身没敢带长剑短刀之类的兵刃,亏得自知最近都在干得罪人的差事,怕遭黑手,所以前些日让秋嫣把自己的腰带改造了一下,藏了根软鞭缠在腰上,这时候抡起来还能勉强抵挡一阵。
  只是软鞭不是她的趁手兵器,左支右绌的险象环生,忽然有几个刺客不知想起什么,一起对准了她的方向,连发出一蓬密集短箭,思归大惊,心道:完蛋了……,只能闭眼拼尽全力把鞭子舞起来,能挡住多少算多少,尽人事了!
  宫禁之地护卫森严,有重兵把守,与刺客对峙也只是瞬息间的事情,片刻之后就有大批驻守在宫中的侍卫聚拢到固安门,飞奔着冲来护驾,刺客手中的弩机再厉害不过十余架,被侍卫们拼着射倒数人后冲到跟前,近身肉/搏就立刻不是了对手,数招后纷纷倒地被擒。
  刺客果然如廖勇所说,是一批死士,口中藏有□□,一被打倒就咬破□□自尽。
  苻祁这个皇位坐上不易,自做太子后,大小暗杀经历过数次,碰到这种事情已经颇为镇定,负手站在侍卫拦成的人墙后,眼看着众侍卫虽然每打倒一人就先去卸他下巴,但总没有对方牙齿咬落的速度快,打了半天还是一个活口没有留住,皱眉轻轻哼一声,心知他们已经尽力。
  忽然发现思归并没有和自己一起站在人墙后,低声吩咐道,“去把莫提督叫到朕身边来……”一边说一边举目四顾,去找思归,正看见一蓬密集的短箭射向思归所在的方向,思归和他身旁几个侍卫应声而倒,剩下还没被擒的刺客一起朝那个方向冲去,应该是打了要从薄弱地方突围逃走的主意。
  苻祁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喝道,“快去救人!!”自己抬脚也朝那边冲去。
  皇上都动了,众侍卫自然更加奋勇争先,几个想要突围的刺客纷纷被擒自尽。苻祁心砰砰乱跳,快步过去,只见被射中的几个侍卫都伤在要害,已经是不行了,跨过几人去看思归,声音都颤起来,“莫-提-督!莫-爱-卿!”
  思归倒在地上,胸口正中一支断箭,苻祁看清之后心都凉了,缓缓蹲下身,“莫-思-远!”
  “咳,嘶——”思归一手捂着胸口睁开眼,稍一动就疼得直吸气,挣扎着想站起来,“陛,陛下,别叫,我不妨事,应该是皮肉伤!”
  “阿——”苻祁傻住,“你,你怎么会没事?”旁边那几个可都死了!!
  思归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也不知是撞到了个什么古怪日子,真是霉运与好运同时加诸在了身上!!
  霉运在于苻祁今天遇刺,她却偏偏正跟着陛下,又很倒霉地正站在了刺客想要突围的方向;好运在于中的那一箭是在胸口,思归为了掩饰身材,在胸部缠了密密层层,很紧实的布条,正替她阻住了那一箭,虽然还是被射伤了,但没有透胸而入,只是皮肉伤,不会致命。
  苻祁虽然万分诧异思归为什么当胸中了一箭却还没死——旁边那几个可都不行了,可也顾不上深究,没死当然是万幸,一把抱起她,“快点,回宫医治!”
  心里虽然焦急无比,但总算理智尚存,走了几步后就将思归交给了一个身材高大臂力十足的侍卫抱着,一叠声地催促,“快回宫!去传太医!”
  苻祁直接将思归带回了自己的寝殿,因陛下催得急,有几人飞跑去太医院传太医,因此思归被放到床上没一会儿,太医院那位疗外伤的圣手周太医就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了来。
  思归急得连胸前的剧痛都顾不得了,差点要结巴,“臣-臣-臣,臣我不要治伤,我要回家!”
  苻祁没想到思归还会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柔声安慰,“没事,伤口一定要处理,周太医最善治外伤,你忍一下,不会太痛的。”
  向周太医伸出手,“拿来。”
  周太医奉上一个小瓷瓶。
  思归额头上冷汗直冒,一是疼的二是急的,“哪有臣子躺在陛下寝宫治病的道理,陛下还是派人把我抬回家去吧,您放心,臣撑得住!”
  苻祁拔/开瓷瓶的塞子,走到床边,轻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不容分说,托住思归的后脑就将瓶子里的药水倒进她嘴里,“咽下去,这是宫中珍藏之物,材料珍惜,配置起来极其麻烦,一共只有五六瓶而已。”
  思归咽下去,觉得味道奇苦,“这是什么?”
  苻祁答道,“逍遥散,这些剂量喝下去会晕两个时辰,等你醒过来的时候,拔箭,上药,裹伤就都已经做好了。”
  思归眩晕,心中一天之内第二次冒出:完蛋了……,的念头。
  逍遥散的药效十分厉害,她喝下去只来得及想到:完蛋了!然后便沉沉睡去。
  一盏茶功夫之后………………
  苻祁,周太医,并两个正在寝殿里伺候的小太监一起目瞪口呆地看着床上那个被解开衣服,身上缠着的层层布条也被剪开的人,这是…………
  开始时,周太医与帮他摆弄思归的两个小太监,甚至一直站在一旁看着的苻祁都甚是奇怪:莫提督这穿的什么衣服?怪里怪气,一层层裹在身上,还裹那么紧!
  不过倒是明白了他明明要害处中了一箭为什么伤势却不太重的原因,还在一起想这难道是莫提督自己琢磨出来的,另外一种类型的防身甲胄?嗯,虽然怪是怪了些,但果然有点用处!
  因为实在是解不开了,最后只得用剪刀小心剪开,待到里面娇柔饱满的内容彻底呈现出来之后,大家一起傻了眼,雪白娇嫩,起起伏伏,这,这,这好像是女人的…………
  硬是没作声,和两个小太监与周太医站成一排,在床前愣愣地看了半晌后,苻祁忽然反应过来,一瞪周太医,“还不快退出去,这是你能看的吗?!”
  周太医同手同脚地就要往出走,好在医者的本能还在,记得提醒,“她的伤势要赶紧处理,箭拔/出来然后止血。”

  ☆、第五十九章

  苻祁一听,忙道,“你站住!”指指一架雕花屏风,“你站屏风后面。”
  命那两个小太监,“你们去帮周太医把屏风移过来,然后赶紧滚出去!这是你们能看的吗!给朕把嘴闭严了,要是敢泄露出去一个字朕就割了你们的舌头!”
  两个小太监被他呵斥得直缩脖,合力搬过来屏风后就立马遵旨滚了出去。
  周太医看他把人都赶走了,不由担心,“皇上,谁给莫提督拔箭清理伤口?”
  苻祁,“——————”
  周太医透过屏风上的花棱隐约看见陛下好像抬袖子擦了擦汗,然后说道,“你说怎么做,朕来!”
  周太医认为无论让谁来给思归裹伤肯定都比让陛下来强!
  不是他要小看苻祁,实在是因为要是会照顾人那他就不是陛下了!本着救死扶伤之心,周太医大胆劝谏,“皇上,还是找个手轻的宫女来比较合适。”免得您把那伤口越搞越严重。
  苻祁一想也是,但下意识不愿此事泄露出去,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于是从伺候自己的宫人中挑了一个最稳重的叫了来,先沉声嘱咐了一番,关于龙床上躺着那人的事情一个字不准对外泄露,然后才让她按照周太医的指点给思归处理伤口。
  ======
  思归喝下逍遥散后就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沉沉睡到晚间才悠悠醒转。
  睁开眼,明黄色的床帐便映入眼帘,轻轻动一下,胸口伤处立刻被牵动,痛得厉害,忍不住轻哼出声。
  床边立刻响起了一个温柔动听的声音,“您醒了!”
  思归费力侧头,只见是个端庄婉约的宫女。宫女动作极尽轻柔地将思归上身扶起来一些,在她背后塞了两个棉软的垫子,然后又端来一小杯不冷不热的白水,柔声道,“太医说醒来后先喝些水,若饿了就吃点稀稀的碧粳粥,然后吃药。明日看,伤势若是稳定来就可以再吃点别的清淡饮食。”
  思归搞不清状况,“你是?”
  宫女道,“陛下命我好生伺候着您,您叫我瑾莲便是。”
  思归刚醒来,脑子还木着,很诧异地看着她,心中只道这么端庄的女子要叫金莲?
  靠在宫女手里,被小心翼翼地喂了一杯水后才想起来眼前的状况是怎么一回事。
  顿时变了脸色,先垂下眼,见自己身上已经被换了一件雪白的细绸中衣,衣服下能感觉到伤口处阵阵清凉,应该是已经被上了药,裹住胸口的布条自然也已经被解开拿走,而从身下这张床的颜色与周围布置看,她应该还在陛下的寝宫里,“我这是——,陛下呢?”
  那叫瑾莲的宫女举手投足间都气度不凡,若不是穿着宫中女侍的服色,说她是哪家的大家千金也不为过。
  先不急着答思归的问话,而是给了她一个十分柔和的抚慰神色,把喝空的水杯送去一旁案几上,取了条温热的手巾来,扶着思归在床头靠靠好,再给她细细擦了把脸,身上的鹅黄丝被拉上来些,觉得她这个样子应该是舒服了,这才不紧不慢地答道,“皇上去玉妃娘娘宫中了,吩咐您今晚就歇在这里,明日早朝后再来和您说事情。”
  思归觉得自己是昏睡得太久,亦或是逍遥散的药劲儿太大,脑筋还是有点不灵光,傻傻看着那宫女重复道,“——去玉妃娘娘处了?——让我晚上就睡这里?——明天早朝过后才来和我说我的事儿?”
  那宫女十分稳重,被思归一连串的反问后柔和的脸色一成不变,点点头,“不错,皇上就是这么吩咐的。”
  说完转身出去,“我去给您端药。您身上有伤,等喝了药还是早点休息吧,多睡睡伤口才好得快。”
  思归看着她细条条的背影不徐不疾的走出去,心中压了无数的疑问:
  知道这事儿的人有多少?
  已经轰传开了还是被压了下去?
  苻祁准备怎么处置自己?
  也不知他一心想要尝鲜的小太监忽然变成了女人,会不会失望得恼羞成怒?
  自己手下的武毅营今非昔比,在陛下眼中应该很有分量,不知能不能以此为依凭劝动苻祁网开一面,毕竟漂亮小太监好找,人才可不好找——思归十分自信自己在苻祁的手下应该能算在人才之列!
  但是转念又想起京畿六大营的提督都是陛下的心腹亲信,均身负重任,委以厚望,如今竟被发现其中一个辜负了陛下的殷殷期望,一直隐瞒身份,犯了欺君大罪,往日的信任只怕要荡然无存!那也很有可能会被追究严办以儆效尤!
  …………
  越想麻烦越大,此时的处境堪忧,思归只觉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难受得抱头呻/吟,心道还说多睡睡伤势好得快?这我哪还睡得着啊!!陛下可真能折磨人,干嘛不干脆今晚就说说清楚,还要等到明天早朝后,这一晚时间是专门用来吓唬我的吧!!!
  “你那是什么样子!!”苻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思归吓得立刻抬头,只见苻祁手里端了碗黑漆漆的药站在床边,正对着她的怪样子皱眉头。
  思归刚听到有人来了,不过以为还是方才那宫女,所以没去多管,自顾继续捂着脑袋哀叹,不想去了后宫的陛下竟忽然又回来了,脱口问道,“陛下不是去玉妃娘娘宫中了吗?”
  苻祁脸色有点不自然,往床边一坐,“玉妃病了好几日,朕晚上正好有点空闲,便去看看她。”把玉碗往思归手中一递,“你先喝药。”
  他之前盯着瑾莲按照周太医的指导,一步步将思归的箭伤处理好后就立刻去了玉妃处。
  苻祁后宫那少得可怜的几个嫔妃都是从太子府里带出来的,玉妃以前是玉姬,进宫后论资排辈的也升了上去,就是玉妃,因她一直温婉细致,苻祁有时累了就会她那里歇歇。
  今日倒不是因为累了,而是陛下急需找一个正常的女子来对比一下他寝殿里正躺着的那一个,此事太过匪夷所思,虽然都已经亲眼看到了,但苻祁还是觉得很不真实。
  在玉妃宫中坐了一个多时辰,顺道用了晚膳,苻祁得出结论:玉妃这样的才是正常女子该有的样子。
  牵挂着蜜桃大概应该醒了,苻祁用过晚膳后便又回了明德殿。
  思归果然是醒了,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问陛下不是去了后宫,怎么又回来了?苻祁鬼使神差地就编了一个玉妃生病的理由,说完自己都十分诧异,心道这有什么好遮掩的?

