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网

妈妈网
go 回复: 149 | 浏览:168406 |倒序浏览 | 字体: tT

[穿越重生] 《思美人》作者:海青拿天鹅(完结)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466418  
精华
帖子
100724 
财富
793591  
积分
238747  
在线时间
1602小时 
注册时间
2012-6-5 
最后登录
2018-8-15 


春秋楚国穿越,欢迎跳坑~

   
已完结旧坑:

《孤王甚慰》 《淑女好逑》 《嫤语书年》

《殷商玄鸟纪》 《白芍》 《春莺啭》 《双阙》

鹅的专栏,点击图片进入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宫廷侯爵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阡陌 ┃ 配角:楚王、伍举等 ┃ 其它:

已有 3 人评分财富 收起 理由
xwj + 10
stellachristie + 200
shuchong + 10 谢谢勤劳的小小博!

总评分: 财富 + 220   查看全部评分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466418  
精华
帖子
100724 
财富
793591  
积分
238747  
在线时间
1602小时 
注册时间
2012-6-5 
最后登录
2018-8-15 
本帖最后由 小小博 于 2014-4-19 10:47 编辑

第 1 章
  大船晃了一下,不少人被惊醒,狭小低矮的船舱里起了一阵嗡嗡的说话声,惶恐不安。
    舱壁有些狭小的缝隙,阡陌回头凑着一条缝隙望去,光在脸颊上落下一道白痕。只见外面天已经半亮,外面却似乎白雾茫茫,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哗哗的水流声。

  她稍稍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肚子里早已饿得咕咕叫,喉咙干得冒烟,但是她跟着船舱里的所有人一样,不敢乱动。

  自从被抓住,再被塞进这条船里,已经整整过去了两日两夜。双手连着脖子,被粗绳子捆着,船舱里弥漫着排泄物和呕吐物混合在一起的恶臭。由于之前的逃跑和躲藏,阡陌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脏得辨不出颜色。可她已经习惯了,用膝盖支撑着手臂,静静地坐在一角。

  光照黯淡,旁边的中年女人搂着一个女孩,轻声说着什么,女孩的头靠在她肩膀上,摇了摇。似乎察觉到阡陌在看,女人瞥过来,露出羞涩的微笑。。

  阡陌牵牵唇角,收回目光。那女孩只有十一二岁,昨晚高烧。幸好阡陌搞户外活动的时候习惯随身带一点常用药,分出一点,帮女孩退了烧。

  女人很感激她,叽叽呱呱地说了许多,阡陌竖着耳朵,无奈自己那点临时抱佛脚学来的土话实在有限,只能听出她在谢自己。

  ****

  这个鬼地方,阡陌到来得莫名其妙。她只记得自己跟着户外协会的人在大山里徒步,不料下起了大雨。为了避开山洪,众人匆匆转移,阡陌不慎滑到,跌下了山坡。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睁开眼,却见到了这些人。他们说的话、穿的衣服、住的房子都原始得难以置信,阡陌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外星。

  阡陌不是个遇事慌张的人,最初的着急和不知所措过去之后,她靠着用手比划这种原始粗笨的方法,在一个不知道是村落还是山寨的地方落了脚。那些人不认识钱,但对她的背囊很好奇。阡陌拿出一些东西来,跟他们交换了些食物和歇宿的破茅屋。

  她用惯的语言和文字,在这个地方都行不通,阡陌要打听任何事情,都没有办法。很偶然的机会,她听到一个首领模样的人,拿着一卷竹简模样的东西在念。阡陌看到那竹简上的字,震惊不已。
 
  阡陌的爷爷是古楚文化学者,阡陌从小耳濡目染,对楚国的文字知道不少。

  阡陌虽然听不懂那些语言,但简书上的字她都认得,字形和构造,都与楚国的简帛文字无异。她灵机一动,尝试着用自己认得的楚文字与那位首领沟通。不出所料,他看着木板上的字,惊奇十分。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阡陌靠着文字,把语言渐渐学起来,身处之处的谜团也渐渐解开。她身处的地方,叫舒。自己来到的这个山寨,是其中一个小小的部落。部落里的酋长曾经到过楚国,他告诉她,自己照着简牍上学的语言,正是楚语。

  虽然阡陌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知晓了这些之后,仍然感到不可置信。但现实摆在眼前,阡陌为了知道更多,只得每天跟着酋长学习楚语和土话,希望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然而没过多久,战争发生了。酋长带着山寨里的男子出去,据说是许多部族要联合起来对付敌人。

  但是,他们没有回来。数日之后,几艘大船突然出现在江边,许多手拿长矛弓箭的人冲出来,山寨里的人惊惶地逃跑。

  阡陌知道一定是发生了坏事,可荒山野地里,她跑得不如别人快,最后还是被逮住。

  那些人没有伤害她,只是把她扔到了这艘船里面——一艘全是人的船。

  *****

  船又震了一下,像是触了岸。头顶的舱门突然被打开,伸入木梯,两个肤色黝黑的粗壮大汉从舱门下来。人们发出惊慌声音,如同受到惊吓的羊**,纷纷拥挤着躲向角落。大汉们凶神恶煞地骂着什么,用手里的鞭子到处抽,把舱里的人赶出去。

  好些人哭叫起来,阡陌被拥挤着攀上竹梯。强光刺眼,船身不停地摇晃,她抬头,船上有好些人,手里拿着又尖又长的矛对着她们,正是两天前在山寨里抓她的那些人。
  纵使生性冷静,阡陌也被这样的场面逼得六神无主,只能和别人一样低着头被驱赶着向前走,如同牲畜。她想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无奈周围人说的话,她全都听不懂,自己在山寨里学的土语和楚语,都派不上用场。

  一块厚实的长木板把船舷和水岸连接起来,人们小心翼翼地登上去,往岸上走。

  阡陌四下里窥去,只见沿岸足有十几艘这样的船,每条船都在下人,如同蚁**。岸上吵吵嚷嚷,有更多拿着长矛的人在指着他们,有人麻利地用长绳子把所有人连成长队。

  奴隶。

  这个词在阡陌的心里已经毫无疑问。  

  她和船上的女人也被绑在了一起,前头,是刚才船上那个生病的女孩,再往前,是她的母亲。
 
  路边几口大陶缸并排放着,里面盛着粥水。每口缸旁边都站着人,用瓢把粥水舀出来让奴隶们喝。还未走近,阡陌就已经闻到了馊味。

  奴隶们饿了两天,并不顾得许多,瓢递过来立刻捧着狼吞虎咽。

  那些人却并不很有耐心,常常一瓢没喝完就把人推走,再舀起给下一个,奴隶稍有迟滞,就会招来鞭子。

  阡陌看到那些缸口上爬着苍蝇,里面漂浮着的一些不明物,不禁一阵恶心。

  吃饱了才能逃出去!心里大声道。当瓢递来的时候,她略一迟疑,立刻大口大口吞下去。

  味道很不好,但是不沾水米的胃却好受了许多。

  奴隶十个一组地串在一起,排作长龙,慢慢地向前走。路边,拿着长矛的人监视着他们,有的人神色轻松,三三两两闲聊。

  阡陌经过,忽然听到几个词传入耳中,有一点点熟悉。心中像被什么敲了一记,她忍不住朝那些人看去。

  其实在被捕的时候,这些人的装束已经给了她隐约的答案。

  头发结在头顶,相交的衣领,衣襟长到大腿。还有他们的鞋子,阡陌曾经在博物馆的复原陈列中看过。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语言。

  楚语。阡陌听出来,他们正盯着队伍里的女人,评论这个好不好,那个好不好……突然,有人笑着喊了一声,走过来,把阡陌拽住。

  她大惊抬头,只见刚才聊天那几人全都看着她,有两三个带着不坏好意地笑,盯着她的裤子。从他们打量的眼神里,阡陌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长衣长裤,跟其他衣不蔽体的人比起来,其实是最严实的。但是这里的人穿着习惯并不一样,他们再衣不蔽体,也会用布把腰胯围起来,而阡陌身上的裤子看上去却是两腿分明,在他们眼里,或许跟穿三点式没什么区别。从前,阡陌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借来大块的布把腰下围起来,但是被抓到船上的时候,那块布不见了……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她简直要疯掉。

