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网

妈妈网
go 回复: 69 | 浏览:155846 |倒序浏览 | 字体: tT

[现代言情] 《念念不忘》作者:明开夜合(正文完)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7748 
财富
340501  
积分
48327  
在线时间
2631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7-12-13 
第35章 过关斩将(四)

    其实有极长一段时间,程如墨的生活就像是一座孤岛。那是在她刚刚大学毕业的时候,自己摸索着找中介租房子,为了省钱租了个便宜的,租好以后发现那年久失修的破房子里,东西看得都是好的,用着全是毛病。于是成天到晚的,不是修燃气就是堵马桶。每天的日子除了上班就是修修补补,剩下的时间全用来睡觉,生活再没别的。

    她所在的网站部门里头男人不少,但自己仿佛成了异性绝缘体,工作了两年没有收到一次单独的邀请。那时候极度阴郁自卑,没有钱没有房没有前途也没有爱情,甚至连个追求者都没有。总觉得自己像是只地穴里的老鼠,生活阴暗潮湿,永远望不见阳光。

    后来离职,依然是入职那天的前辈带她办的手续,他抱着她的电脑走在前面,说:“如墨,你应该多笑一笑,你可能不知道,部门很多人都想追你,又觉得你不好接近,远远望了两眼,就退缩了。”

    前辈零零碎碎还嘱咐了很多,唯独这几句话,程如墨记得非常清楚。后来她换了工作,认识了齐简堂,又认识了林苒,渐渐觉得生活有了该有的模样。再后来,就认识了邱宇。她与邱宇交往已久之后,谈起对彼此的初次印象,邱宇说:“那天你抱着策划书朝我走过来,我觉得你笑起来特别好看。”

    女人终究是需要爱情的,但对爱情应谦卑而不卑微,自信而不自负。她想,换做六年前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像此刻一样与陆岐然相处。

    陆岐然吃完以后,程如墨将碗洗了,出来看见陆岐然靠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笑着走过去朝着他小腿轻轻踢了一脚,“你现在这样跟我爸一个德行,一回家就像个老爷一样往沙发上一躺,专等人端茶倒水。”

    陆岐然望着她笑,“那你过来,给我捶捶腿。”

    程如墨笑说:“你吃我的住我的,还想让我伺候你,想得是不是有点太美了。”

    陆岐然大笑,“那你过来,我给你捶捶腿。”说着轻轻拍了拍自己旁边。

    程如墨在他旁边坐下了,问他:“真累?要不我给你揉揉肩?”说着侧了身子伸手捏住他肩头,用了揉了几下。

    陆岐然伸手将她手捉住了,“行了行了,跟猫爪子挠一样的,”说着顺势揽住她往下一按。程如墨身体不稳,倒在了他腿上。

    陆岐然将她肩膀按紧了,程如墨挣脱不开,这会儿头仰靠在他腿上,除了闭眼,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他的视线。

    程如墨觉得自己有些呼吸困难,这么怔怔地望着陆岐然,也不愿逃开。他眼神极深,程如墨在里面望见自己的倒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岐然忽然俯下|身来。

    程如墨将眼闭了,伸手勾住他脖子。此刻夜深,客厅里只饮水机烧水的声音格外响亮。程如墨觉得自己呼吸和心跳声都有些剧烈了,尤其心脏处,砰砰跳着,竟比她当年跋涉千里去找陆岐然跟他告白时,还要激烈。

    吻渐渐由唇辗转至颈项、程如墨洗过澡,此刻只穿着两件套的睡衣,过了片刻便觉陆岐然温热的手掌沿着腰一路往上,流连片刻,渐渐伸到前面,忽然用力捏了一掌。

    程如墨一时未防,从喉间逸出一声低吟。抬眼朝陆岐然看去,他目光已叫情|欲染得极深极黯。这样纠缠了片刻,陆岐然停了动作,“我去洗澡。”

    程如墨望着他,低声问:“是去洗澡,还是先去洗澡?”

    陆岐然低声一笑,深深看她,“你说呢?”

    陆岐然进浴室之后,程如墨就回卧室里窝着了,回想方才自己说的话,羞愤得极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心想,一遇到陆岐然她就意志不坚定行为不检点举止不矜持——岂止不矜持不检点,简直是轻浮孟浪不要脸。

    正乱七八糟想着,听见卧室门打开了,程如墨立即不动了,闭眼背对门口侧躺着。陆岐然带着一身温热水汽过来,坐在床边俯下|身低声喊她:“睡了?”

    程如墨没动,只感觉床凹陷下去的部分又起来了,陆岐然离开了床边,随即轻轻“啪”的一声,卧室暗了下来。接着被子被轻轻掀开,床又微微陷下去,然后一双手轻轻搭上她的腰。

    程如墨全身顿时僵硬起来,丝毫不敢动弹。这样僵持了片刻,她微颤着声音说:“陆岐然,你这样我没法睡。”

    陆岐然立即将手抽回去了,声音带着点笑:“醒了?”

    程如墨翻了个身,借着昏暗的光线看他,“我没睡。”

    “现在知道怕了?”陆岐然笑。

    程如墨没说话,往他那里凑了凑,头轻轻靠着他肩膀。

    “程**,你这样我没法睡。” 陆岐然用她的句式这样说了一句,忽地侧身,伸手按住了她后背,往自己面前用力一按,随即低头将她嘴堵住了。

    程如墨此刻再没有其他想法,随着陆岐然的接受,一边接受一边回应。她睡衣扣子很快便给解开了,陆岐然修长的手指探进去,带了些恶意地折腾她。

    程如墨呼吸渐渐乱了,贴着陆岐然紧实的身体,自己也仿佛烧成了一块烙铁。陆岐然一手捏着她光滑的肩,一手往底下探出,“我问你个事。”

    程如墨深思恍惚,听见陆岐然的声音,拼命夺回点清明,声音却仿佛软成一摊水:“……嗯?”

    陆岐然手上一边用力一边问她:“你当年为什么要去参加‘七天契约情侣’。”

    “七天……什么?”

    “七天契约情侣。”陆岐然一边粗声说着,一边抬手将她床边的柜子打开,摸出安全套的盒子,他看了一眼,蹙了蹙眉,还是从里面扯了一枚出来。

    陆岐然戴上了,抵着她,“给你配了个大一的学弟,你见了一面吃了个饭,在**里问我们怎么拒绝他,记得吗?”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我只是……”程如墨话没说完,陆岐然忽扶着她的腰撞进去了。程如墨立即闷哼一声,微微睁开眼睛望着陆岐然。

    “接着说,为什么?”陆岐然似乎不着急,待她适应之后,慢慢动起来。

    程如墨被陆岐然以这种姿势居高临下望着,心里陡然生出股羞耻之感,她咬着唇,看着陆岐然,也不开口。

    陆岐然见她不说话,渐渐加快了动作,“那学弟是一米七九是吧,嗯?”他恶意地往里顶了顶,“矮了我三厘米。”

    程如墨被这一阵的冲撞搅得思绪恍惚,听见陆岐然这么说,觉得好笑,偏又笑不出来,一开口只是断了线的低吟。

    陆岐然也渐渐地不说话了,手掌紧紧箍着她,将她翻来倒去地折腾。程如墨身上浮了一层汗,伸手攀着陆岐然的背,发现他也是如此。两人都异常投入,有种要将对方揉碎了捏紧自己身体里的凶狠。

    程如墨嗓子早已叫热和干渴弄得哑了,觉得自己仿佛是只脱水的鱼,困在干涸的车辙里。陆岐然一直不放过她,翻来覆去地纠缠,她掌心里全是黏腻的汗水,身体软绵绵地瘫在陆岐然身下,脑子里的弦似乎崩断了多次,到最后只剩下无意识的告饶。

    最后,他伸手将她手掌扣紧了,紧紧抵着她重重往里一击,动作便顿了下来。程如墨吸取上次教训,立即将陆岐然伸手推开了。他在她身边躺下,重重喘着粗气。

    过了许久,两人渐渐平复下来。程如墨裹上浴巾出去倒了杯水,自己喝了大半,递到陆岐然嘴边,陆岐然坐起来,将杯子接过来喝干净了,伸手搁在柜子上,顺势将她又拉进了被窝。

    程如墨知道自己此刻暂时安全了,头靠在他胸膛上,任由他抱着。

    过了片刻,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你问题还没回答。”

    程如墨笑得不行,“老同学,你肚量真是越来越小,居然还翻起陈年旧账来了。”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太可能会参加这样的活动。靠这种方式脱单,比父母包办婚姻还不靠谱。”

    程如墨立即反驳,“怎么不靠谱了?那学弟不就比我小两岁吗?除了年龄,哪里不靠谱?”

    “靠谱你还让人支招摆脱他?”

    程如墨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她将陆岐然挣开了,低声问他:“你在意吗?我参加的动机。”

    “原本是不在意的,现在有些在意了。”

    程如墨顿了数秒,才说:“我想摆脱你。”

    陆岐然顿时一怔。

    “那时候过得极痛苦,什么都仿佛无穷无尽。写不完的论文,做不完的作业,还有总是见不到头的,每天都要见到你的日子。人一旦压抑了,总会产生些冲动,好比当时的那活动。其实我一交完报名表就后悔了,但主办方安排得很快,那学弟也发短信过来问,我不好意思连个见面的机会也不给。那学弟其实不错,除了人稍微幼稚点,我和他话题少点,也并无任何致命缺陷。但我一开始就动机不纯,他又似乎对我非常满意,连介不介意年龄这种问题都问出来了。我觉得对不起他,是以相处了一天就落荒而逃了。”

    陆岐然沉默了很久,忽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程如墨转过头望他,“你唯独不需要对我说的就是对不起。”

   


第36章 过关斩将(五)

    “我一直觉得人事境遇有些奇妙,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人,是种冥冥注定的安排,”程如墨缓缓说,“这个时候重新认识你,我觉得很好。”

    陆岐然笑说:“我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意思,好像对什么事都无所求。”

    程如墨摇头,“我不是无所求,是不强求。我求的东西可多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快递到家百兆宽带,要是像言情小说里头写的,每天在两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穷得只剩钱了,我还这么辛苦做什么?但这些玩意儿,想想也就够了,”她顿了顿,笑说,“我现在就想买个百八十平米的房子,装修好了,自己往里头买东西,再养只猫养个男人养个孩子养几盆花,每天下班回来买菜做饭,吃完了碗一扔有人帮忙洗就够了。这些事不那么遥远,我自然会尽力去实现。当然,万一其中哪一项做不到,我也肯定不强求。”

    陆岐然大笑,“你好歹名校毕业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程如墨立即看着他,“低吗?目前这些我一项都没有,还得凭借劳动的双手一样一样去创造。”

    “谁说一项都没有,”陆岐然微微挑了挑眉,伸手将程如墨一揽,“眼前不就有一项吗?”

    程如墨笑了笑,说:“我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可不敢随便划归到自己名下。”

    闲聊了一会儿,程如墨掏出手机一看,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她起床去冲了个澡,回来时陆岐然已经率先睡过去了。程如墨侧躺着静静看了他一会,渐渐被浓重的睡意攫住。

    第二天程如墨睡到了中午才醒,醒来有些懊恼,陆岐然只留五天,她周一还要上班,本来相处时间就少,一睡就睡去了十分之一。

    程如墨望见陆岐然还没醒,从床上跳起来将窗帘拉开了,耀眼的阳光瞬间洒进来,她将被子掀开,“快起来快起来,我要洗床单。”

    陆岐然微微睁了睁眼,阳光有些刺眼,立即伸手挡住,过了片刻将手挪开了,侧头看着程如墨,目光仍有些惺忪,笑说:“换什么,反正还要弄脏。”

    程如墨面上一热,“都中午了,吃个饭就下午了。”

    “嗯,”陆岐然又躺了两三分钟,坐起来穿衣服。程如墨赶紧别过身去,“家里只有面条了,将就一下。”

    她洗漱之后,去厨房下面。正打着鸡蛋,陆岐然晃晃悠悠走进来了。厨房本就小,多了一个人更是挤得不行,“你先出去,我都转不过来身了。”

    陆岐然“嗯”了一声,却没有动。程如墨转身好奇看他,“有什么问题吗?”

    陆岐然摇了摇头。程如墨莫名其妙,但这会儿锅里面已经煮得差不多了,也没时间管他。陆岐然立着看了她片刻,转身回客厅去了。

    面里卧了鸡蛋,撒了些虾米,两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慌忙吃了好一阵,动作渐渐慢下来。程如墨倒了两杯水过来,自己喝了一大口,问陆岐然:“我明天下午六点才下班,你自己有没有什么安排?或者我找人陪你玩?”

    陆岐然摇头,“不用,我有事要办。”

    两人又吃了一会儿,陆岐然忽然说:“你下午没事吧?”

    程如墨摇头,“没事。”

    “那正好一起去看房。”他声音平平淡淡,仿佛在说去菜场看看今天鲜猪肉怎么样一样。

    程如墨顿时一口呛住,猛咳了两下,惊讶看着陆岐然,“看什么房?”

    陆岐然一笑,“让你养个男人养个孩子养只猫养盆植物的房,三百平方米的海景别墅我这辈子肯定是买不起了,百八十平米还能凑合。”

    程如墨吓得好半晌没说话,碗里的面也不吃了,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陆岐然。陆岐然伸手将她额头一拍,“傻了?我工作得过段时间才能转过来,最早也得到九月,但房子可以先首付装修,装修完了过两个月你就先搬进去。”

    程如墨总算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了,低下去头去挑了一箸面,半晌也没喂进去嘴里。最后她搁了筷子,心情平复了些,望着陆岐然:“也不是买颗大白菜,这事还是慢慢计划吧。

    陆岐然也放了筷子,“我下回放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李组长知道我要换工作,现在正抓紧时间压榨剩余价值。具体地段我之前已经想过了,现在就过去看看户型。”

    程如墨抬头看他一眼,“在哪儿?”

    “悦铭家园,离你工作地方半个小时地铁。”

    程如墨静了许久,方说:“你真是……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陆岐然笑了笑,“看资料也挺繁琐,碰上你这种选择困难症,估计讨论一个月都讨论不出结果。我之前已经让江城的朋友打听过了,当然你要是不满意这里,也可以说说自己的看法。”

    程如墨立即摇头,“不,不,挺好的。那……那下午就去看看吧,回头我问问我爸有没有熟人,看看能不能打个折。虽说估计也省不了多少钱,但能省则省……你,你吃完了吗?吃完我就先收了。”

    陆岐然率先将碗端起来了,“你坐着吧。”

    程如墨也不跟他客气,自己到沙发上坐下了,仍旧想着这件事,越想越觉得没有实感,仿佛凭空掉下来一捆钞票,正好落在了她手里。

    如果真将房子定下来了,首付付了,之后的事,便也没什么悬念了。这事发展得理所当然,反倒让她觉得不安。又回头去想,越想越觉得忐忑,背后惊出一层冷汗。她总觉得陆岐然这股热情来得有些不明不白,照理说,两人重逢以后也没相处多久,打了两回炮,自己流了一回产,事情突然就跟快进一样,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当时在扶风岛,程如墨答应他时也并不怎么抱希望。心想慢慢来,能成则成,不成拉倒。反正她也从未拥有过这个人,到时候一拍两散了,顶多回到起点,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但是,陆岐然和叶嘉恋爱八年都没走到这一步,自己何德何能,能让下了买房换工作的决心?

    程如墨慢慢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陆岐然正挽着袖子洗碗。静站了片刻,闭了闭眼,淡淡开口:“陆岐然,你是不打算给自己留退路吗?”

    陆岐然手里动作一顿,将碗放下了,空气里传来清脆的一声响,程如墨忽觉得自己心脏正一路往下沉。

    “我实在找不出你非得走这一步的动机,除非是你下了个决定,又不肯让自己后悔,所以用这一步来断自己后路。”

    陆岐然将手上泡沫冲干净了,转过身来看着她,因逆着光,面上表情全然看不清楚。

    “我这人,在你面前虽然总是有些软弱,但也不至于到摇尾乞怜的地步。我好歹自己也曾经写过几本爱情小说,谈过恋爱,还差点结婚,所以虽不算透彻,但有一点还是清楚的:婚姻里头,两个人感情最好对等,不管是彼此相爱,还是彼此都觉得就那么一回事。因为这事儿涉及到共同利益,要是有一方用情大于另一方,相处中最不免吃亏。而我宁愿……不吃这个亏。”她已尽量保持声音平静,但最后越说越快,仿佛带了种豁出去的决心。

    静了许久,陆岐然低声开口:“你是这么想我的?”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想你,”程如墨飞快说,“但你得给我理由让我说服自己,你凭什么选我而不是叶嘉。难道八年时间,还不抵你我相处的一个月吗?既然如此,既然如此……”程如墨喉咙一梗,再开口时声音已带了点哽咽,“六年前又为什么……”她说不下去了,紧咬住唇别过脸去。

    陆岐然静静站着,立在光中,身影的边缘叫光线模糊了,看起来似乎遥不可及。

    过了许久,他极低地叹了口气,走上前来伸手将她手攥住了。程如墨用力挣扎,没有挣开。

    “你别胡思乱想。”

    “我不是胡思乱想,都到了这个年纪,我总得为自己打算。”程如墨低声说,“我不缺结婚的对象,但好比齐简堂说的,我要是单纯为了结婚,还不如嫁给他。但对你,我不能抱着结婚就行的想法——你是陆岐然,你不是其他人。同样的,我也不希望你对我抱着这样的想法。”

    她长叹一口气,“我以前总以为,参加‘七天契约情侣’或者给相亲对象打电话属于一时冲动;但其实面对你,我才总是冲动。有句话怎么说的,老夫聊发少年狂?”

    “你倒是喜欢说话自相矛盾,昨晚刚刚说过觉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人,是种冥冥注定的安排,现在不是‘安排’,降级成‘冲动’了?”陆岐然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程如墨不说话。她极想直接问他,为什么选她而不是叶嘉。但话已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下去了。总觉一旦问出这个问题,很多事情就极难挽回。因为不管陆岐然怎么回答,她恐怕都不会满意。

    她想,她真是有些把事情搞砸的天赋。以前对邱宇多宽容,要不是最后事情兜不住了,估计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对象换成了陆岐然,却总是忍不住去较真。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7748 
财富
340501  
积分
48327  
在线时间
2631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7-12-13 
第37章 过关斩将(六)

    程如墨又使劲挣了一下,依然没有挣开,她别过目光,“你松开,我不问你就是了。”

    陆岐然将她手攥得更近了,又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紧紧盯着她,“下钩的是你,放饵的也是你,紧接着你就准备撤了,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换成是你,你打算怎么做?”

    程如墨紧抿着嘴,不回答。正僵持着,忽然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荡开了静默。

    程如墨被吓了一跳,觉得这敲门声来得正及时,立即抬眼看着陆岐然,“我去开门。”

    陆岐然没松开。

    敲门声没止,反而越发急促强烈。

    程如墨心脏也莫名跟着剧烈跳动起来,“咱们找时间再说,我去开门。”

    顿了几秒,陆岐然终是松手了。

    程如墨捋了捋头发,稍平复了心情,走上前去将门打开了。

    站在门外的却是林苒,眉头紧蹙,面上罩了层怒气。程如墨吓了一跳,立即伸手拉她,“怎么了?跟林森吵架了?”

    林苒冷哼一声,“吵架倒是轻的!你估计都不敢相信,林森她妈把孙**请到家里去了。”

    “哪个孙**?”

    “还有哪个孙**?那个斯文秀气会当家的小学老师!”林苒将蹬掉高跟鞋,换了拖鞋走进去,将提包扔到沙发上,“我昨天回我爸妈那儿了,今天吃了中饭回去,一进门就看见那女的正在那儿擦桌子,一边擦一边跟老太太有说有笑。老太太看见我突然回来了,跟见了鬼似的。但也就那么一瞬,立即变了笑脸上来跟我解释,说她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这孙**对她照顾颇多,现在孙**过来了,她于情于理得尽尽地主之谊。”

    “这人来江城干什么?”

    “说是来给她爸抓药,实际情况谁知道。尽地主之谊,他妈的拿我房子尽哪门子地主之谊!”

    程如墨立即问她:“那你就这么出来了?”

    “我要不出来,非得拿菜刀将他们剁了不可。我让林森留下了,赶紧地把人给我赶出去。要是他赶不走,我就将他们一块儿赶出去!还没结婚呢就敢这么骑到我头上!”