  ☆、第六十章

  思归忙抬手接住陛下递过来的药碗,动作猛了些,又牵动胸前伤口一阵钝疼,不过这会儿可不敢乱叫,咬牙忍住,遵旨几口把药喝掉。
  喝完后先不抬头,飞快在心里梳理思路。刚才还埋怨苻祁为什么要拖到明日才来处置这件事,让她要提心吊胆的煎熬一晚。
  现在苻祁忽然提前来了,思归却又很有措手不及之感,最后一咬牙,决定一定要避重就轻,努力把罪责降到最低!只挑陛下痛失心仪小太监之事来说,把女子身份却敢冒充宦官担任朝中要职的碴儿放在一旁。
  毕竟漂亮小太监只是个闲暇时的消遣,没了这个还能找其它的;而朝中要员的身份有诈就是大问题了!这两件事情孰轻孰重还是一目了然的。
  自己为了辅佐陛下也是实打实出了大气力。虽然不敢说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经常废寝忘食,奔波劳碌总是做到了!
  没道理就因为自己衣服底下的这副皮囊比宦官的构造有稍许差异这种谁都碍不着的破理由就稀里糊涂被定了欺君之罪,将以前辛辛苦苦立下的那些功劳全部抹杀!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让人胸闷吐血的事儿吗!!
  说起来周太医的顾虑十分正确,皇上十分不会照顾人,刚才瑾莲来给思归喝水时还知道要小心托扶着,慢慢喂给她喝。
  陛下在外面见到瑾莲端来药便顺手拿了进来,到思归床边后便直接递给了她,等人喝完后也一点没有要把药碗再接过去的概念。
  思归的伤口虽不在手臂上,但稍一用力就会牵动,一只小小的空玉碗拿在手里也是捏不太住,更不敢大刺刺地再递还给苻祁。
  只得把碗慢慢放到了枕头边,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已经带了一丝淡淡的苦笑,望向苻祁,“陛下恕罪,臣之前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这话要怎么跟您讲,现在倒是不用多解释了。臣,我前些日并非是有意要辜负您的心意,还盼您能体谅臣不得已的苦衷。”
  苻祁眼神闪动,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思归从他口气里听不出喜怒,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是啊,臣其实并非宦官,只怕您知道后要扫兴,所以一直不敢说。不过您其实不必失望,臣已经派人去另行挑选模样可人的小内侍,前几日已选出来了几个,全都不超过十六岁,个个肤白貌美,知情识趣,绝对鲜嫩,等臣再去仔细筛选,从中挑个最拔尖的出来,好好□□□□再给您送来,保证您满意…………”
  苻祁神色不动,十分镇定地听着思归卖力劝说自己千万别因为她不是宦官就扫了兴,并且保持了她那一贯善于为君分忧的实干风格,拍胸担保马上就能给他重新找一个更加可人美貌的小太监出来,顶上自己这个缺儿。
  脸上不动声色,苻祁的心里则是有些惊讶,发现若是思归不提,自己竟然没想起来应该十分扫兴这回事。
  可不是该扫兴!
  人生在世,除了兢兢业业,奋发图强,去搏那权势之巅,万人仰慕的位子外,还要有些享乐才是,否则费了无穷心血和精力得来了泼天富贵,无上权势却去过清心寡欲的日子,那可也太说不过去了?
  男人的享受无外乎是风光权柄,美女笙歌。
  苻祁身为皇帝,风光权势已然是天下无双的了,只是对美女却一直兴趣缺缺。
  论容貌,那些女人绝大部分都还不如他自己;论性情见识,也无外乎是那些闺阁女子的眼界思路。老实点的温顺恭良,精明厉害的搞不好就会在自家后院斗来斗去,每日里正事没有,诽谤诬陷,设套下药之类的糟心手段都样样研究得透彻,在苻祁看来实在是再讨厌不过。
  陛下这辈子唯一一个觉得有些气度作为,还算能够让他另眼相看又十分美貌的女人大概就要算是楼贵妃了。只是楼贵妃年纪比他大了许多,差着辈分,且时时刻刻都在算计着如何能将他拉下太子宝座,欲除之而后快,苻祁便是撞到了头也不可能对她有什么大想法。
  因此至今也没什么美女能入陛下的眼,没有钟意的美人自然对闺房情/事提不起大兴致,平白少了一项乐趣。
  以至于陛下后来发现自己竟然和那倒霉七弟一般,都对小太监有着点不同寻常的喜好后竟没有太懊恼,反而是有点期待。
  毕竟他也年纪轻轻,精力旺盛,床笫之间总不能尽兴满意,时间长了也会影响心情。
  陛下在这方面比较重质而不重量,好不容易看上个莫思远,就打算在他一人身上多花花气力,搞出点你情我愿的小情趣来。
  结果,费了半天劲儿之后发现————女人!
  苻祁点点头,在被思归提醒了一通之后也终于觉出自己确实是被扫了兴,对她口中那即将新鲜出炉的肤白貌美小太监真是一星半点的兴趣都没有,想起来就烦,挥手打断,“你消停点吧!怎么着?还想在宫内宫外,满京城里都去张扬一遍,说朕这里打算选美了,不过选的不是美女而是宦官!!”
  思归立刻分辩道,“哪能阿,您尽管放心,臣此事绝对做得机密!”
  苻祁哼一声,并没有被思归故意拉偏了思路,看着她挑起眉毛问道,“朕曾派人去查过,你是江州五黔乡人氏,随寡居的母亲蒋氏过活,自小喜欢斗鸡走狗,在乡中名声不太好,十四岁上母亲亡故就自己出门讨生活,后来被认出是金陵莫家的私生子,不过也没认祖归宗,一直在金陵周边跑些小买卖。”手撑在床沿上轻轻敲一敲,拖长来声调,“莫提督是否能和朕解释一下,这莫家好端端的私生子怎么就变成女人了?”
  思归脸一苦,“臣不是有意要欺瞒谁,只不过我娘刚生我的时候假称生的是儿子想要挽回我那凉薄老爹的心,怎奈人家还是不理,给点银子就打发了她。我们住的乡间民风也非特别淳朴,若是孤母独身带着个孤女讨生活,定会被人欺负死,所以我娘就把我当小子养。”努力想把自己说得十分可怜且身不由己,黯然低下头,声音逐渐低下去“开始时是生活所迫,没有办法,后来十三四岁时只剩我一个人,为着讨生活就更得扮成男人样,不敢露出马脚——再后来我就习惯了,经常自己也会忘了自己是女子——。”
  十分苦情地说完后在心里暗擦一把冷汗,慨叹苻祁行事之谨慎,原来早就派人去查过自己了。幸亏自己也谨慎,早早的做了准备,否则别说武毅营提督了,只怕太子府的侍卫副统领都没她的份儿。
  江州五黔乡的孤儿寡母真有其人,是思归第一次带顺平去跑买卖的时候知道的,当时就觉得那孤母已死,儿子和自己年岁相当,又早就跑得不见踪影,这身世自己借来用用十分合适。至于莫家私生子之类的传闻是她自己后来派人回去散播的。
  事实证明,果然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当日费点心思精力做了预防,后面就真用上了。
  苻祁脸色放缓,带上了恻隐之意,“你这身世算得坎坷,没有父兄家人护持,从小自己闯荡,能到今日,勤勉不说,难得的是还能有过人之才,成为朝中栋梁,也当真是不易。”
  思归垂着头,在脑子里拼命揣摩思量他这句话中所包含的态度与意味,心底隐然冒出些喜意,听苻祁这话应该是没有大怪罪的意思,还不吝夸奖她有才干,那是还用得上她了?
  抬起脸恳切道,“陛下明鉴,臣一心报效朝廷家国,对您绝无二心!做大事者不拘小节,您就权当不知道我这身衣服下面有那么两处和宦官长得不一样好了。反正套着衣服谁也看不出来。连臣自己都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女子。”
  苻祁有点嫌弃地赞成,“你是没有哪一处像女人的。”清咳一声又道,“当然,生的样子是没错,”他已经亲自验看过了,“朕是说性情举止,全都粗糙豪放得很。”
  这方面被说思归毫不介意,哪怕被说成是个糙汉子呢,那也是十分顺耳的,随他怎么形容,只是殷殷望向苻祁,“陛下,您看,如今京城中还是有小股乱党肆虐,前几日南边也报上来有匪人假借挖出一个石头人的名义煽动闹事,这些都是武毅营的职责所在,理应为君分忧。而且之前不少事情都是臣做到一半的,忽然换人只怕会有影响,不如还是让我继续干吧。”
  苻祁不语,莫测高深地盯着思归看了一会儿,思归被看得心中惴惴,尽力让脸上表露出万分诚恳,精忠报国,誓要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等等复杂的神情。同时在心里求佛保佑,陛下开明宽宏,是个有为之君,不会因拘泥于世俗间对女人的偏见就放弃一个得力的臣子。做这套事情的难度之高,压力之大让她不一会儿就觉得后背上衣服都湿了,背心全是冷汗。
  苻祁在思归觉得自己就要撑不住了的时候开了口,“你今晚留着朕这里,明早朕让李固派两个稳妥人送你回去,周太医过两日会再去替你看看伤势,最近麻烦事是有不少,但也不急在一时,你先将身体养养好再顾其它。”
  思归大喜,几乎要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您,您这是?”
  苻祁站起身来,“莫思远,你是朕从金陵带来京城的,你的本事朕一直都看在眼里,如今正当用人之际,朕也不想因为这种原因就埋没了人才,你不必有太多顾虑,好好做你的中常侍便是,若是因身份之因有什么不便或是难办的事情也尽可来告诉朕。”
  思归大喜,“谢陛下!”
  苻祁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只是你隐瞒身份的欺君之罪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思归收起笑容,应道,“是。”
  “今年的俸禄罚没。”
  思归痛心,“要罚一年?”
  苻祁挑眉,“怎么?莫爱卿有不满?”
  思归想起苻祁前些时候流水般赏给自己的那些好东西,就算一年没有俸禄她也尽撑得住。忙道,“没有,没有,陛下英明,判得极是。”
  苻祁离开思归后就把大总管李固叫过来,命他即刻派人再去莫思远的老家江州五黔乡仔细查一查。
  数日后李固来向苻祁禀报,“五黔乡的人都说那寡妇蒋氏的儿子自小就在乡里追鸡打狗不是个安分的,十三四岁上蒋氏死了后他便也离了乡,没再回去过。听说是去了金陵,都说那小后生人生得不丑就是黑瘦了点。因蒋氏母子不大与人来往,所以乡邻们对他们的事知道的也有限,加上已经过去好几年,大家能记起的也不多,除了这些其它再打听不出什么了。”
  苻祁曲起食指顶在额角轻轻揉了揉,细细思索了一会儿,觉得探子探听来的这些事儿应该和莫思归身上的特点都吻合,舒口气,“可以了。”
  正如思归身边的秋嫣,秋苎对思归的事情几乎了如指掌,连皇上看上她了都晓得一样,李固身为陛下身边最亲信的大总管,对陛下身边发生的事情也几乎没有不知道的,此时就忍不住多句嘴,“莫提督毕竟欺瞒了皇上一件重大事情,只这样您就能信得过莫提督?”
  苻祁蹙眉,“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特别是莫提督与她手下的武毅营,朕用得上,所以朕不打算深究此事,只要证明她那来历可靠就行了。”
  李固明白,应道,“是。”又问道,“时候不早来,您歇息吧?”
  苻祁嗯一声,“让人来伺候洗漱吧。”
  李固刚回身要去吩咐外面已经捧着热水候着的小太监们进来伺候,忽听苻祁在身后轻轻哎呀一声,连忙转身,“陛下?”
  苻祁神色有点古怪,“朕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固洗耳恭听,不知陛下又想起来了什么。
  只听苻祁道,“上次莫提督被朕一怒之下命人打了之后,朕去探望过她,那时候不知道她是女子所以就没在意,直接揭开被子看了看她的伤势,她那被子下光溜溜的一件衣服都没穿。”
  李固诧异,“那您还没看出来莫提督是个女人?”
  苻祁瞪他一眼,“她那时是趴着的,只能看见后面。”
  李固无语,心道趴着的就看不出来了?换我去肯定能看出来!不过此话自然不敢宣之于口。
  苻祁好像自语一般低声道,“这回她受的箭伤在正面,朕当时很是担心所以就在一旁想看着太医帮她诊治,结果又看了一次。这——前前后后都被朕看到了,朕是不是该负责任?”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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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葛俊卿在檀树堡遇到一位故人,此故人姓方名凯风,人称黍衍先生,是一位饱学之士。
  说起来,这位饱学之士和葛俊卿有点师生之谊,方先生年轻时喜欢四处云游,有一年走到金陵时盘缠告罄,他那时已是小有名气,于是就被金陵葛府请去做了半年西席,半年后领了束修才继续往别处游历去了。
  虽然只被教了半年,但葛俊卿对这位性情洒脱,学识渊博的先生印象甚好,能在路上偶遇到算是个意外之喜,当即便决定留下来盘桓两日与昔日老师叙叙旧。
  待到晚上命人置办来一桌精致酒菜,邀昔日的先生来对月小酌,一叙别情的时候才惊悉原来方凯风竟然正在帮着思归做事。
  方凯风说起思归来十分赞赏,道莫提督性情爽直,为人痛快利落,年纪轻轻见识与手段却均自不凡,我与他在豫州相遇,虽然相识时日不久但却一见如故,莫提督行事毫不拘泥,觉着和我投缘便开口诚邀我助他办差,我反正也一直是闲着无事,便答应下来。
  说完又问葛俊卿,你如今也在朝为官,可与莫提督相熟?
  葛俊卿十分惊讶,知道方凯风虽说得轻描淡写,但给思归的这个面子可是极大。他是饱学之士,名声在外,想聘他入府的达官显贵不知有几许,一直不曾听说有谁请到了他,如今却忽然应承了思归,可见对思归确是另眼相看。
  沉吟一下才答道,“先生问得巧了,莫提督正好是我的妻弟,我二人在金陵时便已熟识。”
  方凯风讶然,眨眼笑道,“那还真是巧了,俊卿你真是运气不错,能有这样能干的兄弟,他家姐姐定然也差不到哪儿去。”
  葛俊卿脸上表情稍有僵硬,“内人不幸于一年多前染病亡故了。”
  …………
  当晚,被李夫人催逼不过的四喜就和葛俊卿打发回去报信的小厮一起赶来檀树堡,请大少爷赶紧回去,太太那边出大事儿了!
  葛俊卿吓一跳,追问是什么事儿,四喜却说不出,只道太太不肯明言,光是雷嗔电怒地命他连夜来找大少爷回去。
  葛俊卿不敢耽误,去向方凯风辞行,说道家中忽然有急事,须得马上回去。原想方凯风如今既然是思归的门客,那不如就和他一起回京。方凯风却道莫提督马上要去丹东,他已与莫提督说好,等在此处亲戚家中,去丹东要路过这里,等莫提督到了再一起走就是。
  葛俊卿快马加鞭回到京城家中,发现竟还是和思归有关的事情!
  “俊卿,你和我解释解释,思归那兄弟是怎么回事?赵小侯爷说你与他交情甚好,怎么从来没听你在家中提起过此人!”
  只一天时间,李夫人便急火攻心,在舌头上起了个大燎泡,吃粥都疼,喝了数盏凉茶也没能将火气压下去,见了儿子劈头就质问。
  葛俊卿一愣,“太太都听人乱传了什么话?是广延没事对您瞎说什么了?”
  十分怀疑是赵覃闲着没事,添油加醋的将自己平时十分照顾思归的事情说给母亲听。
  李夫人怒道,“还用别人来说!是我自己看到的!我昨儿个带你妹妹和杜家的姑娘去磐昕寺上香,碰到她了!还大刺刺地跟我装不认识,充什么莫提督!她都嫁给你好几年了,日日要到我跟前请安立规矩,我能认不出她吗!”
  葛俊卿不想还有能出门碰上这一说,知道是瞒不住了,只得上前一步劝慰,“太太稍安勿躁,小声些,这事儿可万万不能让人知道了。”想起李夫人刚说是带妹妹葛滟芊一起去的,“滟芊看出来了吗?跟她说是认错人了,那人是思归的兄弟,不过是长得像而已。”
  李夫人气得猛站起来道,“怎么可能!你妹妹又不傻,她也早知道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时你媳妇忽然不见,我担心得不行,只怕她在外坏了名节,咱们家可丢不起这个人,这怎么又在京城冒出来了?你既然知道是她怎不立刻将她带回家来看管起来?她既然已经嫁入葛家,那就是我们家的人,怎能容她在外厮混!”
  葛俊卿垂下眼帘,沉默一会儿,然后道,“我发过毒誓,此生不能做任何不利于她或者有负于她的事情,否则必遭天谴,不得善终。”眼看母亲忽然瞪大眼,满脸惊诧之色,叹口气劝道,“您先坐下,大夫说您那胸口疼的毛病最忌大喜大怒,您先喝口茶稳稳神,我慢慢解释给您听。”
  李夫人也确实是觉得心口又隐隐有些疼,勉强坐下来,“她?她就是思归?”
  葛俊卿点点头,将自己那时在金陵替当时的太子殿下做一件万分隐秘的事情却被内奸泄露了行迹,遭遇凶险,若非思归正好赶到相救只怕就没命了的事情慢慢说了一遍,顺便将之后思归在苻祁麾下连立数功,凭自己的本事坐到了今日的武毅营提督的经历也大概讲了讲,最后道,“您可听说过本朝开国时的勋臣独孤氏?”
  李夫人正在万分震惊,儿子忽然发问就顺口答道,“当然,据说独孤一氏是□□皇帝开国时的大功臣,立下过赫赫战功,最难得的是连族中女子都武艺非凡,堪比男儿,能跟着一起上疆场杀敌。只是他们淡泊功名,□□登基后独孤一氏就淡出朝堂,数年后就销声匿迹了。都说是独孤氏杀戮太重,惹下了厉害仇敌所以不得不退隐避祸。”
  葛俊卿若有所思道,“还有不少传闻说他们消失踪迹的前几年是到了金陵一带。”
  李夫人不可思议,“你是说思归是独孤氏的后人?这,这不可能!她是莫家的女儿。”
  葛俊卿神情凝重,“莫老爷妻妾众多,儿女也不少,他内宅又管得松散,有一个女儿被人掉了包也并非不可能。除此之外我再想不出思归还能有什么其它来历。她如今已经是中常侍兼武毅营提督,深得皇上信任,说起来品级与我相当,其实论实权地位,要比我厉害得多,她也确实能干,能替皇上分忧,连各部尚书都敢说抓就抓,皇上对她武毅营依仗的地方也颇多,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您觉得就凭我那岳父能教出这样的女儿吗?”
  葛俊卿所说的岳父就是金陵莫家的大老爷,思归名义上的老爹。因两家是亲戚所以有些往来,李夫人虽然不曾直接和莫老爷接触过,但听丈夫说起时对他颇有微词,言道莫府本已没落,还被传到这么个酒色无度的废物手中,家业迟早要被他败光。
  既然能被这么评价,那此人肯定高明不到哪里去,绝教不出思归这么厉害的女儿。而且据李夫人看,莫老爷对这个女儿很不上心,几乎没什么父女之情,出嫁时就类似于打发,连点像样的嫁妆都没给,就是她“死”时都没什么大表示,只是派家中两个有头脸的媳妇按照规矩来一起操办了丧事就算完了。
  这样细细一想,葛俊卿的猜测倒还真有些道理,李夫人这下彻底气不起来了,唯剩满腔的疑惑和忧心,“不管她是不是真的莫家**,反正她在咱们府中当了几年少夫人是没错的。”迟疑一下问道,“俊卿,你说皇上对她十分器重,除了因她立过些功劳外,会不会还有其他原因?”
  葛俊卿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这么问,想一想答道,“思归的性情比较爽直,说出话来也见解独到,有时还十分风趣,做事又很勤谨仔细,广延和赵覃几个都愿意与她来往,陛下会喜欢她也不为怪。”正色道,“关于思归的事情,我本来谁也不能告诉的,不过既然您正好遇到又认了出来,那我只能解释给您听,不过一定不能再泄露,否则不论是对思归还是对葛家都影响重大,万一被皇上误会我们串通欺君,另有图谋,那可就麻烦了。您千万要嘱咐好滟芊,一个字都不可以再提,便是日后嫁了人,这事儿也只能藏在心中,连牟之都不能告诉!”
  李夫人迟疑点头,心里的担忧更重。
  自己女儿她信得过,但一想到杜家那位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短视量窄的大**就万分后悔自己这些天不该为了想帮女儿拉近未来的姑嫂关系就上哪儿都带着杜若兰,那丫头可未必会听自己话。
  还有就是亲眼所见,陛下对思归的亲密举动,看着实在很容易让人多想,只盼真如那侍卫所说,是陛下当时心情好,在同莫提督开玩笑而已。
  葛俊卿不得空闲,刚安抚住母亲,就有下人来禀报:平阳侯世子来了。
  赵覃消息灵通,葛俊卿一回京就匆匆忙忙找了来,见面便急道,“俊卿,出事了!昨天陛下带着你内弟莫思远微服去磐昕寺,回来的时候在固安门遇到刺客,死伤了十几个侍卫,莫思远据说也受了伤,我刚才在路上听说他已经被送回府中休养,你快跟我去看看吧!”
  说完拉起葛俊卿就走,一边还在埋怨,“唉,这小子也太不让人省心了,三天两头地出事情!”
  葛俊卿与赵覃匆忙赶到思归的住处,思归正满脸困倦——她昨晚没睡好,喝了药准备睡觉。
  两人不好多打扰,略略问了几句,听她说只是皮肉伤,没什么大碍,就放下心来,告辞而去。
  没过几日,赵覃又来找葛俊卿,“俊卿,你今日公务忙不忙?若是不忙就抽会儿功夫出来和我一起去看你内弟。”
  葛俊卿也正想再去看看思归,便答应下来。
  走到半路才发觉,赵覃原来日日都去看思归,昨日邀柳余涵同往,前日叫的褚少东,再前日是顾白…………
  葛俊卿皱眉,“你这么有空闲?”
  赵覃理所当然,“那小子受伤躺在家里正无聊,自然要多去探望探望。”
  周太医的药治疗外伤确有奇效,思归恢复得十分不错,已经好了许多,都不用再躺在床上,已经穿了身轻便的家常衣服下地来四处走动。
  坐下叙了会儿话,赵覃便十分熟稔的站起来在思归房中乱溜达,忽然抓起书案上一个碧绿的玉狮子镇纸道,“我说你好东西还真不少,上次看到个白菜摆件就是极品,这块玉也委实不错,如此通透碧绿,还难得这么大一整块,真是可遇不可求的。”
  那是前些日苻祁忖度小太监都会喜欢些什么东西时派下来的大批赏赐之一,思归也看它确实不错,便拿出来摆在桌上用。
  她向来豪爽,一般要是赵覃这么夸奖了什么东西,肯定就会大方送给他,只不过这只镇纸是御赐的,不好随意转赠,于是便去拿起桌上另外一个青瓷笔洗,“你要喜欢就把这个送给你,那件我还要呢。”
  赵覃身为小侯爷,家中的奇珍异宝自然少不了,本不想要思归东西,就是跟她熟了,在一处时便不拘小节,想到什么就随口那么一说,不想思归老大方的,立刻就要送他个东西,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探手拿起桌上的两个镂花小葫芦,“笔洗就算了,那也是个贵重东西,本侯爷不缺那玩意儿,我看这个倒精致,别有意趣,你要是有意,就把这个送我吧。”
  那是给九公主的东西,思归费了不少劲儿才从一堆匠气十足的镂花葫芦里找出这么两个造型灵动的,当然不能给赵覃,伸手去拿,“不行,那是给小姑娘玩的,你个大老爷们凑什么热闹!”
  赵覃一躲,“咦?还给小姑娘,你又准备去勾搭谁儿?我说你省省吧,勾搭上了也没用!”
  思归一拳捅过去,“笑话我是吧!”
  赵覃大笑躲开,一把箍住她,“玩笑,玩笑,别当真,你就算想和我过招也忍忍,等过几日伤好再说。”
  思归切一声,“原来小侯爷还知道你是来探望伤患之人的。”
  葛俊卿看得直皱眉头,觉得赵覃这也太不见外了,动作过于亲昵,正要开口,忽听门口传来一阵咳嗽声,几人一起回头,只见咳嗽的人竟是陛下身边的大总管李固,而陛下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顿时吓一跳,不知陛下怎么忽然来了臣子家中,还悄没声息的就直接进来了,连忙起身参见。
  苻祁摆摆手,“你们平身吧,朕来看看莫爱卿,那日她十分英武,勇斗刺客,受了箭伤,朕这两日想起来时常挂念。顺便还有点事情要和她说。”
  思归听着有点脸红,怎么觉得这话里面略有讽刺之意,她那天手里没有兵器,只能狼狈躲闪,哪里英武了?
  葛俊卿与赵覃听陛下说还有事情要交代莫提督,便一起先行告退。
  苻祁等那两人退出去后转向思归,只见她一脸坦然地垂手而立,正等着听自己有什么事情吩咐。
  苻祁刚看到思归和赵覃两个连说带笑地亲密打斗,正气不打一处来,沉着脸瞪思归,“朕想着平阳侯世子在京中总担着个虚职日日无所事事的瞎晃未免虚度了光阴,打算派他去荆南督建河堤。”
  思归莫名其妙,心道,这事好像不该和我说啊,况且您想让赵覃去荆南就去呗,干嘛把脸拉得三尺长,陛下就算长得天人之姿这拉长了脸也还是挺吓人那!

  ☆、第六十二章

  思归也觉得赵覃最近是有些闲散了,该给他派点差事做做,便应道,“是,陛下所言十分有理。”
  苻祁忽然来找她。
  一是的确有些惦念,不知蜜桃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且那天秉公处置,罚了思归一年的俸禄作为对她大胆欺君的处罚,蜜桃貌似十分肉疼,今天来探看正好可以找借口赏赐些东西贴补贴补她。
  二是自己那日忽然冒出来个既然把人家没穿衣服的样子前前后后看了个遍,那好像就该负责任的念头,便来和她说知。免得蜜桃要以为自己堂堂天子会干白白占女子便宜的事情。
  至于要派赵覃去荆南督建河堤,却是忽然想到的,还需再细细思量商议,荆南地方水患频发,督建河堤的官员人选十分重要,不可草率决定。
  于是压压心头的不快,坐下来直言道,“莫爱卿既是身份与众不同,那平时与这些朝臣同僚相处时也当小心些才是,特别是平阳侯世子这种言行无忌,逮着谁都要勾肩搭背的人物,不要平白给他沾了光去!”
  思归傻一下,随即好笑,觉得陛下真是越来越平易近人,这样和她说话,倒很有自己人口吻。笑道,“赵小侯爷性子直率,和朋友在一起时不拘小节,我们这个样子习惯了,若是臣忽然扭扭捏捏地一碰不让碰,只怕反而引他猜疑,况且这也没什么,臣不介意的。”其实有时经常是思归动手在先,她都飞脚去踢人家了,又怎好意思在赵覃勒她脖子的时候大惊小怪。
  苻祁皱皱眉,转口问道,“你的伤势如何了?”
  思归下意识轻按下胸口,“好多了,多谢陛下关心,周太医的医术果然高明,治臣这样的外伤极为拿手。”
  苻祁的眼睛随着思归的手落到她胸前,脑子里立刻冒出那衣服下面应该是什么样子。
  不是很大,但饱满浑圆,白皙细腻,紧紧衬衬的挺拔,光用眼睛看就能知道其细嫩柔腻,必如北人常食的酥乳一般。
  苻祁忽然口干舌燥地想要喝茶,正好李固给送了茶进来。
  陛下在外面,凡是入口的东西都要慎之又慎,这碗茶是李大总管老实不客气,派了人去思归府中的厨房,现烧水用从宫中带出来的茶叶泡的,所以送过来晚了点。
  苻祁接过来,虽然觉得心里有股燥热的火气在呼呼地往上冒,急需要浇点水压压,但习惯使然,还是端在手里,不紧不慢地先轻轻吹吹,一派优雅从容,等到觉得不太热了才慢慢喝下两口,旁人根本看不出他正急着喝茶。
  苻祁自己喝着茶,倒想起来一件事,问思归道,“你离宫的时候周太医不是给你开了副药,让每天喝三次,这个时辰是不是该用药了,怎不见人送来?”
  思归没想到他如此细心,这点小事还记得这么清楚,应道,“估计已经煎好了,只是陛下在这里她们不敢进来打扰。”
  苻祁立刻命李固道,“让人赶紧把莫提督的药送来!”
  药果然是已经煎好了,李固一让人传话,秋苎就战战兢兢地端了进来,颤巍巍捧到思归跟前,让思归十分担心那碗药会被她一个端不稳,扣翻在地上。
  忙拿起来仰脖咕咚咕咚几口喝完。秋苎十分操心,紧张得腿都发软了,还会悄声劝,“您慢点喝,小心烫着。”
  思归对她安抚一笑,把空药碗放回秋苎手中的托盘,“没事,你先下去吧。”
  秋苎垂着头退下去,刚进来的时候怕冲撞到人,稍许抬眼看了看,这时就在心里悄悄惊叹:我的天!皇上原来长这个样子的!这也太好看了!”
  思归觉得陛下今天来肯定不是要和她说准备拍赵覃去荆南修河堤的事情,见苻祁半天都没说的正题忍不住委婉提醒一下,“刚才陛下说有事要吩咐臣,不知是什么事情?”
  苻祁明显斟酌了一下之后才说道,“你不是马上就要去南边的丹东吗,朕想起来有件事情应该在你启程之前告诉你,也好让你安安心。”
  思归有点不明白,“让臣安安心?”
  苻祁道,“朕虽然生在皇家但也并非不通俗务,上次来探望你的杖伤好得如何时揭了你的被子,这一回你受箭伤,医治时又被朕看到一次。你虽说平日里为人十分无羁,但毕竟不是真的宦官,出了这种事儿朕自然不会推脱。你放心,日后你便是朕的人了,朕自然负这个责任的。”
  思归一听,险些晕倒,惊道,“不不不,陛下您太客气了!真的不必替臣担这个心!臣没事,给人看两眼不要紧!臣这么个不羁粗陋的人物实在不敢因这点小原因就非得让陛下您负什么责任。说句不好听的话,这岂不是臣我借机讹上了您!那怎么成,您是天子之尊,便算大度也不能受如此委屈阿!”
  苻祁皱眉,“你真不介意?”
  思归几乎要指天发誓,“不介意!真不介意!臣又不是哪一家的娇贵千金**,已然自己在市井间混迹多年,三教九流接触过无数,跑生意时和一班伙计们要同吃同住几个月,真没这么金贵,您看过就算,别往心里去就是。”
  苻祁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莫思远一直假冒男人讨生活,不能拿对一般女子的标准来衡量。
  按理说他这就没事了,省去不少麻烦。否则怎么把莫思远这么个几乎人人认识的大活人不着痕迹地弄进后宫,再多少封个品级分一处宫苑就是件非常棘手的事儿。况且此人十分能干,忽然卸去职务,找谁接替她也是个天大的难题。
  只不过话虽如此说,苻祁心里却一点没有省去不少麻烦后的轻松之感,反而满是失望之情,几乎要比他惊悉自己心仪的小太监忽然不再是太监之时还要强烈。
  微微皱眉看着思归,觉得她这信誓旦旦地保证绝不介意,恭请自己千万别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的样子十分碍眼,身上的气息不免随之低沉起来。
  “莫提督!”
  思归也觉出陛下好像是很不高兴了,小心翼翼,“是,陛下?”
  苻祁垂下眼帘,遮去眼中的不悦,翠羽般的眼睫长得几乎夸张,思归只见那眼睫闪了闪,再抬起后,他便又变回了那个矜贵淡然的陛下,“你觉得还要再休养几日才能启程去丹东?”
  思归答道,“周太医说再将养五六日就可以了。”
  苻祁点点头,“丹东数月前就起了一次事端,才平息下去没几个月就又再死灰复燃,这次毋须处置得彻底些,朕不希望再有第三次!”
  思归严肃了神情,“是,陛下,臣一定将当地的乱党余孽连根铲除!”
  苻祁起身离去前又淡淡说一句,“今天的事情不急在一时,以后再说。”
  思归,“?————”这是什么意思。
  =======
  待陛下走后,秋嫣和秋苎便满脸激动地来到思归身旁,“大人您真的厉害,连皇上都对您这么看重,竟然屈尊来探伤不说,还又赏赐了一大堆好东西。”
  思归叹气,“唉——”
  两个丫头诧异,“您怎么了?”
  思归头疼,“陛下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说给我治伤时他也在一旁,看到了我没穿衣服的样子,认为他既然看到了就该负责任。”使劲揉揉头发,受不了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都不介意,他何必想那么多。”
  两个丫头一起瞪大眼睛,“皇上打算纳了您阿!”
  思归一听这说法就觉得额头上青筋直跳,使劲按按,“他好像一开始是这么打算的,被我劝阻住了。”
  秋苎嗫嚅道,“皇上生得天人之姿,您何必——”
  秋嫣一捅她,警告道,“你疯啦!别乱说话,大人的身份是能乱谈这些事儿的吗,她从前可是葛家的人!”
  秋苎缩脖,强辩道,“金陵那边都给大人发过丧了,再管不到大人的。你是没见到皇上,那真是神仙一般的样貌——”被秋嫣瞪得声音渐渐小下去,但还是忍不住道,“我真没夸张,不信你问问大人,皇上是不是我说的那样?”
  思归实在没精神和她们多说,心道苻祁既然是喜欢宦官的,又何必勉为其难的非得认为他自己必须要有这个风度,结果搞得他难受我更难受!不成,我得加把劲,一定要赶在去丹东前把能入他眼的俊俏小太监找出来给陛下送去,让他再没有闲工夫去想那些无聊事情!