  那人用刀割她的绳索,想把她带走。

  “不……求你,不……”阡陌挣扎着,“求你……”。

  那人听到她结巴的楚语,有些惊讶。这时,走在前面的那位女人突然不走了,冲着阡陌大声喊叫。

  许多奴隶回头来看,队伍被拉扯着停滞不前。那几人见状发恼,抽出皮鞭就要去打。就在此时,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大喝,一个腰佩铜刀的人冲冲地走过来,朝要带走阡陌的那几人呵斥。

  此人似乎是个头领,那几人连忙住了手,讪讪走开。

  队伍重新恢复行走,阡陌浑身狼狈,虽然松了一口气,却仍惊魂未定。妇人回头看着她,对她笑笑。

  阡陌一点也笑不出来,下意识地说了声“谢谢”,却想起她也许根本听不懂,只得感激地朝她点头。她的身体仍然发抖,强自平复着心里的恐惧,用手肘擦掉脸上的泪水。

  *****

  刚刚下过雨,不足三米的路面又湿又滑,穿过一片树林,面前忽而开阔。

  荒野中还带着迷离的雾气,起伏的山丘树木葱郁,低洼处是湿地,生满了芦苇和高草。路似乎是专门开辟同往水边的,人走过,湿地里不知名的鸟**被惊起,成千上万飞向天空,变幻旋转,像一块被风吹拂的轻纱。

  阡陌望着眼前奇景,手里攥着刚才假装跌倒时拾的石子,不停地割着腕上的绳索。但是双手都被绑着,角度费力,而且这绳索刚才重新绑上,结实得让她崩溃,许久也没磨开多少。

  太阳出来,晒着跋涉的众人,路上无遮无挡,渐渐变得蒸热。

  或许是为了防止有人中暑倒下,处理麻烦,每走一段,奴隶们都被允许到路边的小溪里喝水。饶是如此,走在阡陌前面的女孩也有些支持不住,耷拉着头。

  妇人满脸着急,想扶她,手却被绑住,只能用自己的手肘撑着她的手肘,艰难地带着她走。

  阡陌走在后面,见着女孩脚步跟不上,就扶上一把。路上,有被俘时受伤实在熬不住的人被拖出队列,在路边一动不动地躺着,死气沉沉。

  阡陌不忍多看,跟母女俩扶携着,低头走过。

  队伍从清晨走到日落,就在阡陌以为大概还要继续走很久的时候,落日的余晖中,她望见大地仿佛突然凹陷,一个巨大的谷地出现在面前。

  阡陌很难用言语形容眼前的景象。

  确切地说,这不能算是谷地,因为从周围石山上层层开凿的痕迹来看,这是人工挖出来的。
 
  无数的原木支起木架和草棚,谷地里像是布满了井洞的巢穴,人则像是生活在着无数井洞中的蝼蚁,进进出出,却有条不紊。道路顺势延伸向下,远方,只见浓烟滚滚一片,将天际和太阳的余晖一并湮没。
  后面起了些乱糟糟的声音,阡陌等人被军士推到路边,差点跌倒。回头,只见一队马车飞驰而过,马蹄强健,木制的车轮隆隆作响,泥水飞溅。阡陌连忙背过身躲避,等她想到要看看清楚,那队车子已经过去,只见车后旗子拖着长长的尾,在风中飘扬。
  路旁一块大石下,两个看起来疲惫至极的人正一边喝水一边说着话,一个监工模样的人看到,骂着拿鞭子走来,他们连拾起地上的竹筐快步逃走。。
  这时,几个人背着竹筐走过身边。他们蓬头垢面,脸脏得像煤炭工人,大多衣衫粗陋。他们的竹筐看起来很沉,有的装着淡绿色的大石头,有的是暗红的矿土。
  阡陌的目光忽而凝住。
  铜矿?
  她愣了愣,猛然回头望着那些原木支撑的矿井和巷道口,遍布矿山,有条不紊。

  山川地貌,跟记忆中的模样慢慢重合,阡陌睁大眼睛,心扑扑地跳。

作者有话要说:
鹅很久没有写穿越了,第一次写真身穿越,写得不好的话还请轻拍哈……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466418  
精华
帖子
100724 
财富
793591  
积分
238747  
在线时间
1602小时 
注册时间
2012-6-5 
最后登录
2018-8-15 
第 2 章