    程如墨去给她倒了杯水,安抚了两句。过了一会儿,林苒气稍顺了些,这才看见陆岐然也在,便说:“我本来还打算今晚在你这将就一下。”

    “我住酒店。”陆岐然沉声说。

    程如墨点头,“没事,你就留在我这儿吧。”她叹了口气,“林森也是,上回的事我以为他能吸取点教训。结果不但没有,反而……”

    “他能吸取什么教训,那人可是他妈。我也想通了,要是老太太真看那孙**顺眼,林森就赶紧地从我地盘滚出去跟她过去吧。等着跟我结婚的人能从长江一桥这头排到那头,还真缺他这么一个两条腿走路的?”

    “你别说气话。”

    “我说什么气话?反正证还没领呢,踹了他分分钟的事情。我林苒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档子气!”

    程如墨叹了口气,心知自己也没什么好辙,唯独能做的,就是当个急先锋上去跟孙**敲敲边鼓。但人名正言顺来拜访老街坊,实在找不出什么由头挑刺。

    稍坐了一会儿,程如墨说:“我给林森打个电话问问吧。”

    林苒没表态,程如墨便当她是默许了。便去卧室将手机拿出来,回到客厅里给林森拨号。 她将手机按了免提,搁到餐桌上。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林森急冲冲问她:“如墨,林苒在你哪儿吧?她电话关机了,我打不通。”

    程如墨看了林苒一眼,后者面色沉沉,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在我家,现在在睡午觉。我问你,孙**你怎么处理了?”

    “我给她安排了酒店,现在已经不在家里了。”

    程如墨顿了片刻,“那……老太太呢?”

    林森叹了口气,“老太太在发脾气,我现在在外面,打算过一会儿再回去。”

    林苒听见这句话,压低声音冷冷说了一句:“她还有理由发脾气!”

    程如墨正要再说话,忽看见陆岐然跟他招了招手,她忙将免提关掉,靠到耳边,“林森你先别挂,等会儿……”

    她将电话捏在手里,朝陆岐然走过去,“怎么了?”

    陆岐然压低声音说:“跟林森说,我们晚上请孙**吃饭。”

    程如墨一怔,顿时明白过来,立即对林森说:“我男朋友正好今天也在江城。孙**是你老乡,远来是客,不如晚上一起吃个晚饭吧?”

    那边犹豫了一会儿,答应下来。

    刚挂了电话,林苒立即炸了:“吃什么饭!这钱买一桌子菜拿去喂猪都不请她吃饭!”

    “林苒!”程如墨上前按住她的肩,“你冷静点。这事儿不能意气用事,你自己肯定也不想就这么跟林森掰了,否则何必避着老太太的风头。既然这样,这是就要做得滴水不漏,让老太太无从指摘。”她顿了顿,“这饭不但要请,还得去最好的地方请,不到江城大酒店这规格的,考都别考虑。”她冷哼一声,“鸿门宴谁不会摆。”

    林苒虽在气头上,也承认程如墨这话有道理。稍微歇了一会儿,立即去整理化妆了。正洗了个脸,瞅见镜子里自己穿的衣服了,立即对程如墨说:“我回家也没注意,就穿着这么一身。你把你上回买的那裙子借我吧。”

    程如墨点头,“别说是裙子,你让我把衣柜送你都行。”她俩体型相当,常有互穿衣服的时候。

    林苒换了衣服,又仔细化了个妆。她本就长相出众,据说当年读大学时在美女如云的外语系都能评上系花的称号。这会儿精心打扮之后,更让人不敢错目。

    程如墨站在门口看着她,笑说:“林森看到你这样要是还有异心,那也不用考虑尽早踹了。”

    林苒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说,“你是没看见那孙**,虽说长得跟我肯定没法比,但人家胜在低眉顺眼那样子,特别勾人怜惜。而且她细声细气的,跟老太太说话的时候,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不像小学老师倒像是幼师,我不骗你,我刚进门那会儿冲林森发火的时候,她就……那词语怎么说的?泫然欲泣,我见犹怜?所以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要是林森吃她那套,我就是比宋慧乔都美也是白瞎。”

    “能让你产生危机感,这人也不简单。”

    “她是天然惹人怜爱那款的,我们这种后天修炼成了白骨精的,拿什么跟人家比——哦不能把你算进去,你这小脾气有时候也挺招人疼的,虽然是作了点,有时候就是作得人心痒痒。我要是个男人,估计也愿意吃你这套,尤其是闹起别扭来,特别有情趣。”

    陆岐然本坐在客厅里,听见这句话了,忽低声笑了一下。

    程如墨立即朝他看去,陆岐然表情无辜地耸了耸肩。

    ——

    这一番弄下来,也差不多费了一个小时。程如墨先打电话去江城大酒店订了包间,又通知林森具体时间地点。

    三人下楼,程如墨看见林苒那车就停在楼下,吓得心脏病都出来了:“你还敢开车过来,也不怕气头上出个什么事。”

    陆岐然说:“我来开吧。”

    林苒将车钥匙从包里掏出来递给他,“那就麻烦你当回车夫了,回头我让我们家墨墨好好报答你。”

    程如墨立即掐了她一下,“你瞎说什么。”

    林苒笑嘻嘻,“不用谢。”

    三人到的时候是四点半。林苒点了个果盘跟程如墨分着吃了,一边点菜一边等林森三人过来。程如墨有心让林苒解解气,便紧着她爱吃的点。说了*个菜,林苒也看不过去了,“点这么多,吃不完得浪费了。”

    程如墨合上菜单,“那最后再点个甜点,十道菜,祝你和林森十全十美,”她凑到林苒耳边,低声笑说,“就点个木瓜雪蛤,怎么样?”

    “滚远点!”

    三人坐着喝着碧螺春聊着天,差不多五点半时,林森三人赶到了。

    程如墨忙起身将老太太迎到上席,笑说:“早该请您吃饭了,一直没抽出时间,您别见怪。”

    老太太进门时本沉着脸,见程如墨这么热情,也不好拉着脸,便也笑了笑说:“你是叫程……”

    “程如墨,我有个远方的堂哥叫程似锦,如墨似锦,正好凑一对儿。您叫我小程也行,跟着林苒叫如墨也行。”

    “那我就叫你如墨吧。”

    三人依次落座,孙**坐在老太太旁边,林森紧挨着林苒坐下了。他本打算跟林苒说两句话,林苒别过身子不紧不慢喝茶,便仿佛没看见他这个人。

    程如墨为三人斟茶,同时不动声色观察着孙**。这孙**穿着件乳白色的裙子,头发柔柔软软披在身前,望着却有几分温婉的特质。程如墨斟到她面前时,她微微一笑,露出两个顶可爱的酒窝。本是长得有些普通,这一笑起来,陡然多了三分神韵。

    程如墨暗叹,有些轻敌了。

    她笑了笑,问:“孙**是教什么的?”

    “哦,我教三年级语文。”孙**温声回答。

    “既然您是教语文的,我正好请教一下。我总觉得我这名字起得不好,程如墨程如墨,前程如墨,前途一片黑暗,听起来多不吉利,是吧?所以不知道这‘墨’字,还有没有其他解释?”

   

第38章 过关斩将(七)

    孙**笑了笑,柔声回答:“‘墨’虽同‘黑’,但一般都用这个字的名词用法,书墨,墨宝都是如此。如墨清逸,程**名字起得很好。”

    孙**话音刚落下,林苒将手里的杯子轻轻搁在桌上,清脆的一声响,她的声音也随之而起:“我只听过如花似锦,”她轻声一笑,抬眼望着程如墨,“我倒觉得你应该叫程如花,多振聋发聩标新立异,大俗即大雅,你何必非要纠结‘墨’这个字?不过你非要较真的话,‘墨’本是宗教学用语,比喻佛性如土地,便如土地滋长草木万物一样能够促使善根功德壮大。这名字的确挺好,比你那前程似锦的远房堂哥博大多了。”

    林苒说这段话时,全程没看孙**一眼,说完便将杯子举到程如墨跟前,“给我也倒点,上火,口渴得很。”

    程如墨笑着将她杯子斟满,“你不是外语系的吗,什么是说起中文也一套一套的了?”

    孙**有些讪讪,仍是笑着,“嫂子博学多才,我班门弄斧了。”

    “哎呦你可别叫我嫂子,凭空多这么一个大妹子出来,我压力大。孙**要是不嫌弃,直接跟着林森叫我林苒吧——至于说为什么一套一套的,我肯定没跟你说过吧如墨?我读大二那会儿,跟中文系才子谈恋爱,天天跟着他去上课,耳濡目染之下,忽悠一般人还是没多大问题的。你现在让我给你背点儿什么建安七子竹林七贤,还有什么江南七怪桃谷七仙我都能背出来。”

    老太太哪里听得懂她们这番交锋,只知道林苒叽里呱啦一串拂了孙**的面子。当下便有些不高兴了,便说:“吃饭就吃饭,现在念什么诗。”

    “妈您可别这么说,”林苒喝了一口茶,“我做的这工作,确实每天拍几张漂漂亮亮的照片,印成画片儿把人家小姑娘口袋里的钱骗过来就行了,特别庸俗特别铜臭。但孙**不一样啊,她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花园里辛勤的园丁,平时还真得念诗,念得越好越能体现业务水平,你说是吧孙**?”她煞有介事地看了孙**一眼。

    孙**没说话,干笑一声。

    林苒接着说,“今天如墨说要请你们吃饭,一说要来江城大酒店,我就特别生气。我想这地方多奢侈腐朽啊,你们人民教师两袖清风,来这个地方特别不合适。但他们坚持啊,我也没办法。所以孙老师,这一趟过来委屈你了,我回头好好教训他俩。”

    “嫂……林**你客气了,我客随主便。”

    正说着话,第一道汤端上来了,林苒起身将砂锅里的汤勺拿出来,给老太太盛了小半碗,“这是雪耳津梨煲老鸭汤,润肺清火的,您先尝尝。”

    老太太象征性地喝了两,便搁在手边了,“这汤一喝就知道鸭子选得不行,不如我以前自己在家里养出来的好。现在市面上的鸭子都是拿饲料激素催熟的,喝着味道寡淡不说,还对身体不好。”

    程如墨忙笑说:“既然您觉得不好,我就让他们赶紧撤了吧。要是知道您这么懂行,就该让您来点菜便是,也省得浪费这268块钱了。”

    “多少?”老太太立即抬高了声音。

    “268块啊。”

    老太太立即招了招手,“那别撤了,将就着喝吧,多浪费。”

    程如墨笑了笑,“那就依您。”

    接着一品梅花参,花生眉豆鲤鱼锅等主菜一一端上来了,上完之后,程如墨让服务员报了一遍菜名。刚刚报完,老太太便又一一问了一遍价格,问完之后,筷子都拿不稳了,望着一桌子的菜,手直发抖。

    程如墨假装没瞧见,忽然看向林森,说:“林森你不是做建筑的吗?估计也没少去什么五星级六星级酒店应酬吧?做房地产的可都是富得流油,我们今天点的这些,还不够让他们瞧一眼的。”

    老太太立即问林森:“你经常上这种地方吃?”

    “也没经常,去过一两次。”

    菜上齐之后,程如墨一边给老太太夹菜一边“活跃”气氛,“孙**,你们那儿的学校,应该不像咱们这儿的学校那么乱吧?我是搞传媒的,公司里人又特爱八卦,每天上班尽听到些花边新闻。上回听说,有个男老师跟自己学生出轨了,气得自己发妻流产,打官司的时候,在法庭上说跟自己学生才是真爱。您说,这像是个人民教师道德楷模做出来的事吗?”

    孙**急促笑了一声,“老师也是普通人,道德楷模这顶帽子扣得有点高了。”

    “对对,孙**说得有道理。但问题是,普通人干出这种破坏家庭的事儿,也够恶心人的,您说是吧。”

    “如墨,”陆岐然忽然开口,“桂花山药趁热吃,冷了口感不好。”

    程如墨立即停下来,笑了笑,“不好意思,一说起来就住不了嘴。林森,你聊聊孙**的事吧?听说孙**对老太太照顾很多,林苒听说了,心里也特别感激。”

    林森没接这个话头,老太太却接过去了,“可不是,我在家关节炎犯了,躺床上动不了的时候,都是小孙扶着我去打针;平时没事就来给我收拾收拾屋子,陪我唠唠嗑。逢到要晒土豆灌腊肠,小孙自己工作再忙,也都会抽出时间来帮我。小孙她妈走得早,她爸又一直在外面打工,她还有个弟弟,长姊如母,也真是不容易。”

    程如墨吃了块桂花山药,附和说:“确实非常不容易。孙**还没对象吧?”

    孙**摇了摇头。

    “那正好,我公司里有好几个单身汉,都跟我说要找个勤俭节约会持家的女朋友。要是孙**还没男朋友的话,要不要我帮你留意牵线?孙**喜欢什么样的?对长相身高经济收入有没有什么要求?”

    孙**忙摆手说:“多谢程**费心了。我现在还在操心我弟弟考大学的事,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程如墨点头,“也是,感情这个事特别看缘分。好比说林苒和林森吧,那时候追林苒的人起码有一个加强连,但是林苒唯独跟林森好上了。”

    林苒正喝着汤,听见这话将勺子搁下了,淡淡说,“我自己有钱有房子,不图别人有钱有势,只要求人好踏实能过日子。要是这么点要求都做不到,也就甭结婚了,跟着几个姐妹搭伙过挺好;陪着我爸妈一辈子挺好,把现在这房子卖了工作辞了,去环游世界也挺好。”她也不看林森,“确实过日子讲究圆融妥协,但要是婚姻对我目前的生活没有一点改善作用,我也不必强求了。”

    她这番话说完,空气一时安静下来,气氛一时暗流涌动,偏又格外沉寂诡异。

    程如墨轻咳一声,忙又给老太太夹了一箸菜,“您多吃点儿。也不知道孙**过来几天?要不要我找人带她游游江城?这虽然没什么好玩的,有几个吃的地方还不错。”

    孙**忙说:“程**费心了,我明天去给我爸抓了药,后天早起就回去。”

    最后菜吃完了,撤了之后上了一道茶,大家坐了一会儿,不咸不淡聊了几句,也就结账散伙了。

    到了酒店楼下,几人商量着怎么回去。

    程如墨说:“我们坐出租车送孙**去酒店,林森你开车带林苒和老太太回家,今天大家也都累一整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林森点头,“那我去喊辆出租车过来。”

    “如墨,我开车跟你们去。林森,你坐出租车送孙**和妈。”

    程如墨立即伸手将她手臂一拽,压低声音:“你疯了?”

    林苒不为所动,“孙**远来是客,跟林森又是同乡,送送是应该的。”

    “那就这么定了。”老太太拍板。

    林苒闻言立即抬眼望了林森一眼,低低冷笑一声。

    林森站在原地,踌躇片刻,看着老太太,“妈,孙**跟着如墨走,我们三个一起回去。”

    “林苒说得挺有道理啊,你忘了你小时候在家腿受伤了,小孙照顾你的事了?怎么这会儿让你送送就要了你的命了?”

    林苒听到这话气得不行,当下甩手就要走,程如墨立即伸手将她紧紧拽住了。

    “我送也行,那您今晚跟孙**一起住酒店。”

    老太太闻言立即瞪大了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你这是打算赶我出门了?林森啊,你有出息了啊,娶了老婆忘了娘是吧?!你忘了谁有当妈又当爹把你拉扯大了是吧!”说着将自己拎着的一个布包扔地上了,撸起袖子作势就要冲上去打林森。

    “阿姨!” 孙**立即将她抱住了,“我自己坐车去酒店就行!您别生气!这事儿都是我的错……”她声音渐低,渐渐带了几分哭腔,“我过来确实鲁莽了,也没别的意思,就想过来看看您,看看林森哥过得怎么样,没想到……”她伸手抹了抹眼角,抽了抽鼻子,扯出一抹笑,“你别生气,气坏身体就不值了。您跟着林森哥和嫂子回去吧,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

    林苒再也听不下去了,使劲将程如墨手甩开了,大步朝着停车场走去。

    “林苒!”程如墨也顾不得这边了,立即迈开脚步追过去。陆岐然望了林森一眼,也加快脚步跟过去。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7748 
财富
340501  
积分
48327  
在线时间
2631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7-12-13 
第39章 过关斩将(八)

    林苒打算自己开车,程如墨赶紧将她拦下来了,等陆岐然过来了,将她手里钥匙夺过来给了陆岐然。

    程如墨拉着林苒上了后座,陆岐然将车子打燃了,正要发动,程如墨忽说:“等会儿!”说着往车后面看了一眼。

    林苒冷笑一声,“还有什么好等的!他们现在一家三口恐怕正和乐融融呢,还想得起跟过来!”

    程如墨叹一口,对陆岐然说:“走吧。”

    车开出去好一阵了,林苒抱着手臂顺着大敞的车窗望着外面,紧抿着嘴一言不发。程如墨看着这状况颇为担忧,伸手将林苒手握住了,“林苒你说句话。”

    林苒缓缓转过头来看她一眼,“这一桌子菜拿去喂猪,猪还愿意哼哼两声以示友好。现在大几千打了水漂,你心不心疼?”

    “钱是其次,”见林苒总算愿意说话了,程如墨松了口气,“老太太好歹是林森母亲,不是仇人。要有什么和平解决的方法,总得试试。”

    “哼,我倒是愿下血本试,但也得人家买我帐啊?我算是看透了,她就是觉得林森和孙**是天作之合。那行,我也觉得他俩挺合适,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多好啊?我也不是大肉包子,随他们闹去,明天一并扫地出门,眼不见心不烦。”说着,将无名指上的戒指撸下来,作势就要往外扔去。

    程如墨眼疾手快,立即将她手臂攥住了,“姐姐你别冲动,这可好大几万,你不想要,给我拿去当了也行啊。”说着将她手里的戒指拿下来,放进她包里了,“你别在这儿扔,要扔也得当着林森的面扔。”

    程如墨叹了口气,“平心而论,林森现在这处境,腹背受敌,确实也挺尴尬。”

    “敢情我成他敌人了?”林苒不由抬高了声音,“今后要陪着他一辈子为他生儿育女的是我可不是他妈!”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设身处地想想,要是你妈死活不同意林森……”

    “我爸妈可没多乐意,但我据理力争软硬兼施软磨硬泡什么手段没使出来?他呢?就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女人,占我房子吃我东西回头还哭哭啼啼觉得我欺负她!有骨气她别去啊!吃都吃了装什么圣母白莲花!我跟她非亲非故,请她吃饭是看林森面子。见过不要脸的,还真他妈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正说着,林苒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立即掐断。那边又打过来,林苒长按着电源键,直接关机了。

    程如墨活到至今,也只在三流家庭伦理剧里见过水深火热的婆媳关系,这会儿身边上演了一出活生生的,可自己除了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也实在有心无力。

    “林苒,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肯定都支持你。但你也要好好想想,你跟林森在一起的初衷是什么。”

    林苒也不知听没听到这句话,将手肘撑在车窗上,望着窗外,再不开口。

    ——

    到了之后,程如墨换了床单,安排林苒去洗澡了,又帮陆岐然收拾好东西,送他下楼。这会儿八|九点钟,底下跳广场舞的正摆开了架势。程如墨不由想到不久之前和陆岐然去吃螺蛳粉,也是这样的场景。

    “今天让你跟着过来看笑话了。”程如墨低声说。

    “你的朋友也是我朋友。”

    程如墨叹了口气,“现在这个状况,估计很难转圜。”

    陆岐然顿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她,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能转圜的,只看他能有多大决心转圜。”

    程如墨一时没说话。待穿过闹嚷的人**,到了路边,她忽然抬头看着陆岐然,严肃问道:“你能不能答应我,这种难堪,以后千万别让我也经历一回。”

    陆岐然不说话,低头静静看着她。隔着四月的夜色,他目光沉沉仿佛深海。半晌,沉声说:“好。”

    站着等了一会儿,来了辆出租车,程如墨伸手一招,对陆岐然说:“我明天白天要上班,晚上一起吃饭。”

    陆岐然点头,提着行李袋,转身上了出租车,隔着车窗,跟她挥手道别。

    车子走出去半晌,程如墨微叹了口气,转身缓缓往回走。走了几步,忽见楼前那大梧桐树底下站着个人。程如墨忙加快脚步走过去了,“林森?”