  ☆、第六十三章

  思归受到刺客的启示,开始着手命人打造小型弩机,想将其作为武毅营的常规配置。
  兵部武库司虽然有能工巧匠,打造强弓硬弩的水平十分高超,但那些兵器一来尺寸太大,携带不便;二来射程过远,不适合思归手下人最近要办的这类经常打打杀杀,但又不是上战场的差事。
  不管在任何时候,武器强才是硬道理!因此思归一受到启发,便立刻开始研究打造适合她武毅营兵士们用的小型弩机。
  思归是个动手能力很强的实干型人物,自己修理装配个小器械不在话下。虽然现在变女人了,但这套特长没有丢,过去跑生意时就能自己修马车,还教出了几个徒弟。
  这时和几位从武库司借来的工匠一起埋首研究了数日后成绩斐然,几个老工匠一致夸赞:莫提督当真心灵手巧,聪明得紧!不但一学就会,还能举一反三!
  他们做东西都是凭着师傅的传授和数十年积攒下来的经验。而莫提督则会画图,有时还会算,也不知他是怎么算的,反正几个工匠谁也看不懂,只知他估算出来的结果都挺准,提出的意见也大多数能行得通。
  于是在拆了几架从刺客手中缴获的小巧弩机,对其仿造改进了一番之后,让思归满意的改进型小弩机便新鲜出炉。
  与此同时,思归给陛下挑选美貌小太监的事情也在同时进行,被摆在与制造弩机同等重要的位置,两件事情齐头并进,几乎被投入了同样多的精力来一起做。
  结果数天之后,弩机成功,美貌小太监毫无头绪!
  思归不得不颓然承认,选美太监与选美女一样,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只怕选美女还要比选太监更容易些,毕竟女人遍布天下,而太监的基数太少,能选的范围太小,她总不能从大街上抓美貌少年回来,将人家阉了再送进宫去!干这种事那可实在是昧尽天良了!
  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矮子里面拔高个,在一堆样貌只能算凑合的小太监中间硬挑出一个最顺眼的送到苻祁宫中。
  苻祁正在低头仔细看着思归拿来的弩机图样,还有请户部拨银给武毅营打造一批小型弩机的奏章,听思归说给他选出了合适人选,已经带到了殿外等陛下过目,连头都没抬,只道你消停点吧,人是从哪儿找出来的就赶紧再送回去,朕现在对内侍已经没兴趣了!
  思归讶异不已,脱口道,“已经没兴趣了?!”心想难道是苻祁这几天已经自己找了合眼缘的小太监来试过,然后————然后就玩腻了?
  这也太快了点吧!小心问道,“那陛下现在?”
  苻祁看她一眼,“朕现在还是喜欢女人。”
  思归,“——”
  第一反应先是想恭喜陛下一下,您终于迷途知返,回归了正道!暗思当然还是女人好!香嫩柔软,美丽可爱,宦官即便样貌生得再女性化总还是差着点柔媚娇嫩之意,且身上的部件怎么说也有大差距。
  随后便警惕起来!若是这么说,那苻祁现在如果还想要对她负责任的话岂非就是顺手的事儿,而不再是勉为其难了?
  思归现在是个女人没错,但实在讨厌要像个易受惊吓的小女人般日日为这种事情猜忖来去,吊胆提防。
  因此烦恼之下在心里极其火大的将陛下的没常性痛斥了一番!
  怎么连他那个变态七弟都不如,人家毓王玩个小太监还能持之以恒地玩出水平,玩出特色,轮到苻祁这儿竟然连半年都没坚持下来!
  痛斥了半天后,无可奈何,只好冒着触怒龙颜的危险决定有话直说,“陛下,臣记得您上次去臣家里探望臣,临走的时候说道那天提起事情不急在一时,日后再说。臣之后想来想去都觉得还是应该来和您说说清楚为好。”
  苻祁把手中的奏章细细看完后放到一边,抬眼审视思归,“你说。”
  思归万分恳切,“臣真的不是什么娇贵人物,没穿衣的样子被您不小心看了两眼不要紧,那不是因为要治伤的特殊情况嘛,您千万别再为此费心了。否则臣实在是心中愧疚难安,也委实是……”吃不消啊!
  “哦?”苻祁挑挑眉,不置可否,又低下头去看弩机图样,看一会问道,“这样的小弩你们已经做出来了几架?”
  思归不知他什么意思,只得跟着先说正事,“回陛下,十五架,留了五个给武库司做样子,余下的已经配备给了这趟准备跟臣去丹东的下属。”
  苻祁点点头,“你是准备后日启程去丹东?”
  思归,“是!”
  苻祁,“那明日把留给武库司的那几架弩机拿进宫来,朕找元辰来一同试试,若他也觉着没问题,朕这边便让户部拨银加急给你打造一批。”
  思归谢恩,“谢陛下!”
  苻祁今日的思路十分跳脱,说完正事后忽然又转回了原先的话题,将手中的图纸往御案上一扔,姿势慵懒靠进龙椅中,挥手命殿内伺候着的侍从都退下去,然后对思归道,“莫爱卿当真不介意?”
  思归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陪笑问,“不知陛下是指什么?”
  苻祁,“身为女子却被人看到不穿衣的光/裸样子。”
  思归,“事出有因的事情,臣真的不介意。”
  苻祁摸摸下巴道,“好,那你现在再脱一次,朕还想看看。”
  思归实在想不到还有不介意就要再看看这一说,艰涩问道,“脱,脱衣服?”
  苻祁眼望着她,挑眉点点头。
  思归苦笑,“陛下饶了臣吧,这成何体统啊!”
  苻祁意有所指,“你看,这不还是介意的吗?”
  思归看着他无言以对,心道这能混为一谈吗!我不介意特殊情况时被人看两眼并不代表我就愿意没事脱光了给人看。
  苻祁倒也见好就收,不再为难她,摆手道,“行了,都说此事以后再说,你急什么。做内侍你勉强算是个有姿色的,做女子也就那么回事,平庸得很。难道还怕朕强抢了你不成!朕就算真要抢也得抢个姿容绝世的回来!”上下看看她,“你这样的还差着点。”
  思归憋口气,“成,成,臣这样的是过于平庸,不值得您费那个劲儿!”暗道又不是我自己闲得没事在乱臭美,明明是你挑事在先,让人总觉得你对我这个姿色平庸的很有兴趣!

  ☆、第六十四章

  苻祁嘴上不说,其实内里憋气郁闷得够呛。
  待到晚间就站在一面海外舶来的立身大镜子前看来看去,最后问李固,“朕这样子不招女子喜欢?”
  李固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皇上,您这可是太多虑了,不是奴才讨您好瞎说,您这长相真算得上是全天下头一份的好样貌了,凡是见过您的女子没有不为您颠倒的。”
  苻祁嗯一声,因自己也是这么认为,所以没觉得他是在说奉承话。
  陛下几乎每天都能接收到来自周围的痴迷目光,其中往往饱含着眷恋与倾慕,搞得他都有点烦了。
  在宫中时还好一些,谁也不敢对陛下不敬,看向他的目光都会小心翼翼,万分克制。微服在外时可就不得了了,有不少女子会失态盯着他看不说。还难免有那轻浮浪荡的,眼神像带了钩儿似的,在他身上瞄来瞄去,苻祁又不好因为被几个女子多看了两眼就命人去一个个抓起来治罪,对此十分厌烦,因此出外极少骑马,只坐马车。
  不过厌烦归厌烦,由此也能证明他这副尊容应该是极招女子爱慕的才对,却不知在蜜桃这里出了什么故障,自己好心要负责任纳了她,她跟遇到天大的□□烦一样,拼命推脱,避之唯恐不及。
  以前思归是宦官,这个反应还说得通,毕竟皇上要宠幸个小太监总不是什么正经事儿,宦官也不会因为看上他的男人俊美非凡就迷失了心智。苻祁既然看上了思归,便愿意拿出些精力去笼络安抚。
  但现在明明都变女人了怎么还如此不上道,实在是让人郁闷!
  思归做太监,那是个中翘楚,模样最出类拔萃的一个,陛下为之倾倒,甚至做出些殷勤宠爱的事情也不为过。
  但她做女人,真的就只是个中等水平,陛下总不能还要劳心费力地去殷勤笼络一个姿色平庸的女子吧,那传出去颜面何存!
  只是苻祁十分担心若不殷勤笼络的话,蜜桃九成会继续不上道下去,这却是个麻烦。
  想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问李固,“你觉得莫提督相貌如何?”
  李固日日跟在陛下左右,上次又一起去过莫提督府上,对苻祁忽然莫名想出个要负责任纳了莫思远的主意,却被莫提督如临大敌般地推辞掉之事知道得很清楚,总算是不至于被苻祁两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摸不着头脑,隐约猜到必是和此事有些关系,仔细想想后中肯回答,“奴才觉得莫提督的样貌还行,不过也就是中上之资,算不得特别美貌。”
  苻祁皱起眉头,“那跟了朕难道还委屈她了,她推三阻四的做什么?”说着有点不高兴,“好像朕会吃人,吓着了她似的。”
  李固努力为君分忧,开动脑筋思索,“这个,奴才觉得大概是莫提督从小被当成男子教养,所以这方面不大通,不懂得其实女人们都倾慕陛下这般姿容绝世的人物,也许,也许过几年等她明白了男女之情的妙处后就好了。”说完只想擦汗,陛下找他个宦官来问这种事儿,真是为难人阿!
  苻祁轻嗤道,“不通?不可能,朕怎么觉得她挺通的呢!柳余涵说他们一伙人在外饮酒宴乐时就属莫提督最会说香艳露骨的段子,朕也听到过一次呢。还有上次她被七弟弄回府去,结果倒是七弟被她给调/教了一番,都这样了,她还能不通?!太通了才是!”
  李固很想问问:既然她都这般豪放不羁了,您还敢要?可惜不敢放肆,只好继续硬着头皮琢磨,“那些都是男子们的不羁言行,奴才估计着莫提督是为了掩饰身份,所以才特意学了一些来,平时专门要当众多说说以混淆视听,旁人轻易就不会怀疑到她。通和会说还不一样,奴才的意思是她要能真正领悟到男人的妙处时那才算通了。”
  这次苻祁总算听进去了,“说的有点道理。”
  李固其实是不太明白陛下何必要为此事纠结,大胆直言道,“通不通的其实也无所谓,陛下想要就下道旨意纳她进宫就是,莫提督总不敢抗旨。陛下到时多宠宠她,她自然就明白了。”
  苻祁烦恼,“不行!”他白日里为着顾全颜面已经放出豪言不会强人所难,说的时候痛快,过后就发现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了□□烦。
  ======
  第二日思归带着新打造好的几架小弩机进宫。
  元辰对此颇感兴趣,早早就到了,还另外带来两张硬弓,据说是他新得的名器,也一起带来给陛下看看。
  在思归看来,这是元辰得了好东西要找地方显摆显摆。不过苻祁都不介意,思归自然对此更是不会有意见。
  因为苻祁是习武的,所以明德殿后面专门辟了一块地方,修缮平整了供陛下日常练武时用。此时就命人在场地上立起了靶子,试一试思归拿来的弩机。
  思归看元辰满脸兴味,就恭请元将军来先试。
  元辰见苻祁点头,便老实不客气上前,“那我就先试试。”
  拿起一架弩机来仔细看看,不由脸上一亮,“连环弩!能做成这样轻巧也真是不易了。”
  思归为这弩机费了不少心力,此时遇到个识货的自然高兴,答道,“是,虽说是借鉴了人家的东西,但为了能将它做得再轻巧些,我和武库司的几个老工匠连熬了几个日夜才琢磨出管窍所在。”
  元辰赞许点点头,将箭架在弩机的矢道上,“让我试试看,若是准头和力度能赶上臂张弩,那便值得一用。”
  他十分懂行,不用思归多加讲解,便十分娴熟的用弩机上的望山调节了镞端的高低,找出适当角度,嗖嗖嗖,连发数箭。
  箭矢破空之声强劲,准头也十分不错,元辰再试射了几轮后就对苻祁点头,“不错。”
  思归欣喜,知道元辰这关过了,她武毅营装配上一批新弩机就没有问题。果然,苻祁当即就叫人来传旨拨银给武库司,加紧打造一批出来。
  思归忙道,“多谢陛下!多谢元大人!”
  元辰笑道,“此物是好东西,日后你武毅营可威风了,杀逆贼擒叛臣都不在话下,再过段时间只怕连朝中众臣见了你莫提督都要心中打鼓紧张。”
  思归知道元辰粗中有细,这是借评价弩机的机会说几句不轻不重的话替苻祁来敲打提醒自己。自然要端正严肃了神情再表一次忠心,言道武毅营不管是配长弓还是用硬弩,那都是为陛下效力的,绝没有无故去威慑**臣的可能,请陛下和元大人尽管放心,她一定尽忠职守,约束好手下,旁的不干,只全心为陛下做事!
  元辰是个痛快人,听思归这么说了,便哈哈一笑,不再多啰嗦,“走走走,去试试我新得的两张硬弓,全都比一石弓重!”
  苻祁虽然觉得思归这一番话说得有些陈词滥调,不少臣子都会这么说,但一样的内容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的效果也不一样,蜜桃表忠心即便没能说出什么新意,他听在耳中也是十分受用,遂对着思归微微一笑,也道,“去试试元将军的硬弓。”
  思归觉得陛下今天穿戴得特别漂亮,深色锦袍上用金银丝线绣出了五爪金龙,祥云水纹,黑玉般的头发用玉冠束着,一派的雍容华贵之气,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苻祁应该也是发现了思归在看他,回以一个微笑,思归除了觉得陛下大概今天心情不错外,还发现周围伺候的侍女们有不少在悄悄的脸红。这些人都是在陛下身边伺候之人,对陛下那御颜应该是很熟悉了才对,竟然还会脸红心跳,可见苻祁今天确实是比平日更加风采摄人。
  思归有点眼晕,总是觉得那张摄魂夺魄的脸长在男子身上实在是浪费了,暗自摇摇头,过去看元辰拿来的弓箭,只见一张是紫檀木所制,一张则黑黝黝的,应该是铁弓。
  她自知自己的体格吃亏在力气上,因此很有自知之明的不去碰那铁弓,只拿过紫檀木的,摆好架势,气运丹田,使力一试,发现竟比自己想的还要重,她使了九成力竟没拉动多少。
  元辰已经不客气地在一旁笑上了,“莫思远,我估计你这两张弓你一张也拉不开。”
  思归郁闷,“我再试试!”
  深吸一口气,用上全力,拼命一拉,随着咯吱吱的轻响,紫檀弓终于被她拉开一个角度。思归再努把力,再拉开一点。咬牙再使力,这次那弓却是不肯再动了。
  思归心里暗恨,亏她日日练臂力,到现在竟然连张硬弓都拉不开!脸上不自禁露出点气鼓鼓的神情。
  忽然感觉有人走过来紧贴着身后站定了,然后一双修长玉白的手从后面伸过来覆在她的手上,耳边响起苻祁的声音,“朕帮你。”包着她的手一使力,那张对思归来说已经纹丝不动地硬弓便被缓缓拉开,直至满弓。
  元辰在一边凑兴,“还是皇上有力气,能把这张弓拉满很不容易!”
  思归回头,苻祁比她高出不少,只能微仰起脸来谢恩,“多谢陛下相助。”
  苻祁垂眼,也不说话,只对思归勾唇一笑。
  思归又有点眼晕,心道陛下今天怎么还挺香的,幸好这香味只是清雅,不怎么女气。忍不住再次慨叹,唉,真是可惜了,这一笑就魅惑众生的脸竟不是长在个女人身上!