  铜山的工尹突然接到楚王驾临的消息,很是措手不及。他匆匆赶到铜山官署,才进门,就看到一位身着高冠长衣的年轻男子立在案前,手里翻检着简牍。
  楚王已经看到了他,侧脸映着淡淡地天光,不怒自威。
  工尹心里有些忐忑,楚王年轻,是出了名的行事不羁。他时常来去一阵风似的,又喜怒无常,工尹必须小心应对。
  “寡人来看看铜山。”未等工尹客套完,楚王开口淡淡道,目光掠过竹简上的字,“近来铜山出矿少了,可有何难处?”
  “禀大王,”工尹忙道。“近日出矿少,乃是由于连降大雨,矿坑中多有积水。又兼上月矿场突发疫病,死了好些工隶。此事,臣已经报知令尹,这两日已有不少工隶送到,铜山中也正加紧开采。”
  楚王点点头,放下手里的简书。他踱出厅堂,走到阑干边上,风吹来,他的两袖微微扬起。
  先王重视鄂地矿山,为了便于控制,官署修在铜山边的坡地上,能够俯瞰整个矿场。
  楚王望望头顶,天空广阔,暮色已经降下,残日挂在远山那头,余晖将天空染作淡淡的紫色。官署中的庭燎明亮,矿场中,也已经点起了无数的火把,照着密布的矿井,劳作的人络绎不绝。
  “方才寡人路过矿区,见到许多新来的工隶。”他忽而道,“何处而来?”
  “新到工隶皆来自扬越之地。”工尹忙答道,“上个月扬越有酋首作乱,司马前往剿灭,所获工隶都送来了矿场。”
  楚王望着远处的点点烛燎,问:“矿场中工隶,当下人数多少?”
  “一万三千余人。”工尹答道,“若无意外,这两日当可增至一万五千人。”
  楚王沉思片刻,道:“近来雨水丰沛,气候溽热,工隶终日劳作,住在这般居所,何愁无疫病?如此以往,多少工隶也不足折损。”
  工尹讶然,小心道:“大王之意?”
  “寡人问过百夫长,工隶所居屋舍,已两年未曾修葺,又有大批新人来到,无处可居。出矿缓一缓无妨,明日起,让工隶轮番造屋。”
  工尹听得他如此吩咐,忙唯唯连声。
  *****
  阡陌没有估计错。
  包括她自己在内,矿场里的人多人蚁虫,绝大部分都是做苦工的奴隶。
  但她至少已经知道了自己在什么地方,甚至大致的年代。
  一个由说古楚语的人管理的地方,当然是楚国。楚国历史悠久,各个时期的疆域不一样,但是,在现代,唯一已知的大铜矿,是铜绿山。
  它位于鄂和杨越之间,春秋之初,楚子熊渠吞并鄂国。后人推测,楚国控制了铜绿山之后,充足的铜料使得楚国的国力大增,奠定了其后几百年称霸一方的基础。
  阡陌第一次意识到着些的时候,望着远处的矿场,手心出了一层汗。
  她曾经来过。
  在她生活的时代,她曾跟着爷爷奶奶去过几次铜绿山,看里面的遗址。
  记忆中那些残存的木构,仿若瞬间恢复了生命,变得结实、崭新。它们密布为板,排列成墙,支撑起数量庞大的矿坑和井道。她记得自己曾经在偌大的陈列馆里,一件一件端详那些在矿坑里出土的遗物。而自己身边,这些无数的低头劳作的奴隶们,就是那些遗物的主人。
  但是这些认识,并没有让阡陌兴奋多久。她来到这矿区的第一晚,简直像在地狱里度过的。
  简陋的草棚,睡了十几个人,每个人都很长时间没有洗澡,一股浓重的馊臭味道。不仅如此,这里还有成**的蚊子,还有跳蚤。阡陌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被跳蚤咬是什么滋味。当她好不容易要入睡了,突然觉得手上有什么东西在动,凉凉滑滑的。她睁眼,借着月光看清楚,立刻条件反射地弹起——那是一条蛇!
  阡陌的尖叫把周围许多人惊醒,睡在她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看到那蛇,从容不迫,一脸困倦地伸手将蛇抓起扔开,倒头继续睡。在周围人责备她大惊小怪的目光中,阡陌深深地明白了什么叫温室花朵,无用书生。
  *****
  除了环境,语言仍然是大障碍。周围懂得说楚语的人很少,阡陌用得最多的交流手段,是用手比划和白痴一样的微笑。
  她猜自己这个样子,在别人眼中,或许就是比蛮夷还要蛮夷的地方来的。不仅话不会说,活也不会干,还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不过,她发现傻笑也有傻笑的效果效果。当她不够力气或者笨手笨脚,这些人虽然会露出奇怪和鄙夷的神色,却愿意帮助她做一些。
  但既然是奴隶,待遇就不会好。阡陌来到之后,每日的工作是跟着女人们打水、烧火和搬运。从早干到晚,由监工看守着,被发现偷懒就会招来鞭子。她的体育成绩不错,但并不代表能干活。繁重的劳动,回到草棚里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快要死去了一样。
  而无论男女,到了晚上收工,要重新把手和脖子绑起来睡觉。幸好白天的活实在太累,已经让人无法计较晚上那道绳子有多不舒服,阡陌被绑着,居然也能睡着。
  阡陌想,如果爷爷也到了这个地方,他不知道会有多么兴奋。他做了一生的学问,所有的目的不过是想知道这些人到底怎么说话,如何生活。
  但是当她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又觉得爷爷没有来过这里才是好事。
  跟她一样被捉来的人,许多也并不甘心。每天都有人想逃跑,但是这矿场四周有山和围墙,徒手徒脚很难翻越。她曾经看见过一个人,趁着看守的士兵不备去翻墙,但很快就被发现了,士兵远远地将长矛用力掷去。
  那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的杀人场面,长矛的一头透胸而过,那人摔下来,抽搐几下就没了声息。
  夜里,阡陌做了噩梦,但是更坚定了逃跑的决心。
  *****
  阡陌不鲁莽,她积极地寻找稳妥的机会。
  没过两天,一个很好地机会就来了。矿场的人太多,没地方住,官吏开始让奴隶们修葺屋舍。
  其实对于阡陌来说,这屋舍就算修得再好,也不如城乡结合部拾荒者住的屋子像屋子。低矮的吊脚楼式样,竹篾夹着茅草充作墙壁,屋顶也是茅草做的,只能做到勉强不漏雨。
  但是,修葺需要茅草。
  而收割的地方,在矿区外面。
  阡陌本来就是割草的,这一回,很自然得被分到了收茅草的队伍里。
  她仔细的观察。割茅草的地方是一块坡地,不远处有一条河,还有一片山林。如果有心要逃,这个地方十分不错。她还观察到,看到河边的一只木桩上,拴着一只破旧的小船。
  茅屋修葺完毕还需要些日子,阡陌等待着,她从小游泳是强项,只要那些士兵再稍稍松动些,让她靠近河岸……
  “陌……”这时,阡陌的胳膊被扯了一下。她回头,阿姆看着她,指指脸。
  阡陌明白过来。刚才她出汗,脸颊痒痒的,就忍不住用手去抓。看看手指上,黑黑的,是从脸上抹掉的灶灰。阡陌不好意思地笑笑,阿姆去抓了一把灶灰回来,悄悄给她补上。
  阿姆就是跟阡陌一起来到矿场的妇人,她的女儿称呼她的发音像“阿姆”,阡陌也跟着叫她阿姆;她女儿的名字发音像“阿离”,阡陌就也跟着叫阿离。阡陌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们,却教得有些费劲,最后取了个折衷的方法,让她们管她叫“陌”。
  阡陌和这母女俩算是患难之交,她们对阡陌多有照顾。
  来到矿山的那个夜里,阡陌跟着其他女人去水井边洗漱,当她把脸上的污垢洗干净,阿姆看到,拉着她叽叽咕咕比划了很久。阡陌看了半天,明白过来,她在告诉自己,脸不能洗干净,不安全。
  她的皮肤白皙,本来就跟这些常年劳作的人很不一样,在这个地方,女人是极少数,一个毫无身份可言的女奴隶,长得引人注目并非好事。所以,女人们风声鹤唳,就连上了年纪的人,也会每日往脸上擦一把灰,唯恐被人惦记。
  不仅如此,阡陌也吸取了来路上的教训。她把穿在外面的长袖开衫当作围裙,把腰下围住,让自己的打扮在大体上看来跟别人有那么一点像;她还把脚踝以下多余的裤脚裁开,做成布条裹住手,以防在老茧长出来之前被水泡疼死。
  有时,阡陌觉得自己这样简直是悲惨得无以复加。但是仔细看看周围的人,她就会平衡许多。
  阿姆她们被劫掠到这里,背井离乡,好些人已经衣衫褴褛。而阡陌有一身长衣长裤,还有一双鞋,简直是个富裕的人。因此,她十分低调地、谦卑地,从来不洗衣服,并且任由泥浆把鞋子糊出一层泥壳。
  *****
  铜山工尹刚刚上任一年,踌躇满志。上回楚王突然来到,住了两日便离开,他虽小心伺候,却觉得做得不够。
  矿山的官署虽不错,可楚王在郢都养尊处优,这边却连个佐宴的乐人也没有,相较之下,是清苦得很。工尹不想错过讨好楚王的机会,有些着急。
  幸好,他得族兄小臣符是楚王的近侍,工尹向他提起此事,想请他从国都中寻些女乐来。
  不料,小臣符将他骂了一顿。
  “大王最恨玩乐误事,铜山这般重地,官署竟有女乐,岂非找死?”
  “不敢不敢!”工尹唬了一下,却觉得不甘:“可如此,便是无法了?”
  “动动脑子。”小臣符笑笑,“大王虽脾气难测,却毕竟是个年轻人。我听闻,附近泽中近来鳄鱼凶猛,乡人都嚷着要治鳄。待得大王来到,你禀明一二……嗯?”
  工尹眼睛一亮。
  猎鳄?楚王血气方刚,爱好田猎,而鄂地盛产鳄鱼,可不正是个好主意!
  想到此,他忙连声谢过,欣喜地去操办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完成~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466418  
精华
帖子
100724 
财富
793591  
积分
238747  
在线时间
1602小时 
注册时间
2012-6-5 
最后登录
2018-8-15 
第 3 章