    林森喘着粗气,平息了好半晌方说:“给你打电话没人接。”

    “哦我下来送陆岐然,没带手机。”

    “如墨,麻烦你让林苒下来,我跟她说几句话。”

    程如墨有些为难,“我不保证她肯下来,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呢。”

    “你跟她说,她不下来我就一直站在这儿等。我有话跟她说,非常重要。要是今天说不成,今后就更没机会能说了。”

    程如墨看了林森许久,沉声开口,“如果是分手的话,你就别跟她说了,但我想你还至于被人几滴眼泪就骗过去了。林森,我认识林苒四年,和她是她杀了人我能帮着她分尸的交情。所以如果你辜负她,我绝对第一个让你日子也好过不了。” 她最后看了林森一眼,转身往楼里去了。

    林苒正洗完澡,穿着件大t恤坐在沙发上擦头发,见程如墨回来了,笑了笑说:“打扰你们团聚,真是过意不去。”

    程如墨摇了摇头,看她一眼,“林苒,林森在楼底下等你。”

    林苒动作顿时停下来,半晌冷笑一声,“他来做什么。”

    “说有很重要的话跟你说,你要不下去他就一直等着。”

    林苒垂眸,过了片刻继续擦头发,“那就等着吧,爱等多久等多久。”

    程如墨也不劝,只上前去将客厅窗户打开了,自己倚在窗前,往楼底下看了片刻,转身往浴室走去,“我去洗澡了。”

    浴室门关上的一瞬间,林苒手里动作立即停了下来。她呆坐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面望去。

    那人站在树影里,一动不动。

    林苒低语一句:“真当自己是根木头桩子了。”

    便想到当时与他恋爱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出去旅游。订了大床房,林苒说不许动,他就真的直挺挺躺在那儿,挺尸一样一动不动。后来人终于没这么呆了,但在意她的意见这一点却始终没有改变。

    那时候林苒早见多了各种男人,对恋爱这事已是兴趣乏乏。有次杂志社出特辑,要去建筑工地上的取景。林苒就是那时候认识林森的。他穿着件灰蓝色衬衫戴着顶黄色的安全帽,在毒辣的日头底下跑前跑后,按照他们的要求帮着踩点。

    结束之后,林苒请他喝水,他将安全帽摘了,拧开瓶盖将水兜头淋下去,甩了甩头,转过来对她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林苒无端想到被淋成落汤鸡的萨摩耶将身上的水甩干的场景,心想这人牙齿真白,但也可能是因为晒得太黑。

    拍摄进行了两天,林苒也跟他接触起来了。知道了他读建筑设计,也稍微了解他家里的境况。林苒觉得难得的是,林森虽然是农村出来的,家境贫寒又是单亲,但性格里全然没有一些其他男人会有的那种畏畏缩缩怨天尤人——这人非常乐观向上,哪怕拿着名校毕业证,最开始只能做些打杂跑腿的活,也从不抱怨。

    林苒觉察到林森在追她,是在很久之后。因为这人对她的照顾动静特别小,小得轻易就叫她忽略过去了。有一次几个人出去玩,林苒崴了脚,林森自然而然将她背起来时,她才发觉情况不对。这人和她过去接触的人完全不同,不显山露水,但不知不觉间已将她生活全然渗透。她还没来得及防御,已直接到了一种极为暧昧的亲密阶段。

    而这之后,距离林森正式跟她告白,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时林苒明白过来,这人做决定总要深思熟虑,而一旦决定了,基本毫不动摇。他们做了一年半的朋友,最终成了恋人。这是林苒确定关系花费时间最长的一次。

    她忽地想到程如墨的话:但你也要好好想想,你跟林森在一起的初衷是什么。

    林苒将窗户关上了,头靠着玻璃,闭眼站着。过了片刻,忽睁开眼睛,将毛巾搭在椅背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到了楼下,远远望见林森的身影了。她本是想慢慢走过去,脚步却不自觉越来越快。林森听见动静了,急忙转过头来看她。

    林苒望见他的目光,又立即放缓了脚步,走到了他跟前,冷声问他:“你来干什么?孙**送回去了?”

    林森没接这茬,忽然不由分说伸手将她手紧紧攥住了,“我刚才给赵先生打了电话,房子他还没出手,明天一早我就去跟他签合同。”

    林苒惊讶看着他,半晌才说:“你打算……”

    “这事是我不对,我没协调好。”

    林苒静了片刻,情绪任有些阑珊:“你妈怎么可能答应搬出去,她愿意过来,本就是想跟你一起生活。”

    “要是她不搬,你肯不肯跟我去挤这套二手房?”林森低头看着她。

    林苒直视他的目光,“要我搬也行,你肯不肯在房产证上只写我一人的名字?”

    “我签完合同就身无分文了,你肯不肯跟我?”

    两人这么对视着,彼此都没说一句话。过了许久,林苒轻叹了口气,“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你妈妈就不会再干涉我们的生活。你了解我的性格,知道我不可能一直忍气吞声。你真要夹在中间,必然有左右为难的时候。但你能时时事事向着我吗?”

    林森看着她,诚恳说道:“我肯定不能,她毕竟是我妈。但我答应你,今后决不会有婆媳矛盾,只有母子矛盾。你现在回答我,你还肯不肯跟我?”

    林苒低头,不说话。

    “你要是不回答,那就我替你做决定了。”林森用力将她往前一拽,紧紧抱住了。

    忽然,他似是意识到什么,问她:“戒指呢?”

    林苒抿嘴一笑,“抵给如墨做伙食费了,你找她去赎吧。”

    林森也一笑,“我现在只剩你了,你让我拿什么赎。”

    两人静静抱了片刻,林森交代了第二天签合同的时间,便先回去了。林苒慢悠悠上楼,进屋见程如墨正端着个盘子坐在沙发上,盘子里盛着切好的水果。

    程如墨冲她一笑,“来块?”

    林苒挨着她坐下来,拿牙签叉了片苹果,“你不问我林森说什么了?”

    程如墨摇头,“陆岐然说,事情没有什么不可转圜,只看有多大决心去转圜。就冲着当年他追你的那决心,我觉得结果毋容置疑。要是林森被几滴假惺惺的眼泪给骗过去了,那你看男人的眼光得有多低啊。”她转头看着林苒,笑了笑,“我相信你。”

   


第40章 过关斩将(九)

    第二天林苒请了半天假,专门去跟着林森去签合同。程如墨中午吃饭时给林苒打了个电话打听事情进展。

    林苒说老太太一看到那购房合同就开始大哭大闹,闹得街坊四邻都惊动了,只差拿菜刀抹脖子。但林森很坚持,说让老太太住一百五十平米宽敞大房子,自己跟着林苒住二手房。老太太闹了三个小时,见林森没有丝毫动摇的意思,最后也只能消停了。

    “老太太也不笨,木已成舟,再闹下去非但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可能让林森买的这房子打水漂。”林苒叹了口气,“我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也得这么算计。”

    “既然分开住了,情况总会好起来。现在两套房子都是你的,林森要跟你分手,肯定亏得血本无归。”

    “林森妹妹六月毕业了,会来江城找工作。我见过那姑娘,性格和林森差不多,办事细心妥帖,她来了说不定能是个缓冲。”

    程如墨听林苒声音仍没有什么精神,不由安慰道:“林森有这个决心,姑且就信他一次吧。”

    林苒长叹一口气,“你千万要记住我的前车之鉴。”

    程如墨自己心里也没底。在固执好胜这一点上,她跟林苒性格极为相似。要是到时候也来这么一出闹剧,她说不定就扛不住压力丢盔弃甲了。

    如今眼见着一直平顺的林苒都栽了这么一个大跟头,虽自己还没走到那一步,心里已经存了悲观的打算。

    ——

    陆岐然上午直接从宾馆出发去了江城电视台。

    到的时候大约上午十点,江城电视台大楼底下围着好些小学生,脖子上都挂着蓝色绳子穿着的吊牌,陆岐然看了一眼,似乎是小记者证。

    他给*打了个电话,问清楚楼层了,从电视大楼另一侧上去。正等着电梯,身后忽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陆岐然!”

    陆岐然立即回头,见不远处正站着白苏,她手里牵着一个*岁虎头虎脑的男孩,那男孩胸前也挂着吊牌。

    白苏笑着朝他走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过来办点事。”陆岐然语气平平淡淡,既不热络也不疏离。

    “我侄子过来参加江城电视台暑假小记者选拔,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我正想着要找个时间联系你呢。”白苏今次戴着一对翡翠玉的耳钉,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摸了摸耳垂。

    “有什么事?”

    “我们班导下个月六十大寿,叮嘱我一定要将大家聚起来。他身体不好,打算退休了,说退休之前无论如何想跟大家再见一次。”

    陆岐然沉吟,“大约什么时候?”

    “本来他生日是五月中旬,但考虑到大家的时间,打算五一放假的时候办。”

    陆岐然想了想,“我兴许有假,但不一定。”

    白苏笑了笑,“上回那么匆忙都赶过来了,这次还是法定假期,不来就说不过去了。”

    陆岐然顿了几秒,“你通知如墨了吗?”

    白苏为这称呼怔了怔,笑说:“班长也是组织人,他应该会通知。”

    陆岐然点头,“那好,我跟她一起去。”

    白苏听出些意思了,探询地看了陆岐然一眼,“你跟程如墨……”

    “打算结婚了。”

    白苏立即惊住,过了半晌方干巴巴笑了一声,“上回还看见她在朋友圈发相亲对象照片呢,倒是一点风声也没听见。”

    陆岐然淡淡看她一眼,“所以这次正要借机会跟大家说一声。”

    说话间,电梯已经下来了。三人依次进了电梯,陆岐然按了23层,问她:“你到几楼?”

    白苏看了一眼,“哦,正好,跟你一层。”

    电梯慢慢上升,白苏抬眼看着跳转的数字,带了些玩笑语气开口:“倒是没想到她最后真把墙脚撬下来了。”

    陆岐然听到这话转头看了她一眼,顿了数秒,方沉声开口:“我和叶嘉分手很久了,算不上什么撬不撬墙脚。”

    白苏听了,一时未置可否。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们是不是在上次聚会之前就重新联系上了?”

    陆岐然摇头。

    白苏动作顿了顿,牵着侄子的手不由收紧了几分,仍是笑着,“那这进展倒是很快。”

    陆岐然淡淡回答,“合适而已。”

    眼看着电梯即将到了,白苏又抢着问了一个问题:“大学时候,你喜欢过她吗?”

    直到到了二十三层,陆岐然也没开口。

    白苏有些讪讪,以为等不到回答,但电梯门开了之后,陆岐然率先一步走出去,走了两步,忽停下脚步,“你说道德感高的人幸福感低,我倒觉得道德感高不是什么坏事。我从未愧对叶嘉,今后也不会愧对如墨。”

    这答案语焉不详,白苏正要追问,陆岐然伸手指了指斜前方的办公室,“我到了。”

    白苏止了步,笑了笑,“具体时间我再通知,五一见。”

    陆岐然点头,“再见。”说着大步朝办公室走去,再没回头。

    白苏在原地站着,望着他行走带风,身影消失在门的另一侧,方收回目光,拉着孩子往另一边走去。

    陆岐然与*将具体事宜进一步谈妥,初步确定了过来之后要负责的事宜和工资待遇,以及大概的转职时间。

    谈完以后,*笑说:“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一时冲动,后来老李打电话过来把我臭骂一顿,说栽培得好好的苗子,转眼就要到别人的坑里去了。”

    陆岐然诚恳说道:“虽然有些冲动的成分,但也经过深思熟虑。”

    *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衔在嘴里,又问陆岐然:“你抽不抽?”

    陆岐然摇头,“刚工作时抽过两年,后来戒了。”

    *将烟点燃了,看了他一眼,半开玩笑说道,“你这人有点可怕,说戒就能戒了。” 抽了两口,又问陆岐然,“那你是为了什么,说过来就过来?崇城电视台比我台机会多,你又在升职的关头上,这么一路下去,前途不可限量啊。”

    陆岐然笑答:“男人做事,还能为了什么,不是因为野心就是因为女人。”

    *闻言怔了怔,哈哈大笑,“这话说得好!不总说吗,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我觉得这话非常道理。男人不是为了野心而亡,就是为了女人而死。前者好比希特勒,后者好比唐明皇。都是一个死,后者可比前者风流多了。温柔乡英雄冢,男人好色不可怕,好色也是一种境界。”

    陆岐然笑了笑,“您总结得很有道理。”

    ——

    离开电视台以后,陆岐然本打算回酒店,想到头晚程如墨打电话跟他讲的林森买房的事,在电视大楼前踌躇了片刻,便往悦铭家园看房去了。

    售楼**特别热情,一口气给他介绍了四五个户型。

    陆岐然听着,也不搭腔。售楼**瞅着他的神情,探询问道:“您是要买婚房吧?您未婚妻喜欢什么样的?”

    陆岐然听见“未婚妻”这个说法,不由笑了笑,“她想养猫种花,喜欢看书写字,你觉得怎样的合适?”

    售楼**想了想,将宣传册翻到其中一页,“我觉得这个比较适合您的需求。带阳台,采光好。九十六平方米,室内承重墙少,基本居室之外,可以自由决定书房大小。”

    陆岐然仔细看了宣传册,又去实地看了几个户型,拍了些照片。最后他没有当场拍板,售楼**有些不高兴,但出于职业要求仍是礼貌笑说:“先生您可以带着您未婚妻也过来看看,我们这房子卖得很好,尤其是婚房卖得多。上个月我就卖出去了好几套,都是年轻男女要结婚的。”她瞅了陆岐然一眼,“现在男人也确实不容易,不买房丈母娘都不肯松口。不过自古以来,都是男人在外打猎女人在洞穴里哺育孩子,所以对居所的要求是刻在基因里的,一旦没有就缺乏安全感。”

    陆岐然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乐不可支,“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当然是书上看来的。”售房**有些骄傲,掏了张名片递给他,“您要是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就赶紧带着未婚妻过来看看吧。您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我随时可以为您服务。”

    陆岐然看完房之后在附近找了地方吃饭,点餐之后给程如墨发了条短信问林森和林苒的事情结果。

    他将手机搁在桌上,一边等着回复一边看着方才从售楼**那里拿来的产品手册。看了片刻,手机响起来。他将手机捞起来,解锁之后正要点开信息,但看见发件人了,一时怔住。

    犹豫了片刻,将信息点开了,看完以后,正打算回复,程如墨短信回过来了。

    短信里跟他讲了林苒说的话,末了问他晚餐想吃什么。

    陆岐然笑了笑,手指动了动回了三个字:“你决定。”

    他将对话退出去,回到之前那条信息上,然而看了发送框许久,终是没有打出一个字。

    这边程如墨又回复了:……你没说“随便”我真是感激涕零。要不这样,我下厨,你给我打下手,或者反过来也行。

    陆岐然回了个“好”,又立即问:“要些什么菜?”

    这次程如墨回得很快,几乎是在他发出去五秒之后就回复了:你决定。

    结尾处是个挑衅的表情。

    陆岐然望着那表情,有些想笑。然而一想到先头那短信,却不由蹙了蹙眉。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7748 
财富
340501  
积分
48327  
在线时间
2631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7-12-13 
第41章 向左走向右走(一)

     程如墨这边正发完了短信傻乐着,齐简堂端着个快餐盒子走过来,拉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程如墨往他碗里看了一眼,“好歹也算是堂堂一部门经理,吃得这么寒酸,体验民生疾苦啊?”

    齐简堂扒拉了两筷子,“看你笑得这么开心,不赶紧过来让你分享分享。”又说,“你和那谁怎么样了?”

    “人家有名有姓。”程如墨瞥他一眼,“挺好啊,都计划结婚了。”

    齐简堂像听见个笑话似的,急促笑了一声。

    “诶你什么意思?”

    齐简堂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没什么意思,就觉得你有点冲动。你说跟他感情稳定我还信,还没怎么着呢,真打算结婚了?——上回他给你解围戴戒指那求婚不算,你当时跟小白兔似的任人宰割,他给你从狼窝里解救出来了,多大的成就感,还不得赶紧巩固自己的战利品。”

    程如墨本就觉得当时陆岐然求婚那出,浪漫是浪漫,的确有点冲动了。听齐简堂这么一说,似乎还有点道理。

    她正琢磨着,抬头看了齐简堂一眼,见他笑得不怀好意,立即说:“你别在我跟前挑拨离间。陆岐然都打算买房了,工作也准备转来江城。”

    “嗯,”齐简堂快餐吃完了,将盒子盖好,扔进垃圾桶里,“这么好的事,你自己不觉得烫手?”

    “你过来专门找茬的是吧?我知道你跟你初恋这会儿发展不顺,但何必过来拿我开涮。我早就发现了,你们有些人,就是特别见不得别人过得好。”

    齐简堂哭笑不得,“我劝你慎重些,你还当我不安好心了。”说罢,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给她,“苏钰朋友酒吧重新装修,开业大酬宾,给了几张代金券。”

    程如墨一看,面额还挺大,便问:“还有多的吗?再给我两张。”

    “两张就够你拖家带口了,还要多的干嘛?”

    “给林森和林苒啊,他俩刚刚和好,正好趁机散散心。”

    “……你倒是很会借花献佛,”虽这么说着,齐简堂还是又掏了两张递给她,“就明天晚上一天,过期作废,抓紧时间。”

    “我肯定准时去,你初恋也去吧?我得去见见她,长长见识。”

    齐简堂似笑非笑看着她:“我怎么觉得你这话酸溜溜的?”

    程如墨指了指垃圾桶里的餐盒,笑说,“以后少吃点糖醋排骨,逢人就觉得酸,这么自恋,什么毛病。”

    林苒的事情解决了,程如墨心情好,做事都比平时多了些干劲。等到了下午六点,也不磨蹭,立即收拾东西离开了。她边等电梯便给陆岐然打电话,说了大概的到家时间,让他在楼下等着。

    霞光将半边天染透,程如墨下了地铁往小区走去,路过街口忽见一个补鞋配钥匙的摊子正要收摊,心里一动,立即加快脚步跑过去,“师傅您等等!”

    配钥匙的大爷听见她声音了,便又立马将马扎放下来了。

    程如墨到了跟前,从包里掏出钥匙,她看着那三瓣鲜红西瓜瓤的钥匙扣,不由笑了一声,将自家大门钥匙摘下来,递了过去。

    等她配好回去的时候,陆岐然已在树底下等着了。

    陆岐然将手机掏出来看了看时间,“迟到了五分钟。”

    叶嘉送他的那手表,自上回程如墨说了之后,他便不戴着了。程如墨现在看见他这动作,忽觉得,他到底还是适合戴手表的,尤其是他看表时潇洒随性的动作,总让她想到电影里的一些镜头。

    但如果自己再送他一块新的,怎么看都有些矫情的意思。

    “给你个东西,”程如墨抬起手,笑看着陆岐然,“接好。”说着便将刚刚配好的钥匙轻轻朝他抛去。

    陆岐然伸手接住了,低头看了一眼手掌里的东西,微一挑眉,“这什么意思?”

    “姑且算是我迟到五分钟的补偿吧。”程如墨笑答,走上前去,弯腰打算去拎陆岐然买好的东西。陆岐然将她拦住了,自己一手将袋子都拎起来,另一只手将她腰一揽,低头凑到她耳边,低笑一声,说:“那说好了,你既然给了,就别再要回去了。”

    程如墨本来是打算做饭的,但等她磨磨唧唧洗完了菜叶子,回头一看,陆岐然那边菜已经切起来了。她便乐得打下手,剥瓣蒜递跟葱,指点指点芝麻油放置的位置。

    陆岐然笑:“你这‘下手’打得倒挺尽职尽责。”

    程如墨忙说:“我看你不是想大展身手吗,怎么好意思扫你的兴。”

    “我倒是等着你大展身手,认识到现在,就吃了碗你下的面。”

    “老同学,记性不太好啊,”程如墨摇摇手指,笑说,“大二下学期班级团建,大家去了自助厨房,我炒了道农家小炒肉,看见你可没少动筷子。”

    陆岐然仔细想了半天,仍是未果,笑了笑,“实在想不起来了。”

    程如墨笑笑,也不在意,“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太多,你不记得也正常。我还记得有一次,中秋节前一天晚上吧,下课了你走在我和白苏前面,跟叶嘉打电话。那时候白苏还不相信你有女朋友,但听见你说话的语气了,最终不得不信。”

    陆岐然手里动作忽然一顿。

    程如墨并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神情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只看见锅里刚刚倒进去的西兰花在油里煎熬,而陆岐然拿着铲子没有动作,忙催促说:“快加点水,糊了!”