  ☆、第六十五章

  思归有正经事儿要做,结果先是养伤,后是鼓捣弩机,着实耽搁了几日,于是等打造弩机之事定下来后就不敢耽误,利落带人出发,在檀树堡会和了黍衍先生方凯风后便一路往丹东赶下去。
  方凯风对思归这个小提督一开始是很感兴趣。
  觉得他不过十□□岁的年纪,没有身家背景,单凭一己之力就做到如此高位,本已让人觉得很稀罕了。
  相识后来往了几日,又发现思归见识十分广博,天南海北,古往今来,甚至天文地理,外域风情,不论谈起什么他都知道一些,不但能接得上话,而且经常可以深入浅出地谈论一番,令听者有耳目一新之感。
  方凯风也是游历四方多年的人,眼界见识非比寻常,难得遇到一个旗鼓相当的人物,加之思归为人爽朗,不摆架子,对有识之人都十分尊敬。所以方凯风一时兴起就答应了入莫提督府中做个上宾门客。
  等与莫提督深入接触一段时间后就又很是惊讶地发现,此人沉稳干练,眼光老道,行事极有尺度分寸,虽然性格豪爽,但内里十分细致,从不会乱来!更难得的是非常自律勤奋,有分寸的同时又不乏魄力,敢作敢当,身上几乎没有十几岁少年人会有的青涩懵懂。也难怪年纪轻轻就能混到这样高的官身职位。
  只可惜人无完人,如此有年轻有为的少年提督却是个天/阉,身上还顶了个宦官的职务。
  方凯风每每看着思归那张细致的嫩脸心中都要涌起些怜惜之情,深觉他能有今日实属不易,是身残志坚,自强不息的典范,为此倒是对莫提督更加另眼相看,想要在尽门客幕僚的本分之余,多关照着他些。
  到丹东见识了思归卫队新带出来那十架弩机的威力后,方凯风便没有像思归其它那些属下般兴奋夸赞,反而是生出些顾虑,“如此厉害,只怕能威慑住的就不止是逆党贼子了!大人却要提前有些防范准备才是!”
  丹东离京城较远,管控不易,局势更为复杂,民间不但有楼氏余孽作乱,还有珉王和蜀王的势力渗透其中,跟着借机生事。南疆的夷王也不甘落后,遮遮掩掩地将手伸了过来,很有要趁乱要浑水摸鱼,沾点便宜的意思。
  思归提前派了手下一个姓王的副将并顺平两个人先来安排布置,待她一到之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端掉了楼式余党的一处据点,顺手又收拾了与其暗中勾结的一伙珉王手下。
  虽然奔波劳累了一路,但头一役打得十分漂亮,思归满意,心中正是高兴,听方凯风话语间忧虑颇重,便问道,“方先生在担心什么?”
  方凯风也不迂回,直言道,“我只恐大人的武毅营太过强势厉害了,到时被震慑住的就会还有朝中的一介元老重臣。自古来,上疆场保家卫国的将军若是战功军权过重都会招来重重猜忌打压,更何况你这段时间的作为并非对外而是对内,铲除乱党的同时难免还会顺带拔出些与他们有牵连的官员。手段过于犀利,只怕连朝中无关之人也要开始人人自危,必欲联手将你莫提督彻底打压下去才能安心。”
  思归点头道,“先生说的十分有道理,多谢悉心指教。”一扬眉,豪气道,“只是我既然敢做,就不怕这些个威胁打压。”
  方凯风觉得自己总算在莫提督身上看到了些少年人的鲁莽冲动,提醒道,“有些事情并非你不怕就害不到你的。莫大人难道有信心以一人之力去与京城中那些根基深厚的世家权贵,勋臣名宿相抗衡?况且就算你能抗住,此事也委实不值当。花费偌大的心血气力,得罪人无数,只为逞一时之义气,划不来得很!”
  思归眼往远处,叹口气,难得能有人能与她推心置腹的讲讲这些道理,可见方凯风此人不但有才也眼界不凡。自己能请到他还真是运气。
  忍不住便也要说几句自己的心里话,“我知道,只不过先生觉得皇上为什么愿意把这些重要又棘手的事情交给我来做?而我这么一个没有资历背景的小人物又凭什么能够在短短时间内便被陛下委以重任,提拔到现在这个位置?”用讳莫如深的眼神看着方凯风道,“这种容易得罪人犯众怒的差事总要有臣子去干,而我的出身十分简单,不会牵涉到任何一方的利益纠葛,不论处置逆党还是朝臣都更加没有挂碍,能够雷厉风行。这才是陛下想要的!所以并非是我逞一时的义气,而是我与陛下各取所需,他需要一个不怕得罪人,只全心为他效力的臣子,而我需要一个晋身升职,做一番事业的机会!仅此而已。方先生,你我一见如故,我信得过你才同你说这些,还望先生听过便算,不要将我妄议陛下的话记在心上。”
  方凯风听思归说得这般直白了,也不禁摇摇头,“这个大人尽管放心。”
  难得思归自己也能看得这般明白,方凯风对此十分欣慰,只不过觉得思归年纪轻轻,实在不必如此拼,来日方长,漫漫仕途,不说腥风血雨,那也肯定是危机四伏,走得更稳妥些不是更好。
  思归却道,方先生,我是一个宦官,人生在世本就有些苍凉萧索,会被人看不起不说,且旁人得了富贵后能享受到的娇妻美妾,儿女天伦于我而言都是可望而不可及,我也就只剩这么点为官的乐趣了。道家讲究无为,儒家讲究入世,我比较倾向于后者,既然旁的都没有指望,那就全力去做一番事业,好男儿当志存高远,天宽地广,宦海沉浮,总要看看自己究竟有多大本事,能走到哪一步,才不枉了人世间走一遭!
  其实思归如此拼还有另一个缘由,只是不便对方凯风说出口。
  她没有一毫的根基背景,还不是个真正的男人,必要比旁人出更多的力,在手中捏住更多的权势才能立足于朝堂,否则自保都很难。
  若不是苻祁还用得上她又怎会容她当太监时对陛下的垂青推三阻四,而女子身份暴露之后还能继续占着武毅营提督的位置?
  所以旁人可以稳扎稳打,一步步靠累积政绩慢慢升上去,她莫思归却不行!必要奋勇当先,做出大大不同于常人的业绩来,让陛下觉得有继续破例任用她的必要。
  方凯风这就没什么好多说的了,只是心中有些怜悯思归所说身为宦官此生必然落寞无趣。
  兵部应该是得了皇上的授意,特别关照,只一个多月功夫便将第一批弩机打造好,派人押送过来。
  思归这里刚将有人蓄意在河堤上埋下一个石头人再当众挖出来,准备借此制造谣言煽动百姓的事情压了下来。
  一边慨叹这种粗略手段竟是历代乱党愚/民闹事的不二法门,就没有再高明点的伎俩了么?一边不得不自己也跟着用粗陋手段,借题发挥,请方凯风根据石头身上几个意思隐晦不明的字编了两首朗朗上口的童谣,命人四处传唱,硬将挖出的诡异石头人解释成了圣主在朝,天降祥瑞之兆。
  民心安稳下来之后,余下的一切好办,思归手里有人马有利器,再用了两月时间,在丹东地方手段凌厉地清剿掉几处被武毅营探子探查到的叛逆窝点,每次动手都迅猛无匹,力求要起到实实在在的震慑之效,待到转过年来,匿藏在丹东的各方势力均已式微,地方官方足应付得来了,思归终于可以带着她出任武毅营提督以来,最完满漂亮的一次功绩回京复命。
  走到半路便接着陛下的旨意嘉奖,从思归往下,武毅营参与了此次丹东之行的兵士将领包括方先生在内,均有封赏。
  朝廷的封赏是朝廷的,思归领着这班手下辛苦了数月,自然也得犒劳犒劳他们。因武毅营算是军中管制,在外办差时规矩很严,上酒楼找女人一概严令禁止,这伙子大小将官已经憋了几个月,思归便别出心裁,想出了一个‘善解人意’又绝对‘大手笔’的犒劳庆功之法。
  她带人回京的当日,将武毅营的一众普通兵士都派回了京西大营的驻地,但是十数位在她手下排得上名号的副将,参将,乃至游击,协领等人统统拥去了莫提督府上,莫提督要宴请众位下属官员。
  之所以说这个犒赏是别出心裁,善体人意兼且十分大手笔,是因为莫大人不仅命人准备了精美酒菜,还花费重金去京城中最著名几家**包了十数位美艳**来。
  之所以要从几家**中分别找是因为要保证这些女子个个都是楼中的顶尖美人,色艺双绝,能让男人如痴如醉。这样各家妓/馆中的花魁人物,包一个就价格不菲,忽然全都被思归弄进府也确实是当得起大手笔了!
  思归现在虽然不是男人了,但在琢磨男人的心思方面却是十分精准,这个‘大手笔’果然十分得人心。大家伙先还斯文着,在长官面前不太敢造次,待到把姑娘们都叫进莫府的花厅陪酒之后,顿时气氛热闹起来,武人的豪放显露无遗,吆五喝六地赌酒,灌几杯下去就开始放浪形骸,逮着个姑娘就上下其手。
  众窑/姐儿们也很能来事儿,嬉笑娇嗔着助兴。
  这伙儿武将起码比她们经常接待的富客要年轻威武,身姿雄健得多,唯一一个不威武的(思归)那也是个清秀可人的少年郎,她们对着脑满肠肥的富客都能笑脸相迎,更何况这些人,加之思归给的赏钱够丰厚,因此个个高兴,着力逢迎。
  方先生是读书人,虽不迂腐,但对这样的玩法也是有点不适应,先还担心着思归是宦官,为着犒劳众手下就跟着一起喝花/酒,怕会有些勉强尴尬,等看到思归的兴致一点不比他那帮子憋了几个月的手下差,跟着几个威武大汉一起赌酒追姑娘时,顿觉得自己是在瞎操心,这小子亏得是个宦官,要不是宦官还不得天下大乱了!暗暗瞪了正笑眯眯站一**人中间,靠在一个姑娘的玉臂里仰脖喝酒的思归一眼,心道还好意思跟我抱怨身为宦官必然此生苍凉萧索,你小子还能再豪放点么!
  因实在不习惯此种场合,方先生嘱咐同样脸色很差的顺平看顾好提督大人就自行先离去了。
  顺平按理说也在此次被犒赏之列,可惜他没福消受,全副心思都在那很会乱来的莫提督身上,这种场合,秋嫣和秋苎自然不能来,只好他伺候关照着思归,眼看着思归很是霸气地拉住一个瓜子脸,吊梢眉的粉衣女子不放,非要和明显也已经喝高的王副将划拳,谁赢了谁喂姑娘喝一杯,那女子咯咯的笑,娇声不依。
  顺平直擦汗,他也管不了思归,提心吊胆跟着后面,只怕她再别出心裁,又玩出什么古怪花样来。事到如今,只盼大人干脆再多喝几杯,直接醉倒把她送回房去,交给姐姐秋嫣,他也就能省心了。
  苻祁早几日就知道思归今天回京。
  估计蜜桃是算好了日子的,这天正好是休沐之日,她又没什么急事需要禀报,可以先回家休息一天,明日再进宫面圣。
  既然思归旅途劳顿,想要先休息休息,苻祁就忍住了当日召她进宫的想法,又因为实在惦念,有些等不及明日,便打算自己先屈尊去看看,许久不见,也不知蜜桃是否还是老样子。
  带着人微服出宫,驾轻就熟地来到他来过一次的莫提督府,却得知莫提督正在府中设宴款待武毅营的一众下属。
  苻祁到了人家家中也是唯我独尊,想去哪儿去哪儿,自然不高兴等着,便自己往设宴的花厅而来。
  一进门就被里面的热浪酒气,并声声妩媚的娇声笑闹镇了一下,待看清楚竟是这么一个混乱场面后,顿时板起脸,心道这是**魔乱舞么,莫思远这是在干什么,就是这么犒赏属下的?这——这——
  还没这出个所以然来,一个浑身酒香,腮泛桃花的小个子就晃到来面前,正是思归,后面跟着个随从使劲劝,“大人,大人!您醉了,还是跟我回去休息吧!”
  思归因是在自己家中,十分放松,觉得醉了也不怕,一时兴致高,便多喝了几杯,走路都有些晃晃悠悠了,眼神朦胧,偏还不肯老实回去休息,踩着棉花一样,还在厅中的众女子中转悠,含含糊糊道,“急什么!等本大人我抢个最漂亮的,一起回去休息!”
  一转眼,忽然看见了站在入口处的苻祁,身姿挺秀,玉白无暇的面孔,长眉凤目,薄唇润泽水红,顿时眼睛一亮,“这个最美!”
  顺平曾跟着思归遥遥见过陛下数次,这时看清楚思归抓的是谁后不由大惊,一捂眼,“哎呦!我的天欸!”
  大人,您闯祸啦!!!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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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六章

  蜜桃一见面就十分热情的投怀送抱,这让苻祁对眼前一片**魔乱舞混乱景象的不快迅速消散无踪,几乎就要想与民同乐。
  被思归紧紧的搂住了腰身也没觉得被冒犯,只低头看她,连声音都不自觉地轻柔了几分,“莫爱卿,你喝醉了?”
  问完这句话后不用等回答,已然十分确定,眼前这位的确是喝多了,眼神迷离不说,站都站不稳了,全身的重量都扒在自己身上,还在仰着脸看,口中喃喃,“美则美矣,就是高了点。”
  苻祁怕她扶不稳会出溜到地下去,反手伸到她腋下,把人提溜起来些,“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思归答非所问,仿佛是挺艰难的下了决定,“不管了,高就高吧,回房休息去了!”晃晃悠悠地拖着苻祁就走。
  顺平满头冷汗地凑上前来,“陛下恕罪!莫提督不知您今日会来,方才一时高兴,与众将官多喝了两杯,已经有点醉了。”
  说着伸出手想把思归从苻祁身旁揪过来,“小的这就送莫提督回房。”
  苻祁审视了他两眼,发现这是个浓眉大眼的粗壮小子,就一转身让了开去,“不用你,朕送她。”
  说着带思归出了花厅,顺平不住擦汗,心说您送?您认识地方吗?却也万万不敢走在陛下的前面,只能先跟着,打算等他走错方向时再指路。
  不意一出来就被苻祁带来的侍从们隔了开去,不让顺平靠皇上太近。陛下的大队侍从和护卫们大有在莫提督府上喧宾夺主之势,迅速分布在了苻祁所到之处,反倒将莫府原有的家丁仆从们都拦在了一旁。
  好在思归虽然醉了却也还知道回自己卧房的路,深一脚浅一脚,拉着苻祁往回走,陛下则要小心扶着思归,免得她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绊一跤。耳听得她一边走还在一边说,“这个最漂亮,本大人要了!你们谁都不许和我抢!”
  顺平遥遥跟在后面隔着三五个人还能听到思归的醉话,只在心里暗暗叫苦,心道我的祖宗喂,您就闭上嘴吧,哪怕直接醉倒躺下也成呢,可别再乱说话了,天底下有谁敢跟您抢这位啊!
  到了思归房中,秋嫣和秋苎也被李固让人毫不客气地遣了出去,两人看着思归东倒西歪地拉了陛下就往房中走实在是心惊肉跳,暗道这可怎么办啊!
  壮起胆子挤到大总管李固的身边,细声求恳道,“这位大人,我们提督这样醉着只怕会冒犯了万岁,能不能让我们进去给她喂碗醒酒汤?”
  李固烦恼摆手,“不行!陛下在房中,你们如何能进去冲撞!”心道看陛下对着个醉鬼还能露出那样一脸耐心十足的神情,那只怕这房里今晚就要出些皇家辛密事了,当然是留在周围的人越少越好!
  老实不客气地吩咐秋嫣与秋苎,“你们去将这府中的下人们全都管好了,不得传唤,谁也不许往这边来!
  ”那,那,”两个丫鬟从前毕竟是在少夫人房中伺候的,对这些事儿都很明白,眼看是不可能进去把思归弄醒了,只得认命的考虑其它该她们操心的事儿,“要不要准备干净衣裳,热水手巾?”
  李固还是摆手,“不用你们,皇上不穿外面准备的衣服,需要用热水时我会命人去厨房现烧。”
  秋嫣和秋苎这下只能老实去一旁揪心等待了,同时暗暗咋舌,心道伺候皇上可真不容易,这位大总管难道每次出来还要记得给他带上一身替换衣服?
  其实陛下就算讲究,但出门就要带套衣裳也还不至于,李固是看着有可能会用得上就立马派人回去宫中取的,顺便将能想到的一应物事都准备一套送来,甚至连御厨都叫来一个,以便明早能在莫府的厨房里给陛下准备出一份可口又安全的早饭来。
  又再命人飞马去通知廖勇廖统领赶紧加派人手过来,陛下有可能要在宫外过夜。
  李固在外面忙得焦头烂额,以应对陛下一时兴起要留宿在宫外的可能。
  苻祁在房中也没闲着,刚才在外面顾忌着周围有人,他只能拥着东倒西歪的思归走,一进房便不耐烦再扶着了,干脆一弯腰,直接把人抱起来,几步进了内室。
  思归还在犯糊涂,“美人,你力气不小嘛!”一边说一边抬手肆无忌惮地去揉搓陛下那张无双玉颜,说人家力气不小,她自己劲儿也挺大,苻祁的脸都被她捏疼了。
  陛下哪里受过这样的冒犯,顿时不乐,一把将思归扔在床上,斥道,“不许乱捏!”
  思归“哎吆”一声,就算床被铺得挺软,被这么扔上来也撞得尾椎骨痛,不过她对美人一向宽容,只抬脸眯起眼睛危险一笑,勾勾手指道,“敢摔本大人?胆子大了!过来!看在你这么漂亮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来让本大人亲一下。”心道亲一下就饶了你!
  苻祁被她揪着前衣襟,硬拉得弯下了腰,与思归那张被酒气醺得更加和蜜桃有一比的脸咫尺相对,都能感觉到她身上带着酒香的热气。
  陛下对今晚还没有特别具体的想法,打算让思归先躺下醒醒酒再说。他比较讲究情调,就算对蜜桃总有些与众不同的兴趣,那也很不愿和醉鬼亲热。因此按住她肩头,轻轻一挣,“揪着朕的衣服做什么?快放开。”
  忽然双臂被大力拨开,脖子被人抱住,眼前一暗,跟着脸上温润,被重重亲了一口。
  苻祁轻抚一下自己被亲过的脸颊,本就在浮躁悸动的心砰然而动,这下再没有耐心去讲究什么温雅情趣了,一把抓住蜜桃正伸过来不知要干什么的手,欺身而上。
  思归挺身亲过后又坐回到床上,满脸的得意笑意,因还牢牢记着自己现在的倒霉身份,对美人只有干看看的本事,因此挥手道,“行了,不难为你了,你走吧,我要睡觉。”
  挥出的手在半空中被人握住,然后便感觉美人十分强势热情的亲了回来,再然后思维就支离破碎,混乱成了一团,实在搞不清是什么状况了,唯一的印象就是挺累的,最后累得沉沉入睡,一梦黑甜。
  ======
  天色蒙蒙亮时,思归捂着脑袋悠悠醒转。
  只觉得头痛欲裂,这是宿醉的后遗症。还觉得浑身酸疼不适,这却不是宿醉的后遗症!
  心道我这是怎么了?硬撑着想要坐起来,忽然觉得身上压着个东西,温热光滑,还会动!在她一抬身的时候就来胸前轻抚了两下。
  思归悚然一惊,立时清醒过来,猛侧头,只见一张完美无瑕的睡颜和自己近在咫尺,不由瞪大了眼睛!
  苻祁睡着时敛去了身上那股骄矜贵气,看着温柔俊美,赏心悦目。
  可惜思归没那欣赏的心情,瞪了一会儿眼睛后只觉心火蹭蹭的往上冒,低头看看自己,竟是赤/裸/裸的,一件衣服也没穿,胸前肩头有几枚十分可疑的暗红色痕迹,而压在身上的正是苻祁的一条胳膊。
  思归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炸了,一把推开他手臂,“你给我醒醒!!!”
  苻祁每日清晨,不是要去早朝就是要去练武,都会起得很早,因此被思归在身旁一动便也迷迷糊糊醒过来,他没有喝酒,对昨晚的事情很是清楚,心中还有着*余韵,闭着眼睛先伸手过来高高低低地摸了两把,“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斥道,“下回不许这么没规矩地吵朕。”
  半晌不听有人回答,忽觉颈上一凉,连忙睁眼,只见思归正横眉怒目地瞪着他,眼中仿佛燃起了两团火,一手撑床,一手卡在他脖子上,咬牙切齿,“混账!我杀了你!!”

  ☆、第六十七章

  苻祁连忙推开思归的手,惊道,“你干什么?”
  思归抬手一拳猛砸下去,狠狠道,“干什么?你说我干什么!”
  苻祁惊险侧头躲过,思归那一拳头带着风擦过他耳畔落到枕头上,发出‘扑’的一声闷响,听着都要替枕头害疼,可见是用力极大。
  苻祁这下彻底清醒了,眼见思归紧跟着一拳又挥了过来,连忙接着闪躲,“莫思远!你干什么!”
  思归一副要跟他拼命的架势,打了几下没打着之后干脆合身扑了上来,怒道,“问我干什么?!那你昨晚又干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了!”
  苻祁东躲西藏的十分狼狈,无奈之下猛一翻身,硬将思归压在了身下,捉住她两只手用力按在枕边,也怒道,“你疯啦!连朕都敢打!不就是昨晚招你侍寝了嘛!多少女人求都求不到呢,朕又不会过后不认,你有什么好不乐意的!况且你还醉成那个样子,费了朕多大的劲儿阿!哼,都快成朕给你侍寝了!”
  思归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趁火打劫,借醉酒沾人便宜过后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奋力一挣扎,“谁给谁侍寝都不行!陛下上次不是说不会强人所难,强抢我的吗?怎的言而无信!!转眼就变了卦!”
  苻祁有点语塞。
  思归见他不答,更加火大,拼命咬牙一挺身,想要挣开他的束缚,“我灭了你这个没有信用的…………!!”
  苻祁一个疏忽,险些被她掀开,立刻加把劲,将思归牢牢按住,强找理由道,“谁说朕没信用!朕昨天好心来看看,结果一个不慎就着了你的道,哪里是朕强抢你!是你自己昨天硬把朕拉进房来的!”
  “嗯?”思归一愣,停下挣扎,眨眨眼满是怀疑看向苻祁,“不可能!”
  苻祁要是此时腾得出手,一定要去额上擦擦冷汗了,忙道,“怎么不可能!?朕有证人,你去问问你那个浓眉大眼的手下,去问问李固,还有昨日你房中的那两个小丫头,你使劲嚷嚷着要挑个——挑个相貌最出众的人一起回房休息,然后就抓着朕不放,死拉硬拽的硬把朕拉了回来。”
  思归一听竟有这许多证人,不免有点底气不足,口吻总算没那么凶神恶煞了,不过还是不太信,迟疑道,“不会吧!我,我——,”心说我喝醉了要挑个漂亮的就挑到陛下头上,那是可以理解,毕竟苻祁这张脸十分无敌,放在哪儿选美肯定都是头一名!可是我挑归我挑,你别理我不就行了吗?质疑道,“我对你无礼,你推开我就是,或者让人拉开,怎么就能被我硬拉回来了呢?这没道理阿?”
  苻祁也有点心虚,“你醉得路都不会走了,朕好心怕你摔着,想着凑合一下送你回来,谁知你这么厉害,一进房就将朕扑倒了,又亲又抱的,朕推都推不开!”这话说得有稍许夸张之处,思归抱着他亲了一下是有的,但却没有主动扑倒他,不过苻祁从没遭遇过这种睡完美人就要挨揍的风险,紧张之下说话夸张些也是情有可原。
  思归张口结舌,“真,真有这回事?我,我怎么觉得还是不太可能,难道,难道——”难道是她酒后乱性,把陛下给强了?
  口气虽然将信将疑,其实心中已经大致信了。凭她对自己的了解,喝高了之后还真有可能会胡来。不过昨日是在自己家中,能胡来的对象又都是些风尘女子,还有顺平和秋嫣,秋苎看着,认为肯定不会出什么事,所以才放心大胆的醉了一场,谁知还能出这种意外!
  苻祁十分肯定的点头,“确有其事。”
  思归这下就没资格发怒了,气焰低下来不少,愁眉苦脸地自语,“这可怎么办阿!”
  苻祁真是没经历过这种事儿,晚上宠幸个女子,第二天一早还没睡醒呢就被喊打喊杀,狼狈得差点挨了拳头,眼看思归终于不再横眉怒目了,悄悄松口气,手劲一松,结结实实压在思归身上,“你怎么这么火爆脾气!”
  两人身上都没穿衣服,这一压立时便亲密无间的贴到一起了,苻祁刚想借着满怀的温香软滑给自己压压惊,就被思归一把掀到一旁,毫不客气,“你干什么!”威胁道,“不许乱沾便宜!”
  一句话将苻祁说得目瞪口呆,心道蜜桃不都已经是自己的人了吗,抱一下怎么了?就算其中有些许让她不满的‘误会’刚才不是都已解释清楚了?
  思归对着苻祁那十分诧异的脸色也很是头疼,知道自己这个反应大概是很不合情理,但又实在做不到为了合情理就委屈自己去做刚*的小女人状,那个样子想想就浑身恶寒。
  硬着头皮道,“男女授受不亲,陛下还请别往臣身上靠,昨晚那事是酒后胡闹之举,做不得数。”
  苻祁惊讶得无以复加,睁大眼睛,“莫思远!你想赖账!”
  思归烦恼得直揉头发,继续硬着头皮道,“我有什么好赖账的,这事儿就算是臣自己酒后不慎惹出来的,那也是臣吃亏,难道臣还欠了您账不成?”
  实在是怄气憋火外加心乱,也想不起来避忌,直接裸/身下床,四处找昨天被扔了满地的衣服,闷头往身上套,穿好后还是闷着头,“臣得找地方静一静,您自便吧。”说完就要走。
  苻祁一大早先是被她喊打喊杀的大闹了一场,很有点惊心动魄之感,还没定下神儿来呢又给看了出裸/身穿衣,看到口干舌燥之际,人家拍拍手就要走了,苻祁眼睁睁的看着思归一挑内室与外间相隔的珠帘就要出去,总算找到自己的声音,“等等!你站住,朕还有话要问你呢!”
  思归满心的烦恼,强忍着不耐回头,“什么?”
  苻祁皱眉,“你,你不是姑娘了!以前和谁——?”
  思归一听还被人质疑这个,当真是白吃枣还嫌核大!岂有此理了!好不容易被压住的火气又腾得冒了上来,怒道,“关你什么事!”
  苻祁被噎得一愣,随即一敲床,“放肆!”
  思归只怕自己再留下来搞不好一个忍不住要犯弑君忤逆的重罪,咬牙忍耐,摆摆手,压低声音道,“陛下先穿衣,先穿衣,看在臣也挺辛苦的份儿上,容臣一日,让臣静静,明日臣要进宫禀报丹东那边情况还有一应后续事宜,等到时再说其它。”说完头也不回,径直走了。
  苻祁被她气得半死,心道还让朕先穿衣?不是该你来伺候朕穿衣起身吗,怎么就只管自己呢!把自己穿利索拍拍手就走了!
  思归出去时大概招呼了李固一声,苻祁还正冲着那扇晃动的珠帘瞪眼睛呢,李固就轻手俐脚地领着两个小侍从捧着热水手巾,还有给陛下回宫去取来的替换衣裳进了来,因想着陛下这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却一桩惦记数月的心思,便满脸堆笑,先上前恭喜道,“奴才贺喜皇上,莫提督这就算是您的人了!”
  马屁立刻拍在了马脚上,苻祁怒道,“你少胡说!昨晚不过是酒后一时兴起的事儿,怎么能当真?”
  李固很是惊讶,“阿——!”暗道不会吧,您又不是养不起,怎么这也能翻脸不认,不太好吧!却不知苻祁心里正在烦恼,蜜桃这样子难道是想混赖不认?!