  清晨,阡陌在睡梦中被人吵醒。
  她揉揉眼睛,望向外面,天已经半亮了。监工大声催促,奴隶们不敢怠慢,领了工具和干粮,匆匆上工。
  领干粮的时候,阡陌来得迟了一点,轮到她的时候,剩下的都是碎碎的小块了。
  阡陌尽可能地抓满手掌,全都填进肚子。逃跑要力气,她至少已经学会了不挑食。不仅如此,这几天来,每天都会攒一点点干粮,藏在裤袋里。
  路上传来大喝的声音,望去,只见许多士兵走过来驱赶人**,人们连忙避向两旁。人**拥挤,待得那些士兵走过来,却见原来是拥着一辆马车。
  阡陌走动不得,又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马车,不禁定住眼睛。
  每辆车都有车盖,垂下各异的精致饰物。就像她从前看过的壁画那样,车上两人,一人是驭者,另一人则是地位高贵的乘者。
  而更让她关注的,是马车的模样。
  独辀的马车,商代出现,两周一直沿用,是普遍使用的样式。
  头有些发胀,忽然,身旁的人扯扯阡陌,她猛然回神,发现那些马车已经到了近前。她赶紧跟别人一样低下头,待得车轮的声音远了,才敢再抬头看。
  “陌!”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阡陌回头,却见是一个头发乱乱的年轻人,冲着她笑,把一块干粮递给她。
  他叫芒,阡陌不知道他的具体名字,只跟着别人这样叫他。
  芒二十几岁的模样,生得结实高大,通晓楚语和一些舒语、杨越语,还会写字,是割草队的头领,在奴隶中有些威信。
  阡陌推测,他应该是个犯人。因为他的额上,有一块墨色的疤痕,虽然看不清楚形状,但是阡陌知道,那时黥刑的痕迹。给犯人黥面,以示惩戒和辨认,在古代很普遍的做法。
  因为会讲楚语,芒跟阡陌能说得上话,又常常领着阡陌这一队去干活,阡陌便有意地跟他套近乎。芒很热心,是个和善乐观的青年,发现阡陌什么也不会说,便也大方地教她。这些日子,阡陌逐渐学会了更多的楚语,也是芒的功劳。
  看到他手里的干粮,阡陌连忙摇头,把干粮推回去。芒每日都要跑上跑下,还要去井里,干的活其实比她重多了,他更需要粮食。
  芒一愣,又把干粮递过来。
  “不要。”阡陌用楚语道。
  “吃。”芒笑笑,把干粮一把塞到阡陌手里,转身走了开去。
  阡陌想追,无奈监工又在催促,人**变得再度拥挤,只望得芒乱蓬蓬的后脑勺消失在黑鸦鸦的人**里面。
  *****
  太阳火辣辣得炙烤大地,又是一日繁重的劳动。
  阡陌今天的活,仍然是去山坡上割茅草,割草用的镰刀,是蚌壳做的。虽然原始,边缘却磨得十分锐利。
  护手的布条已经磨得看不出质地,阡陌慢慢割着,心里仍想着刚才的马车。
  虽然早已经知道,但如今看到了更加活生生的证据,心情又不一样。不知是不是心绪起伏的原因,她觉得有些热,停手歇一歇,望向四周。山坡下,那道河水弯弯,绕过一片浅滩。茅草一直长到了河边,连着一大片芦苇。
  幸运的话,也许可以藏进去不被发现。
  心里一个声音道。
  你根本不属于这里。
  阡陌的心扑扑跳着,朝旁边看去,阿姆和别的妇女们干活很认真,旁边已经躺倒了一大堆茅草。她再抬头望望天空,十点多的样子。按往日的规矩,太阳走到头顶,监工就会让她们回到矿区,去为奴隶们做饭和别的杂事……
  不远处有人送水来,一片影子挡在了阡陌的面前,抬头,见是芒。
  他手里拿着一个盛满水的陶碗,冲她笑笑,递过来。
  大家都趁着喝水歇息,阡陌也把蚌镰放下,向芒道一声谢,接过水碗。她坐在草地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是山岩里接出来的,很清甜。待得喝完,阡陌却发现芒一直盯着她看。
  阡陌愣了愣,下意识地去摸脸,忽然想起她的脸本来就是脏的,忙停了手。
  芒笑了笑,忽然问,“陌,你从何而来?”
  “舒。”阡陌说。
  芒却摇头:“不,你不会说舒语,却会楚语。”
  这当然是个显而易见的问题,阡陌哂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你还会写字。”芒用树枝在地上写划,看着她,“你是贵族?”
  阡陌一讶,随即苦笑。她想说,你见过我这样惨的贵族吗?可话说多些,她的词汇量就不够了,只能摇头,道,“不是。”
  说罢,她反问,“你也会写字,你是贵族么?”
  芒笑笑,注视着她,还想说什么,忽然,一阵嘈杂声传来。望去,却见一个女人倒在地上,浑身抽搐。旁边的人连忙去扶她,又是拍脸又是掐人中,可女人停止不住,未几,不省人事。
  芒连忙跑过去,查看之后,叫人把她送回去。旁边的人议论纷纷,阡陌站在一旁,看那女人抱着身体在发抖,好像冷得很。
  她看着众人把女人抬回去,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件事。
  矿场里的居住条件不好,劳动又繁重,前两天下了一场雨之后,不少人生了病。阡陌起初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感冒,可看着看着,觉得不太对。他们的病来得很急,忽冷忽热,又是头痛,又是盗汗。而且这病似乎有传染性,一个棚子有病人,没多久,周围就会出现相似的病人。
  “是瘴病。”芒低声道。
  瘴病,阡陌是知道的。楚国地气潮湿,史书上提到说的瘴毒,曾经让南下伐楚的秦国军队损失惨重。在现代,许多人认为这个瘴病,其实就是疟疾。它会通过蚊虫传染,在医学不发达的时代,因为疟疾而造成的大规模死亡不胜枚举。
  病倒的这个女人,就住在她的草棚附近。若真是疟疾,难保不久之后就会传染到自己。这里没有医院,没有药品,万一自己也染了病……
  阡陌不敢往下想,但是,她记起来另一件事。
  小时候,她跟着奶奶去做田野考察,住在一个村子里。当时,考察组里的一个人就得了疟疾。阡陌记得,那个地方太偏僻,一时没法送去医院,奶奶和考察小组的人按着老方子,到山上采药熬药,那人服下之后,睡了一夜,就好了。
  那个药方,阡陌大约记得,其中有一味药十分关键,奶奶曾经把那的名字告诉阡陌,还带她识别过。
  叫什么来着……
  日子太久,阡陌使劲回忆着,怎么也想不起来。
  *****
  大夫伍举来到铜山的时候,恰逢有人向工尹禀报工地里再度爆发疫病的事。
  工尹听了,暼暼伍举,有些尴尬。
  他已经按照楚王的吩咐,让工隶们造屋居住,不料天不作美,屋子还没造好,天又下起了雨,疫病重新席卷而来。好巧不巧,伍举是楚王的近臣,这事又被他知晓了去。
  “如从前之法,将染疫者移走。”工尹尽量把话说得有力一些,“立刻去请大巫来,舞傩驱恶。”
  从人应下。
  工尹看向伍举,讪然道:“矿场中瘴气横行,疫病频发,实防不胜防。”
  伍举微笑,道:“工尹辛苦。”
  工尹忙道:“不敢。”说着,眼珠转了转,“大王几日前来铜山,说不久会再来,不知……”
  “我来是为旁事。”伍举道,“大王还在沂地,我正督造先王庙中作器,边带匠人来挑些铜料。”
  工尹心中一松,堆起笑容:“各等铜料,矿中都有,大夫可随意挑选。”
  *****
  阡陌没想到,阿姆也病倒了。
  她躺在草铺上,一会发热,一会发冷。阿离在旁边守着,急得手足无措。
  偏偏就在这时,军士来了,把阿姆带走。阿离起初不肯,又哭又叫,但不久之后,一个穿着夸张衣饰的巫师来到,她立刻转忧为喜。
  阡陌看着众人将病人集中在一块空地上,中间生起火堆,巫师身穿彩色的衣服,戴着面具,一面对着火堆舞蹈,一面念念有词。