    陆岐然放回过神来,抬手将台子上的一碗水端起来,往锅里倒了大半碗,翻炒了两下,将锅盖加上去,微微侧过身来看着程如墨,“还有呢?”

    程如墨觉得这问题没头没脑,怔了一下,“还有什么?”

    “我不记得的鸡毛蒜皮的事。”

    程如墨脸上忽有些发热,支吾半晌,只说:“没什么了,我自己也记不清了。”

    有的太多了,要一一厘清,便如收拾一间积尘已久久未打扫的房子那样费力。现在她想起来,都有些为当年的自己感到不忍。若真要一点一滴讲出来,倒像是有意翻旧账了。可陆岐然本不欠她,自然无需为她当年的事情负责。

    很快便炒好了三个菜,程如墨见也没有需要她碍手碍脚的地方了,率先出去收拾桌子。她抽出几章面巾纸将桌子擦干净了,又进去厨房拿碗和筷子。见客厅里电饭锅里米饭焖得差不多了,便将电源拔掉。正要进去拿饭勺,忽听见餐桌上陆岐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顺手捞起来,本打算告诉陆岐然一声,忽看见亮起的屏幕上,闪现出来的发信人,要说的话便像是被谁掐掉了一般,生生断在了嘴边。

    她丝毫没觉察到自己的手在抖,手指伸出去想要划开解锁,但僵距离屏幕寸许的地方,迟迟未动,直到手机背光暗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然回过神来,像是扔掉一枚即将引爆的**一般,飞快地将手机丢回了桌上。

    她在桌前站着,只觉得心脏跳得飞快,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厨房里抽油烟机依然轰轰作响,一阵一阵的饭菜香味顺着微风飘出来。她呆立着,心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正渐渐上浮。仿佛第一次吃刺身时,不知道轻重将芥末蘸得太多,一口咬下去,那种呛到了极致偏又不得缓解的难受,像块巨石一样,沉甸甸压在了心脏处。

    这感觉只有一瞬,程如墨将它生生压下去了,若无其事重回到厨房去端菜。

    菜都上齐以后,陆岐然熄了火关了抽油烟机,在水龙头底下洗了手出来,在餐桌边坐下了。程如墨盛了两碗饭,在陆岐然对面坐下。

    她不由自主地往放手机的地方看了一眼,见它还维持着方才被她放回去的状态,没有动过。像是枚定时**。

    陆岐然将她咬着筷子尖不动,问她:“发什么呆?”

    程如墨回过神来,心有些慌,立即摇了摇头,“没事,吃饭吧。”

    席间,陆岐然向她提起遇到了白苏的事情。如是平时,她听见这消息必会有些不舒服。但眼下有件更让她难受的事情摆着,白苏的事完全无足轻重了。

    陆岐然瞧出些反常来了,探询看了她一眼,“你不生气?”

    “林苒都替我泼了他俩一身了,我还有什么好气的,”她抬头看了陆岐然一眼,半开玩笑地说,“除非是你心里有鬼。”

    陆岐然笑,“我只差退避三舍了,毕竟是同学,总不能避而不见。”

    “你爱见谁我可管不着。我知道白苏心里在想什么,她觉得不服呢,凭什么是我而不是她。”

    陆岐然看了她半晌,忽问:“她认不认识叶嘉?”

    程如墨心里正被这个名字堵得难受,冷不防听见陆岐然提起来了,登时吓了一跳,手里筷子“啪”地一下落在桌子上。程如墨立即去捡,但越慌越乱,手肘不小心一撞,筷子落地下去了。

    她立即弯下腰去捡,下去的一瞬间,忽觉眼泪飞快上涌,抵在了眼眶处。她咬唇死死忍住,将筷子捡起来,匆忙说了句“我去换一双”,便起身飞快往厨房走去。

    动静太大,起来时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一瞬间划破了空气。


第42章 向左走向右走(二)

    程如墨拿了双干净筷子,在厨房台子前立着,半晌没有动。她往外看了一眼,瞥见外面的万家灯火,心里没来由一阵惝恍。

    想起高中早恋的事。那时候她脾气格外清高孤僻,语文成绩好,月考作文也时常作为示范,在几个实验班级之间传来传去。总说文人相轻,但文人也极易被同类吸引。当时班里有个男生是校文学社的,常常借她的作文本来看。后来有次程如墨无意间读到他写的东西,顿时被他宏大的格局折服,再看自己的,便觉相形见绌。两人因此渐渐熟了起来,后来那男生洋洋洒洒写了首千言情诗给她,程如墨一气读完,没多想,便答应下来。

    年少的“爱情”太单纯但相应的也太易摧毁。两个骨子里都有些清高的人,相处起来互不妥协,一吵起架来就是玉石俱焚的架势。后来,在她眼中,那人的才情变成了酸腐,清高变成了刻薄,两人吵完又挽回的纠葛变成了做作矫情,这段感情便也随之走到了尽头。

    再后来便是与邱宇的恋爱。没有惊喜没有波折,连他的出轨都在意料之中。非要从这段感情里找出点荡气回肠的因素,大约就是最后她看到邱宇与人发的暧昧短信时一气之下抽的那一巴掌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性格其实有些薄情的因素,很难在一段感情里投入太深,甚至将自己放置到一个极其卑微的位置,是以谈了两段,自己总能全身而退。

    但现在她才知道,那只是因为没有遇到这样这个人,愿意让她低到尘埃,一身狼狈却仍不愿放手。

    程如墨拿着筷子出去了,若无其事回座位坐下,往桌上看了一眼,手机仍然保持着之前的状态,没有移动分毫。

    陆岐然不看她揪心,看了她更揪心。但无论如何,陆岐然最终都是会看见的。这么一想,便觉得自己的揪心没有半分作用,也就有些释然了。

    她默默扒了两口饭,想起来齐简堂交代的事情,情绪怏怏地跟陆岐然说了。

    吃完以后程如墨主动去洗碗,将碗筷盘子一应放进水槽里,水龙头哗哗流了半天,她手里拿着个碗,洗了两下却又开始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一双手伸过来将水龙头关上了。程如墨吓了一跳,便听见耳边响起陆岐然沉静的声音:“别浪费水。”

    程如墨张了张口,只说:“你先出去吧。”

    陆岐然伸手将她手臂捉住了,“先别洗了,我们谈谈。”

    程如墨眼皮忽地一跳,怔了一下,摘了塑胶手套,冲了冲手,说:“那就谈谈吧。”

    陆岐然先出去在餐桌一侧坐下,程如墨犹豫了几秒,还是在他对面坐下了。她不爱这种谈话方式,总觉得面对着面坐着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让她还没开始交谈就有防御的冲动。

    陆岐然也不废话,直接掏出手机递到她面前,“叶嘉给我发了两条短信。”

    程如墨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陆岐然真这么摊开来讲,她又觉得有些难堪,她望了他一眼,努力让自己语气显得平淡些:“那是你的事。”

    陆岐然看着她,静了几秒,“叶嘉没说什么,只问了问我近况。中午发了一条,我没回;刚刚又发了一条。”他见程如墨不说话,又说,“我承认最开始有让这事儿就这么过去的打算,但我既然承诺过,就不能让承诺止于口头上。”

    程如墨沉默了半晌,抬头看他,“你打算怎么做?”

    “回也可以,不回也行。”

    程如墨摇头,顿了一下,声音微有些艰涩,“我是说,要是她想跟你复合,你打算怎么做?”

    陆岐然顿了数秒,“在什么阶段做什么事,我不是会轻易回头的人。”

    程如墨觉得他停顿时间拿捏得非常有分寸,既不至于太短暂显得轻率,又不至于太漫长显得犹豫。他这话,虽然表明了态度,到底还是留了余地,他说“不轻易回头”,但并非绝不回头。要是回头的诱惑大于往前的,事情如何,完全做不得准。这样想着,不由微叹了口气。

    陆岐然微微蹙眉,“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我说过虽尽力在猜,但不免力不从心。”

    “没什么好猜的,”程如墨看着他,语气平淡,“你自己做决定。即便你要回头,我也不觉得惊讶。反正我试也试过了,也算回本了。”

    “这话说得没意思,”陆岐然看着她,“即便你觉得我不合格,我名义上也是你男朋友。”

    “我没觉得你不合格,”程如墨立即说,“你很好,但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

    程如墨看他一眼,“就像是人家辛辛苦苦好不容易种了个苹果,一时没留神离开园子了,我趁虚而入,给摘下来了。”

    陆岐然摇头,“你这比喻不对。”

    程如墨沉默了片刻,稍稍换了个放松些的坐姿,“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告诉我,你跟叶嘉谁都不甘心去对方的城市,你不想耽误她,所以不得不分手,那……是谁提的分手?”程如墨定定地看着他,声音放缓,“你,还是叶嘉?”

    陆岐然一怔,顿了数秒,方说:“叶嘉。”

    程如墨当即从座位上站起来,“好了谈完了,我去洗碗。”

    陆岐然起身抓住她手臂,“你最后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程如墨费了些力,没将他手挣开,低头望了一眼,“没什么意思。陆岐然,如果有一天——当然我不知道会是哪一天,如果你打算回头了,我决不怪你。”

    陆岐然瞅了她半晌,“你这么肯定我会回头?”

    “我当然不肯定,但总得先未雨绸缪,”程如墨耸耸肩,“要是果园主人回来了,看见树上苹果没了,我可做不到理直气壮霸占着不还。本来最初我也没其他意思,勾引着试试看罢了,能成则成,不成也没什么损失。但真要发展到得去跟你前任争这个归属权,那就太没意思了。争不争得过且不说,我觉得这行为本身就挺愚蠢。这种愚蠢的事,白苏干过,我不能把自己降低到她那个档次,你觉得呢?” 她说到最后,话里已带了几分戏谑的意思。

    陆岐然听着,眉头蹙拢,不知不觉间眉宇间沉了一层怒气。他手又收紧了几分,过了许久,突然将手松开了,沉声说,“你想让我生气,我偏不让你得逞。”

    程如墨怔了怔,随即笑了一声,“自恋不自恋,又不是逗猫逗狗,我干嘛非得惹你生气。”

    “为什么你自己清楚,”陆岐然伸手将她腰一扣,低头看着她,“你就是太胡思乱想,我不跟你说叶嘉的事,你不高兴;说了你还是不高兴。你自己说,怎么样你才满意?”

    “陆岐然你什么意思,我逼你跟我说了吗?我都说了短信什么的都是你自己的事,你爱回不回,爱回头不回头,我拦着你了吗?我都这么大度了,难道还得亲手指点你怎么回复,或者给叶嘉订张机票迎到我家里推进你怀里了你才满意?”

    陆岐然听得好笑,“你是大度,拿个筷子要拿五分钟,洗个碗只差把厨房淹了——别觉得你掩饰得好,太明显了,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程如墨脸上顿时烧起来,“你这人真是……”她威风被陆岐然几句话灭了干净,这会儿再说不出别的,便伸手去推她,“一边去,我去洗碗。”

    陆岐然却一用力,伸手将她抱住了,“我既然答应过与你一起应敌,就不会做丢弃战友的事。你也别动不动就撤,钓没钓过鱼啊这么不专业,刚咬钩就收线,能钓起来吗?”

    他这几句话都是贴着耳朵说的,程如墨耳垂红得要滴血,听见他低沉悦耳的声音一阵阵敲击着鼓膜,心里也仿佛有把小锤子跟着在敲,一阵一阵的,她低声说:“不已经上钩了吗。”

    陆岐然一笑,用力将她抱了抱,说:“你坐着吧,我来洗,别一会儿你把盘子打碎了。本来就不多,再打几个就没了。”

    陆岐然进去厨房以后,程如墨在餐桌旁坐下来了。反复想着方才陆岐然说的这番话,想着想着自己笑了一声。她偏过身子往厨房里看了一眼,望见陆岐然站在水池前挺拔的身影,不由自主站了起来,朝厨房走去。

    陆岐然听见她脚步声了,也没回头,“又怎么了?”

    程如墨没说话,走上前去,伸手环住他的腰,将头轻轻靠在他背上。

    陆岐然动作一顿,也没说什么,任由他抱着,低声说:“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遇到什么事了,别自己一个人瞎猜。”

    程如墨没说话。

    “问你话呢,吱一声。”

    程如墨点了点头。

    陆岐然被她动作弄得有点痒,笑了笑,“那先放手,等我洗完了收拾你。”

    程如墨不服气,伸手在他腰上挠了一把,“谁收拾谁啊,少说大话。”说完,趁着陆岐然还没反击之间,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刚跑到厨房门口,听见陆岐然笑了一声。

    程如墨顿下脚步,看着陆岐然复又忙碌起来的背影,自己也跟着笑了一声。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7748 
财富
340501  
积分
48327  
在线时间
2631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7-12-13 
第43章 向左走向右走(三)

      最后程如墨为自己的口没遮拦付出了点代价,不但被“收拾”了,还被“收拾”得很惨。一夜七次不可能,那是玄幻小说,粗粗算了一下,三次大约还是有的。

    到了凌晨一点陆岐然才消停,程如墨累得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心想着得起床去冲个澡。但只动了个念头就觉得要命,索性闭了眼,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没调整好睡姿,睡得不太安稳,到天快亮的时候醒了一回。发现自己被陆岐然圈着,背上出了一身汗。她慢慢地将他手挪开了,起床去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回床上躺着。

    仍觉得累,思维却清醒了些。

    她将自和陆岐然重逢以来发生的事情捋了一遍,渐渐多了些信心。这人一贯不爱长篇大论,这一点她非常清楚。这段时间他所做的这些事,大的小的,微不足道的,不管怎么说,都堪称用心。

    人不能太贪心,贪心过头不免自取灭亡。姑且就这样相处下去,不管能走到哪一步,每一步都走好才是当务之急。

    程如墨心情平静了些,迷迷糊糊间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她见陆岐然还没醒,自己先起床了,洗漱之后下去买早餐。

    街对面就有一排早餐店,清晨的日光中空气一阵食物混杂的香味。程如墨买了六根油条两杯豆浆,拎着袋子往回走。走到楼下,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树底下拨拉着手机,程如墨皱了皱眉,抬高声音问她:“在这里干什么?”

    严子月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手里手机差点滑下去,“你吓死我了。”

    她将手机锁屏了,忽换了张笑脸朝程如墨走去,“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看你起床了没有呢。”

    程如墨望着她的笑容,心里有点发毛,戒备问她:“又缺什么了?”

    “不缺不缺,”严子月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很久没见你了吗,所以过来看看你。”

    程如墨瞥她一眼,迈开脚步往里走去,“我看我们还是少见为妙。”

    严子月立即拉了拉背包的带子跟上前去,程如墨脚步顿了顿,“我家里有人,你要是没什么事,还是别上去了。”

    “谁?——哦姐夫啊,又不是没见过。我来都来了,上去喝杯茶不过分吧?”

    程如墨又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对劲,平时她可从来不给人好脸色看,这会儿态度友好得堪称诡异。这人一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道此时此刻在打什么算盘。

    “你有什么事就直说。”

    严子月连忙摇头,“真没什么事,我就上去坐坐。”

    程如墨拿她没辙,也懒得与她周旋,便随她去了。

    进去之后,程如墨将早餐放餐桌上了,走进房间将房门轻轻带上,然后去喊陆岐然起床。

    陆岐然“嗯”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朝她看了一眼,又过了一会儿,声音带笑,含混地问她:“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不早了,已经八点了,我还得上班,你赶紧起来吧。”

    陆岐然从床上坐起来,正打算就这么穿着条内裤出去,程如墨连忙将他拉住了,“衣服穿上,严子月在外面。”

    陆岐然轻声一笑,将一旁的衣服捞起来了。

    “那你先穿,我先出去了。”

    短短一会儿工夫,外面严子月正翘着腿坐在餐桌前,一手拿着根油条,一手拿着手机,边吃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着,她望见程如墨出来,将手机放下,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这油条还挺好吃。”

    程如墨看了她一眼,“你真是不客气。”

    严子月莫名其妙,顺着程如墨目光看过去,发现她在看剩下的五根油条,笑了笑说:“六根你们两个人也吃不完啊。”

    正好这会儿陆岐然已经穿着衬衫长裤出来了,严子月热情地朝他招了招手,“姐夫。”

    陆岐然看她一眼,语气平淡,“早。”说罢推开浴室门进去了。

    程如墨拿了个玻璃杯过来,将剩下的一杯豆浆倒往玻璃杯里倒了半杯,自己拿了根油条,到沙发上坐下了。

    不一会儿了陆岐然出来了,在严子月对面坐下开始吃早餐。

    严子月吃了半根油条,剩下了半根。她抽了张纸擦了擦手,侧过身去看着程如墨,“表姐,你们今天有什么活动安排吗?”

    程如墨掀了掀眼皮,“干什么?”

    “带我一个吧,这段时间可无聊了。”她见程如墨没什么反应,笑了笑,又说,“要不我给你们推荐几个好玩的地方?江边有家烧烤店特别好吃;东南路上有家ktv很便宜,歌也多;或者你们想玩点刺激的……”

    “晚上要去酒吧。”程如墨开口将她打断了,“不劳你费心安排了。”

    严子月眨了眨眼,“哪家酒吧?酒吧我熟人多,带我去,我让他们给你打折。”

    “严子月你今天吃错了药了?”程如墨胆淡淡瞥她一眼。

    严子月立即从椅子上起来,瞪着程如墨,过了片刻,到底没说出什么过激的话,轻哼了一声,又坐下了。

    程如墨自顾自吃完了,也不理她,起身去厨房将杯子洗了,出来又洗了个手。她去卧室把包拿出来,掏了张代金券出来递给陆岐然,“地址就在这上面……”

    话还没说完,严子月忽伸出手来将代金券夺过去了,她飞快地看了一眼,轻嗤一声,“还以为是什么酒吧呢,这么个破地方。”

    程如墨皱了皱眉,伸手将代金券夺回来,“你能不能讲点礼貌。”

    严子月耸了耸肩。

    程如墨又交代了两句,转身往门口去了,她望见严子月还坐在餐桌旁,冷声问:“你还不走?”

    “我再坐会儿,姐夫不是还没吃完吗?我陪他聊聊天。”

    陆岐然也不看她,淡淡说道:“跟你表姐走吧,我也要出门了。”

    严子月看了程如墨一眼,又看了陆岐然一眼,“嘁”了一声,将包背上,飞快走到门口,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咚咚咚地往走廊那头去了。

    程如墨将视线转回房间,对陆岐然说:“那晚上见,白天我就不负责招待你了。”

    陆岐然抬眼看她,“行,我答应了,晚上你好好招待就行。”他笑声带着点轻浮,刻意将“招待”二字说得重了些。

    程如墨面上一热,但一时竟没想出什么反驳的话,瞪了他一眼,伸手将门合上了。

    ——

    下班之后程如墨坐着齐简堂的车去酒吧,在公共停车场正好碰见已经停好车的林苒和林森。林苒穿着热裤,露出笔直修长的双腿,程如墨看她一眼,笑说:“你这样,林森今晚有得忙了。”

    “忙什么?”