  ☆、第六十八章

  李固因为不是当事人,对个中详情不是很了解,所以对他主子一大早的反应就抱着一个不太敢恭维的态度。
  以为是思归早没了女人那根筋,昨晚伺候时表现得太差,以至于陛下只享用了一次便再没了胃口。
  李固其实对思归印象一直不错,眼看她遭此无妄之灾,不免对陛下有些腹贬。
  心道早就和您说了,莫提督那人九成是这方面不太通!您偏不信,非得贪新鲜,想要尝口与众不同的滋味,这下尝过就扫兴了吧!问题是扫兴归扫兴,您前几月没吃到嘴时还能记得要负责任,现在木已成舟您怎么反而想推脱不要了呢!不就是多纳个女人的事儿嘛,您又不是养不起?别说一个了,就是百八十个也没问题啊!
  昨天这事儿在李固看来虽然是因莫提督醉酒所引起,但他家陛下没事自己主动跑到人家府里来,被个醉酒的小个子一拉就拉进了房,半点挣脱推拒都不曾有,那肯定也是脱不了顺水推舟,将错就错,甚至推波助澜之嫌疑的。
  苻祁正郁闷得要命,自然不知自己在李固眼中已经快要成了个无良薄幸之人,他现在严重怀疑蜜桃想要借酒醉之名拒不认账,将此事混赖过去!反过来对自己行无良薄幸,翻脸不认帐之恶行!
  思归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走得虎虎生风,一路以碾压沿途花花草草之势,来到了秋嫣和秋苎的房中。
  两个丫头正惴惴相对,因一夜无眠所以一人脸上挂了一对不太明显的黑眼圈,见到思归忽然自己来了顿时跳起来,“大人!”上上下下看她,“您,您怎么样啊?!”
  思归往两人身旁一坐,气结道,“还能怎么样!吃了个大亏呗!”越想越恼,忽然弯下腰,抱头□□,“气-死-我-了!!!!”
  秋嫣和秋苎吓一跳,惊道,“怎么了?怎么了!”压低了嗓门,“皇上那个—那个——太生猛,伤着您啦?”
  思归一愣,抬起头,“那倒没有。说实话,我当时醉得厉害,都没什么印象,醒来之后就是身上有点酸,其它没什么。”想起苻祁早上好像有提到伺候醉鬼十分不易,不得不说句公道话,“他应该还是满小心的。”
  秋嫣和秋苎放下心来,“那就好。”接着小心翼翼问,“陛下有没有发现您已经不是黄花闺女了?”满怀希望,“是不是昨晚黑灯瞎火,陛下又酒后不查,所以就没有发现?”
  思归没好气,“昨晚喝醉的人是我,不是陛下!你们两个觉得他可能没发现吗?”
  秋嫣和秋苎垮下脸,“那怎么办,皇上会不会不满降罪阿?”
  思归怒道,“凭什么!又不是我请他来同我睡的,他自己没挑准人,凭什么怪在我头上!”
  秋苎大胆提醒,“大人,昨天可是您主动把陛下拉回房的!”
  思归头痛欲裂,“那也不能怪在我头上,我经常陪陛下练武,他那功夫还是可以的,况且臂力也比我大得多,他要是自己不愿意,我怎么拉也不可能拉回来!”
  心中气恼烦乱,需要静一静,吩咐道,“去让人准备热水,我要洗个澡。”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就问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们怎么还在房里呆着?”
  秋嫣和秋苎都道,“自从陛下昨晚一入住,咱们府上就已经被李总管的人接管了,我们连随意走动都不能,所意只好老实在房中呆着。”
  思归这个气阿,还有比苻祁更不招人待见的贵客吗?!
  仗着皇帝的身份,大刺刺不请自来,极不厚道的借主人醉酒之机,半推半就的沾了大便宜不说,还如此不客气的喧宾夺主,直接便将自己的家给征用了!而她这个最大的苦主一觉醒来后,不但不能痛揍对方一顿报仇,还得忍气把卧房让出来供陛下洗漱起身,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窝囊的事儿吗!
  最可恨是都这样忍气吞声了还不算完,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也不知经此一事后,苻祁心里会对她是怎么个计较。
  思归在听闻苻祁已经起驾回宫后,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再吃了一顿清爽可口的早饭,终于将暴躁情绪压了下去,开始冷静思考此事可能会带来的后续麻烦以及应对之法。
  冥思苦想,考虑来掂量去,最后终于和苻祁心有灵犀,想到了一处:定要以醉酒不知情为理由,咬紧牙关,死也不能认账!
  能混过去最好,若是混不过去,那她之前的诸般辛苦努力就只能付诸东流,赶紧收拾些金银细软安排个退路,去民间继续做她的生意吧。
  第二日整理好情绪,按计划进宫去见陛下禀报在丹东这段时间的政务。
  这是件要事,元辰,御史中丞宋正言,还有苻祁登基后就被授与中书省下右散骑常侍之职的柳余涵都在。
  思归向来公私分明,公事放在头一位,虽然觉得上面龙椅中坐着的陛下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但也不动声色,口齿清晰,有条有理的将丹东情况说了一遍,最后道,“臣走时丹东地方上已经基本安稳下来,没什么大问题了,抓获的逆党约有五百多人,臣的手下先审了一遍,有十来个背景复杂,有些问题,已经押解来京,余下的交与地方官府,再逐一细细审查后按律例定罪。还有清剿中被击毙的乱党,尸首也转交地方官府处置。武毅营此次有三十五人重伤,一百六十二人轻伤,三十六人殉职,臣已经将整理出来的名册报给了兵部,等他们核实之后按律抚恤。”
  苻祁点点头,思归还真是善揣上意,办事果然是让他省心,觉得没什么纰漏,问其他几人,”你们觉得如何?”
  元辰摸着下巴问道,“这么算下来,莫提督手下连殉职带受伤的一共两百多人,轻伤的养段时间,伤好后还能继续启用,为何你前几日呈上来要补充兵勇的折子中人数是五百人?”
  思归答道,“我要补充的兵勇一是补之前的损耗,二是因为这次在丹东一路设下了七八个联络之处,派驻人手负责督察当地的情况,以便在京城也能掌控当地局势,每处留人十到二十不等,多出来的兵勇都是派驻到这些地方的。”
  元辰点点头,看苻祁神色不变,知道这定是他之前就默许了的事情,便不再吱声。
  宋正言微蹙眉头,他之前是觉得这位莫提督意气风发,虽然能干,但做事锋芒过盛,年轻人如此锋芒毕露不是件好事;现在却深深觉得莫提督身上的问题已经不是年轻气盛这么简单。
  莫思远去丹东之前就替皇上在京城查办了几个身居高位的官员,手段之精狠利落委实是震慑住了不少人,去丹东之后气势更胜,听说其手下兵士新配备的武器精良凶猛,所向披靡。如此胆大敢为又手握精兵的人,须得控制好了才行。现如今众朝臣私下说起他时都会渐渐忌惮,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偏偏陛下还对他十分宠信,一直委以重任不说,凡是莫提督上折要求的事情,一般就没有被驳回过的。
  宋正言能明白苻祁用莫思远这样的臣子会用得十分顺手称心,所以便愿意倚重的心态,但万事都要有个度,身为帝王,御下之时更要懂得张弛之道。历来权奸佞臣那都是开始时对其放纵太过,以至后来一发不可收拾,史有明鉴,不可重蹈覆辙。
  沉吟一下,觉得也不急在一时,现在要是说了什么打压莫提督之话未免过于突兀,可以等过上几日后单独来和向陛下进言,于是舒展开眉宇,微笑道,“莫提督此趟在丹东一待数月,当真是劳苦功高。”又对苻祁道,“臣原本担心丹东的动荡之局不易平息,只怕要耗费朝廷不少人力物力,不想莫提督雷厉风行,痛痛快快便解决了,果然年少有为,勇毅果敢,将朝中的一大批老臣都比了下去。”
  苻祁淡淡“嗯”了一声。
  思归听宋中丞隐隐有些话里有话,便微微一笑,“宋大人这番夸奖在下实在愧不敢当,还请老大人以后千万不要再如此谬赞下官了,否则被不明事理之人听去搞不好会误以为我年轻无状,仗着替朝廷办过那么一星半点的差事就要自大狂妄,不敬朝中众位德高望重的大人们,这下官可要惶恐之极,我历来都不曾起过什么攀比之心,只不过是一心一意的想为陛下尽忠效力罢了。”
  宋正言被他一席话挡了回去也不生气,只温和一笑,“莫提督不必谦虚。”
  心中却更为警惕,看来这年轻人心里明白得很,自己随口一提他便立刻予以回应,只不过态度看似自谦其实暗藏锋刃,并不是个想要谦逊收敛的样子。
  苻祁不耐烦听他们在自己面前你来我往的打机锋,“行了,莫提督递上来抚恤伤患并武毅营补充兵勇之事的折子元将军再去找兵部尚书卢杰商议一下,若是没问题便尽快办了。”
  元辰躬身领旨。
  大家看苻祁一直都板着脸,好似是情绪不大好,便不敢多招惹,说完正事后一起躬身告退。苻祁眼看着思归也跟着做若无其事状,随在柳余涵后面往殿外去,便沉声道,“莫爱卿留一留。”
  思归心中哀叹,只得站住,柳余涵回头看她一眼,做个口型,那意思是在外面等她,思归点点头。
  等大家都退出去后苻祁面无表情看着思归,看得她背上寒毛直竖后才微微拖长声音道,“莫爱卿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阿?”

  ☆、第六十九章

  莫爱卿脑子很好使,自然不会忘了事情,她就是打着能混就混过去的主意。
  被苻祁叫住后心知今日是混不过去来,只得躬身回来,看看周身气息有些阴郁的苻祁,心说这人穿上衣服和不穿衣服的时候就是不一样。
  昨天早上,陛下在她床上时,寸缕不着,星眸朦胧,象牙般的肌肤尽数露在外面,美则美矣,但那样子看在思归眼中就十分欠揍!
  今天陛下身穿明黄色的龙袍,端正坐在上面龙椅之中,俊美中透出威严,思归对着他就轻易生不出打人的念头了。
  主要也是为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既然没什么真正的深仇大恨就不必去主动挑衅这位权势无边的主儿。
  至于那件让人万分头痛窝火的酒后倒霉事,思归冷静下来后仔细想了想,觉得其实还是自己的责任更大些。
  因为曾经是男人,所以她很容易站在男人的角度考虑问题。
  老祖宗有句话说得一点没错:食色/性也!食和色就是人的天性。人对男女之事的欲/望其实就像饿了要吃东西一样是本性使然。
  而说这句话的老祖宗是个男的,所以这句话就更适用于男人。
  文明社会的男性因为从小受到道德熏陶和法律约束,所以很多人,特别是已经有了固定情侣的人会尽力约束自己不要乱来。
  但她现在所处的这个环境却没有几个男人会如此压抑克制自己。
  能做到坐怀不乱,堪称柳下惠的人少之又少,在思归看来只有两种人有要这么做的自觉意识:一是坚守清规戒律的和尚道士;二是真正心有挚爱,对其它人不动心的人。
  苻祁既非和尚道士,看那样子也不像是心有挚爱,而且以他的身份而言,有多少女人都没问题,合理合法,绝不触犯道德标准,能得他垂青的女人还得全家谢恩,所以在被人酒醉拉进房中又亲又抱之后,顺势就做了点顺应本心的事情其实也说得过去。
  而一大早就被自己没头没脑地痛斥一顿,差点挨了拳头都能忍住没翻脸,也委实算得风度上佳了。
  所以思归端正了心态,既是自己不谨慎造成的错儿,那就自己咬牙认了,不必怨天尤人,苦大仇深的非得怪在别人身上。
  对苻祁苦笑一下,“臣要说忘记了只怕陛下也不会相信吧。”
  苻祁不语,看着她,意思是要她接着往下说。
  思归继续苦笑,用商量的口吻道,”陛下,臣昨日醒来时受了点惊吓,所以反应有些大了,幸亏您也没多计较。您看,这其实就是酒后一时不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咱们就把这事忘了,只当它没发生过行不行?”
  苻祁脸上看不出喜怒,只轻轻反问句,“哦?忘了?”
  思归诚恳道,“是。”
  苻祁深深看着她,“为什么?莫爱卿毕竟是个女子,与人有了肌肤之亲后却硬要当作此事没有发生过,那岂不是太委屈自己了?朕又没说不认,你何必如此大方?朕记得你之前是个买卖人,商者从来都会算计牟利,怎么此等大事你却不算了?若是照你这种说法处置,你岂不是吃了大亏?”
  思归很有打落牙齿往肚里咽之感,一字一顿,“臣-不-介-意。”就算她能理智对待,认为这事不怪陛下,但她毕竟是苦主,还得满脸大度,表示自己不介意,实在是很考校她的忍功。
  苻祁的眸色本就很黑,此时更像黑曜石一样浓郁,沉思一会儿道,“朕知道你舍不得你的官位,武毅营提督之职被你干到今日也确实是权柄风光都大胜从前,朕看着也是极欣慰的。”
  思归没想到他会说得这般直白,一愣,“这个,臣不是贪恋着富贵权势——”
  苻祁打断她,“其实朕也一样希望你继续做这个提督。”
  他刚才让思归留一留时脸还拉得挺长,说了这几句话之后倒是平和了不少,就是变得有些高深莫测,明明事情还没讲清楚,陛下却忽然打住,站起身来道,“跟朕去景明宫看看明兰,你去丹东这几月,她和朕问起了好几次。”
  思归连忙跟上,想起柳余涵还在殿外等着,忙抓个小太监让他去说一声,别等了。
  思归因昨天早上那一幕,和苻祁单独相处时便有些不自在,陛下却十分镇定自若,到了
  景明宫见到十三公主也在九公主处还能含笑查查她最近学的功课如何。
  公主虽然不比皇子,但要学的东西也是不少,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都有涉猎。
  十三公主最近在学棋,苻祁便让思归和她对弈一局,思归是个臭棋篓子,棋艺甚差,加之心不在焉,于是出错频频,连初学的十三公主也能没下过,推盘认输时乐得小公主都顾不得矜持了,眉开眼笑的开心。
  苻祁大概是与这个妹妹差得岁数较大,有点长兄如父之感,加之上次被人谬传十三公主出事,他受了惊吓,所以继位后对十三公主十分娇宠,因此明瑾公主一拉着他的袖子娇声娇气地求恳,要莫提督过两日再来和她下棋时便只好答应下来,“你好好学,过两日让莫提督再进宫来和你下。”
  又有些哭笑不得地看思归,“莫爱卿这棋艺也太差了,你也给朕赶紧回去练练,可别要将朕的妹妹也带成了一手臭棋。”
  此事思归只当是哄小姑娘玩了,没怎么介意,只是对陛下这么快便能对她态度如常很是钦佩,自叹弗如。
  看苻祁这意思,应该是做了两手准备。
  若是她像个平常女子一样,和哪个男人发生了关系,就一定要认准此人,定要跟了人家,那陛下一早就说过,不会推诿不认的,大概直接将她纳进宫就是;若是她大大咧咧,不想入宫,那苻祁就准备人尽其才,让她还是做武毅营提督,为陛下的江山社稷,朝堂稳固继续卖命效力。
  厉害!!!!处置得冷静理智之极!里外都不吃亏!
  思归暗以为陛下这才是能娶无数个妻妾的最高境界——拥有三千佳丽!
  对各种女人睡过之后都能行若无事,照常对待,甚至赏罚分明,该怎样怎样才有资格娶这么多老婆。
  要是像她一样,对着个女人就要客客气气,和美人稍有交情就会不自觉地体贴照拂,交情深了便要像对邱夫人那样,舍身相护!那别说娶一后宫了,就是娶上三五个也会累死了她!
  虽然没能从陛下嘴里掏出句准话总是难以安心,但思归也没那个胆量抓住苻祁再问一次,最后决定还是继续‘混’字当头吧,只要苻祁没下旨撤她的武毅营提督,那就应该没事。
  晚间,明德殿中。
  倒霉的李固李大总管发现陛下白天还好好的,晚上不知怎么了,从景明宫回来后便脸色黑沉,周身缭绕着浓浓的阴郁之气,吓得伺候的小太监都不敢近身,李固只得亲自捧着盏养神八珍汤近前,“皇上,这八珍汤是太医前些日才上的方子,请您晚上有空时就用一盏,安神理气的。”
  苻祁瞪他一眼,“拿走,朕这会儿没心情喝!”
  皇上都说心情不好了,李总管自然得劝劝,因觉得这两日陛下但凡情绪不好只怕都与莫提督有点关系,因此便小心问道,“是莫提督惹您了?她那人向来有些性情率直,您别理她。”说完又觉得不太像,心道看莫提督今天挺老实啊,还在兢兢业业干她提督的差事,也没哭天抹泪的来跟您要名份,应该是挺合您心意才对。
  苻祁揉揉脸颊,他强忍了一天,不让自己露出气恼怒意,脸都快僵了,被李固无心一提,顿时气又不打一处来,“哼,她还真是率真!什么都敢说!”
  日间,思归一愁眉苦脸的跟他说醉酒那事别放在心上,忘了就好时,陛下就知道被自己不幸言中了,这该死的蜜桃是打着要将此事蒙混过去的主意。
  不管原因为何,陛下都被狠狠的伤到了颜面!!
  苻祁费了无穷的力气才让自己不动声色地说出那句——其实朕也一样希望你继续做这个提督。
  苦苦忍到晚上之后,终于发现,这世间最自找麻烦之事莫过于死要面子活受罪,要是他当时不去计较面子问题,直接下旨命莫思远进宫伺候,那现在不是就可以美人在怀了!
  随即想起了蜜桃那勇武的脾气,暗自摇摇头,安慰自己,硬下了旨意也未必就能是美人在怀,只怕是个一点就着的爆竹在怀也说不定,
  李固听他语气沉沉,有心想替莫提督说说好话,“是莫提督没眼色惹着您了?您可千万别为这点小事烦心。那人一直就这样,以前在太子府不是还因说话莽撞得罪人和赵世子打过架来着。”
  苻祁想起来,“对了,你不提朕都快把这事给忘了。”不悦道,“赵覃个没轻没重的混账东西!明日叫元辰来,跟他说朕觉得平阳侯世子最近游手好闲,赶紧再给他派两个累点苦点的差事历练历练。”
  李固一听,不会吧,这难道是给莫提督出气呢?问题是时间隔得也太远了,如今人家两个早就已经化敌为友,您这样折腾赵世子只怕莫提督反而要替他担心。
  转念一想,既然还护着莫提督,就应该不是被她得罪了,那您脸掉那么长干嘛?
  冥思苦想,不得要领,实在没觉得这几天还有谁能惹到皇上了,可明明皇上心情不好又是明摆着的事,想劝劝都无从下手,只能领着一众内侍宫人顶着陛下的火气苦挨时日,空暇时慨叹两句伺候陛下可真是这天底下最不容易的差事了!!