  一只公鸡被捉来,咯咯乱叫,巫师把鸡抓住,手起刀落,熟稔地将血洒在地上。
  旁边围观的人,包括阿离,都跪拜在地,虔诚地祷告。
  阡陌皱皱眉。
  这个时代巫术盛行,医学尚未从巫术中脱离出来。疟疾会传染,把病人和健康人隔离开来是对的。但是看这个样子,他们大概只想一心求助神灵,对病人不会有益处。
  阡陌看向阿姆,她仍然痛苦,脸上汗涔涔的,似乎热得不行。
  心中暗暗着急,却找不到办法。没多久,监工来驱赶奴隶们上工,阡陌只得跟着别人去干活。
  收割茅草的坡地上,少了好些人。劳作的奴隶们也议论纷纷,就算听不懂,阡陌也知道他们是在说疫病的事。
  芒带着人在采药,那种叫做菣的小草,一把一把地收到筐里。阡陌也在采药,照着记忆里那药方的模样,一种一种地寻找。
  身旁,阿离割了一把草药,交给芒。芒看了之后,摇头,对她说不是。正待扔掉,那把小草的模样却吸引了阡陌的目光。
  记忆的片段弥合起来。
  “……这叫黄花蒿,可别弄错了。”奶奶将一把草药放在阡陌的篮子里,笑眯眯地说。
  *****
  众人都把期望寄托在巫师的身上,可是不料,到了午后,巫师也忽然晕倒。旁人连忙将他扶起,发现他浑身发烫,不住抽搐。
  恐慌如同风一样,顿时传遍了矿区。巫师也压不住疫鬼,这无异于天降灾祸。
  阡陌收工回来的时候,发现人们议论纷纷,神色惊惧。
  阿离远远望着阿姆,露出绝望的表情,大哭起来。
  阡陌亦是大惊,没想到这疫情会发展成这样。她立刻去找芒,把自己采回来的草药拿给他看,费劲地解释,这能治病。
  芒听了一会,倏而了然。
  他挠挠头。说实话,矿区里发生疫病不是第一次,他们也试过用药,但是没有人治好过。在他看来,疫病是恶鬼扰人所致,如果巫师都除不了,服药又有什么用?
  他想让阡陌放弃,但是她执拗得简直没法讲理。
  *****
  伍举从冶矿区出来,听到疫病严重的消息,立刻到空地去。
  他看看巨大的火堆和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人,还有那巫师,皱皱眉。疫病他是见过的,每逢灾病,人们总喜欢求助于鬼神,但鬼神愿意帮忙的时候,实在是少得可怜。
  工尹正呼呼喝喝,一会命人驱散人**,一会命令立刻将染疫者杀死,尸体就地焚烧。
  忽然,伍举听到有人在大喊大叫。望去,却见是个年幼的女子,抱着地上的一个妇人哭叫着,不肯起来。旁边,一个女子抱着陶罐,跟人争执着什么。
  伍举走过去,问:“何事?”
  卫士禀报:“大夫,这两个工隶不肯离开。”
  “哦?”伍举看向那二人。
  那个抱着陶罐的女子也许认出了伍举身份高贵,立刻走上前来,激动地向他说了好一番话。她口音古怪,语气又急,伍举一时听不清,有些茫然。
  芒连忙过来拉住阡陌,对伍举说:“大夫,这工妾说,她或许能治这疫病,求大夫让她试一试。”
  “胡扯!”工尹怒道,“这疫病巫师都治不了,你算什么!”
  听得他训斥,年幼女子急得哭了起来。
  伍举看着那个抱着水罐的工妾,她的脸脏兮兮的,披着头发,眼睛很漂亮,神色有几分紧张,却不肯退下。
  “这药是你做的?”伍举问。
  女子看着他,连忙点头:“是。”
  伍举沉吟片刻,对工尹说:“可让她一试。”
  工尹讶然:“可……”
  “我以为无妨。”伍举道,“工尹立刻将染疫者杀死焚尸,疫病也未必可止住,不若让此人一试,明日若无起色,再惩处便是。”
  伍举是楚王亲信,工尹见得他这么说,也不好反驳,只能应下。
  *****
  阡陌没想到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人会帮忙,惊讶地望着他,忽而想起要道谢,连忙笨拙地向他鞠躬。
  伍举看看她,一笑,转身走开。
  工尹对士兵交代几句,看了看阡陌,冷着脸拂袖而去。
  “陌,你……”芒看着阡陌,想说些什么,看着她清澈的双眸,最终只叹了口气。
  阿离走过来,感激地对她叽叽呱呱说了好一番话。阡陌安慰地握握她的手,心里却在打鼓。其实她不知道自己的判断对不对,也不知道要是失败了,会有什么后果。但是有那么一点希望,她觉得就有尝试的必要。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没有再耽搁。
  她问芒,有没有驱赶蚊虫的方法。芒想了想,去取了一些干艾叶。
  阡陌请他去找更多的干艾叶来,又将割草时采下的药材拿出来,请周围人们去采更多回来。
  众人看她以一己之力说服了工尹,也愿意帮忙,分头行动。
  灶台很快点起,新鲜的草药被倒入水中熬煮,散发出奇特的味道。汤药很快熬好,但是想到要接近病人,许多人都露出畏惧之色。
  阡陌没有为难他们,和阿离一起抱着药罐,给每一个人喂药。
  艾叶点燃的烟气在空中弥漫,将肆虐的蚊虫赶跑许多。太阳渐渐下山,阡陌怕病人夜里保暖不够,又去找来褥子和干草给他们该上。
  等到一切做完,便只有听天由命。
  夜色渐深,众人都散去了,卫士们怕疫病传染,也站得远远的。芒一直在帮忙,此时,看着阡陌,也露出抱歉之色。
  阡陌笑了笑,摇摇头。她做这件事,是自愿的,别人没有义务帮忙。芒做到这一步,已经是顶着很大的风险了。
  “回去吧。”阡陌神色轻松地说。
  芒看着阡陌,火光下,她的双眸乌黑晶亮,轮廓姣好。心里忽然有些好奇,想知道这张刻意用草灰抹得脏兮兮的脸,究竟是什么模样……察觉到自己这个想法,他有些啼笑皆非,什么时候了,自己竟有他想。芒不再逗留,跟阡陌告别,朝自己的草棚而去。
  再没有别人。阡陌和阿离抱着干草,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睡觉,时不时起来,轮番照看病人。
  艾叶的烟味充斥着空气,阡陌记得疟疾是蚊虫叮咬传播的,而矿场里的蚊子多得很,驱赶蚊子也是防止传播的重要环节。
  她在自己和阿离的旁边也烧了几堆艾叶,身体也用衣服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躺在干草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阿离很困倦,没多久就睡了过去。可是阡陌睡不着。她心里一直打着鼓,自己这样,算不算爱心泛滥过界?要是因此也感染了疫病,不治身亡,其实很活该吧?
  阡陌看看阿姆那边,她刚才又喝了一次药,正睡得沉沉。
  想这些做什么。阡陌秉承乐观的精神,对自己说,是祸躲不过,在这种地方,本来就未来堪忧,死亡也未必是坏事。嗅着艾草燃起的烟味,她迷迷糊糊地想,说不定,死了的时候会发现这都是一场梦,自己又回去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木有金手指的穿越女肿么叫穿越女。
  青蒿一直是治疗疟疾的草药,最早记载是我们家葛仙人的《肘后备急方》,文中说的菣就是它。60年代援越的时候,战士大批感染疟疾,国家组织力量研究治疟疾的药物,从葛仙人这条记载里面得到了灵感,最终,在同属的黄花蒿里面提取了著名的青蒿素。
  (以上知识点来自基里连科兔同学和度娘)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466418  
精华
帖子
100724 
财富
793591  
积分
238747  
在线时间
1602小时 
注册时间
2012-6-5 
最后登录
2018-8-15 
第 4 章