    “忙着护食啊,到时候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肯定得看紧了。”

    林苒扑哧一笑,“你这比喻,敢情拿他比做狗了啊。”

    齐简堂停好车,从驾驶座上下来,笑着跟林苒和林森打招呼,“又见到你们这对贤伉俪了。”

    “上回齐总还是开奥迪呢,短短几个月,座驾就升级了。”林苒笑说。

    “座驾升级没用啊,要是我能有个人跟我出双入对,别说是奥迪,奥拓我也开啊。“

    四人边说边朝酒吧走去,一推开门,程如墨就望见吧台前坐着的陆岐然了。他手里捏着只杯子,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流光溢彩的灯光下,他墨发白衣长裤,闲适坐着,尤其显得清隽。在这吵嚷热闹的环境里,他几分疏离的神情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偏这分游离,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程如墨听见林苒低笑一声,“恐怕今晚要忙着护食的人是你了。”

    程如墨笑了笑,不无得意,“那说明我眼光高。”

    四人走过去,陆岐然从座位上下来,依次打招呼。到齐简堂时,两人顿了一下,轻轻握了握手,不咸不淡地问了个好。

    五人找了一处地方坐下,不一会儿便有个身材曼妙的女人走过来了,她穿着条黑色的紧身短裙,踩着双差不多十公分的高跟鞋,本就长得高,如此更有些凛然的气势。她在齐简堂身边坐下了,手臂随意往他肩膀上一搭,笑望着几人:“苏钰在路上了,你们要喝什么尽管点。”

    齐简堂介绍:“周老板,已婚,两个孩子的妈了。”

    “酒还没喝上呢就开始忙着拆老朋友的台了,”女人笑笑,“这里的人都管我叫周姐,大家要是不嫌弃,也就这么称呼我吧。”她站起来,“那边还有熟人,我得去打招呼。等会苏钰过来了,我让她直接来你们这儿坐。”

    程如墨是两瓶啤酒就能撂倒的主,也不敢逞能,只点了度数低的鸡尾酒。林苒虽然是女人,酒量丝毫不逊于林森,这会儿就跟着几个大男人喝黑方。

    齐简堂看了看程如墨正在喝的花花绿绿的东西,颇有些不屑一顾,“来都来了,喝这个有意思吗,你不如点可乐呢,还省钱。”说着拿了一杯,递到她跟前,“你脱单了还没请我们吃过饭吧?不赶紧趁现在敬大家几杯。”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喝酒。”

    “你不会,自然有人会,”齐简堂将杯子往她手里塞,“喝醉了有人背你回去,怕什么。”

    程如墨看了齐简堂一眼,他似笑非笑,眼里分明带了些挑衅的意思。她自然明白齐简堂的想法,一时也不及多想,伸手将酒杯接过去了,看着齐简堂,“我就喝这一杯。”

    陆岐然立即伸手来拦,程如墨将他手臂格开了,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烧得她喉咙发疼,她刚将酒杯放下,陆岐然却突然端起一杯,“确实该敬大家,”他将酒杯举到齐简堂面前,沉声开口,“尤其是齐先生,谢谢你对如墨的照顾。”说罢将杯中酒一口气喝干了。

    齐简堂盯着他,目光有些意味不明。过了片刻,方端了杯酒,笑说:“陆先生豪爽,那我也不客气了。”

    这场景火药味十足,林苒自然也是看出来,她凑到程如墨耳边,“什么情况?”

    程如墨已经开始上脸了,只觉得脸上热气一股一股往上蹿,她低声说:“男人就这个毛病,自己吃不到的,也不甘心让别人吃。 ”

    又坐了一会儿,忽嗅到一股清浅特别的香味,程如墨抬了抬眼皮,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朝着这边走过来了。程如墨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

    那女人不疾不徐走到近前,含笑开口:“喝酒也不等我。”


第44章 向左走向右走(四)

    齐简堂立即站起来,笑说,“怎么没等你,这不边喝边等吗?我们先给你热场,你来了直接上就行。”

    女人一笑,扫视一圈,先朝着程如墨伸出手,“我是苏钰,之前去老齐公司见到过你,不过时间紧,没来得及打招呼。”她声音悦耳,语调稍有些软,语速不快不慢,有种别样的从容。

    程如墨连忙站起身跟她握手,“苏**你好。”

    苏钰穿着七分铅笔裤,脚下是双浅口的高跟鞋。她留着齐耳短发,脸上化着淡妆。因保养得当,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苏钰和大家一一打过招呼之后,在齐简堂身旁坐下,自己端了杯酒,微微朝着大家侧了侧身,浅笑说,“要是酒不够尽管点,跟周姐不用客气的。”

    林苒往程如墨耳畔凑了凑,低声说:“她长得有点像一个明星。”

    程如墨点头,“陈数。”

    苏钰稍问了一下大家的职业,寒暄一阵,笑说:“我出国太久了,回来都有些跟不上国内的发展节奏。尤其是江城,我走的那年还像是城乡结合部,如今已是中部最大的城市了。”

    林苒问:“苏**回来工作?”

    “我打算自己开家店,正拉着老齐当合伙人呢,”她看了齐简堂一眼,“不过合伙做生意这种事,总得要谨慎些,所以回来这么些天了,还没有任何进展。”

    程如墨听出来苏钰话里有话,果见齐简堂抿了一口酒,并未接腔。

    她这会儿上脸上得厉害,虽有心加入聊天,但胃里翻腾得厉害。便闭眼靠着沙发,手掌紧捂着胃部。

    陆岐然忽将她手一握,程如墨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陆岐然低声问她:“要不要紧?”

    程如墨一笑,“我现在看到了两个陆岐然。”

    “要不睡会儿?”

    程如墨点头,下一秒陆岐然便伸手将她头一按,搁在自己肩上了。

    苏钰瞧见这边动静了,问:“程**不舒服?”

    陆岐然沉声说:“喝醉了。”

    苏钰似笑非笑看了齐简堂一眼,“肯定是有人给程**灌酒了。”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总有些场合不得不喝,”齐简堂一笑,“她在我手底下工作四年,喝的酒已算是少的了。别人喝酒,她喝酒兑雪碧,还是雪碧占了一大半。”

    “齐总爱护下属,我替如墨谢谢你。”陆岐然语气平淡。

    齐简堂瞅了陆岐然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林苒瞧出气氛有些诡异,酒越喝越沉闷,望见舞池里人头攒动,便说:“也别干坐着了,要不过去跳舞吧。”

    大家纷纷响应,陆岐然揽着程如墨坐在原地没动,“你们去吧,我照顾她。”

    周姐本在对面一桌招呼,望见他们都站起来了,忙走过来,“怎么了?打算散了?”

    林苒答:“打算去跳舞呢。”

    周姐看了看沙发上坐着的陆岐然和程如墨,“里头有员工休息的地方,要不让程**进去躺会儿?”

    陆岐然摇头,“我看着她。”

    齐简堂听见这话,立即笑了笑说:“有些人,不用看着也不会跑;有些人,看得再牢也不一定看得住。”

    陆岐然点了点头,也不看齐简堂,“齐先生说得有道理。但好比自己家里,东西都是自己的,但晚上睡觉还是得上道锁——不防君子防小人。”

    人都去舞池之后,陆岐然掏出手机玩了一会儿,忽听见程如墨含混的声音,“齐简堂就是这种人,你别介意。”

    陆岐然顿了顿,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如墨将头抬起来,按着额头,呻|吟着说,“不行我得去趟洗手间。”

    陆岐然将她扶起来,“我送你过去。”

    程如墨摆了摆手,“没事,我去去就来。”

    到洗手间后,程如墨捧了把冷水浇了浇脸,漱了漱口,感觉脸上没那么烫了,但胃里仍然难受,像装了个混凝土搅拌机似的。她推开洗手间门出去,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息,烟味酒味香水味汗味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冲,程如墨顿觉一阵反胃,望见安全通道尽头有个后门,立即飞快朝那边去了。

    出去之后,猛吸了两口新鲜空气,觉得好受了些了。她站了片刻,正要进去,忽听见拐角处花丛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你不是不让我过来吗?我偏就过来了,你能这么着?”

    程如墨心下狐疑,朝那边走了两步,石榴树底下,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着。女的果然便是严子月,不是早上的装束,换了件吊带衫,底下是条极短的牛仔热裤。而站在她对面的男人……

    程如墨便觉一股怒气只往脑袋顶上冲,便就想这么冲上去,但仍攥紧了手,死死按捺下来。

    “你能不能别闹了,二十岁也不小了,你要什么我也都给你了,要不看在你表姐的份上……”

    “你看在她份上,她理你了吗?齐简堂你就是一傻|逼你知道吗?你给她当了四年备胎,结果人家拿你当千斤顶呢。你见过我表姐夫了吧?人虽然没有你有钱,但比你年轻比你帅——怎么样,觉得不甘心吧?肉骨头被别人抢走了吧——喂你干什么!你撒手!”

    程如墨按捺不住了,冲着那边大喊一声:“齐简堂你放开她!”

    两人俱是一惊,齐齐转过头来,齐简堂本死死攥着严子月的手臂,望见程如墨了,立即松开了。

    程如墨气得发抖,飞快走过去,巴掌已扬到了半空,望见严子月挑衅的目光,又硬生生停了下来。太阳穴处砰砰直跳,血管仿佛要炸裂开去,程如墨死死攥紧自己的手,望着齐简堂,冷笑一声:“原来给你送巧克力坐你车的小姑娘就是我表妹啊?瞒得真严,她苹果电脑也是你买的?”

    齐简堂有些慌,忙说:“如墨你听我说,只有一次,我喝醉了……”

    “我管你一次还是十次!齐简堂,全世界这么多女人,你他妈招惹谁不行为什么非得招惹我表妹!”

    “你嚷嚷什么!”严子月也抬高了声音,“这事儿是我乐意的不行吗?齐简堂是你什么人啊轮得到你来教训他!”

    “要不是你我才懒得管闲事!”

    “谁让你管了!我说了我乐意,我就喜欢他不行吗?你是我表姐又不是我妈,我妈都不管呢你来搅什么局。要不是因为你,我跟他早成了——你这么生气干什么,该不是你吃醋了吧?”

    程如墨胸膛剧烈起伏,这会儿酒劲彻底上来了,脑袋仿佛要炸开了似的疼。而对面严子月面带讥笑,一脸的满不在乎。

    胃里陡然一个翻腾,秽气只往上涌,程如墨立即转身蹲下,一口吐在花坛里了。齐简堂赶紧上前去拍她的背,程如墨反手打掉了,“滚。”

    忽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来:“是说怎么接个电话要接这么久,原来是有小朋友造访了。”

    程如墨抬眼,望见苏钰款款走过来,头痛又加深了几分。

    严子月盯着她,“你就是缠着齐简堂不放的老女人?”

    苏钰一点不生气,慢慢走到近前,“小朋友说话还挺冲,我是比你老那么些,当你长辈还是够的,你父母没教过你,对长辈要尊敬一些?”

    “哎你什么意思啊?骂我没家教是吧?”

    苏钰笑了笑,“这话我可没说。”

    齐简堂望见这局势,也有些头大,起身将苏钰手臂抓住了,低声说,“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苏钰不为所动,“小朋友不辞辛苦找到这里,我总要请她进去喝杯酒,你说是吧?我本来还在想谁无缘无故把我车子玻璃砸破了,看来现在是找到了凶手了。”

    程如墨在一旁听着,说不出去的丢人,她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脚步虚浮走到严子月身边,“苏**,这钱我来赔。你们进去玩吧,别扫了兴,我先带她回去。”

    “谁要赔了?明明是这人没自知之明,齐简堂不想娶她,还恬不知耻地黏着她。初恋女友了不起啊?结婚了都还有离婚的,你还没跟他结婚呢,就敢以女主人自居了。我告诉你,齐简堂喜欢的是我表姐,我没戏,你更没戏。”

    苏钰笑了笑,这次笑声了带了两分轻蔑,“小姑娘,结婚不比谈恋爱,不是喜欢谁就能跟谁的。我能赞助齐简堂另起炉灶自己当老板,你表姐行吗?你行吗?做事不要想当然,就是你们这样傻乎乎的小姑娘太多了,才让人有了可趁之机,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老齐给你买过什么?macbook?swarovski?chanel?这些能值多少钱?去找个高级娼妓还要十万八万呢……”

    “你骂谁呢?!”严子月抡着包就要往苏钰身上砸,程如墨立即伸手一把将她抱住了,“你还不嫌丢人!跟我回去!”

    “我就不回去!我凭什么要受这个窝囊气!”

    齐简堂握住苏钰手臂,“这事我来解决,你卖我我这人情,先进去吧。”

    苏钰站着,望着气鼓鼓的严子月,轻声一笑,“行。对手太弱,招呼着也没意思。”她伸手拍了拍齐简堂的胸膛,“我先进去了,你也赶快吧,免得周姐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对她酒吧的服务有意见。”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7748 
财富
340501  
积分
48327  
在线时间
2631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7-12-13 
第45章 向左走向右走(五)

    苏钰进去以后,齐简堂走上前去打算拉程如墨,程如墨手一拐避开了,冷声喝道:“你别碰我!”

    齐简堂有些讪讪,“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你不如说个解决的方法。”

    “解决什么!有什么好解决的!”严子月大声说,“你打算用几个钱把我打发了?我偏不,我就要跟你在一起!”

    “严子月你脑子是不是被狗吃了!”程如墨伸手指着齐简堂,“你以为这人真像你看到的那样儒雅成熟风度翩翩?你别替他叫屈也别替喊冤,你自己问他,他拿自己当备胎了吗?嘴里哄着一个,手里勾着一个,怀里还搂着一个……有他这么好当的备胎吗?”

    “那也不关你的事!我就喜欢他不行吗?我喜欢他怎么了?违背法律还是违背道德了?还是碍着你把他当退路了?”

    “严子月你别以为人都跟你一样心思龌龊!我要是这有个打算,我跟他认识四年,还用等到今天?”程如墨喘了口气,“苏钰说得对,你这人岂止是傻简直是蠢。你自己说他有什么损失?他人也睡了,爽也爽了,拍拍屁股用几千块的电脑把你打发了……做女人做到这么廉价的份上你自己不觉得丢人?你要跟他在一起,你不看看他想跟你在一起吗?人家事业有成,凭什么跟你这么一个成天除了花枝招展再没别的本事的小姑娘在一起?你当演连续剧呢浪子回头专为你一人倾倒,你有这个本事让人倾倒吗?”

    “你凭什么骂我!我妈还没骂过我呢你凭什么骂我!”严子月气鼓鼓瞪着程如墨,过了半晌,突然瘪了瘪嘴,“哇”地一声哭出来了,“我就是喜欢他怎么了,喜欢一个人又不是杀人放火……”

    正在此时,侧门被人推开了,程如墨听见声音,往那头望去,却是陆岐然。

    不知怎的,心里那股沸腾的怒气忽然间全化成了委屈。严子月蹲下去脸埋在手臂间放声大哭,呜呜的哭声挠得她心脏一阵烦躁,偏再也生不起气来。

    陆岐然走到近前,程如墨闭了闭眼,似是想找个支撑,伸手将陆岐然的手握住了。她望着严子月,疲惫地长叹一口气,“我欠你的,这么多年也差不多了结了。你要是想继续糟蹋自己,尽管缠着齐简堂,我决不拦着你。我没这个闲心管你的事,今后你也别来找我了。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也别撺掇你妈到我跟前到我爸妈跟前来闹——丢的是你严家的人,跟我程家没有分毫关系。”

    陆岐然伸手将她轻轻一拉,让她身体半倚着自己。程如墨脸埋在他颈窝处,嗅着他身上的气息,眼睛忽然就模糊了。

    齐简堂望着这场景,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这事儿是我咎由自取,如墨,我对不起你。”

    “你搞清楚,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严子月和苏钰。随便你们三人这么处理,反正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她抬头看了齐简堂一眼,“我本来以为,你这人还是有分寸的……”

    她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失望,听得齐简堂心一路往下沉。

    程如墨却再也不想说话了,靠着陆岐然,低声说:“我们走吧。”

    陆岐然点头,将她扶到旁边的花坛上坐下了,“你坐会儿,我去拿东西。”

    程如墨坐着,头埋在臂间。

    严子月仍嘤嘤哭个不停,齐简堂看了许久,终是长叹一口气,上前将她扶起来了。

    严子月立即伸手抱住他放声大哭,齐简堂木然站着,眉头紧蹙,面上再无其他表情。

    过了一会儿,陆岐然拿着程如墨的包出来了,他将程如墨从花坛上扶起来,揽着她的肩,朝路边缓缓走去了。

    走出去一阵,程如墨觉得难受,脚步停了下来。她在人行道边坐下了,哑声说:“能帮我去买瓶水吗?”

    陆岐然没说话,看了她一眼,往街头的超市去了。

    程如墨手撑着额头,觉得脑袋疼痛欲裂,仿佛十几个钩子正在里面乱搅,搅得她耳朵里嗡嗡作响。

    过了片刻,陆岐然回来了。

    他将水瓶拧开了,递到她手里。程如墨漱了个口,又喝了几大口,便将瓶子搁到旁边。

    他们头顶是一棵高大的悬铃木,遮住了灯光,投下一大片阴影。陆岐然望了她片刻,在她身侧坐下了。

    静坐了片刻,陆岐然问出了他疑惑已久的问题:“你为什么对严子月言听计从?”

    程如墨仍是撑着额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偶尔风过,树顶叶子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的声音。

    就这样安静了许久,程如墨喑哑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我这辈子,只为这一件事情后悔。”

    陆岐然偏过头看着她,等待下文。

    “严子月高三上学期,我姨夫过生日,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吃得有些晚了。严子月学校跟我学校隔得很近,姨夫就让我送她回去。当时我学校宿舍要关门了,我有些着急,就没把她送到,看着她进了校外的那条巷子,我就回去了,然后……”

    陆岐然伸手将她手握住了——她手正在发抖,而且冷得吓人。

    “……然后,晚上我姨妈打她手机查寝,结果发现是关机。又给她同寝室的室友打电话,她们说她没回去……姨妈给她打了一整晚,都是关机状态。后来……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多的时候,她电话终于通了,一接通就在哭,问了她很久,才知道……她被人下了药……”程如墨声音艰涩,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可以了,”陆岐然将她手捏紧,“我知道了。”

    程如墨摇头,“真的我……如果当时我把她送到了,兴许这件事就不会发生。她也没看清那畜生的样子,姨夫他们怕这事儿声张出去,影响她学习,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陆岐然静了许久,“我这话或许有点不适合,但我觉得,她现在这性格,不像受过这种创伤。”

    程如墨抬眼看他,“可当时那现场……还有她何必说这种谎,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我只是猜测。”

    程如墨沉默了一会儿,“算了,反正这么久,我欠她的,也差不多两讫了。 ”

    陆岐然轻叹一口气,“所以你这人就是表面上恶声恶气,实则性格软弱又太重情重义。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送是情分不送是本分,犯罪的并不是你,她不该拿这件事讹诈你——你完全可以义正言辞拒绝甚至报警,”陆岐然看着她,目光微微一敛,“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拒绝。但帮助可以,不应成为你的负罪。如墨,有些事一旦硬气些坚定些,完全可以避免——是真正的坚定,不是虚张声势。严子月和齐简堂发生关系不是你的错,你的性别不是你的错;你读了个好大学不是你的错;你碰巧性格不那么圆滑事故,也不是你的错;邱宇劈腿让你难堪,更加不是你的错。别被无关人等的评价绑架了,日子是你自己的,他们没有权利指手画脚。”

    程如墨从未听陆岐然一次性说过这么长的话,他声音低缓,但每一句却都仿佛含着让人无从质疑的力量,程如墨默默听着,眼眶忽然一热,但她抽了抽鼻子,轻声一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

    陆岐然也笑了笑,“专为十年的老同学服务——你要是现在觉得好点了,我建议我们换个地方。”

    程如墨将头靠在他肩上,“让我再靠会儿。”

    陆岐然伸手揽住她肩头,“还有个问题,你难受是因为严子月还是因为齐简堂?”

    程如墨抬眼,却只看到他英挺的侧脸,“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陆岐然顿了数秒,“你说呢。”

    程如墨想了想,立即笑出声,“老同学,吃齐简堂的醋真的太没必要了。我这人有点洁癖,他当朋友还行,当男朋友完全不可能。他在我眼前晃了四年,我要是喜欢他,早就在一起了。我只是……”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有些失望。严子月这事儿,本来就是我的一个心结,他还非要到跟前来添乱。而且他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结果背地里跟我表妹勾搭上了,当然我不稀罕他的喜欢,但还是觉得有些膈应。”她叹了口气,“他对我确实帮助很多,当时入职时什么都不懂,都是他手把手教过来的。这人私生活乱,但是办事确实非常有一套,我跟着他学了很多。所以在今天以前,我都当他是老师和挚友。”

    陆岐然听得很满意,微微勾了勾嘴角,“以后咱们就有事说事,像今天这样很好,今后继续发扬风格。”他说完站起身,将程如墨往上一提,“赶紧回去洗洗,你身上一股酒味。”

    “嘿你嫌弃我。”程如墨笑了笑。

    “我怎么敢。”陆岐然伸手将她手捏住了,拉着她往前走。

    走出去一阵,程如墨忽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赶紧停下脚步,拉了拉陆岐然,“我还没通知林苒他们撤离呢。”

    “都是成年人,不需要你张罗,你还是先考虑考虑晚上怎么‘招待’我吧。”陆岐然笑说,也不回头,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7748 
财富
340501  
积分
48327  
在线时间
2631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7-12-13 
本帖最后由 Gracely01 于 2015-1-22 14:25 编辑

第46章 向左走向右走(六)

     程如墨回去之后洗了个澡,本是想等着陆岐然,结果一沾枕头倒头就睡了过去。再醒已是天光大亮,她伸了个懒腰,头仍有些昏沉但已不像昨天那般难受。

    “你这一觉睡得挺长,十个小时。”陆岐然声音忽自头顶传来。

    程如墨仰头一看,陆岐然正靠着枕头看书,还是他上次买的那本京极夏彦的小说。她掐指一算,陆岐然的假期只剩今明两天了,立即呻|吟一声,“我不想起床,不想上班。”

    陆岐然一笑,“那你再睡会儿,才七点钟。”

    程如墨摇头,“我宿醉,难受,我想请假。你看外面阳光这么好,就不想跟我一起去春游吗?”