  ☆、第七十章

  赵覃其实这段日子也不在京城,陛下虽然没真的把他派到荆南去督建河堤,但也没让他闲着,另外让宋正言给找了个不大不小的差事派到豫州去了,前些日刚办妥,也才回京没几天。
  听说思归和他前后脚的回来了,就很是高兴,张罗着要大家出来喝顿酒,聚一聚,以述几月未见的离情。
  柳余涵在宫中见思归后没有先走,就是想顺便和她说赵小侯爷邀宴这件事,结果没等到,只得另外派人往莫提督府跑一趟送请柬。
  赵覃请了思归,葛俊卿,柳余涵,杜牟之,褚少东等人,因这几人交情匪浅,又大多是从金陵来的,所以近段时日已然隐隐在京城圈子里形成了金陵地方的一派系。
  而他们这些人中赵小侯爷身后的平阳侯府根基深厚;葛俊卿出身世家,为人沉稳干练;柳余涵既然能被人称作金陵第一才子,那也不是白给的,学识渊博,心思机敏,笔下更是功力深厚;思归就更不用说了,是这伙人中风头最健的一个,在朝中的地位权势直追御前大将军元辰!几人平时通气连声,互有支援,委实是一派不小的势力。
  因此他们这金陵派系虽然在朝中算后起之秀,但也没人敢小觑。
  正是意气风发的众人许久不见,又难得凑得齐全,都十分高兴,推杯换盏,准备不醉不归!
  可是喝了一会儿之后却发现不对劲,平时十分豪爽的莫思远这次竟然只拿着个茶杯做样子,和众人连干了几杯都是在喝茶。
  坐在思归身边的赵覃先不干了,把手往思归肩上一搭,“我说你小子怎么回事?今天哥哥我设宴款待大家,连敬几杯,你都只肯喝茶,你好意思啊!?”
  思归最近对喝酒有心理阴影,唉声叹气,“小侯爷有所不知,我最近对酒有点怕,近段时间是肯定不敢喝的。”
  此言一出,大家一起看过来,都道,“你怎么了?是醉酒伤了身,还是醉酒误了事?”
  说起这个思归就牙疼,一抬手,将一杯凉茶当作酒一样豪爽灌下去后重重往桌上一放,“别提了,醉酒哪里光是误事那么简单!简直都要命了!”
  赵覃挺关心她,一个劲追问,“到底怎么了,说出来大伙帮你参谋参谋,说不定还能补救。”
  思归咬紧了牙关不肯说,心道此事打死也不能告诉你们。
  赵覃实在问不出来,只得作罢,见思归虽说得严重,但也没缺胳膊少腿,正好端端坐在面前,便也没太在意,只道,“你小子大手笔啊!听说前两日将京城里几大**中顺眼点的姑娘全都弄你们家风流快活去了!害得那两天想出去应酬喝酒的人都点不着拿得出手的花娘。”
  他一说完,对面的杜牟之顿时“扑哧”一声笑出来,上下看看思归,然后调侃道,“厉害,不知思远兄弟是如何个风流快活法儿?”
  思归不知杜牟之是否因为妹妹杜若兰之故,对她有点意见,说话行事不如柳余涵,赵覃等人实在,但又不至于闹不愉快,便不去理他,只对赵覃说,“你少夸张,我不过就让人去选了那么十几个像样的女子回去,犒劳手下众兄弟的。他们随我外出,守的都是军中规矩,几个月没碰过酒色,好不容易办好差事回来了,赏银褒奖自有朝廷给他们,兄弟我便细心些,准备点别的好东西犒劳。”
  赵覃一笑,“十几个顶尖的女子,那也够大手笔。”他不肯跟着杜牟之去揭思归是宦官,往家中弄了女人也消受不起这个短处。虽然大家在一起笑闹惯了,不痛不痒说几句也没什么,但总是不喜有人这般奚落思归,暗暗有点回护之意,笑一笑便又说起了别的,“对了,我刚回来那日,在卢太尉府中遇到了七王爷。”
  思归一愣,“毓王?他与卢太尉有交情?”按理说苻祁继位后,就算没有治毓王的罪,他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一直深居简出,许久没在众人面前露过面。
  柳余涵因一直在京城,对京中情况比较清楚,便接口道,“我也正打算要提醒你呢,毓王如今已经不再像陛下刚登基时那样避不见人,最近偶尔会出入朝堂宫中,好像还担了两个不太紧要的职务,看样子陛下是打算重新启用他了。”
  这是思归一直挺担心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真,锁眉沉思一会儿后问柳余涵,“柳兄觉得毓王复出之后是个什么状况?”
  柳余涵知道她要问什么,思索一下道,“我只远远的见过两次,毓王殿下看着比从前沉稳不少,而且上次听宋正言宋大人和苏右丞提起,说是毓王殿下如今对皇上的态度很是规矩恭敬,皇上十分满意,派给他几件小差事也老实做了,不曾有什么异动,皇上的意思是想等农祭之后就要让他随朝听政,慢慢委任些重要差事。”说完深深看思归一眼,“看样子陛下还是愿意顾念兄弟情谊的,你要谨慎些才好。”
  思归承情点头,“多谢柳兄提醒,我知道了。”
  赵覃看她神色凝重,知是有些忧心,想活跃下气氛,用肩膀顶顶思归,“你不够意思阿,明明是哥哥我先提起的,怎么不谢我?”
  思归对他忍无可忍,一巴掌拍过去,“你是我哪门子哥哥?自说自话的就叫上了,你若真是我兄长,那提醒我这点事还不是分内的,有什么好谢!”
  赵覃笑着躲开,“成,这是我分内之事,不用你谢了。你可真够粗鲁的,怎么一句话不顺耳就要动手。”
  思归却又勾着他脖子将他拉回来,“别跑,别跑,有话和你说呢。”
  心道别看赵小侯爷平时嘻嘻哈哈,其实私下里很有一套,只怕在京中有不少关系,否则不会总这么消息灵通。有心让赵覃帮自己盯着点毓王。这种事思归不方便派自己的手下去做。虽然她手下武毅营的人干起来可能会比赵覃的人更在行,但毓王毕竟是皇亲,她假公济私去监视别人还可以,明目张胆监视陛下的亲弟弟就说不过去了。
  赵覃只得再靠回来,“你说。”
  旁人看他们凑在一起开始窃窃私语,便不再多关注,自行喝酒闲聊,正热闹间,赵覃的管家一溜小跑进来,“小侯爷,御前李总管来了。”
  赵覃忙站起来,“有旨意?”
  李固跟在后面进来,手中还捧了篷篷绒绒的一堆物事,笑道,“打扰小侯爷了。”
  赵覃看他这样不像是来传旨的,问道,“李总管这是?”
  因同在太子府里共事过,李固跟几人也很熟,笑眯眯摆手,“你们喝,你们喝,我是替陛下来和莫提督说两句话的。”
  思归连忙起身要接旨,却又被李固按住了,“就是替皇上传两句话,不是旨意。”
  思归心道但凡陛下说的话就是旨意,这有区别吗?看李固笑的也有点怪异,隐隐觉得不对,只直觉不能让他当众把话说出来,想要提议外面去说,可惜已然不及,李固咳嗽一下便朗声道,“皇上听说莫提督出来喝酒有点担心,饮酒伤身,让你少喝点,别要头疼了回去跟他抱怨。又说夜间风凉,让我带了件斗篷来,回去时记得披上。皇上还说他这几日晚上都没空去你那边,让你自己早点睡,莫要等了。”
  思归阻拦不及,被李固中气十足的几句话一说,满酒桌的人都目光诡异射过来。
  思归张口结舌,“陛,陛下就让李总管来和我说这些?”
  李固道,“陛下还说,你也可以自己晚上进宫去见他,让我留块腰牌给你。”
  思归这下也顾不上会不会得罪人了,一把攥住李固的手腕,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咬牙质问,“李总管,这到底什么意思?你,你,你,就算是陛下让你来传这些怪话,你也不用这么大嗓门吧!”
  李固手腕被她攥得生疼,呲牙咧嘴,心道我也不想大晚上跑来干这种奇怪事情,“莫提督,这是陛下交代的,我也没办法阿!”
  思归怒道,“怎么会,陛下开这种无聊玩笑是要干什么?”
  李固立刻道,“莫提督慎言,不可对陛下不敬。”又提醒道,“你自己想想,是不是前两日粗心大意说错了什么话,惹到了陛下?要我说你也别发火了,赶紧想办法去赔罪是正经。”反正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研究,他是绝对可以确定苻祁那火气还是眼前这位惹出来的。
  思归气得头疼,回头看看众人迥异古怪的神色,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暗道他奶奶的,赔什么罪?不就是睡了他一次没认账嘛!至于要干这种惹人起大误会的事儿?气道,“李总管不用留腰牌,我现在就跟你一起进宫去见陛下!”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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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众人皆默默无语看着思归和李固相携离去的背影,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李大总管被气势汹汹的莫提督硬推走的,一时谁也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晌赵覃才“嗨”一声叫出来,“这,这怎么回事啊?!”瞪大眼睛看向柳余涵,“我听李总管话里的意思好像是万岁有时会去莫思远家中过夜?”使劲甩甩头,满脸的不可置信,“我是不是听错了!”
  柳余涵脸色凝重,“小侯爷没听错,是这个意思,万岁会去莫思远那里过夜。”
  赵覃还是一脸撞到了鬼的表情,有些口不择言,“这没道理啊!莫思远是个宦官又不是个美人,皇上去个宦官家中过夜做什么?我好像还听到说他这两日不去,让莫思远别等,难道他们都是一起睡的?还要等?这,这,这…………”
  杜牟之看一眼脸绷得紧紧,薄唇都快抿成一条线的葛俊卿,敛去了刚才喝酒时那有点玩世不恭的奚落神情接口道,“小侯爷不必太过惊讶,莫思远清秀可人,也算得上是本朝宦官中的美人了。”
  赵覃立刻怒道,“你少胡说,那小子就算样貌清秀又如何,平时凶成那个样子,谁敢要他!”
  杜牟之耸肩,“那小子是挺凶悍,只不过那又能如何,哪怕他再凶呢,最多能震慑得住朝中众臣,甚至你我兄弟,到了陛下的面前他也只有乖顺听话的份儿。”
  赵覃还欲和他争辩,却被柳余涵压住了,“广延,你稍安勿燥,皇上和莫思远之间有私情…………只怕是确有其事了,这也不奇怪,七王爷不是就一直喜欢小宦官的吗,他们嫡亲兄弟间有些相似之处也不足为奇。其实上次在磐昕寺时我就有点怀疑了。”叹口气,“大家交情甚厚,你们下次见到他时先别乱说话,看看思远自己是什么意思,是否愿意张扬出来,若是他不愿给人知道,那咱们最好也只作不知,免得他尴尬难做人。”
  向来稳重的褚少东也道,“不错,小侯爷先莫要叫了,回头再敲打敲打今日伺候酒水的下人,不要乱传闲话。”
  赵覃置若罔闻,脸色的神情从惊诧万状到呆滞失神,最后变成了无比沮丧,用一种郁闷至极的语调低声道,“怎么能这样!陛下他不是从来都没有这些古怪嗜好的吗,怎么忽然就转性了!!!早知莫思远能愿意,那我该当抢先一步向他示好才是,我,我也看上了阿!”
  柳余涵闻言立刻脸色冷凝下来,低声喝止,“广延,不得胡言乱语!”
  赵覃郁郁看他。
  柳余涵警告道,“你吃了豹子胆,皇上的人也敢肖想!刚才陛下派李总管来传那么莫名其妙几句话,还非得给我们都听到,只怕就是因为看咱们平常相处之时太过不拘小节,所以特意来提点警示一下,你还敢这样乱说话!不要命了!!!”还有句话没好意思说出口,只在心中暗道恐怕陛下要防的就是你!
  赵覃委屈闭上嘴。强忍一会儿,忽然又想起葛俊卿平日里对这个内弟颇为关照,怎么出这么大事儿他却半天没吱声?
  抬眼去看,只见葛俊卿一张俊脸煞白,神情十分隐忍,像是受了什么大打击的样子,吓了一跳,脱口道,“俊卿!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样差!不会,不会也是和我一样,早就也看上了……哎吆……”
  话说一半被柳余涵一筷子敲在手背上打断,沉声道,“慎言!!!!”
  赵覃揉揉被敲红的手无奈,“唉!”心知此处虽然都是自己人,但柳余涵这般谨慎也没错。
  杜牟之若有所思看着葛俊卿道,慢悠悠开口道,“虽说莫思远和你不是什么正经亲戚,但怎么说也沾亲带故,做出这等谄媚侍上之事,俊卿你心中不快也是情有可原。”
  葛俊卿猛然抬头,脸上已罩上一层薄怒,“杜二哥这话是怎么说的!大家有目共睹,若是单论真实才干,咱们这些人中最用不着奉承谄上的人就是她了!出了这等事儿自有不得已的缘由,还望杜二哥莫要随意出口伤人!”
  赵覃也大不乐意道,给葛俊卿帮腔道,“牟之兄,咱们平常交情不错,莫思远对大家又十分够义气,你怎么还好意思说这种落井下石的话!你自己想想,这一年多来咱们几个谁有事找他不是痛痛快快就给办了的!况且若换了是你被皇上看上,你难道就敢不奉承谄上,将他拒之门外!!少要站着说话不腰疼!”
  柳余涵对赵覃今日使劲乱说话已经没了脾气,放弃再提醒,只无力道,“广延,你少说两句吧!”
  杜牟之脸色露出诧异之色,“是我失言了,我以为俊卿对此事定会气愤不已,却没想到你要如此回护你那内弟。”
  葛俊卿正色道,“他不止是和我沾亲带故,在金陵时还救过我,于我有救命之恩,兄弟我无以为报,此生都要记着这个恩情的,还请杜二哥日后莫要对他言语无状!”
  杜牟之低眉沉吟,“这样阿。”
  赵覃和杜牟之有些旧怨,虽然已经握手言和,但交情自然就不像和另外几人般深厚,暗暗瞪他一眼,对他蔑称思归在谄媚侍上十分不满。
  心道咱们几人同进共退,其中以莫思远最能干也最讲义气,你跟着我们也没少沾他的光,怎么说出话来如此惹人讨厌!又很是挂心,心道看刚才那样子,莫思远对此事定然也是个不怎么乐意的态度,只怕是被陛下的威势所迫,当真让人心疼得很,我过两日去看看,安慰他一下。
  被担心为陛下威势所迫的思归正气得要命,跟李固一路脚下生风,大步流星进了明德殿。
  李固晓得苻祁肯定是愿意见思归的,所以直接将她引了进去。
  苻祁好似是刚沐浴过,正准备要休息了,身上只穿了件十分简单的玉色锦袍,领口处敞得有点大,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与一片光滑紧实的肌肤,往下若隐若现能看到线条流畅的肌理走势,美而不弱,身躯在衣服下隐隐显出一股十分有力度的挺拔之感,墨黑的头发上还有一丝水汽,更衬得脸颊如上乘的温润白玉,因为神情没有日间那么威严,精雕细琢出的五官便更加魅惑动人起来。
  见思归去了也不惊讶,让她免礼平身,“莫爱卿这么晚来见朕所为何事阿?”
  思归因心里火大,所以不绕弯子,“陛下不是已经和臣说好,那日酒后的糊涂事忘了就好吗?”
  苻祁,“不错。”
  思归急,“那您今天忽然派李总管去平阳侯世子的酒宴上说那些话是做什么?”
  苻祁挑眉,“莫爱卿这是在质问朕?”
  思归强压下急躁,低声道,“臣不敢,只是臣以为既然已经说好的事情,陛下怎能不守信用。”
  苻祁道,“朕没有不守信用。”深沉望她,“莫爱卿,你既然说那日的事情忘了就好,朕便依了你不再提起,否则你今日如何还能去赵世子府上喝酒?应该乖乖在后宫做朕的爱妃陪着朕饮宴才是。”
  ‘爱妃’这个词让思归打个哆嗦,背上顿时冒一层冷汗,刚来时的气势顿时矮下去不少,擦擦额头,“唉,臣哪里是能做妃子的材料,您就别拿臣说笑了。”迟疑一下,还是忍不住想要说个明白,“那您今天何必要派李总管当众去说那些话?”
  苻祁理所当然,“那确实是朕想和你说的。爱卿酒品不大好,大晚上去赵世子府中赴酒宴,朕怕你又喝多,所以让李固去提醒你。现在夜间风大,朕怕你回去时冻着了,便顺便让他再给你送件斗篷去。”口气一转,“怎么,朕好意照拂爱卿还照拂出错儿来了?”
  大概是因为有过了那么一次亲密关系的原因,思归现在面对陛下时生不出太多以前那种恭谨小心之感,因此在陛下强词夺理时就能直言反驳,“臣怎么敢指责陛下有错,只不过臣实在不敢当,也委实是当不起您这般照拂,还有那什么晚上不必等您,自己早些睡吧,这,这,这都是什么话阿!臣除了那一日还有哪天是和您同睡的?”
  思归都能直言了,苻祁是皇上,自然不会比她更隐忍,也直言道,“以前是没有,以后自然就有了。”
  “阿!”思归立时被吓住,心道您还要来!!!???
  这下真不知要如何回话了。
  苻祁被她无礼瞪视了一会儿后,颓然叹口气,“行了,行了,朕不过说说而已。你来得正好,朕正有事情要交代你,再过半月便又是农神祭祀,今年还是武毅营和元将军的宿卫营随驾护卫,你明日去找元辰商议一下行程安排。”
  思归没想到他会先行退让,心神不宁地答应了,告退下去,走了几步后忽然心中灵光闪动:难道他是喜欢我的?所以才会总这么黏黏糊糊的烦人,但是十分大度,被冒犯了也能忍住不责怪降罪?
  恍恍惚惚出宫去,努力思索了一路也没想明白,苻祁到底是看上她哪儿了?
  不是思归要妄自菲薄,实在是她心里十分清楚,自己这点姿色当个太监还算不错,当个女子也还成,但离倾城倾国之类能打动帝王心的标准还差得很远。性情更加没什么可取之处,离温柔娴雅,乖巧可爱还差着一段非常遥远的距离。
  想来想去不得要领,暗道我得再去找人请教请教才行。知道她是女子,又对其背景十分了解,并且还算是有些见识的人物只有葛俊卿,寻思着要不然明日去找他问问。
  想到葛俊卿忽然一拍额头,心道:糟了!我还得赶快去提醒他,将两人从前的关系好生掩藏住,能瞒多严瞒多严!特别是他的母亲,妹妹,上次在磐昕寺认出了自己,不知道这会儿是不是还在疑心,一定要管好她们,此事千万不能泄露出去,否则怕是要连累到他!
  ======
  思归退下去之后李固小心上前问苻祁,“陛下,您穿这么点衣服冷不冷,再加一件吧?”
  苻祁料到李固去传了那样一番话后思归要立刻进宫来见他,因此这身装扮是提前颇费了点脑筋准备的。
  女人会对什么样子的他心醉神驰,无法抗拒,他自己心里大概也有点数,保险起见还把一直在身边伺候的两个女官瑾莲和芳蓉分别叫过来,让她们,“你们仔细看看朕。”
  两个宫人即便在他身边伺候日久,也受不得这个诱惑,没一会儿就脸颊绯红,眼神闪烁。陛下身边的女官自然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上次拍瑾莲伺候了思归半日,思归回去后曾将她的气度举止暗夸了好久。
  因此她两个也都这般反应,苻祁就觉得没什么问题了,谁知蜜桃气冲冲地进殿后,跟没长眼一样,除了有点气恼外神色如常,仿佛是丝毫没有注意到陛下身上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苻祁看着她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怄得快内伤了,对李固气道,“这家伙眼睛是瞎的吗?”
  李固也隐隐觉察出苻祁做这样的装扮别有深意,虽不知为何没能凑效,但莫提督眼神很好他是十分确定的,为着陛下的颜面着想只好装作没听懂,尽心尽职地劝说,“陛下,晚上有些凉,现在这个节气地龙又早停了,您还是再穿上一件小心冻着。”