  断断续续睡了一夜,第二天早晨,阡陌被阿离推醒。
  她指着阿姆那边,神色欣喜。阡陌一愣,忙起身来,跑到阿姆身边去。摸摸她的额头,的确,没哟发烫也没有发凉,体温正常了。阿姆沉睡着,神色安稳,呼吸已经不像昨天那样起伏不定。
  真的有效。阡陌打心底舒一口气,与阿离对视而笑。
  阿姆病情好转的消息,很快传了开去。芒首先赶来,仔细查看了阿姆的状况,再看向阡陌时,目光已经很不一样。众人又是惊奇又是高兴,立刻将阡陌围住,有的人问她是不是会巫术,有的人请她为自己的亲人治一治,叽叽呱呱。阡陌却听得半懂不懂,只得看着他们傻笑。
  最后,还是芒来解围,让人立刻报告工尹,又组织更多的人去采药,让病人服用。
  艾叶和黄花蒿的味道,在矿场里飘荡了整整几日。虽然也有病重的人死去,但是更多的人活了下来。
  工尹喜出望外。
  工隶虽如蝼蚁,但活都是要干的。每次大疫,工隶都会折损许多,不但影响出矿,工尹向郢都要人,还会招来令尹问责,哪件都不是好事。
  伍举听闻此事时,正随着楚王在沂地巡视。
  铜山工尹很以为功,疫病过去之后,立刻派人去向楚王禀报此事。伍举听着来者洋洋洒洒地赞扬工尹,却忽而想到那个眼眸似墨晶般美丽的女子。
  “那治病之人,可是个女子?”他问。
  来人愣了愣,道:“正是。”
  “可知其名?”
  来人道,“小人只听别人叫她陌。”
  陌?伍举含笑,点点头。原来,她叫陌。
  “什么女子?”楚王瞥瞥伍举。
  伍举忙道:“禀大王,这以药驱疫之人,是一名工妾。”
  “哦?”楚王想了想,“为何从前的疫病未见她来治?”
  来人禀道:“那工妾刚刚自舒而来。”
  楚王颔首。
  伍举道:“大王,小臣以为,这工妾有这般才能,用来凿矿可着实浪费。”
  “嗯?”楚王看看他,忽而一笑,“仲擎如此挂心,莫非曾见过?寡人赐与你便是。”
  伍举面红,忙道:“小臣不过实言,并无私心!”
  楚王道:“寡人从郢都出来时,你兄长还说起你对婚事不闻不问,唯恐你喜欢男子。如今看来倒是大喜,不若你明日就随我去铜山,成全一番。”
  伍举啼笑皆非,正要辩解,来人却道:“禀大王,工尹还遣小人报知大王,铜山附近泽中鳄鱼为患,若大王往铜山,不可行水路。”
  楚王讶然。
  “鳄?”他目光一闪,饶有兴趣,“铜山附近泽中,鳄鱼十分多么?”
  “正是,乡人皆以为患,正要联合诸乡捕杀。”
  楚王莞尔,道:“鳄鱼有何可惧,你即刻回去告知工尹,我明日就去铜山。”
  来人应下,正要走开,楚王忽而想起一事,将他叫住。
  “那会用药的工妾,”他看一眼伍举,说:“赐些布帛与她,也让工尹平日照顾些,日后再有疫病,用得着。”
  来人领命而去。
  阡陌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得到赏赐。
  当监工领着她去见工尹的时候,看着工尹将一匹布给她,她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工尹看看阡陌,脸和身上的衣物又脏又黑,头发披着,几乎看不到脸。原本想着一个工妾居然也得了楚王的赏赐,他有些不高兴,但看到阡陌这个样子,心情又好了许多。
  “你叫陌?”工尹和气地问。
  阡陌勉强听得明白,答道:“是。”
  “这驱疫的药,是从何处学到的?”
  这些话太复杂,阡陌听不懂了。
  工尹见她低着头不说话,皱皱眉。
  监工在一旁看着,对工尹道:“这工妾自**舒而来,不太晓得楚语。”
  工尹了然,也没什么再多说,挥挥手,让阡陌退下了。
  *****
  阡陌带着一匹新布回来,奴隶们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众人纷纷来围观,几乎把棚子挤塌了。
  当阡陌把布交给阿姆的时候,她连忙去将手洗净,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看着他们眼冒金光的神色,阡陌忽然想起来,这个时代,钱币没有普及,布匹才是能当钱用的硬通货。自己竟是相当于得了一笔钱。
  当那布匹展开的时候,众人啧啧称赞。阡陌看着上面细致柔软的纹路和天然的淡米色,亦觉得好奇。她曾在博物馆里看过修复后的楚国织物,精美高贵,却已经成残片。而眼前这一匹,虽然看着普通,但能够亲眼看到崭新的实物,那种奇妙的感觉还是十分令人兴奋。
  有钱了呢。
  阡陌心底暗自谋划着。这样宝贵的东西,当然不能拿去做衣服,如果自己能够逃跑,把它带着简直是再好不过……
  但这件事并没有让阡陌高兴太久。
  第二天,她正准备跟着阿姆她们去割草,芒却将她拦住。他笑嘻嘻地告诉她,上面的人说了,她不必再干重活。
  阡陌十分震惊,看着众人离去,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去割草是走出铜山唯一的机会,不能出去,她逃跑的路子就被封死了。
  她十分懊悔,过去那些日子,她一直顾忌这监工和士兵,畏首畏尾。早知道这样,她就应该放手一搏。
  工尹知道楚王过两天就要来到,暗自高兴,命人将官署收拾整洁,又亲自巡视国工隶们新造的草屋,力求让楚王看到的时候能够满意。
  小臣符作为楚王的先遣来到,准备猎鳄之事。他看了看工尹准备的事务,点点头,但看看伺候的仆人,却皱眉。
  “你这矿中,就没有些长得好看的人?”他问。
  工尹讶然:“你不是说,大王最恨玩乐误事?我上回说要女乐,你……”
  “说了要你动脑子。”小臣符叹口气,教训道,“此番为玩乐而来,兴头正好,虽无女乐,但婢女何妨?有美人伺候,谁人不喜?”
  工尹了然,可又犯愁:“大王就要到来,这附近皆是乡野,何来美人?”
  小臣符鄙视地看他:“这我也无法,铜山中你是主事,好自为之。”
  *****
  阡陌不用割草,只能在矿区里跟着别人做些零碎的事。
  大概是治病的原因,许多人知道了她,对她也十分友善。阡陌并不想闲着,她想再铜山里多转转,看看有没有别的机会,所以,当几个女人去坑道里送食物的时候,阡陌忙跟了过去。
  她上次看到采矿区的时候,不过匆匆路过,真正深入其中,是第一次。这里繁忙而嘈杂,到处是搬运矿石的人。太阳下,汗水的味道混着灰尘,空气浑浊。
  食物可以像打水一样,从竖井送下去。
  一个与阡陌相熟的女人想去看看丈夫,她见阡陌好奇地盯着那些矿井,便扯扯她,打手势问她去不去。
  阡陌笑笑,欣然同往。
  原木支撑的矿洞不大,要低着头。才进去,阡陌就赶到了周身的凉意,好像进了空调房。四壁湿漉漉的,坑道里又湿又滑,再往深些,水汽凝在壁上,往下滴水。
  走了一段,女人回头,指指坑道里的一口井,让阡陌小心。阡陌点点头,路过那井时,看了看,只见里面盛着水,不知道多深。
  阡陌知道,那是蓄水井。铜绿山地处水量丰沛的地区,矿井里的渗水问题一直是困扰。蓄水井就是用来对付渗水的,原始而有效。
  矿井四通八达,却窄□□仄,有些地方,要爬着才能过去。不仅如此,有的矿道里渗水严重,排水不好的话,里面的人就要浸在泥水里挖矿,更不用说一旦突发状况,逃跑都来不及。
  看着工匠们手里挥得钝响的工具,阡陌又回忆起了从前。
  她曾见过爷爷和考古学教授们一起参加学术会议,在一个小型学术厅里面,灯光温和,桌面锃亮,教授们对着投影幕的上的出土文物图片分析,在优雅安逸的环境里,一边喝着咖啡喝茶,一边满怀思古幽情。阡陌相信,那些教授们要是跟她现在一样,必定恨不得把这些曾经视如宝物的蚌镰石斧狠狠砸碎,在心里狂骂一万遍“□□的统治阶级他妈的不是人”!
  想着,她被自己逗乐了,脸上浮起笑容,心情好了许多。
  *****
  女人一路打听,在矿井的深处找到了丈夫。那男人正在凿矿石,见到女人,十分高兴,脏污的脸倏尔光采绽放。二人说了好一会话,直到监工来赶人。
  阡陌看着女人恋恋不舍的样子,不禁微笑。她曾经也有过挂在心上,恨不得时时都能见到的人。虽然后来因为考上的大学太远而分手,但是每每想起,阡陌还是会感到温暖。
  当然,现在来想,那都是像在外星一样遥远的事。如果她没记错,自己的生日就快到了,也许包括前男友在内的好些人会给她打电话。
  当他们发现自己不见了,会不会着急?
  阡陌有些伤感,却又觉得滑稽。他们大概万万想不到,自己被抓去挖矿了吧……
  *****
  探视结束,女人带着阡陌往回走。没走多远,忽然听到一阵喧哗的声音。
  望去,只见好些人朝这边走来,是士兵,后面跟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人。那人阡陌见过,是那天赏赐自己布匹的大官。
  坑道本来就不宽,士兵们走过来,坑道里的人都要往旁边让着,顿时变得拥挤。近处有一处废弃的坑道,阡陌和女人就退到那里去,暂避人潮。
  突然,身后“扑通”一声水响,传来女人的惊叫。阡陌忙回头,借着微光,这才发现里面竟有一口溢满了水的蓄水井。女人不留意掉了下去,许是井口太宽,她一时摸不到边沿,在井里挣扎着。
  阡陌忙伸手去拉,才够到,脚下却是一滑,自己也跌了进去。幸好她水性不错,旁人也赶紧来帮忙,将她们二人拉了出来。
  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水很凉,阡陌抹开脸上的水,才站起来,却发现灯火通明。
  面前站着许多人,工尹就在当中,盯着阡陌的脸,目中放光。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466418  
精华
帖子
100724 
财富
793591  
积分
238747  
在线时间
1602小时 
注册时间
2012-6-5 
最后登录
2018-8-15 
第 5 章
  阡陌又被带走了。不过这次,并不是有什么赏赐。
  