    “我又不是你上司,你跟我说没用。”

    程如墨瞥他一眼,忽伸手将他手里的书夺下来了,“有那么好看吗?”

    陆岐然笑,“比你差一点。”

    程如墨伸手去捞手机,“我要请假。”

    “赶紧再睡会儿了去上班吧。”陆岐然将她手机夺过去了。

    “你给我。”程如墨撑起身体去抢。

    陆岐然将手机放到他那侧的柜子上了,“你接着睡吧,八点我喊你起床。”

    程如墨看了他半晌,“真不给我?”

    陆岐然不为所动。

    程如墨忽然一笑,“你逼我的啊。”

    她微微侧着头的,头发垂在胸前,眼神仍有三分的惺忪,衬得有些促狭的笑容,带了几分单纯的诱惑。

    【以下省略XX字。。】

    过了许久,程如墨侧过头去看着他,低声一笑,“为什么社会主义迟迟无法实现,就是因为你们这种把持不住的男人太多了。”

    “那是因为我身心健康。”

    程如墨笑,“懒得理你。”又问,“几点了?”

    陆岐然将她手机拿过来,笑说,“你要是洗个澡,打个车过去,还能踩点到——但还是请假吧,今天的工资我付给你。”

    “啧啧,知道商纣王吗?知道周幽王吗?知道唐明皇吗?”

    “怎么不知道,温柔乡英雄冢嘛。”陆岐然想到*的那番言论了,不由一笑。

    两人躺了一会儿,程如墨说:“赶紧起来去春游吧,趁着春天还有一茬尾巴。”

    陆岐然“嗯”了一声,没有动。

    程如墨坐起来去拉他,“快起来。”

    陆岐然抬眼看着她,煞有介事地说:“我觉得与其去外面游,不如接着在室内游,你说呢?”

    程如墨面上一热,“老同学,悠着点。你这么荒淫无度,要凭这把身子骨到五十七岁,有点难啊。”

    陆岐然笑了笑,坐起来,“走吧,去洗澡。”

    “你先洗吧。”

    陆岐然看她一眼,忽伸手将她一拉,“走,一起。一步到位,节省水。”

    程如墨稍稍想了想那场景就觉得难堪,然而陆岐然抓得紧,费了好些力气都未能挣开,便被这样拖着去了浴室。

    陆岐然伸手将花洒拿下来调水温,程如墨侧着头不敢看他。陆岐然促狭心起,忽往将手上冷水往她身上一弹。

    程如墨顿时吓得身体一缩,“你这人怎么这样!”说着便踮起脚要去抢他手里的花洒。

    陆岐然就这么举着,程如墨都踩他脚上了依然够不着。陆岐然调好了水温,将她手一捉,笑说,“行了行了,跟个蚂蚱似的。”说着将她往前一拢,将温水顺着她肩膀往下淋。

    【河蟹。。】

第47章 向左走向右走(七)

    第二天程如墨照常上班,她刚把电脑打开没多久,齐简堂走过来将她桌子轻轻一敲,“你过来,我们谈一下。”说罢也不管程如墨应不应,自己转身先往办公室那头走去了。

    程如墨犹豫了片刻,还是将电脑锁定了跟上前去。

    齐简堂办公室电脑桌上放着两杯星巴克的咖啡,他将其中一杯推到程如墨面前,自己端着另外一杯,走到窗边站定。

    程如墨在办公桌前坐下了,将杯子拿过来喝了一口,望了齐简堂背影一眼,等着他开口。

    过了一天,她也冷静下来了。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独立的判断,她没有任何权利指摘齐简堂,更没有资格限制严子月的自由。

    程如墨手里的咖啡快喝了一大半时,齐简堂才沉声开口:“这事儿我不该瞒着你,我也不不是故意要跟严子月扯上关系……”

    “我说了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程如墨搁了杯子,出声打断他,“你要是来跟我道歉,那就不用再说了。”

    齐简堂叹一口气,“你说得对,严子月真不是好想与的人。她反正年轻无所畏惧,还有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狠劲,老实说我现在特别的焦头烂额,活到这么大岁数,还没像现在这样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将得死死的。”

    程如墨沉默了半晌,忽问他:“你打算怎么做?”

    齐简堂将空掉的杯子搁在桌角,转身在椅子上坐下,手撑着额头,长长叹一口气,“我不知道。

    程如墨看他一眼,发现他眼睛周围一圈的乌黑,下巴上胡渣也没刮干净,念及四年的交情,到底有些不忍,“严子月这人,初中以前还不是这种性格,除了性格娇气些,也没有大的毛病。我大她七岁,她小时挺黏着我,经常跟在我后面跑。她上初中时,我姨夫生意做得水涨船高,经济条件好了,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渐渐的她也就被惯坏了。我姨妈本人性格也有些爱慕虚荣,在这方面没有对她起一点正面的引导作用。后来由于经营不善,我姨夫又刚愎自用,亏了一大笔钱,最后虽然好歹保了个厂子的躯壳,但家里状况却是大不如前了。由奢入俭难,你也懂得。姨妈接受不了这个落差,天天跟我姨夫吵架。严子月处在最虚荣的年纪,长得又漂亮,所以不免有些倚仗这一点。”

    程如墨顿了一会儿,轻叹一声,“她本质也并没有那么十恶不赦,还不至于坏到骨子里救不回来。年轻小姑娘都有这么一个阶段,瞧不起自己身边生嫩的男生,觉得他们怎么看怎么幼稚,是以偏爱上了年纪的人,尤其是像你这样的。我知道还有苏钰给你施压,你也难办。但我还是希,如果可以的话,你尽量能跟她好好谈谈。她要是听得进去也就算了,听不进去,今后总有她吃亏的时候。

    齐简堂静了好久,方才开口:“她对你这样飞扬跋扈出言不逊,你还愿意护着她。”

    程如墨没说话。

    哪里是愿意护着她,不过是想护着十多年前牵着自己袖子要糖吃的小姑娘罢了。人有时候做好事其实并不完全出于善意的目的,很多情况下也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一些。现在严子月已经在悬崖边上了,让她一脚把她踹底下去,她确实下不了这个手。

    “行吧,”齐简堂长叹一口气,“这事儿因我而起,我确实有无法回避的责任,我尽量劝劝她——我喊你过来,还有另外一件事要问你。”

    程如墨看他一眼,“什么事?”

    齐简堂忽压低了声音,“你也听苏钰说了,她打算跟我合资,另外自己开一家广告公司,你愿不愿意跟着我过去?”

    程如墨微讶,看着他,“你打算跟她结婚了?”

    齐简堂顿了顿,“这个不重要,我们只说公司的事。在现在这地方,你要想再往上升一级,起码还要三年,但是如果你跟我去,就能立即坐上我现在这个位置。”

    程如墨想了数秒,郑重地摇了摇头,“且不说我自己工作能力还不足以驾驭部门经理这个职位,我要是跟你过去了,苏钰怎么看?别人怎么说我俩关系?”她看着齐简堂,“我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但我得为陆岐然考虑。”

    “你有这样的工作能力,难道甘愿为了陆岐然放弃吗?”

    “我没什么雄心壮志,钱够花就行,自己有份事业就行。我觉得现在这工作很好,很稳定又不至于太累无法顾及家庭。我要是跟你去了,就得全身心投入事业。我一没这样的野心二没这样的觉悟,跟你过去也是拖你后腿,到时候你又要顾念旧情束手束脚。”程如墨看着齐简堂,“我说过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我觉得无论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陆岐然,待在现在的岗位上都是对我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齐简堂半晌没说话,末了摆了摆手,“算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程如墨望着他,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你真打算把自己的婚姻跟利益捆绑吗?以你的能力,坐到高位只是时间问题。可一旦跟苏钰结婚,你就很难自由转圜了。”

    齐简堂苦笑一声,“不挺好吗,身家财产和婚姻绑牢了,才不会轻易离婚。”

    程如墨摇了摇头,“你自己纵横情场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连这点道理都拎不清楚。如果你真喜欢苏钰,这么做也未尝不可。为了一时的利益这么迁就,真不像你的作风。”她见齐简堂不说话,又说,“你这人性格本就倾向于做掌控者,我见过苏钰了,觉得你们做生意伙伴可以,做夫妻不一定真的合适。她这人气场比你还强,你跟她结婚了怎么会甘于事事妥协?”

    齐简堂抬头看她,“我倒是觉得你跟我最合适,可你肯嫁给我吗?”

    “你都浪荡三十六年了,何必急于一时,”程如墨笑了笑,“以你这样的条件,自然有大把的姑娘等着你挑。”

    齐简堂摇了摇头,身体往后靠去,声音带了些疲惫,“真不是。越到这个年纪,越明白能找着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人有多难。我确实,并非喜欢你到非你不可,但真的只要你一点头,让我放弃现在所有的我都愿意。”

    程如墨不置可否,“他们总说我拿你当备胎,我倒觉得是相反。如果不是陆岐然出现让你有了危机感,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你最后的退路?”

    齐简堂不说话。

    “同样的话我已经阐明多次,今天是最后一次。这么说吧,四年以来,我钦佩你的能力,也从你那里受益颇多,但真的从来没有一次,产生过类似于男女情爱的动心。”

    齐简堂抬头看着她,程如墨坦荡与他对视,“我这人比较死心眼,活到二十七岁,让我愿意像飞蛾扑火一样一头扎进去的,只有一个。”

    程如墨站起身,将椅子推回去,“如果你遇到可以牵手一生的人,我会衷心为你祝福;我希望你也可以同样为我祝福。”她看了齐简堂最后一眼,“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齐简堂伸手按住额头,头低下去,久久没有再抬起来。

    程如墨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怅惘:从今以后,他们或许就要成为对手了。

    ——

    刘雪芝听说陆岐然来江城了,一定要让程如墨带他回去吃顿饭。早上接到刘雪芝电话之后,程如墨应下来了,但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中午时才给陆岐然打电话商量。

    “陆同志,组织有个艰巨的革命任务要托付给你。”程如墨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轻松些,但因为担心陆岐然为难,是以心里有些打鼓。

    陆岐然笑了笑,“说吧,堵枪眼还是炸碉堡?”

    程如墨犹豫了一会儿,“其实也……也没那么严重,我妈,你知道她不是看你很顺眼吗,所以想让你今晚跟我回去吃顿饭。”

    陆岐然笑说:“这也算艰巨?”

    “不是……你考虑好,要是真的去了,今后想甩掉我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啊,我妈肯定会组织她们跳舞的人,一人拿把扫帚把你扫进长江里头喂王八。”

    陆岐然猛笑,“我怎么看邱宇还活得好好的。”

    “那是他撤离得快。”

    “吃就吃吧,总不至于比上次那顿饭还艰难。”

    程如墨犹豫了几秒,“……我爸也会回去吃。”

    陆岐然一笑,“那这任务确实有点艰巨,你先答应我,你自己别打退堂鼓。”

    “我肯定不会,”程如墨笑了笑,“万一倒时候你真的要撤退保命,我还得殿后给你打掩护呢。”

    陆岐然笑了一阵,说:“那我到你公司楼下来接你,你下班了先跟我去买点东西。”

    和陆岐然说定之后,程如墨心里的大石暂时放下了一半。但程德云那一关,恐怕会过得非常艰难。上次虽然勉强让陆岐然招呼过去了,但这会回性质不同,是真正的考验上门女婿。程德云肯定早就摆好了阵仗,专等着他俩自投罗网。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7748 
财富
340501  
积分
48327  
在线时间
2631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7-12-13 
第48章 向左走向右走(八)

    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时程如墨就有些魂不守舍,所幸她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开着电脑东看看西看看也只为了到点。她想了想似乎以前邱宇跟她上门去吃饭那会儿并没这样紧张过,当时两人挑了个日子,觉得合适,说去也就去了。

    陆岐然这条件比起邱宇要强得多,但她还是担心,怕程德云横挑鼻子竖挑眼,怕陆岐然难堪,也怕程德云最终不同意——虽说同不同意,她都是要跟陆岐然在一起的。好不容易看着时间到了六点,她立即将电脑关了,收拾东西下去了。

    下班电梯堵,等了第二趟才挤进去。等到了一楼,隔着澄亮的玻璃,远远便看见陆岐然一手插着裤袋,站在外面。他换了件正式些的衬衫,衬得身形挺拔肩线利落。这会儿来来往往人多,但凡是女性,走过去都或长或短地瞥他一眼。

    程如墨莫名有些骄傲,脚步不由加快了些,走到他身后,将他背轻轻一拍,“你也不选个隐蔽点的位置,就站在光天化日地下招蜂引蝶。”

    陆岐然转过身,笑说:“那你是蜂还蝶?”

    程如墨想了一会儿,说:“你高中时候学没学过舒婷的《致橡树》?”

    陆岐然听见这话顿时一怔,片刻后笑了笑,伸手将她手攥紧了,“这可是你说的。”

    去肯定不能空手而去,两人去商场逛了一圈,本意是想选点有心意的东西,但思来想去也只有烟酒补品这些玩意儿最不容易出错。是以最后买了两瓶好酒两条好烟,一盒山参,又给刘雪芝挑了一条真丝的围巾,一盒燕窝。程如墨看着手里拎着的东西有些想笑,“看着跟电视里拜年的广告似的。”

    “广告里拎的是脑白金。”

    两人走扶梯下去,下了一层穿过男装区转过去,正要继续往下,程如墨忽望见前面一件浅咖色的长款外套在正在清仓打折,忙说:“等一下。”

    陆岐然脚步顿住,她拉了拉他衣袖,她指了指那件衣服:“你穿肯定好看。”

    陆岐然有些犹豫,程如墨忙说:“我知道你没穿过这个颜色,就试试行吗?”

    过去之后,陆岐然将自己手里拎的东西放下,接过售货员的递来的衣服。他穿衣有个习惯,总要先捏着领子抖一下。

    刚一穿上,售货员便笑说:“先生,这件衣服太适合你了。”

    陆岐然往镜子了看了一眼,问程如墨:“好看?”

    程如墨不由点头,“好看,”笑了笑,又说,“跟你平时感觉不太一样,看着温和一些。”她走上前去帮陆岐然正了正衣领,顺便看了看袖子上挂着的吊牌,她望见吊牌上的数字不由暗暗咋舌,心道即便是打折了也不便宜。

    陆岐然低头看她,“你喜不喜欢?”

    “要看你自己喜不喜欢。”

    陆岐然又往镜子里看了一眼,忽想到三月初细雨里与程如墨在林顿酒店前的重逢,当时她白色的裙子外面,便套着件与这颜色相似的风衣。

    他便将衣服脱下来,说:“那就包起来吧。”

    售货员乐得脸上笑容收不住,“先生您是付现还是刷卡?”

    程如墨没想到陆岐然决定买,自己倒愣了一下,这会儿听见售货员的问话,忙说,“刷我的吧。”说完又意识到不妥,抬头果见陆岐然正望着她笑。

    陆岐然从皮夹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售货员然后跟着过去了。过了片刻陆岐然手里拎着袋子回来,将地下的东西提起来,说:“走吧。”

    “东西重,我帮你提点。”

    陆岐然把装衣服的袋子往她手里一塞,“那你提着这个。”

    “这么轻……”

    陆岐然脚步一顿,侧过身来看着她,似笑非笑,“程**,我必须批评你,短短的三分钟时间里你两次质疑我的能力。”

    程如墨忍不住一笑,“我只是觉得这衣服真的有点贵,比我上回买的那条裙子还贵五百。”说罢也不跟他争了,提着袋子挽着他上了电梯。

    走出去好远了,陆岐然忽低声说:“那条裙子挺好看的。”

    正好这时候与上行电梯上两个说笑的人擦身而过,陆岐然声音被淹没,程如墨没听清楚,忙问:“什么?”

    陆岐然看她一眼,“我说,你刚刚挑的这件衣服挺好看的。”

    程如墨不无得意,“那肯定,也不看看是谁的眼光。”

    ——

    程如墨和陆岐然到家的时候,程德云还没到。刘雪芝将陆岐然提来的东西接过了,忙招呼两人进屋,待两人坐下了,沏了两杯铁观音过来,又将电视打开。她锅里还炖着菜,说了两句话就赶紧进去了。

    陆岐然第一次来,不由将客厅打量了一番。这房子有些旧了,采光也不算太好,但收拾得特别整洁。右边墙上挂了副一米宽的十字绣山水画,左边窗台防盗网上摆着七八盆花花草草。餐厅与客厅用架子隔开了,架子上摆着一盆青翠的吊兰,长势很好,叶子垂得很长。

    程如墨啜了口茶,随口问他:“你看电视吗?要不看看我的房间?”

    陆岐然点头。

    程如墨房间很小,支了张一米五的床,一个写字台,一个衣柜和书柜之后,基本就没有多少转身的空间了。

    程如墨倚着卧室门,“这衣柜和书柜都是我爸自己打的,他以前学过木匠手艺。他这人虽然不行,打得家具还挺结实。”

    衣柜和书柜连在一起,都很高,快要触到天花板了。陆岐然往书柜看去,从上到下被塞得满满当当。粗略看了一眼,种类很杂,但小说居多。

    “我做什么我爸都看不顺眼,唯独我看书他不管。”程如墨走过去,从里面翻出一本,笑嘻嘻地说,“哪怕是这样的。”

    陆岐然往了一眼封面,《金瓶梅》,顿时失笑,“你什么时候看的?”

    “初中吧,哪有不好奇的,”她背靠着书柜笑看着陆岐然,“你肯定也看过吧?没看过这个也肯定看过《挪威的森林》。”

    陆岐然笑着摇头,“你还是太单纯。”

    “啧啧,暴露了吧?”程如墨将书塞回去,“我就说男人哪有真的坐怀不乱四大皆空的。”

    “我要是四大皆空,你怎么办?”陆岐然低头笑着看她,“剃了头发到和尚庙对面当尼姑?”

    “当和尚尼姑也不管用啊,我们上回不才看了《双下山》嘛。”程如墨说到这里,忽地一顿,想到那时问陆岐然,是否还有折腾的心思。她眸光不由一沉,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程如墨回过神来,拉着他赶紧朝外走去,“我爸回来了!”

    陆岐然在沙发边站定,程如墨跑过去开门,她心已经悬了起来,打开门望见程德云了,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那个,爸,今天陆岐然过来了。”

    程德云“嗯”了一声,瞪了脚上的皮鞋,低头换鞋。

    换完之后,程德云靸着拖鞋进去了,陆岐然立即说:“伯父,您好。”

    程德云瞥他一眼,“坐吧。”

    程如墨连忙去给程德云倒茶,她想到程德云爱喝浓茶,便多放了些茶叶。

    将茶端到程德云面前了,刚要坐下,程德云说:“你进去帮帮你妈。”

    程如墨立即看向陆岐然,后者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平和,示意她不用担心。程如墨咬了咬唇,还是转身往厨房去了。

    刘雪芝正在切辣椒,望见程如墨进来了,立即说,“你去陪你爸,我这里不用你帮忙。”

    “我爸要跟陆岐然双方会谈。”

    刘雪芝瞧她神情紧张,扑哧一笑,“你爸又不会吃了他。”

    程如墨凑过去,帮忙择鱼腥草,“妈,你跟我交个底,我爸对陆岐然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那你先跟我交个底,你对小陆是什么想法?”