  ☆、第七十二章

  春日的农神祭祀是陛下每年要亲自主持的几个重要活动之一。
  届时皇帝要率领文武百官并五品以上命妇,还有后宫嫔妃,众皇子公主去京郊的御耕坛行耕田与祭祀先农之礼,祈求农神保佑五谷丰登。
  按照惯例,祭祀典礼之后,陛下还会在那边的行宫里住上几日,行宫内有温泉,外靠猎场,是一处十分惬意享受的所在。且能搞些骑射竞技,歌舞宴乐类的助兴节目与众臣子同乐。
  苻祁这些日除了朝廷正事,其余心思全都在如何能让一只没眼光的蜜桃变得知情识趣这件重要事情上,所以对每年一次的农神祭祀没有太多关注,只命礼部协同宋正言宋中丞按照往年的惯例准备就是。
  宋正言提前进宫,将此次祭祀并后续几日的详尽安排再交由陛下过遍目。
  苻祁对这种按照惯例再做一遍的事情并不担心,他更为关心京中的留守安排是否稳妥,先问道,“京中留嘉平老王爷主事,安南侯与曹将军协理,爱卿觉得如何?”
  宋正言道,“臣觉得没问题了,若是陛下还不放心,那就再命卢太尉一同协理,卢太尉和安南侯私下里不是很和睦,正好可以放在一起互相制衡着些。”
  苻祁点头,“好,就依爱卿所说。”
  再随意翻看一下宋正言带来的祭祀行程,准备没问题就让他依此安排下去。晃眼却见随行女眷的人数明显较往年为多,到地方安置起来也麻烦复杂不少,再仔细看看,发现多出来的那些竟然都是些官员家中的妙龄女儿们,问宋正言,“带这么多小丫头去做什么?”
  宋正言捻须微笑,“陛下自登基来为政勤恳,十分操劳,连自己的事情都疏忽了,宫中如今也没个太后之类的长辈操心,说不得,臣和嘉平老王爷,卢太尉几个年纪大的只好斗胆越俎代庖。皇上说的这些小丫头都是京城五品以上官员家中适龄的**。您放心,臣让人提前细细筛选了一遍,非美貌端庄,娴雅淑德的不能在此行之列,陛下到时抽空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苻祁皱眉,“朕现在没这个兴致,上次武阁老请朕下旨选秀的折子朕不都已经驳回去,爱卿怎么又提此事!”
  宋正言收起微笑,耐心道,“大张旗鼓的选秀之举确是有些扰民,陛下不愿就算了。但您年纪轻轻又身为九五至尊,本就应该享有三宫六院,臣知道陛下眼光高,一般女子看不入眼,但您现今后宫的人数实在是少了些,而您又还未曾立后,中宫一直空悬总也是不妥。不若别嫌麻烦,趁着这次机会看看有没有顺眼的闺秀,选出来几个充盈后宫。”
  苻祁沉吟,稍有动心,不是想挑几个顺眼的女子充盈后宫,而是忽然想起,要是蜜桃知道了他准备选几个美人入宫会是个什么反应?也不知能不能生出点醋意来?或是失落之情?若是能发发脾气就更好了,陛下虽不喜悍妇,但深深觉得蜜桃与一般女子不同,若是为此发脾气那一定也是英武痛快,使人心折。
  于是松口道,“连这些事情都要你费心,宋爱卿当真辛苦了!朕若是一力不允,倒是拂了你的一番美意,那朕到时就看看吧。”
  ======
  思归和元辰各自带了一队兵士,还有侍卫统领廖勇统带的数百名御前侍卫,三路人手一同负责陛下此行的安全。
  所以她对随行队伍中比往年多出了不少名门闺秀,陛下很有可能从这些闺秀中挑选一些充盈后宫的事情知道得很清楚。
  可惜思归没能如陛下所愿,她只是用最冷静理性,几乎像是旁观者的思维模式看待了此事。
  先是想,不错啊,这一趟肯定要比从前跟着苻祁出行的那几次有趣味得多,多了不少活色生香的年轻小美人!
  然后才想,陛下既然准备大张旗鼓地另选美女,那是终于对我没兴趣了么?若真如此,那可是甚好,甚好,就能省去了无穷的麻烦。
  至于自己当女人的魅力怎么如此之差,陛下这么快就没兴趣了的问题,思归倒是没有多纠结。
  她前几日本想去找葛俊卿问问,自己做女人时身上有哪些动人之处,然后再一一把它们纠正过来。
  可惜被元辰揪着准备出巡之事,一直没得空。思归干脆就问了特意去探看安慰她的赵覃,“小侯爷,你说我这个模样要是打扮成女子怎么样?算是个多美的美人?”
  赵覃无言看了她半天,最后实话实说,“还成,只比我家里容貌最一般的那个小妾略差了那么两三分。”
  思归不屈不挠,“那会不会是比较耐看那种,让你多见几次就会暗生爱慕,心心念念定要弄到手才甘心?”
  赵覃看在他最近被陛下看上,不得不隐忍,大概受了点刺激的份上耐心答道,“肯定不会,就你这样的,若是有人送我,或是就在手边顺便的事儿,那可能我娶就娶了,但要心心念念定要弄到手才甘心,那肯定不至于。”
  说完又立刻正色道,“莫思远,你不要妄自菲薄,并不是因为你长得像女人才被陛下重用的!”
  思归拍拍他,“放心,我知道。”
  赵覃小心看她,问道,“陛下真看上你啦?你……唉!”压低声音劝道,“你反正也不能娶妻的,忍忍算了。”
  思归道,“也不全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暂时还应付得来,多谢你来宽慰我。”
  赵覃还是挺替她担心,“现在我们几个知道的保证都能守口如瓶,但我看陛下不是个想遮掩此事的样子,若是日后被旁人知道,传了开去,难免不会有人要因此轻辱你,你——你——”觉得凭思归的脾气只怕是要受不了,原想说你别理他们就是,但说出口就成了忧心忡忡的,“你可怎么办那?”
  思归却比他想得硬朗强势得多,一竖眉毛,霸气道,“敢!我辛辛苦苦当这个官是为了做番事业,扬眉吐气的,不是来忍气吞声,装孙子的!这事情,他们想议论可以,指责也无妨,但请他先去痛骂陛下,之后再来说我!要是有哪个王八蛋敢欺软怕硬,颠倒是非,跳过了主犯先来冲我指手画脚的,老子就废了他!!”
  赵覃掩口唾沫,一竖大拇指,“你厉害!不过这世上长舌无聊之人颇多,你想怎么废了人家啊!都打杀了只怕要触犯律例。”
  思归道,“不杀,先臭揍一顿,要是还敢乱蹦跶,老子就让人强上了他!到时让他自己取好生感觉感觉是该骂强了他的那人还是骂他自己!”
  赵覃惊道,“难道是皇上强了你?”
  思归踢他一脚,气道,“少胡猜!没有的事儿,我们那是,那是——”勉强道,“算是两厢情愿吧。”虽然严重怀疑苻祁早就有意,但那夜的事儿因为证人太多,思归不得不承认是她主动的,因此勉强算是两厢情愿吧。
  赵覃擦把汗,思归能这样一如既往的勇武豪气,他就放心了,改为稍稍有些替杜牟之担心,那晚思归和李大总管走后,杜牟之说的话可是深含蔑意。只不过他与杜牟之关系平平,小侯爷精力有限,管不了这许多闲事,稍许担心一下也就算了。
  几日后的农神祭祀之礼一切顺利,礼毕之后,陛下便带着随从众人浩浩荡荡地前往庆山行宫。
  九公主明兰一直牢记着思归同她说过可以在猎场旁的小河里自己抓鱼再烤来吃的趣事。上次思归临时被委派去了豫州没能陪她,十分遗憾,这次便不错眼地盯着,待到农神祭祀大典结束后,大队车马到了行宫,便立刻派人去找莫提督,说九公主有要事。
  因元辰资格比思归老了许多,所以她老老实实给元辰做副手,一路都听元辰的调派,直到进了行宫还一直跟在元大将军身旁。
  元辰一听九公主急着找思归,就一挑两道浓眉,粗声道,“你小子给公主灌*汤了不成,她怎么总是惦记着你?”
  思归神色不动,“*汤不曾灌,只不过是因为下官倜傥潇洒,公主慧眼相识罢了。”
  元辰嗤笑,思归一直泰然自若,并不因他那宦官的身份就诸多忌讳自卑,说起话来依然故我,旁人与他相处便也十分自在放松,说话也不必太多顾虑。摆摆他那蒲扇大掌,“去吧,去吧,咱们的人先驻扎在行宫外面,行宫之内的护防主要靠廖统领的,你留在我这里也没事,去陪小公主玩玩,顺便自己也歇歇。”
  思归一笑,出去后还是先将自己的副将叫过来仔细交代叮嘱了一番,然后才去见公主。
  到了公主的落脚处却见九公主秀美微蹙,脸颊鼓鼓,似有些不乐,关心问道,“公主怎么不高兴,谁惹到了你?”
  九公主不答,还是她身边一个伺候日久,十分亲近的宫女答道,“莫提督夸别提了,公主殿下这才刚好一点,刚才气得脸都红了。她刚才嫌马车坐得久了腿脚有点僵,便悄悄出去走一圈,结果听到一位杜**在背后与人说你的坏话!公主想着要是当众为此责罚了那位杜**,只怕此事连她说的那些话就要传开了,连累到莫提督的名声,所以硬忍着没处置,这会儿还在憋气呢!”
  思归一愣,“难道是杜侍郎家的杜若兰**?”
  那宫女道,“不错,原来莫提督心里有数,你是什么时候得罪过她吗,怎么她背后说起来肆无忌惮,又是阴柔狠毒,又是无礼粗鲁的。”
  九公主连忙开口阻住她,“你少说两句,那些混账话还记着做什么!说出来没得还要让莫提督再烦一次心。”转向思归道,“这种长舌妇竟然也能跟着来行宫!真不知宋大人是怎么挑选的,你别介意,等明日我另找理由罚她!”
  思归微笑,“没事,这等小事情公主不管也不要紧,我不与杜**一般见识,我只去找她爹杜侍郎说话。”
  九公主已经气了半天,这时见思归自己并不介意,就也跟着放开了许多,十分向往地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去烤鱼吃?”
  此言一出,连伺候她的宫女都捂嘴笑,“公主这话说的,好像饿着了似的。”
  思归也觉得她好笑,问道,“明日陛下要带大家去猎场狩猎,公主这边有些什么安排?要不等我从猎场回来?”
  九公主嘟起嫩红的小嘴,“皇兄一般打猎都要打一天,等你回来天都黑了,肯定来不及。”失望了一会儿忽然眼一亮,问思归,“莫提督很喜欢打猎吗?”
  思归思忖道,“那倒也没有。猎场中都是侍卫们提前把猎物赶过来,大家再猎杀,其实意思也不大。”
  九公主笑道,“那就好,我晚上要去陪皇兄用晚膳,到时跟他说明日让你别去猎场了,跟着我和明瑾一起,明日我们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早上要见见这次跟来的诸位臣子家的千金,然后就可以去钓鱼了,你反正——跟着也不要紧。”她的意思是思归反正是宦官,混在女子堆里也不要紧。
  “诸位臣子家的千金——?”思归一听,顿时大为动心,她以前答应过九公主一次,这回来行宫肯定要抽出大把的时间陪伴两位公主,要是与此同时还能多一**小美人同乐,那自然是更好。
  要知道这些闺秀都是为陛下提前精挑细选出来的,要不是沾了苻祁的光,绝没可能同时见到这么多位。
  因此思归稍一犹豫就答应下来,“好,就如公主所言。”

  ☆、第七十三章

  思归带着两位公主和一众闺秀们把烤鱼的摊子支在了行宫别苑里。
  说起来,苻祁的后宫中实在是没几个有身份的人物,也难怪宋正言等几个老臣都要替他着急。如今位分最高一个就是玉妃,偏偏还身体一直不好,难得一次出京祭祀踏青,游玩几天的机会她还没能来。
  于是在陛下带着大臣们去狩猎之后,行宫中最大的就是九公主了。
  苻祁总觉得他母后过世得太早,两个妹妹在宫中无人照拂,被父亲的宠妃压着,自小受了不少委屈,因此对九公主和十三公主的态度堪称纵容,所以她说要畅思苑中的空旷地方架起炭火炉烤鱼,众内侍宫人们就给她搬了铁炉,铁叉,还有铁丝蒙子准备起来,谁也不曾想到要劝谏一下。
  九公主原本打算早上应付过了众闺秀之后,自己带着十三公主跟着思归一起去玩,但听思归说,这种事儿人多才热闹,加之看看一堆年轻**中也颇有几个伶俐有趣的,便改了主意。
  不过众位娇滴滴的千金们聚在一起的名目自然不能是大吃大喝,于是让人把烧烤炉子架在了畅思苑那几株刚开花的垂丝海棠之侧,公主殿下要带着诸位千金赏花作诗,顺带烤两尾鲜鱼尝尝。
  一堆大小美人中有几个思归看着眼熟的,应该是在上一次的鹿韭诗会上见到过。就连那时最引人注目的才女王蕙忻也在其中。
  莫思远莫提督的大名如今在京中无人不知,众女得知陪伴在两位公主身旁的人是莫提督后,看她的眼神中都有些惊惧警惕之意。
  思归晓得自己的名声虽比从前大了不少,但恐怕都是些恶名。她是中常侍,在常人眼中,太监为官本就容易惹人另眼相看,加之她又执掌了武毅营这样一个堪称特务组织的机构,替苻祁严厉查办了不少官员,只怕已经在朝野内外众人心中坐实了心狠手辣的权监形象。
  因此对众女防备疏离的眼神虽略为失落,但也不动声色,先是含笑陪着十三公主在一起听九公主端然坐在主座上做小大人样,例行公事般将几个最出众的**叫过来问问都读过些什么书,家中姐妹几个,日常做些什么。
  问过后发现有几个心灵手巧带了绣品来的,命给大家展示一圈,一起夸张评论一番,众女子间的气氛便轻松熟络了不少,便开始又才女王蕙忻起头,做起咏海棠的诗句。吟不出的或罚弹支曲儿,或罚当场描一小幅丹青。反正能被送到这里来的女孩儿多少都有点才艺,不会被难住,因此没一会儿就放开不少,小心翼翼奉承两位公主之余也能从中尝到点乐趣。
  过一会儿,玩得累了,就有公主的侍从送上清淡香甜的果酒,佐以现烤的鱼肉。
  思归跟着吃了两口就笑道,“这鱼没烤好。”
  十三公主在她身侧,很是天真地道,“还行阿,我吃着熟了。”
  思归失笑,“熟是肯定熟了,谁敢给公主殿下吃生的。”
  鱼肉其实被抹了调料腌制得正好,只不过御厨不便到公主与众位**跟前来,所以在一旁炉子边烤鱼的都是小太监,火候掌握得不是很好。
  思归卷起袖子,“我来烤吧。”
  十三公主年纪小,吟诗作对什么的都只是初学,对众人做的诗听不大懂,一门心思都在吃烤鱼上,一听思归要自己去烤,立刻将面前一盘推开,再不肯碰,专等着思归再烤了给她吃。
  思归先烤好几条,让一个小宫女用托盘托了,拿过来,先分给眼巴巴等着的十三公主一条,第二条自然给了表面矜持淑雅,其实内里一样眼巴巴的九公主,然后笑问,“公主殿下,刚才那位的诗作最佳?”
  九公主一指王蕙忻,“自然是王**。”
  思归便将最后一条分给了她,王**还认得思归。虽然不太能将那个在鹿韭诗会上别具匠心,潇洒温文的风流小公子和如今朝臣们几乎要闻名色变的莫提督联系到一起,看着思归总有股不真实感,但还是斯文起身谢了。
  思归对九公主道,“臣给公主提个意见,输了的人别总是罚弹曲儿,不若来和臣烤条鱼。”说着对九公主眨眨眼。
  九公主会意,知道思归晓得自己想玩,所以在帮她出主意,便点头道,“好阿,莫提督的提议甚妙,等下谁联句联不出来,就罚去跟着莫提督烤条鱼。”
  不一会儿,就有一位董**没能联上诗句,战战兢兢地来到思归身边,“莫提督,我,我来帮您。”
  思归看这董**瓜子脸大眼睛,小小的鼻子微微翘着,长相清纯可人,心中甚喜,拿出十二万分的耐心,柔声细语,随意教教她怎么烤鱼,顺便逗她说几句话,再给讲个趣谈逗她一笑。等董**烤好鱼,命丫鬟帮她端着回去时,已经被逗得捂着嘴咯咯小声笑了数次,脸颊润红,满眼开心。
  九公主紧跟着就故意自己输了一次,来到思归身边,“总算该我了!”
  思归摇头,“就知道你想玩。”
  有了九公主和董**的例子,大家都明白过来,输了去烤鱼其实是变着法儿好玩的事情,于是再有联句联不上的就壮起胆子,不再紧张,跑到思归身边来亲自动手烤条小鱼给自己吃。每个离开后对思归的印象都产生了巨大反转,均在心里暗道:莫提督生得清秀,性情也风趣可喜,哪里有传闻中的那么可怕!
  思归如鱼得水,比本该从这伙姑娘中挑选后妃的正主苻祁还仔细,一个个品评过来,发现众闺秀或环肥燕瘦,或活泼娴静,各有各的好,能被这许多一起环伺其中,还真是机会难得。
  最后连王蕙忻王**也忍不住故意输了一次,来思归身边玩一会儿,思归与她算是旧识,加之王**本就出类拔萃,所以相谈甚欢。
  正说道这海棠花入画也应该不错,可惜不如牡丹浓艳,若是画在人脸上效果只怕一般般,王**忽然不出声了,瞪大眼睛看向思归身后。
  思归也忙回头去看,却见苻祁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也不让人通传,就自己悄没声走来,正站在她身后,脸色有点怪异地看着炭炉和上面铁蒙上思归正在翻弄的两条鱼。
  思归忙起身参见,王**也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跟着一起拜见。
  苻祁看看王蕙忻,“朕还得记得你,你是礼部尚书家的**。”
  王蕙忻惊喜之极,微红了脸,期期艾艾地答了两句。
  苻祁点点头,又问思归,”莫爱卿这是在干什么,伺候的人呢,怎么要你自己动手?”
  思归心情不错,带着点笑意道,“御厨不能到这里来,小太监们的手艺有不好,所以臣自告奋勇,替公主和诸位闺秀们烤鱼。”
  苻祁有点不满,主要是看不惯他的蜜桃竟要伺候这么一帮子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明兰这可是有点不懂事了,爱卿是朝中重臣,公主即便娇贵也不能劳动你做这个!”
  王**听着心虚汗颜,公主都不能劳动到莫提督,那她们这些人自然更没资格。
  思归道,“没事,是臣自己提出来的。”
  苻祁还在怕委屈了她,柔声道,“随便烤两条,差不多就行了,她们都是些姑娘家,能有多大胃口,你快起来歇歇吧。”
  王蕙忻被陛下那带着磁性的柔和嗓音迷住,听得几乎腿软。万分羡慕看看思归,心道都说莫提督在朝中很受陛下偏爱,风光荣宠无限,所以才骄横跋扈,肆意妄为,看来还真是有些道理。莫提督对朝臣是否骄横自己不得而知,但陛下对他十分偏爱是肯定的了,连对他说话时的语气都与众不同。
  说话间其它人也都发现陛下提前回来了,以为他必是冲着她们这些人来的,想要私下里先看看,跟在公主后面一起拜见,偷眼瞅到一点苻祁的摄人风姿后都脸颊发烧,心如鹿撞,悄悄地整理衣饰鬓角,暗道若真能被陛下看上,那死都值得了。
  思归费了半天劲儿,好容易众女对她的态度开始随和亲切起来,就被陛下瞬间**,全部含羞带怯地冲着苻祁去了,思归对此实在是无话可说,心道,我去,又白费力气了!!

  ☆、第74章

  苻祁对一见到他就脸红声颤,头都不敢抬的小丫头们没有兴趣。
  因他眼光太高,所以也没能如思归般从这些人身上看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小美人特质。他把这些闺秀们带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想看看蜜桃会有什么反应。
  结果蜜桃比较傻,遇事也不知推脱一下。小太监烤鱼不好吃,她就老实厚道地顶了上去。真是的,这些女人来行宫难道专是为了吃鱼的吗?娇气什么!小太监们烤的鱼便算难吃上那么一星半点的又吃不死人!竟敢一起大刺刺的把他的蜜桃当厨子使唤,真是一个个的胆大包天,自不量力!
  苻祁一直觉得思归是个挺精明的人物,不过好似是不太懂得如何与女人相处,估计是因为她自小被当成男子养着,所以没这方面的经验。
  嗅到思归身上阵阵烤鱼烟气,陛下十分的无语。忽然想到,蜜桃这样还真是不能往后宫放!要真是把她弄进后宫了,自己不但在前朝要损失一个得力助手,还要分出大把的精力在后宫护着她。
  看她这样子,只怕到后宫里那些女人联合起来一同对付她时,她九成还在老实巴交的替人烤鱼呢!
  至于为什么会是全后宫女子同仇敌忾,一起对付思归,苻祁倒是没有多想,理所当然认为肯定会这样。
  陛下本来是想抽空来看一眼就走,结果却自以为发现了问题:蜜桃在某些方面十分迟钝,容易受人‘欺负’。幸亏他及时赶来,否则还不得在炭火炉子前薰成个烟熏蜜桃!
  这下子更没兴趣在这**女子中选人充盈后宫了,淡淡与两个妹妹说了几句闲话就起身离去,特意顺道带走了思归,“莫提督跟朕来,朕有比烤鱼更重要的事情交代你。”
  思归一听有正事,就收起了和小美人调笑得心思,跟了上去。
  九公主在他们身后暗暗一吐舌头,低头小声在十三公主二畔道,“莫提督给咱们烤鱼,皇兄不高兴了。”
  十三公主也扒着她胳膊,努力踮起脚,把嘴凑到姐姐耳旁娇声娇气地道,“其实我觉得光陪咱两玩肯定没事,主要她们太没眼色,也要跟着一起沾光吃莫提督的烤鱼,别说皇兄,我都有点不高兴了。”说着遮掩着朝诸位闺秀们努努嘴。
  小公主方才等了许久只吃到一条,然后就被这伙人一个接一个的凑到莫提督跟前去把他烤好的鱼一条条端走,十三公主碍于自己的身份,只能眼睁睁端坐不能去抢,已经气了半天了。
  九公主扑哧一声笑出来,拍拍她悄声安慰道,“等过两日有机会我再单独把莫提督找来。我看他好像满喜欢礼部尚书家的**,我们再把她也找来,其他人便一个都不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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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归跟着苻祁走了一会儿就听他说道,“是朕思虑不周,不该同意宋中丞把这么些不知轻重,没有分寸的年轻姑娘们都带来行宫,倒让爱卿劳累了半日,干了许多本该是内侍们干的事情。”
  思归正在等着他向自己交代正事,忽然听到一通对众位闺秀的不满就觉得脑子有点卡壳,“嗯?——”硬是停顿了片刻才接上话,“那些千金们年纪大的不过十六七,小的才十三岁,活泼爱玩些是正常,臣刚才真是自告奋勇给小姑娘们做点事,皇上您千万别误会了她们。我觉着不愧都是些名门闺秀,个个气度娴雅,姿容秀美,臣觉得很好。”
  苻祁见她不上道,也不好直说这些女人讨厌得很,看你好说话就大刺刺享受了,也不想想就算是她们老爹也未必有这个面子,只得叹道难得你好脾气。
  殊不知在思归心中,她们的爹的确是没这个面子,但**们胜在年轻貌美,在她跟前面子还是很足的。
  来到苻祁居住的睿明殿,思归十分惊讶地发现之前称病没有随行的毓王殿下竟已经等在了那里,身边还有一个肩上斜搭绶带,穿五彩织锦袍的夷族男子。
  待两人施礼拜见过苻祁后,思归才知道,毓王带来之人是南疆夷王的大王子鑫赫,前几年来过大擎朝一次,那时毓王十七八岁,年轻气盛,意气风发,正得先皇宠爱,于是便将接待夷族王子的事情交给了他。毓王那趟差事办得不错,数日下来将鑫赫敷衍得密不透风,两人相谈甚欢算是结下点交情。这次鑫赫大王子悄没声的又来大擎京城,便去拜望了他。
  毓王正中规中矩地向苻祁道,“鑫赫殿下这次只是私下来咱们大擎游历,没想要惊动朝廷,但臣弟想着我朝与南疆夷族一向交好,鑫赫殿下不是外人,大可不必如此见外,既然来了自然要见见皇兄您,正好行宫这几日还有狩猎夜宴也十分热闹,便自作主张将鑫赫殿下带来了。”
  苻祁应该已经得人禀报,提前回来就是接见这两人的,所以不动声色,只温和道,“鑫赫大殿下不必客气,朕知你和毓王交情不错,这次便也让他负责招待你,既然来了就多住几日,今晚朕设宴款待大殿下。”
  思归听着暗暗心惊,她武毅营的人手遍布京城,原以为京城中不会有她不知道的事情,谁知这位夷族大王子进京去找了毓王之事她的手下根本就不曾察觉。
  倒是陛下十分沉稳,刚才回来时还能有余暇先去众闺秀处弯一圈,可见肯定不是才知道此事,而是早就心里有数才对,那只能证明陛下除了她这一支在明处的人手外,肯定另有暗卫安插在京城各处。
  只听那夷族大王子问道,“我听说每年在行宫这边的夜宴还会安排骑射竞技助兴,不知是否确有其事?”
  苻祁道,“不错,鑫赫殿下要是有兴也可下场一试。”
  鑫赫大王子是个典型的高壮身材,皮肤黝黑光亮,高额深目,眼睫毛甚长。脸长得像夷族,身姿却像北方大汉,据说是南疆有名的勇士,武艺超**,在他本国少有敌手。
  这时听苻祁说可以下场一试,顿时脸上一亮,仿佛是来了兴致,对苻祁道,“只是我不愿和那些表演的兵士们动手,那样胜之不武,不知是否可以挑战您手下的武将呢?”
  苻祁估计他是不愿和平常人动手,以免跌了身价,迅速在心中把这次带过来的几个武将滤了一遍,沉吟道,“朕这次没带多少武将过来,多是文官,未必能让你尽兴与之一搏,只怕要让鑫赫殿下失望了。”
  鑫赫哈哈一笑,“陛下不必自谦,我也不是什么嗜武如命的莽夫,定要和许多人车*战过才能尽兴,我不过久慕上朝的武艺源远流长,博大精深,想要找一两个人切磋切磋而已。”忽然一指苻祁身后站着的思归,“既然陛下这次带来的武将不多,那我也不给您添麻烦,还得专门去给我找对手,就这位莫提督好了!”
  苻祁一听,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皱眉道,“这却不妥,莫提督这几日身体不适,不宜动武,不若朕让朕的御前侍卫总管廖勇晚上和鑫赫殿下过几招好了。”