  他们把她领到铜山边上的大房子里,一个老妇人带着她去清洗,当看到她露出白皙的皮肤和乌黑的头发,神色惊讶。
  
  身上的衣服都被拿走,他们让她换上一套崭新衣物,宽袍大袖,正宗的古人一般。
  
  工尹对这个意外的收获很高兴,当这个叫陌的工妾被打扮整齐领到他面前的时候,他露出惊喜之色,满意地点头。
  
  “可惜话说不好。”领阡陌来的仆人道。
  
  “说不好何妨。”工尹笑笑,吩咐道,“大王行猎之后,定要行宴,入寝之时,你领她去伺候。”
  
  仆人应下。
  
  *****
  
  这个地方,是阡陌看到的第一处真正意义上的古代建筑。
  
  这座屋宅依山而建,对比奴隶们的草棚,可谓宏伟。造型优美的屋檐,被一根根立柱举着,典型的楚地阑干式房屋,爷爷要是看到,大概会高兴坏了。
  
  但是阡陌并不高兴,她很着急。她从那个大腹便便的工尹和周围人的言语里,明白了他们想要做什么,心里暴躁得要命。她不知道他们要她给谁,只觉得不可理喻。
  
  不过,这不完全是坏事。
  
  大约因为不需要像矿区里那样时刻看守着奴隶,这宅子里的卫士并不多。阡陌留心观察了半日,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逃跑的机会――这宅子里的饮用水,都是从外面用牛车运来的。牛车上载着大桶,可以藏人。而且,出去的时候,卫士们不会仔细检查。
  
  忐忑地过了一夜之后,阡陌早早起来。她把布匹做成包袱,背在身上,又在庖厨的角落里找到一把蚌镰,权当防身。
  
  四周还没什么人,她盯着运水的车来到,趁着仆人们往屋里倒水的功夫,立刻藏到一只空桶里面。
  
  她的动作十分轻快,就连拉车的牛也没有惊动,一直低头嚼着草。
  
  盖上桶盖之后,四周漆黑一片。
  
  阡陌缩着身体,听着外面人的说话声和脚步声,紧张不已。
  
  过了许久,车子终于动了起来。木质车轮碾过路面的石子,硌硌乱响。阡陌竖着耳朵,只盼着快点逃出去。如她所愿,车子一路都没有停顿。她能感觉到车子走过了一段长长的坡路,结合昨天的经验,这就是离开那座宅子了。
  
  心安稳了些。桶里又闷又热,阡陌汗湿衣背,却一点也不敢抱怨。经过了很长的一段路,车子停下来,阡陌听到了淙淙的水声。
  
  没有别人的说话声,阡陌小心翼翼地顶着桶盖,露出眼睛。只见这是一处山林。石壁上有泉水,清澈如银。
  
  赶车人把牛车拉到泉水前,将一根粗大的竹竿接着泉水,让它流进桶里。
  
  他没有发现阡陌,站在泉水前等了一会,到附近解手去了。
  
  阡陌抓住机会,立刻从桶里出来。虽然腿有些麻,但身体意外的灵活。她双脚落地的时候,赶车人还没回来,她盖好桶盖,立刻溜走。
  
  这身衣裳宽袍宽袖,在灌木丛里行走很不方便。阡陌无比怀念她的牛仔裤和登山鞋,但是没办法,它们已经被收走,不知去向了。
  
  阡陌靠太阳的位置辨别方向,沿着一条羊肠小道,尽可能往远离铜山的方向走。
  
  没多久,她听到了哗哗的声音。
  
  绕开眼前的一片树丛,忽而出现了一片芦苇滩,再往前,是一条河。这时,阡陌听到些话语声传来,望去,却见一队奴隶正经过不远处,走向一个山坡――她割草的山坡。
  
  *****
  
  风徐徐吹过,水边的苇草如楚舞一般,招摇着修长的叶片。
  
  大舟引着十几艘小舟,在碧波粼粼的水面上如鱼儿般自在。
  
  楚人都是水边长大的,乘舟出游,每个人都会自觉地换上短褐。
  
  伍举主持猎鳄,立在船头,按剑临风。楚王则早已跃跃欲试,对着十几支样式不一的兵器,挑选着称手的工具。
  
  郑国的公孙回,奉郑伯之命出使楚国,恰好到了沂地。楚王此番行猎,也邀他一同前往。他见楚王选了一柄鱼叉,恭维道:“大王骁勇。”
  
  楚王道:“郑国无鳄,子可随寡人一试。”
  
  公孙回忙道:“我不识水性,实不敢献丑。”
  
  楚王一笑,又看向伍举:“你不去?”
  
  伍举摇头:“小臣要坐镇。”
  
  说话间,舟**已经行驶至水流平静处,领头的舟人打了一声长长的唿哨,楚人们兴奋起来,纷纷跃入水中。白色的水花此起彼伏,在木舟之间激起一片,船上的人看着哈哈大笑。
  
  “猎鳄需新鲜鱼饵,众人故而下水去捕。”公孙回身旁的一名舟人笑嘻嘻地说。话音才落,一条鱼被人从水里扔上来,在甲板上生猛地跳。
  
  楚王也笑起来,将短衣脱下,往舷上一搭。
  
  “大王……”从人来不及阻拦,楚王已经跃入水中。淡淡的阳光照着水波,碧绿清澈,他修长健美的身体如同一尾江鲫,入水灵活,箭一样地从水下穿过,待得冒头,已经离船四五丈远。
  
  “那真是楚王?”郑人皆惊愕,有些不可置信,“可水中到处都有鳄鱼!”
  
  伍举望着楚王与众们游到一处,一抹脸上的水,将一条鱼扔到小船上,微微笑了笑。
  
  “我们大王,什么都不怕。”一名侍从得意地对郑人说。
  
  *****
  
  阡陌躲在灌木丛里,观察了一下视野里的士兵,她这边离得有点远,小心些,应该可以躲过那些人的视线。
  
  更幸运的是,她留意的那只小船,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系在水边的木桩上。
  
  阡陌猫着腰,慢慢把步子移向芦苇滩……  
  
  *****
  
  捕足了诱饵,舟**接着向前,水面渐渐平阔,岸边有许多浅滩,芦苇丛生。
  
  船在水面上漂过,悄无声息。
  
  鳄鱼生性警觉,与捕鱼相反,猎鳄讲究的是出其不意。
  
  士卒们口中衔枚,盯着水面,铜制的矛头在天空下泛着锃亮的光,任凭渐渐变热的阳光把湿了水的头发和衣服慢慢晒干。
  
  水流平静,隐约可见水面上浮着些什么,犹如枯木。
  
  一名士卒将装了血的皮囊放入水中,红色的液体在水中渐渐散开,将水流染出一片淡粉的颜色。
  
  楚王望着两只鳄鱼慢慢靠近,静心屏气,握紧手上的长矛,只将眼睛盯着水面。
  
  船渐渐靠近,眼见到近前了,楚人们暗自搓掌。
  
  伍举大船上的令旗一挥,楚王立刻暴起,将手中长矛朝鳄鱼狠狠刺去。水花乱溅,鳄鱼被利刺楔入皮肉,痛得将硕大的身体在水中翻滚。
  
  旁边的士卒赶紧帮忙,长矛、长钩、渔叉等各式兵器贯穿入水。一番折腾,鳄鱼终于气绝,士卒们合力将鳄鱼抬上舟来。
  
  “这大鳄足有丈余呢!”有人称赞道。
  
  郑人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鳄鱼,亦围过来,好奇地观看。
  
  伍举正与公孙回说这话,这时,却有人惊呼:“大王怎么往河边去了?”
  