    程如墨一愣,垂眸低下头去边择菜边说:“我想跟他好好过日子。”

    “那不就得了,你管你爸怎么想,是你要跟小陆过日子,又不是你爸要跟他过。”

    “不是,”程如墨声音不由低了几分,“不是我。我爸欣然接受还好,要不是的话……我不希望陆岐然受到这种待遇。”

    刘雪芝这一刀正要切下去,听见程如墨的话了,手里动作一顿,“如墨啊,他要是连这点委屈都不肯受,也没资格娶你。”

    程如墨不说话。心说叶嘉父母那边,对他可没有丝毫刁难。

    刘雪芝自然瞧出些意思了,“你听我说,有时候别把姿态放那么低。你又不比哪家闺女差,没必要畏畏缩缩患得患失——你别学我,我跟你不一样,”刘雪芝继续切着菜,“你这条件,配他刚好。”

    程如墨一笑,“您这是王婆卖瓜。”

    刘雪芝摇了摇头,“上回那情况虽有些混乱,我还是能看出来的,小陆这孩子比邱宇对你上心——当然更关键是你对小陆比对邱宇上心。其实我们能起多大的作用?你想跟谁过日子最后还是得你自己决定。我们再不喜欢,总不能拆散了你喜欢,你说是吧?我自己的闺女我了解,能让你百分之百满意的,打着灯笼也难找。所以与其让你跟其他人随随便便将就了,还不如就你遂了你的心愿。”

    刘雪芝忽压低声音,凑到她跟前笑说,“其实除了小陆父亲是当官的这一点,你爸对他挺满意的,我看得出来,他觉得小陆很有胆色。”

    程如墨立即笑出声,“所以你们这是摆空城计是吧。”

第49章 向左走向右走(九)

    在程如墨进厨房之后,程德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轻轻搁下了,他身体往沙发上靠了靠,静了一会儿,忽问陆岐然:“你也是独生?”

    陆岐然点头,“我父亲是公务员,要遵守计划生育政策。”

    程德云一时又不吭声,过了一会儿才又问:“区环保局局长是吧?”

    上回陆岐然就听出程德云似乎对这点有些介怀,是以耐心解释道:“芝麻大点小官,他这人性格不怎么适合当官,大学毕业到现在,干了快三十年,凭资历坐到这位置,但也就到极限了。”

    程德云也不做评价,端起茶杯来又喝了一口,“你工作具体做什么?”

    正好这时候电视里正在放一档综艺节目的预告片,陆岐然便指了指电视说,“我工作主要负责给电视栏目做推广。”

    “工资多少?”

    “底薪八千,”陆岐然也不讳言,“还有季度奖和年终奖。”

    “能自己挣外快?”

    陆岐然点头,“但工作之余时间很少,接过几回,做得不多。”

    程德云看他一眼,“你工作是自己找的,还是托了关系?我听说电视台并不怎么好进。”

    陆岐然笑了笑,“我要是在我老家应聘,我父亲兴许能够说上两句话,但到崇城就鞭长莫及了。我是大四下学期应聘电视台的实习生,跟我一起进去的有四个人,其他三个做了四个月就走了,我留了七个月,最后趁内部招聘投了简历,被正式录取了。”

    “你怎么不跟着一块儿走?”

    陆岐然顿了顿,说:“实习没有工资,而且跟正式员工一样三班倒——这是个双向选择的问题,实习生挑工作单位,单位也挑实习生。我最初就打算进电视台,所以一直留下去了。”

    程德云又有好一会儿不说话,只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眼看着杯里茶水到底了,他方将杯子搁下。陆岐然看了一眼,“我帮您续点水。”说着便拿起他杯子走到饮水机前去接水。

    等陆岐然复又坐下,程德云方又开口说:“你母亲是教什么的?”

    “语文。那时候师范包分配,她一直在现在这学校教书,教了也快三十年了。”

    “有没有什么行政职务?”

    “没有,”陆岐然摇头,“就只有一个特级教师的职称。”

    程德云身体往后微微靠了靠,又问:“你大学时候跟如墨一个班?”

    “是的。”

    程德云眯了眯眼睛,“那怎么到这时候才搞对象?”

    陆岐然顿了数秒,“不瞒您说,我大学时候有女朋友。”

    “什么时候散的?”

    “去年。”

    “哦,”程德云身体又坐直了,端起茶来喝了一口,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那时间还挺长。”

    正好这时候程如墨出来帮刘雪芝拿东西,听见这一问一答了,走到餐桌旁抽了两张纸出来擦了擦手,淡淡说:“爸,您别跟审犯人似的。我之前还跟邱宇订了婚呢,人家都没计较,谁还没个过去。”

    程德云瞥了程如墨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再不说话,只低头喝着茶。

    程如墨去阳台上抓了些晒干的萝卜,再回客厅时,程德云已跟着陆岐然在看《非诚勿扰》。程如墨有些好笑,望了陆岐然一眼;后者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程如墨便又回厨房了。她将萝卜放在海碗里,边淘洗边说,“你说我爸这个年纪,看《百家讲坛》我还能理解,可他周周逮着《非诚勿扰》,看完直播看重播……现在还跟陆岐然一起看起来了。”

    刘雪芝哈哈大笑,问:“他俩现在情况怎样?”

    “应该还行,两人交流完对台上二十四位美丽的单身女嘉宾的感想之后,估计就能成一个阵营了。”

    刘雪芝笑,“你瞎说什么呢。”

    有程如墨帮忙,菜烧得很快,不久之后七八个菜陆陆续续端上桌,刘雪芝将最后一道菜出锅了,自己去盛煨在砂锅里的鸡汤,嘱咐程如墨拿碗盛饭。

    程如墨将电饭锅端出去,碗摆上桌,估摸着二人到时候要喝酒,便只盛了两碗饭,“开席了,吃完了再看吧。”

    程德云和陆岐然起身到餐桌边坐下,程德云吩咐程如墨,“去拿瓶酒来。”

    程如墨心念一动,将刚刚和陆岐然买来的酒拿出来说,“就喝这个,您看行吗?”

    程德云往她手里拿着的茅台酒看了一眼,也没说好不好。程如墨笑了笑,将瓶子递给陆岐然。陆岐然将酒瓶打开,拿起程德云面前的杯子斟酒,斟到一半的时候,打算停手,正夹着牛肉的程德云瞥了一眼,说:“倒满倒满。”

    程如墨进去帮刘雪芝把鸡汤端出来,刘雪芝将火都关好了,洗了手出去在程如墨旁边坐下。

    陆岐然将自己面前的杯子也倒满了,举起来对程德云说:“我先敬您。”

    程德云望了他一眼,举起杯子跟他碰了碰,自己闷了一大口。

    刘雪芝坐下之后,笑说:“也没准备什么菜,小陆你就将就吃一下。”

    陆岐然忙说,“这么多菜,哪里吃得完。”

    程如墨舀了半碗汤,瞅了陆岐然一眼,笑说:“妈你放心,在吃的上面,他特别能将就。”

    吃了会儿菜,刘雪芝问:“小陆你几时回崇城?”

    “明天下午的高铁。”

    “哦,那时间挺紧的,”刘雪芝想了一会儿,“小陆你调工作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程如墨手里动作一顿,飞快瞥了陆岐然一眼,忙说:“妈,换个工作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你让他慢慢来吧。”

    “也是,”刘雪芝笑了笑,伸出筷子夹了一箸菜,“只是我想要是小陆过来了,你们先把房子买了,定下来也好。”

    程如墨这时候已不敢看陆岐然了,只低头喝着汤,低声说,“那也不用急这一时半会儿。”

    “电视台现在有个项目,是我主要负责,等这个项目结束了我就过来,”陆岐然开口,“估计是在九月初。”

    “男人得有点事业心,”一直没吭声的程德云这会儿忽然开口,举起杯子说,“喝酒。”

    陆岐然端起酒杯,跟着喝了一口。

    吃着菜喝着酒,又有刘雪芝帮忙找话头,气氛渐渐活跃起来。后来不知怎的刘雪芝就开始说起程如墨小时候的事。

    “如墨三年级之前都跟她爷爷奶奶生活,我们过年才回去一趟。我记得有一年过年回去检查她寒假作业,有个组词的题目,说用‘女’字组词,你猜她组了个什么?她写的是‘女人’。我又往后看,‘男’字组词,她写的是‘男人’。我就问她怎么写这两个词,你猜她怎么说?她说因为笔画少……哈哈你说怎么就有她这么懒的人。”

    程如墨咬着筷子尖,抬眼看了看陆岐然——他正憋着笑,“您就知足吧,我那时候好歹还写寒假作业呢,我初中以后就没自己写过,都是开学提前半天去学校抄的。”

    刘雪芝接着说,“我们那儿有个习俗,结婚的时候,新娘新郎双方亲戚围着桌子坐着,一边得派出几个大姑娘对歌。当时如墨想参加,那时候她八岁,司仪觉得她小了,不让她参加。但又故意逗她,说让她先唱一首看看合不合格,当时一堆人围着,她也不怯场,开口就唱……”

    “唱的什么?”陆岐然问。

    刘雪芝自己先笑起来,“如墨你自己说。”

    程如墨埋头扒饭,不想理他们,刘雪芝伸出手肘戳了戳她,笑说:“忘了?”

    程如墨掀了掀眼皮,看了陆岐然一眼,憋了半天,低声飞快说:“《大花轿》。”

    陆岐然立即跟着刘雪芝大笑起来,程如墨望着刘雪芝,“妈你就继续揭我老底吧,看把陆岐然吓走了怎么办。”

    “不,”陆岐然笑着看她,“我觉得挺可爱的。”

    程如墨立即转头去看他,两人目光对视,陆岐然眼中含着坦荡真诚的笑意。

    “她小时候活泼多了,让唱就唱让跳就跳。暑假的时候她去工地上玩,一**人指使她去买烟,她屁颠屁颠就跑去了,回来之后拿着五毛的零钱,举到人家面前,可怜巴巴地说,‘这是找的零钱,我没有买雪糕吃哦’,然后人家就把零钱给她了……”刘雪芝捂着肚子,笑得不行,“还有,她小时候头发稀疏,六岁还剃过光头……”

    “妈你要是敢把照片找出来我马上就走!”程如墨急了。

    刘雪芝哈哈大笑,“我手机里翻拍了,小陆你要是想看,我到时候发给你。”

    程如墨立即转头瞪着陆岐然,“你要是敢看我就跟你绝交。”

    “我不敢,”陆岐然笑,“我肯定不敢。”

    刘雪芝说完了程如墨的糗事,又接着往前聊,聊到了生程如墨的时候。

    “她生下来五斤多,特别老实,白天我做事的时候就把她背在后面,饿了喂一口,她也不哭不闹。晚上也不吵人,半夜起来喂一顿,就一觉到天亮了,”说到这里,刘雪芝忽停了下来,幽幽地地叹了口气,“从小到大,如墨真的特别省心,我有时候反而就觉得,她有点太过省心了。”

    程如墨闻言顿时一怔。

    程德云正打算去拿酒杯,听见这句话了,手里动作也顿了下来。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7748 
财富
340501  
积分
48327  
在线时间
2631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7-12-13 

第50章 向左走向右走(十)

    须臾之间,程如墨心里已经动了千万个念头。刘雪芝这句话,仿佛一柄利剑,直接避开了她所有的防护与盔甲,干脆利落地刺入了软肋。

    她垂眸,眼中染进些惝恍,想到了不久前看到的一段话:“我也想害怕了就尖叫,开心了就转个圈,爱就说出来,二十多岁还能用甜甜的眼光看世界。可是这些是属于被爱保护得很好的女孩们。”

    但也只失神这么一瞬,她便又恢复如常的模样,抬眼笑了笑说:“您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像严子月一样三天两头给您惹点事您就高兴了是吧?哪还有人嫌弃自己孩子省心的。”

    刘雪芝也一笑,“我这不是希望你也像其他人一样,在我跟前撒撒娇嘛。”

    程如墨笑了笑,抬起筷子往自己碗里夹了块鸡肉,“那估计是没什么希望了,我自己想想那场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刘雪芝失笑,“哎你这孩子——要不这样吧,你赶紧地生一个,放在我跟前我帮你带两年。”叹了口气,又说,“之前真是可惜了。”

    程如墨顿了一下,方轻轻笑了一声,“生孩子又不是生气,说生就能生的?”她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岔开话题说,“也别老说我啊,说说你们俩呗?我可是听说,您跟我爸当时是一个队的,在割麦子的时候互相看上眼的是吧?”

    刘雪芝啐她:“没大没小。”

    当时同村适婚的年轻男女也就只那么些,正好程德云与刘雪芝家境般配,过了没多久,程家便差了媒人前去说亲。是以两人还来不及互相了解,将最初的几分好感化作更绵长的包容,就一步踏入了婚姻的柴米油盐里头。好比看见一双好看的鞋,还没试鞋码合不合适,就直接买下了。回去却发现大了,但又不能退,便只能往鞋里头塞点东西,这么几十年地磨合过来。

    但程德云和刘雪芝结婚的头几年,实则非常甜蜜。程如墨看过他们那时候的照片,两人坐在工厂前面的草地上,头挨着头,当时的空气都似带了蜜的味道。但这恩爱的光景没维持几年,自程如墨四岁那年,刘雪芝生了个儿子,只过了三天就夭折开始,这段婚姻就展现了其残忍的面目。正如最初凭着热情还能将就着那鞋子,但走得久了就是一片血肉模糊。

    程如墨也并非没有劝过刘雪芝离婚,但世间总有这样的情况,离婚的道理和好处占尽了千条,但只要一句“他其实也没那么差”就足以打败所有。久而久之程如墨也便不费这个事了。

    继续吃着喝着,渐说道了程德云的发家史上。程德云本一直绷着,但陆岐然时不时见缝插针地劝酒,酒过三巡,他话也渐渐多了起来。程如墨有意稍加引导,程德云便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讲他十四岁时候怎么挑着两担烟草叶子翻六个小时的山去卖,怎么凑齐了路费来江城,怎么从最开始拉绳子弹墨线的小工渐渐变成了包工头……

    陆岐然也喝得有些上头了,顺着程德云的话分析,虽未刻意吹捧,但就是句句说到点上,说得程德云越发眉飞色舞心花怒发。

    此时已经没有刘雪芝和程如墨插嘴的地方了,程如墨望着这快要称兄道弟的两人,有些哭笑不得,“早知道男人都爱吹嘘自己的光荣历史,我费这个事做什么,直接开两瓶酒让他们对瓶吹。”

    吃得久了,菜有些都凉了,刘雪芝又将几道热了热,随后和程如墨在一旁坐着听翁婿两人胡侃。

    “爸你们少喝点,明天陆岐然还要赶车呢。”

    “赶什么车,”程德云瞪着程如墨,大着舌头说,“赶不上了大不了我开车送他!”

    陆岐然看向程如墨——他眼中已经带了些醉意,这会儿笑起来有种格外洒脱倜傥的气质:“没事儿,伯父高兴,做小辈的得陪着。”

    “谁高兴了?!”程德云这会儿说话似嘴里含了个橄榄,含含混混,“我跟你说我特别不高兴!我这女儿,”程德云看了陆岐然一眼,忽一章重重拍到他背上,“我这女儿,养了二十几年,你还没让她享福,先让她遭罪,你说,我高什么兴,啊?”

    程如墨听见这话了立即打算帮陆岐然说话,被刘雪芝伸手拦住了,“你别插嘴,让你爸跟小陆说。”

    程如墨蹙眉看着,也不知道程德云是酒后吐真言,还是借机为难陆岐然,“他自己可没少让您受罪,怎么还好意思说别人。”

    刘雪芝叹了口气,“你好赖都是自己亲骨肉,哪能真愿意看着你受委屈。”

    程如墨看了刘雪芝一眼,“你也说了,‘好赖’,你觉得他认为我是‘好’还是‘赖’?”

    刘雪芝不吭声了。

    “伯父,这事是我行事欠妥,我跟您赔罪,跟如墨赔罪。”

    “嗯,”程德云重重点了点头,将手搭在陆岐然肩上,“你父亲虽说官小,但总归……总归是个官。我跟如墨她妈都没文化,初中都没毕业。但如墨,她跟你是大学同学,你俩水平相当,所以你别觉得如墨是攀贵了,回头给她委屈受。”

    陆岐然正要表态,程德云将他话截住了,“你听我说……说完。你不靠自己家里关系,自己打拼,我,我佩服,”程德云伸出根大拇指,“这样的。但如墨,如墨她也独立,工资不比你低多少,还写书,也算,算是个作家……”

    陆岐然点头附议。

    “所以她这条件,配你也是刚好,你俩平起平坐,没有谁地位高地位低的事儿……”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兴许是有点上头,伸手在额头上使劲抹了一把,“……行了,也没什么了,今后互相忍让,好好过日子。”

    程如墨听着,渐渐沉默下去。刘雪芝也跟着沉默。

    陆岐然郑重点头,“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她。”

    程德云便这么坐着,坐了一会儿,望见杯子里还有小半杯酒,忽端起来一口气喝尽了,摇摇晃晃站起身,“行了,吃完了,收拾吧。”

    刘雪芝忙上前将他扶住了,把旁边的椅子推开,将他慢慢扶到沙发上躺下。

    程如墨立即凑到陆岐然跟前,“你没事吧?”

    陆岐然笑了笑,眼神醺然,“还行,你爸比我喝得多,比我醉得厉害。”他伸手将衬衫扣子又解了一颗,手臂搭在椅背上,“我坐一会儿。”

    程如墨忙站起身,“我去给你倒杯茶过来。”

    刘雪芝和程如墨将桌子都收拾干净了,再看陆岐然,他正靠着椅背,双手环抱胸前,微微仰着头。

    程如墨将椅子拉到他旁边坐下,低声喊他:“陆岐然?”

    陆岐然“嗯”了一声,缓缓睁眼看她,“怎么了?”

    “要不你先在这睡会儿?我房间床单都是干净的。”

    陆岐然思维似有些迟滞,顿了好半晌方才摇头,“没事,打个车回去吧,跑来跑去也麻烦。”

    程如墨担忧看他一眼,“真没事?”

    陆岐然摇头。

    “那你再坐会儿,我去把碗洗了我们再回去。”

    程如墨洗碗的时候,陆岐然去上了个厕所,又用冷水洗了把脸,稍微清醒些了,便依然坐在惭餐桌旁等着。沙发上的程德云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开始呼呼大睡。

    约十五分钟后,程如墨从厨房出来。

    “好些了吗?”

    “没事了,”陆岐然笑了笑,“你还跟不跟伯母再坐会儿?”

    “我们走了她好打扫屋子早点睡,我妈这人有洁癖。”

    “那行,”陆岐然朝她伸出手,“那我们走吧。”

    程如墨握住他的手,将他一拉,陆岐然脚步略有点虚浮,但站得尚稳。程如墨朝洗手间里喊了一声,“妈,我跟陆岐然先回去了。”

    刘雪芝正洗着手,立即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走出来,“要不就在这睡?你让小陆睡你床,你在沙发上将就一下。”

    “他明天要坐车,早上还得收拾东西。我们打车回去,省得麻烦。”

    刘雪芝点头,“那也行,那我送你们下去吧。”

    程如墨连忙摇头,“你照顾爸,别送了。”

    刘雪芝沉吟片刻,便答应下来,将他们送到了门口,站在门前嘱咐他俩:“那你们路上小心!注意车!”

    程如墨已经扶着陆岐然走到下一层了,抬高声音回答:“我们会注意的,您进去吧!”

    两人慢慢走到了楼底下,正好经过一个小卖部,便给陆岐然买了瓶冰水。陆岐然手臂搭在她肩上,皮肤很热,身上带着些酒味,程如墨笑说:“我爸酒量挺大吧?”

    “嗯,我要是喝得有他那么多,估计这会儿你只能把我背回去了。”

    “我背得动吗?你得压死我。”

    两人慢慢往前走着,走出去百米,忽听见背后传来刘雪芝的喊声:“如墨!”

    程如墨忙停下脚步,转过身去,望见刘雪芝正一路小跑过来。程如墨赶紧几步迎上去,“怎么了妈?是不是爸出什么什么事了?”