  ☆、第七十五章

  苻祁临时找的借口不是很好,一说完鑫赫大王子就笑了,“我来的路上就听说陛下您登基后新提拔起一个小宠臣,对他宠幸非常。这人如今在大擎朝廷里呼风唤雨,十分威风,不管干什么无法无天,折辱众臣的事情,皇帝陛下都纵容着他。”
  见苻祁和思归均脸色沉下,便话锋一转,“当然了,这些只是民间传闻,做不得数。我听着也是不大相信,不过今日一见,旁的传闻是否属实我一时之间还看不出,但莫提督很受皇帝陛下偏袒宠爱,这一点却是确定无疑了。”
  毓王不痛不痒地打圆场,“鑫赫殿下何出此言?皇兄不也说了,是莫提督这两日身体不适才拦着不欲你在武场上向他挑战的。”
  鑫赫大王子嘿嘿一笑,“我看这位莫提督脸色红润,双目有神,不似是个身体不适的样子。况且刚才他从我面前过,我还闻到一阵很香的烤鱼味道,可见是莫提督才享用过烤鱼。呵呵,身体不适如何会有胃口吃烤鱼?可见是陛下不想他与我对战才随便找的借口。”
  毓王假意叹息,“唉,你这鼻子也太灵了些。”虽是叹气,但看向思归的眼神中却很有些挑衅与不以为然之意。
  苻祁这下更讨厌那伙吃烤鱼的闺秀们了,无语看思归一眼,心道你看看,被一**麻烦女人连累了吧,刚才还傻乎乎的替她们说好话。
  思归用个十分犀利的眼神把说完风凉话后就肆无忌惮冲她露出一排白牙微笑的鑫赫大王子瞪回去,心道你是属狗的吗,真是脸皮够厚!就算要比武,咱俩也不是同一个重量级的,分不到一组,你上来就挑我比试有违公平公正的比赛原则!很有明目张胆地欺负人占便宜之嫌!
  直到把鑫赫大王子瞪得将一排晃眼白牙收了回去,脸上露出点疑惑之意看向她,思归才淡淡道,“我与鑫赫大王子素不相识,不知大王子为何定要挑我比试阿?”
  鑫赫大王子悠然道,“我是与莫提督素不相识,但这趟来大擎的一路上却耳闻了莫提督不少事迹,听说莫提督勇武过人,连前刑部胡尚书家都是莫提督亲自带人一夜之间查抄干净的,此事震惊大擎朝野上下,连民间都传得沸沸扬扬,因此莫提督的名声小王是如雷贯耳!加之莫提督又是武官,小王神往之余起了想要与你切磋一番的心思也不为过。可惜今日一见却——”
  鑫赫大王子故意拖长了声音,不将话说完,专等着人家追问,思归对此伎俩十分厌烦,暗斥装模作样!偏不问,憋死你!
  陛下比思归更沉得住气,也不去问他,最后还是毓王看气氛实在尴尬,咳嗽一声,轻笑道,“鑫赫殿下有话就直说好了,百夷民风淳朴率真是众所周知之事,便算你不小心说了什么冒犯之词,想来皇兄和莫提督也能体谅,不会怪罪的。”
  鑫赫大王子便接着道,“可惜今日一见却小小失望,略有见面不如闻名之感。莫提督身为武将,竟然连旁人的当面挑战都不敢应,这要是在我们百夷,只怕早就被赶下这个提督之位了。”
  思归冷冷道,“前刑部尚书勾结叛党作乱,触犯国法律例,下官抓他是职责所在,与勇武过人扯不上关系,大王子殿下还请慎言!与贵国的淳朴率真不同,我大擎朝讲究的是谦逊守礼,对远道来的客人要以礼相待,动辄打打杀杀不免伤了和气。”
  鑫赫大王子听思归这么说,以为他是要强词夺理推脱比武之邀,唇边露出一丝讥笑,正准备再嘲讽几句,却听思归接着说道,“只不过大王子如此词恳情切地邀战,我若是再不答应只怕就辜负了大王子的一片美意。”
  鑫赫大王子嘴角的讥笑收了起来,改为吃惊,“这么说莫提督你是答应了?!”
  思归挑眉,踏上一步,昂然道,“不错!”
  鑫赫大王子一直笃定思归不敢轻易应战,所以肆无忌惮地步步紧逼,不意对方竟痛快答应了,他一时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之感。
  只见莫提督站出来后,越发显得身材小巧,几乎要比他矮了一头,一张脸生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细致得好像是个姑娘家,鑫赫大王子莫名就有了自己在以大欺小,欺负人之感。
  愣了愣才又大大咧咧地一笑,将他那排白牙又露了出来,“好!那本王就准备今晚领教莫提督的高招了!”
  毓王对苻祁道,“皇兄,我带鑫赫殿下去休息了。”
  苻祁点头,待鑫赫躬身行过礼,转头要走的时候忽然说道,“勇武好斗,武艺高强之人确实能被称为勇士,但朕却不一定会对这样的人委以重任!能得朕重用的武将,与人打斗的本事还在其次,最重要必得是胸有丘壑,运筹帷幄的将才才行。”
  鑫赫大王子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他这话,迟疑道,“陛下的意思是——”
  苻祁凝目看他,深沉道,“这就是勇悍兵士与将才的区别,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也是朕重用莫提督的原因所在。”说完微微一笑,也不用鑫赫答话,“大王子一大早从京城赶来,未曾休息就先来拜见朕,辛苦了!七弟快些带他去歇歇吧!”
  等到毓王引着鑫赫大王子出去后,苻祁立时转向了思归,指着她道,“你呀你!让朕说你什么好!做什么脾气这么急躁!被他说两句又能怎样,有朕在肯定不会眼睁睁看你被人奚落,何必要答应他比武!这不是明摆着要输的事儿吗?”
  思归板着脸,先谢道,“方才多谢陛下帮我说话。”又不喜道,“陛下怎么看不起臣,还没打呢就说臣要输?”
  苻祁无奈问她,“鑫赫大王子是南疆有名的勇士,你是我大擎朝有名的勇士吗?”看看思归的脸色,耐下心来缓和了口气接着道,“朕也不是说你功夫不好,只不过你和他怎么比阿?天生的体力就差人一大截,人家不用动手,光用压的就压扁了你。”说完后觉得自己这话不对,呼出一口气,补充道,“不过这点你不用担心,如果他敢出如此下作手段朕就先宰了他!”
  思归没觉得打架时利用身高优势来压制对手是下作手段,不过也无暇和苻祁去分析这个,只道,“臣也知道这件事答应得有些鲁莽了,不过方才鑫赫大王子已经把话说到了那个份上,臣若是再惧不应战,那还能算是男人吗?!!”
  苻祁想告诉她:你本就不是男人,不必怕因此失了面子!
  思归却接着自己就道,“当然了,臣我本就不是男子,不过他们不知道啊!”神色坚毅,“反正臣绝不能做唯唯懦懦,让人看不起之事!陛下放心,按照往年的惯例,晚上夜宴时的武艺竞技比的都是马上功夫,不用一拳一脚的和他硬抗,要靠点长兵□□之利才行。”沉声道,“他要挑战,我便应战!!臣到时一定尽全力,即便输也要先让他尝尝我的厉害,绝不给陛下丢人就是!!”
  苻祁十分担心,“你别这么顾面子,输了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事,朕会派元辰接着上场,元辰是我朝数一数二的猛将,和人交战还从来没败过,他定能完胜鑫赫大王子,朕到时让他下手重点给你出气就是。”
  可惜思归没听进去,匆匆告退,“臣现在就去找见过鑫赫大王子施展功夫的人好生问问,研究下他又什么破绽可以重点击破。”
  晚间的夜宴设在行宫外,因有骑射竞技节目助兴,所以宴席正对着一大片平整的空地,无数支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平阳侯世子赵覃和思归同坐一席,自听闻思归接受了鑫赫大王子的挑战,等会儿就要上场和他比武后,赵覃就急得坐不住了,连酒都忘了喝,苦口婆心想要劝说思归放弃,直接认输,换别人上去打算了!
  且理由竟和陛下差不多,“你和他怎么能打??!你看看他那大块头,人家不用动手上来直接用压的就能把你压趴下,据说这位鑫赫大王子和毓王很有些交情,这不是明摆着替毓王来找你晦气的嘛!到时肯定会下黑手,你傻啦,这种无理挑战都能答应他!不是上去找挨揍吗!赶紧多喝两杯,等下直接说醉了上不了场,换其它人,哪怕我替你去呢,应该都比你强!”
  思归白他一眼,“吹什么牛!你忘了咱俩打过一架,是个没输没赢的结果!”
  说起那次打架,赵覃竟都有点脸红,辩道,“那不一样,咱俩那打法是抱着滚来滚去,都只能用点小巧擒拿招数,你还黑手不断,本侯爷不惯那种市井打法,所以结果才会不输不赢。等会儿你上场去要和鑫赫大王子马上过招的,你看他那肩膀,胳膊壮成那样,臂力定然惊人,只要兵刃挥下来后一拼力道你肯定就输了!还是听我的,赶紧灌两杯装醉算了!”
  思归脸上露出一丝坚决,“不!!本提督既然已经应战就绝不干临阵退缩之事!哪怕最后还是输呢,也要输得光明磊落!况且还不一定谁输谁赢呢,两军相争勇者胜,不见得全靠蛮力。”
  赵覃急得直抓头,“莫思远,你不要为了争一口气就这么倔强,刀剑无眼,你若是输了只怕是要受重伤的!”
  思归不语,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赵覃无奈,忽然站起身离开,过一会儿掩人耳目的悄悄换来了葛俊卿,坐在赵覃的位置上道,“你别勉强自己。”
  自那晚思归跟李固李大总管从赵覃府上离开后,葛俊卿便一直避免和她单独见面,思归估计他心里难免有芥蒂,这时见他能过来相劝倒是有几分感激,因此比刚才对赵覃的态度客气了许多,侧头微微一笑,“小侯爷劝不动我就去把你搬来了。没事,我心里有数。”
  葛俊卿一贯有些矜持,不会像赵覃那样跟人熟了之后拉下脸来什么都能说,所以虽然担忧,也讲不出长篇大论,只道,“广延说的没错,这种明摆着吃亏的事情你就别干了。”
  思归还是摇头,“不行,我已经答应对方了。不能临阵脱逃!否则要被人耻笑的!”
  葛俊卿道,“名声乃身外之物,你向来洒脱,何必太计较这些!”
  思归道,“名声果然是身外之物,实在顾不上就算了,旁人怎么看我我也可以不理,但我自己不能做让自己看不起之事!”
  做男人,最不能缺的就是勇气和担当!因她现在是女人,所以思归把这句话改为:做人,最不能缺的就是勇气和担当!
  葛俊卿还要再说,就听场上一阵骚动,抬眼只见鑫赫大王子已经威风凛凛地骑马上阵,手里提着一柄刃口尖头都泛着寒光长戟,指向思归,高声喝道,“莫提督——!!!”
  思归稳稳起身,甩去外袍,露出里面一身干练的短打扮,副将顺平给她把马牵过来,思归接过顺平递来的□□,翻身上马,给葛俊卿一个安慰的眼神,“放心。”
  葛俊卿知道再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只得点点头,看她在马上坐得像一杆标枪般挺拔,气势昂扬的迎了上去。
  有不少人已经听说鑫赫大王子今晚要与莫提督比武之事,不过都觉得不太可能,不想这两人竟真的上场了,顿时**情亢奋起来,一起瞪大眼睛观战。
  九公主入席前隐约听说了此事,一直在忧心,只盼是有人误传,这时看鑫赫大王子人高马大的在场上对阵了精干瘦小的莫提督,顿时将心揪到了嗓子眼,一把抓住一个贴身宫女,颤声吩咐,“快绕到后面去找李总管问问,皇兄知不知道此事!可有什么对策安排没有。”
  宫女应声,弓着身悄悄退下,那边场上已经开打了,鑫赫大王子大喝一声,当先催马冲向思归,到近前时挥舞手中长戟,当头劈下。他的臂力确实惊人,一手拉缰,单手持戟,劈下来就虎虎生风,声势惊人。
  思归双手举枪,用尽全力去挡,出手时使了巧劲儿,借着两匹马错身之势,一托之后顺势一推,卸去了不少力道,即便如此,也被震得虎口发麻。
  鑫赫大王子冲过去便勒马转身,笑道,“莫提督,力道不够啊!我刚才单手只使了八成力。”
  思归一横枪,喝道,“再来!”
  鑫赫大王子果然一夹马腹又冲了上来,他已经试出了思归的实力,觉得果然如意料之中般人弱力微,这般对手,和他打得时间太长都要失了颜面,决定速战速决,马到思归近前后松开缰绳,改为双手握戟,大喝一声,“不想死就认输!”还是刚才那招,长戟以泰山压顶之势当头劈下。
  思归这次竟不挡了,眼神狠厉,手里银抢一抖,直朝鑫赫大王子的胸口猛刺过去,是个两败俱伤的打法,她的银抢较轻,急刺的动作又比当头猛劈来得迅疾,只要鑫赫大王子不收手,那么在长戟砍到思归时,自己胸口必然也要挨上一枪!
  周围几百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将武场照得通明,酒宴上的众人看到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惊得同时发出“噫!”“吁!”“啊!”“呀!”诸般惊呼。
  苻祁腾得站了起来,喝道,“廖勇!”他早已吩咐廖勇安排侍卫守在武场四周,一旦看见莫提督输了就立刻进场护住她。
  廖勇应声道,“陛下,这——”心想这莫提督也没算输,与之前吩咐下去的不符,只怕武场周围的侍卫们不会出手。
  场中的鑫赫大王子已经在千钧一发之际收手回救,强行将劈出去的长戟转了方向,架开了思归□□。
  思归觉得砸在抢上的力道极大,闷哼一声,硬是咬牙握住□□,没有让它脱手,同时被震得胸口闷疼,估计已经受了内伤。
  错马跑过去后一拉缰绳,这回主动出击,转身疾冲回来。她与鑫赫大王子的思路一样:速战速决。
  鑫赫被她近乎无赖的打法逼得半路收手,也是胸闷得厉害,这次防着思归再故技重施,加了小心,先不出手,等着思归先出招。
  思归竟也单手持枪,虚虚一□□过来,鑫赫大王子猛的用长戟去挑,满拟着这一下子定能将思归的□□挑飞,却没想到思归这是虚招,还没碰到他的戟就收了回去,另一手迅捷无伦地从腰间抽出一根鞭子,狠狠一鞭直抽鑫赫大王子的面门。
  鑫赫大王子那百夷勇士的名号并非浪得虚名,武艺十分了得,危急时刻在马上一仰身,惊险避过,手中的长戟还能回钩,两下将思归的鞭子缠在戟上,用力一夺。
  思归比力气远远不如他,掌心钝痛,鞭子蹭掉一块皮后脱手而出,鑫赫大王子手一轮,用长戟缠着鞭子反朝思归抽过来。
  思归仗着身量轻巧,一脚脱蹬,半个身子翻下马才避开。
  苻祁看得心惊肉跳,深悔自己白天时答应了让他们比武,他怎么就忘了蜜桃这个勇武脾气打起架来是要拼命的!沉声吩咐廖勇,“派人上去拦开他们!再打下去要出事了!”
  他这个吩咐让廖勇十分为难,一来比武打斗就是这样,上场之后就刀剑无眼了,怎能为了怕伤着人就半路喊停?二来场中两个人已经打到这般火热胶着的地步再派侍卫上去拦只怕要被误伤到,而且也未必拦得住!
  微一沉思之后就道,“臣去试试!”转身绕开,想从外围绕过去。
  苻祁眼睛不敢离开武场中的两个人,怒道,“赶快去!”廖勇已经大步跑走,也不知听到没有。
  场中两人已经迅速又走了几个回合,思归左支右绌地狼狈,但还在咬牙硬挺,只是每接一招就要被震得虎口发麻,胸口闷头,口里已经有了阵阵血腥气,全凭一股意志在坚持。
  鑫赫大王子也开始焦躁起来,这场比试,明眼人全都能看出来他是胜之不武,若不能利落解决,那即便最后胜了只怕也是要颜面扫地。
  再错马过去后一把拿起马鞍上挂的硬弓,搭箭转身,嗖的一箭射出,他不想闹出人命,因此特意将准头偏一些,对准了思归的胳膊。
  思归硬拖了这么久,就是在等他先用弓箭!她的连发弩太厉害,若是一上来就用有作弊之嫌,赢了也不光彩,打到此时,鑫赫大王子先用了弓箭,那她再用弩机就应该可以了。
  附身避开朝着身侧飞来的羽箭,再转过身时手中就已经端起一架十分小巧的弩机,对准鑫赫大王子的马屁股“嗖”“嗖”“嗖”就是连环三箭。
  鑫赫大王子挥舞长戟挡开前两箭,但长戟太沉,力气再大转动间也不够灵便,第三支箭终于没挡住,射在马臀上。
  那马立时痛得发了疯,狂颠乱跑起来,鑫赫王子在马鞍上一撑,一个翻身跳下马来,竟还能稳稳站在地上,动作之漂亮,身手之敏捷让旁观众人都喝起彩来。
  思归也驰马靠进,挑眉道,“好功夫!!”话虽这么说,但一个站在地上,一个高高端坐马背,胜负已分,她这不过是赢了的人说句客气话而已。
  鑫赫大王子气得脸都白,“莫提督果然机变,各种招数层出不穷,是我轻敌了,咱们下次再比过!”连马也不要了,一拱手扭头大步回座。自有他的侍从去追那受伤惊跑的马匹。
  周围静一静,然后喝彩声更响了,不过这次是为思归喝彩,
  思归虽然打得灰头土脸,衣衫凌乱,嘴角都带了血迹,但心情激昂振奋,策马来回走了几步,挺直坐在马背上忽然高高一举手中□□,不远处武毅营兵士驻守的地方顿时呼喝声连天,响彻四野!震得夜宴上众人那混了酒精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赵覃一拉葛俊卿,“俊卿,这小子——这小子竟然赢了!!!他奶奶的!这气势,也太张扬了点吧!”
  葛俊卿轻轻嗯了一声。
  苻祁遥遥望着不远处马上那个浑身昂扬之气,脸上带着隐隐傲然神情的身影怦然心动!!几乎错觉自己都能听见一颗心在腔子里砰砰跳动的声音。原来蜜桃还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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