    刘雪芝摇头,插着腰喘了喘气,忽朝程如墨伸出手,“这是你爸,你爸给你的。”

    她手里拿的是张工商银行的借记卡。程如墨一愣。

    刘雪芝待气顺了方说,“这是你工作这么多年每个月给你爸寄的钱,他办了个零存整取,分毫没动,又自己往里面打了二十万,现在里面有五十万。”她将程如墨发这愣,伸手将她手拉过来,把卡塞进她手里,“算是给你房子首付的钱吧。”

    程如墨喉咙里似梗了一个硬块,立即把卡往回推,“我不要。”

    “你爸这人,当父亲当得确实不合格,但他性格你也了解。你气性高,跟他一样,能像现在这么独立,也就当是……”刘雪芝声音渐渐含了几分哽咽,“就当是在磨砺你吧。”

    “你拿回去吧,我不要,给都给他了,你们留着养老也行。”程如墨硬着声音回答。

    “你要结婚了,有的是花钱的地方。你爸现在才五十,还能干个十年,养老的钱攒下来肯定没问题,我们不用你操心养老,到时候你爸不干了,我们就回老家去。”刘雪芝将卡塞进她手里了,将她手合拢起来,“你跟着小陆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要是早点跟我生个外孙,就更好了。”

    程如墨听到这话不由笑了一声,然而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掌,眼眶却渐渐湿润了。

    “行了,”刘雪芝拍了拍她肩,“去吧。密码是你生日,你到时候自己去改。”

    说罢,长长地望了她一眼,“你爸刚刚吐了,我还得上去料理料理,那我先走了,你们注意安全。”

    程如墨咬着唇,点了点头。

    刘雪芝转身往楼梯口走去了,程如墨望着夜色里她缓慢的身影,嗓子口堵得发紧。手里的卡沉甸甸的仿佛是个秤砣,压在她手上也压在她心上。

    陆岐然忽往前一步,将她手握住了。程如墨静静站着,望着刘雪芝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缓缓转身将头扎进他怀里,久久没有抬起来。

   
第51章 时间的距离(一)

    回去后程如墨趁着陆岐然洗澡的时候,照着网上写的给他煮醒酒汤。在灶旁等着,一不留神思绪就飘出去老远,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岐然出来时就望见程如墨正直愣愣地盯着锅盖,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去,笑问:“你是打算盯出一个洞来?”

    程如墨这才回过神来,瞅着熬得差不多了,便关了火盛了一碗出来递给陆岐然,“原料不怎么正宗,你将就喝一点吧。”

    陆岐然接过笑说,“我都刷牙了,酒醒得差不多了。”

    “那再刷一次,”程如墨看着他,“熬都熬了,给个面子。”

    等陆岐然喝了之后,程如墨将厨房收拾干净了去洗澡。出来时望见陆岐然正仰躺在床上,拿手臂盖住了眼睛。程如墨立即抬手将卧室的大灯关了,轻手轻脚走过去,在他身旁躺下。躺了一会儿,将柜子旁边的台灯关上了。

    黑暗一时笼罩下来,程如墨本觉得自己应是很难睡着的,偏偏闭了一会儿眼就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间做了个梦,梦见十万里绵延山路的上,尚是孩童的她跟在一个男人后面带着的斗笠的男人后面,脚步飞快,踉踉又跄跄。过了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她不知道路何时到尽头,便开口让他停下。男人不理,依旧迎着落日,在盘旋的山路上不断走着,仿佛要这么走到生命尽头一般。她不知道那人是谁,自己又为什么要跟着,也不知道还要跟多久。最初她不断哀求,甚至哭喊,但男人都无动于衷。她明白这是徒劳,便住了嘴,随着他一路沉默地往下走。

    最后终于到了山脚,来到了河边。河上架了座摇摇晃晃的木桥,男人望了一眼,迈步走上去。她望着桥下汹涌的河水,脚底发软,再不敢踏出去一步。男人已走到桥中,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望着她,“过来。”她哭,“我不敢。”“过来。”男人只重复这两个字。她便一边擦着泪,一边哆哆嗦嗦地踏出去,手扶着桥索,一步一挪地走了过去。待走到了桥中,她总算看清楚了他的长相,哇地一声哭出来说:“……爸爸。”男人不理,转过身去,继续沉默地往下走。

    到这里程如墨便忽然醒了,发觉自己喉咙堵了,眼角湿润,她将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哭了起来。她想到很多事情,想到幼时屋后面小路边上枯索的野草,空气里还有股香灰和鞭炮炸过的硝烟气息。奶奶牵着她望着刘雪芝和程德云的身影抹眼泪,而她木然望着,脸上没有分毫表情。想到程德云拿着录取通知书看了半晌,哼了声说可惜不是北大清华;想到他偷偷去买了她的书,回头又对她说写得比金庸档次差远了。

    ——她人生的前二十七年,都在踉跄追赶他的脚步,期望他回头看她一眼,期望他能牵着自己的手,一路跋山涉水。

    ——

    早上程如墨先醒过来,洗漱完出来发现陆岐然也醒了。她到床边坐下,看着他说:“你下午走,我就不送你了。”

    陆岐然笑了笑,从床上坐起来,“我在江城待了四年,对火车站比对任何地方都熟,不用你送。”

    “正好我特别讨厌送人,送走了还要一个人回来,要是还碰上塞车,滋味就更加凄凉了。”

    “离五一也没几天了,到时候还要再见。”

    程如墨想了想,“班导寿宴你真打算去?其实我觉得去不去都成,到时候肯定也不只我们一个班。说句不好听的,去了还得随份子,扯上人情债特别没意思。”

    陆岐然看她,“你不想跟大家宣布一下?”

    程如墨怔了怔。

    陆岐然笑,“好歹也算是这么多年唯一的班对了。”

    “我是没什么意见,可要是到时候白苏气得往我脸上泼硫酸怎么办?或者又不阴不阳地给我下个什么套,在大家面前一通乱说……我怕是不怕她,就是觉得要是搞得跟都市报上的狗血故事一样挺没劲。”

    “既然不怕,那就去吧。如果她要泼硫酸,我帮你挡着。”陆岐然笑说。

    程如墨笑出声,“那千万别,太可惜了。”

    说笑了一会儿,程如墨起身去厨房下面,陆岐然去洗漱。两人在餐桌两旁坐着,说起来昨晚见家长的事。

    “话说我百思不得其解,我妈怎么会这么喜欢你呢?我觉得应该总结一下经验,给我点参考。”程如墨说。

    陆岐然吃了一箸面,笑看她,“想知道经验?”

    程如墨点头。

    “嗯,”陆岐然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首先第一点……”他看程如墨一脸期待洗耳恭听的模样,故意停了停才说,“要帅。”

    程如墨扑哧一笑,差点一口气呛住,“那第二点呢?”

    “要很帅。”

    “……第三点呢?”

    “有这两点就够了,还要什么第三点。”

    “……”程如墨无语看着他,“我发现你脸皮渐厚啊。”

    “我也发觉了,”陆岐然不紧不慢吃着面,笑说,“尤其跟你之后。像你这种逢人就炸刺的性格,不厚点不行。”

    虽然是间接批评,但程如墨听得挺高兴,“那可千万小心别厚成二皮脸了,跟城墙一样刀枪不入。”

    吃完早餐程如墨将碗洗了,就收拾东西准备上班。陆岐然也在卧室里整理东西,程如墨往里看了一眼,将包搁在椅子上走进去,“那我去上班了……到时候见。”

    陆岐然动作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行。”

    程如墨看着他,踌躇片刻,又开口说,“……那我就走了。”

    陆岐然点头,“路上小心。”

    程如墨望见陆岐然依然这么气定神闲站着,咬了咬唇,走上前两步,主动伸手将他腰抱住了。

    旋即头顶传来陆岐然的笑声,“不是你自己说,讨厌跟人分别吗?”

    程如墨不说话。

    陆岐然伸手按在她背上,沉声说,“你就当我是出差,咱俩不算分别。”

    程如墨深深点头,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过了半晌方将他放开,退后一步说,“那我走了。”

    “嗯。”

    他没说“再见”,她也没说。只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客厅将包提上,朝门口去了。

    这次她没再回头。

    ——

    陆岐然上车前下车后都给她打了电话报平安。程如墨听着那端他清越的嗓音,便觉似乎距离也并没有那样可怕。她跨越了六年时间的距离走到今天,又何须惧怕短短的几百公里。

    四月下旬下了一场雨,天晴之后气温便一路飙升,江城本就是全国火炉之一,这会儿渐渐便有了些初夏的气息。等程如墨最终换上夏装的时候,五一假期也就近在眼前了。

    班上的**里通知了寿宴的时间和地点,五月一号中午十二点半,在江城大学外面最大的酒楼里头。

    **里一顿乱侃,说正好吃完了就回校园去怀怀旧,尤其是不能放过在他们毕业数年之后新装上的空调,到时候一人拎一块砖,能砸坏一台是一台。

    程如墨久不在**里发言了,一般只看着大家灌水自己潜水围观。

    大家正聊得起劲,忽在一堆彩色字体里头蹦出一行黑色的字——陆岐然打了一句话:见面了有要事跟大家宣布。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立即鸡血上头了一样追问起来,程如墨心脏也跟着一悬,盯着飞快刷上去的对话。刷了好几屏,陆岐然才又出现,打了四个:终身大事。

    程如墨想象他在那边一边开会一边抽空摸鱼,打字调戏大家场景,不由笑起来,跟他私聊:陆同学,差不多得了,你这是给自己下套啊,到时候见面了肯定宰得你血本无归。

    “应该的,”陆岐然回复,“出点血心里踏实,班里可还有七八个光棍虎视眈眈。”

    程如墨笑得不行,“谁敢要我啊,娶回家放家里给自己添堵。”

    “那是他们没有找到正确的使用方式。”

    天马行空聊了一会儿,最后程如墨说:“那后天见。”

    时间说快也慢,很快就到了五一小长假。

    程如墨放假时间是四月三十号到五月二号,陆岐然坐三十号上午八点的高铁,下午一点抵达江城。

    程如墨听说他下了高铁了就一直如坐针毡,虽然开着电脑在玩,但耳朵竖起来时时听着门外动静。听见一阵脚步声心脏就悬起来一阵,这样七上八下的,倒搞得自己紧张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门外走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程如墨立即从沙发上弹起来,冲上去把门打开了——果然是陆岐然。他穿着件款式清闲的白色衬衫,袖子挽了起来,修长的手里拎着只行李袋,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陆岐然见房门忽然打开,吓了一跳,笑了笑脚步加快走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到了?”

    程如墨这才觉得自己有点急迫了,不自然地别过目光,“我只是把房门打开透透气,谁知道正巧你就到了。”

    “是挺巧,”他往里头看了一眼,似笑非笑,“客厅窗户开得也挺大。”

    程如墨面上一热,赶紧将他迎进来,伸手将房门关上了。

    陆岐然放下东西之后先去冲了个澡,程如墨帮他倒了杯水,搁在桌子上了。又怕他觉得热,去把电风扇找了出来。正拿湿抹布擦着灰,陆岐然开门出来了。

    他身上带着些清新的水汽,一股清淡的薄荷香味充斥鼻腔。程如墨抬头看他一眼,“热不热?”

    “还行。”

    程如墨便加快了擦拭的动作,又擦了两把,放下抹布,将风扇插起来,扭到最低档,拍了拍手说,“好了。”

    陆岐然一直看着她,她鼻尖上浮了些微的薄汗,别在耳后的头发散下来几缕。他忍不住伸手将头发她撩起来别回去,看见她身体滞了一下,心里忽然一动,伸手将她的手捏住了。

    程如墨微微挣扎,“手上有灰,没洗。”

    陆岐然不说话,捉着她的手将她往自己面前一带,低下头去,在微热的空气轻轻吻她。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37817  
精华
帖子
37748 
财富
340501  
积分
48327  
在线时间
2631小时 
注册时间
2010-10-14 
最后登录
2017-12-13 
第52章 时间的距离(二)

    吻了一会儿,便有了些情热的意思。程如墨伸手轻轻将他推开了,说:“挨这么紧,热。”

    陆岐然笑,“还没到真热的时候呢。”

    “你不说我还忘了,”程如墨指了指墙上的悬挂式空调,“这破空调去年坏了还没修,也不知道修不修得好。”她将桌上的水杯递给陆岐然,“你吃饭了没?”

    “车上吃了。”陆岐然一边喝水一边仔细看她,“你头发好像比上次见长点了。”

    程如墨忙捉了一缕,低头看去,“真的?是不是该剪了?我上次剪头发还是两个多月前。”

    陆岐然摇了摇头,“留长了好看,”顿了一会儿,又说,“黑色也好看。”

    程如墨笑起来,“果然男人都偏好黑长直这款——我现在发色不好看?”

    “黑色更好看。”陆岐然将水杯搁下,“染发剂对身体不好。”

    程如墨闻言忽心里一动,抬眼看着陆岐然,小声说,“你说,我上回流产会不会跟这个也有关系?”

    陆岐然低头看着她,半晌没说话,末了低声说:“还会有的。”

    程如墨便有些后悔自己提到了这茬,总觉自己有些翻旧账的意思,便笑了笑说,“我也就随口一提,你别多心。”

    陆岐然摇头,“你答应我,今后别染了。”

    程如墨点了点头,但心里却泛起一阵怏怏的滋味,好像现在才觉出当时苦涩的味道来——虽然还未成形,好歹是条人命,还是她跟陆岐然的。

    这会儿陆岐然已经到沙发上坐着了,程如墨转过身去望了他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们之间,还横亘着许多问题,无一不敏感禁忌讳莫如深,她不知道从何提起,更不用谈去解决。虽事情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好比海里的暗礁,表面上看着没事,一不留神撞上去,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

    同时,她更坚信一点:你所逃避的,生活必然会用十倍惨烈的方式让你去面对。

    ——

    第二天程如墨早早起来收拾化妆,她穿一件浅橙色无袖雪纺上衣,底下是九分的铅笔裤,脚上穿着与衣服同色系的浅口高跟鞋,妆化得自然清透,显得气色非常好。

    程如墨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问陆岐然:“带得出去吧?”

    陆岐然倚在门口,笑说:“就怕带不回来了。”

    程如墨住的地方离江城大学不算太近,两人提前一小时出门,几趟地铁转下来,到酒店时间差不多刚好。

    一进大厅便看见班导正站在门口迎客,他今日穿着件唐装,头发虽是斑白,但梳得油光水滑,加之笑容满面,显得精神矍铄。

    陆岐然跟程如墨走上前去,班导望见陆岐然了,立即惊喜地伸出手,“陆岐然!我没认错吧?”

    “何老师,祝您生日快乐。”陆岐然笑着与他握手。

    “哎呀可真是好多年没见了,听说你在崇城电视台工作是吧……”班导又将目光转到程如墨身上,看了几秒,说,“你是程……”

    “程如墨。”程如墨笑说。

    “记性不好,见谅见谅,”班导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我记得你那时候戴着眼镜是吧?这么大一个黑框,”班导比划了一下,“还老是坐在后面,又不爱发言,不过你论文写得真不错……”

    程如墨笑起来,“难为您还记得。”

    “记得,当然记得——你们先进去坐吧,你们那届在靠着舞台那边的第三桌,往里头走就看见了。”

    程如墨和陆岐然照着单子上别人的数目一人挂了个人情,往里走的时候,程如墨笑说:“结婚还是有好处的,好比说要是现在我俩是合法夫妻了,份子就只用随一份了。”

    “怎么听你的口气,就只有这点好处了?”

    “肯定还有别的,比如要是灯泡坏了,饮水机水喝完了,地板起包房顶漏水了,肯定就轮不到我来操心了。”

    陆岐然笑起来,“把我当修理工了。”

    两人一进去,老远便有人朝他们这边喊起来:“然哥!”

    “风云人物待遇就是不一样。”程如墨压低声音笑说,跟着他一块儿走过去。

    桌旁的人急忙给两人让座,陆岐然先坐下了,程如墨正要挨着他坐下,有一个人抢先一步坐过去了,伸出手臂一把搭在陆岐然肩上,笑说,“老陆,还记得我吗?”

    程如墨看向那人,脸色不由一沉——这就是当时她打听陆岐然是否单身的那人,陆岐然的室友赵忱。

    陆岐然笑说:“送进火葬场了我都能认得——老赵,你把人座位抢了。”

    赵忱这才注意到正在一旁尴尬站着的程如墨,忙站起来说,“哎呀对不住……你是,程如墨?”

    程如墨淡淡笑了笑,“你好。”

    赵忱赶紧让座,“你坐你坐!我到旁边坐去。”

    程如墨立即摆手,“没事儿你坐吧,正好你跟陆岐然叙叙旧。”

    陆岐然目光扫过来,打算开口,程如墨却微微摇头制止了,自己往旁边挪了几个位子坐下来。

    左右的两个女同学立即跟她搭讪,程如墨便加入她们的话题,间或朝陆岐然那边望去——也不知道在讲些什么话题,赵忱说得手舞足蹈眉飞色舞。

    人渐渐多起来,旁边那桌也坐得七七八八。又坐了一会儿,程如墨忽听见背后传来一道清甜的声音:“路上堵车,来晚了。”

    桌上的人立即打起招呼,程如墨没有回头,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浅浅喝了一口。

    白苏走到桌旁,与人一一握起手来,“聚一次真不容易,上回我们有些还聚过,但要不是借着班导的号召,恐怕永远没机会聚得这么齐了。”

    赵忱笑说,“我都后悔上次没去了,”他站起身给白苏让座,“你坐我这位子吧。”

    白苏状似无意地看了程如墨一眼,笑说,“那就谢谢你了忱哥。”

    她刚一屁股坐下,陆岐然却站起身,笑了笑说,“我去趟洗手间。”

    赵忱往旁边挪了个位置,挨着白苏坐下,整个身体转过去与她交谈起来。程如墨只喝着茶,再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岐然回来了。他也不回刚刚自己坐的位置,而是走到程如墨身旁,对座上那女同学说:“能不能跟我换个位子?”

    女同学笑了笑,爽朗答应,便拉起包坐到白苏旁边去了。

    白苏的目光立即如刀锋一般扫过来,程如墨假装没看到,低声对坐下来的陆岐然说:“你这么拂她面子,她这会儿肯定要杀了我。”

    陆岐然低笑一声,“我要是挨她坐着,你肯定想杀了我。”

    程如墨忍俊不禁,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你刚刚和赵忱说什么呢,把他乐得眼珠子都要飞出去了。”

    “瞎聊,”陆岐然看她一眼,“他这人嘴有点碎,你别介意。”

    程如墨沉默下来,总觉得陆岐然这话似乎别有深意,但又不好意思开口问。

    班导致辞之后,很快便开席了。趁着上菜的当口,赵忱说,“然哥,你不是说有要事宣布吗?”

    有人立即附和:“是啊,我就是冲这这个来的,不然劳动节路上多堵啊,谁愿意费这个心思。”

    陆岐然笑了笑,清了清嗓,伸出手将程如墨的手悄悄握住了,正要拉着她站起来,白苏忽扬起手机说:“然哥你稍等会儿,还有个老同学要来,刚给我发短信,已经到门口了,我出去迎迎她,等人到齐了你再宣布?”

    赵忱笑说:“赶紧去赶紧去!胃口都给吊起来了,不满足好奇心这饭都吃不下。”

    陆岐然便将程如墨手松开了,笑了笑说,“那就再等等吧。”

    一桌人一边不咸不淡聊着,一边等着白苏回来。

    程如墨这会儿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口,本来觉得大厅里冷气开得太足了,这时候手心里偏偏起了一层冷汗。她毕业论文答辩,或是第一次求职面试时都没这么紧张过,忍不住深深呼吸几次,时不时端起杯子来喝口茶。

    陆岐然瞧出她紧张了,低声笑说:“宣布关系不是宣战,放松点。”

    “放松不了,你说万一到时候白苏冲上来吃了我怎么办啊?”

    陆岐然伸手将她手握住,“她肯定早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坐了半个小时,不是相安无事吗?”

    程如墨觉得陆岐然说得有道理,稍稍松了口气。这口气正松到一半,便又听见白苏的声音了,“大家久等了,这位老同学远道而来,着实不容易。”

    程如墨立即转身朝那边看过去,站在白苏身旁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疑问的念头还没来得及闪过,她忽感觉陆岐然将她手松开了。她立即朝陆岐然看去——他眉头紧锁,脸上闲适的笑意顷刻间变成了压抑的沉肃。

    程如墨心脏顿时如失控一般,一路飞快地往下沉。

    她缓缓地转过身去,再次看向白苏身旁那女人——她穿着一条齐脚踝的长裙,浅咖色,材质轻盈,仿佛云烟。头发蓬松挽了起来,露出优雅的脖颈。她脸上笑意温和,跟着白苏款款走来,浑身散发着一股旁人难以企及的自信。

    一个名字顿时从脑海中跳出来,而坐在对面的赵忱,用一个热情洋溢的称呼验证了她的猜想:“然嫂!”




你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