  伍举一愣,忙望去。
  
  却见楚王不知道什么时候登上了一艘小舟,此时正朝水岸而去。风吹得水波粼粼,苇草茂盛处,隐隐可见有阴影浮动。
  
  “他要自己去猎?”从人吃惊,“何时……”
  
  伍举却示意他噤声,吩咐道:“令士卒跟上。”
  
  *****
  
  正待要走到岸边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些嚷嚷的声音,阡陌机敏地回头,却见来路上影影绰绰,似乎来了些人。
  
  突然,有人朝这边大喊了一声,阡陌看到几个人朝自己这边跑来。
  
  糟糕!阡陌立刻转身,一边将蚌镰插入后腰,一边朝水边飞奔而去。
  
  长满了草的地不太平坦,阡陌趔趄了好几下。高草茂密,几只水鸟被惊得飞起,草叶上的蚂蚱迎面打来。阡陌顾不得许多,一边拨开苇杆和草叶,一边朝水边跑去。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阡陌一脚踩到了泥水里。
  
  河!阡陌顾不得许多,淌入水中。
  
  河水被搅得浑浊,阡陌一头扎入,无数起泡混着草叶和泥沙在眼前浮起,昏暗无光。
  
  阡陌的方向感很强,奋力朝那艘破船的方向游去。
  
  幸好不是逆流,河水给了她很大的助力。阡陌似乎听到了岸上的吵嚷声和脚步声,但是她没有功夫分心,因为已经可以看到船舷木板老旧的颜色,她连忙抽出蚌镰,准备砍断系绳……突然,有什么划过眼前,阡陌看到蛇腹一般的白皮。未几,水流逼来,一张白牙森森的大口突然在面前张开。
  
  阡陌大惊,急忙闪身,同时,将手中的蚌镰用力挥去!
  
  怪物将蚌镰吞入,吃痛挣扎。阡陌看清全貌,目瞪口呆。
  
  鳄鱼!
  
  尼玛这水里居然有鳄鱼!
  
  逃跑真的成了逃命,阡陌趁那鳄鱼还在挣扎,使劲游开。可没过多久,前面又有一道黑影挡住去路,那是另一条鳄鱼!
  
  进无可进,退无可退,阡陌眼见着它们逼近,惊恐至极……
  
  *****
  
  正在此时,水面突然被什么破开。
  
  阡陌只看到一根利刃将近在眼前的鳄鱼大口对穿,未几,鲜红的血色染透周遭,模糊一片。
  
  她瞪大眼睛,看着鳄鱼挣扎,卷起的水挟裹着腥气迎面扑来。
  
  她想向水面游去,可是躲避时费去了太多的气,一口水呛进来,她无助地挣扎……就在她感到意识渐渐离开,衣服被什么扯住,阡陌被人用力地扯出水面。
  
  皮肤接触到空气,久违得像经历了一辈子。
  
  阡陌瘫倒着,吐出一大口水,痛苦而猛烈地咳嗽。
  
  楚王低头,惊讶地看着那个蜷曲着身体的女子。她痛苦地伏在船板上,湿漉漉的黑发下面,露出洁白的脖颈。 
  
  伍举赶到时,看到楚王船上躺着的死鳄和人,诧异不已。 
  
  楚王抬头笑笑,双眸生辉,“看来寡人今日所获,可不只有大鳄。”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Rank: 5Rank: 5Rank: 5Rank: 5Rank: 5

91UID
122925  
精华
帖子
3089 
财富
39639  
积分
2246  
在线时间
1935小时 
注册时间
2007-11-30 
最后登录
2014-10-27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466418  
精华
帖子
100724 
财富
793591  
积分
238747  
在线时间
1602小时 
注册时间
2012-6-5 
最后登录
2018-8-15 
第6章

  “我的奶奶去了哪里?”
  
  “为什么那么久都不回来?”
  
  阳光从窗户的纱帘上透来,照在水仙花嫩黄的花蕊和洁白的花瓣上。阡陌一边用蜡笔画着水仙,一边执着地问。  
  
  “嗯?”正在翻看研究资料的爷爷抬起头来,扶扶眼镜,微笑,“奶奶去了天上。”
  
  “天上?”阡陌放下画笔,趴到爷爷的桌子上:“坐飞机去的吗?”
  
  “不是。是飞龙和鸾鸟来接她去的。”
  
  阡陌想了想:“她一个人去的吗?”
  
  爷爷点点头:“一个人。”
  
  阡陌觉得奶奶有点可怜:“那……天上有人陪她么?”  
  
  爷爷笑起来,似乎想到什么,从书堆里拿出一本画册来,翻了几页,给她看。
  
  阡陌好奇地望去。
  
  只见那是一幅斑驳的画,上面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线条、动物,还有小人。
  
  爷爷把画上的东西一个挨一个指给她看:“天上有许许多多的东西,你奶奶坐在飞龙和鸾鸟的车上,会见到太阳和太阳神、九条尾巴的狐狸、蟾蜍、玉兔。”
  
  “这位是西王母,她很好客,会带着白虎、朱雀、蛮廉和青龙迎接你奶奶;还有仙人,身上长了漂亮羽毛,后面是月亮、太阴神和云彩。”
  
  阡陌似懂非懂,但看着那些虚无缥缈的动物和仙人,有些入神:“爷爷也认识他们吗?”
  
  “认识啊。”
  
  “你如果去到天上,也会遇到他们吗?”
  
  “会的。”爷爷合上画册,摸摸她的头,“我们都会。”
  
  ……
  
  阡陌觉得自己的意识沉浮,像飘在云端。
  
  眼前有一团光,却像隔着那被血和淤泥染得浑浊的河水,她始终无法够到水面。只有那团光,越来越大,中间有一个影子在晃动,似乎是河里见到的鳄鱼;可当它慢慢清晰,又似乎是个人……
  
  人?
  
  她想,自己也终于像画上的人那样,去见爷爷奶奶了么?
  
  身体渐渐有了重量,她感到脸上痒痒的,像……像在茅屋里睡觉的时候,竹排底下爬出来的不知名的虫子!
  
  阡陌吓一跳,惊醒过来。
  
  光照刺眼,她不禁眯起眼睛,抬手遮挡。好一会,眼睛适应过来,她看向周围。
  
  出乎意料,这不是茅屋……也不是她那思念得肝肠寸断的家里。上方是粗大的木梁颜色古朴,而更高处,是密密排列的橼。
  
  先前发生的事,如同退潮后的沙地,清晰地浮现出来。逃跑,还有鳄鱼……
  
  她连忙朝身上看去,只见穿的仍然是逃跑时穿的那种衣服,但身上没有痛感,动弹自如,没有受伤。她身下是一张榻,离地不过两个拳头高,铺的褥子厚实而柔软。
  
  再仔细看看,屋子里除了她,没有别人。
  
  她只记得自己在河里被鳄鱼袭击,然后,被人救了起来。
  
  突然,她的下巴被捏住,抬起。
  
  太阳光强烈,她几乎睁不开眼睛。上方,那个人高高的,看不清面容。
  
  他用楚语问,她是谁。
  
  阡陌喘着气,只能回答自己的名字,林阡陌。
  
  太阳光仍旧刺眼,那个人低头看着她,手指上仍带着水的湿润。他的眉目清晰,双眸如同浓墨点成,却教人感到隐隐的压迫。
  
  再说一次。他这么说。
  
  阡陌的喉咙咳得难受,却还是重复了一遍,林阡陌。
  
  没多久,他松手,阡陌重新歪下。
  
  有些嘈杂的声音传来,似乎是追兵……阡陌蜷在船板上,一动不动,没有指望这些人会放过自己。自己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果像对付那些逃奴一样轻而易举地把她杀死,那也没什么。
  
  她很累很累。
  
  无论这是梦还是现实,她都受够了,希望就此结束……
  
  阡陌呆呆地怔了一会,坐起来。可她下榻的时候,没注意到脚边居然放着一只小陶盆,“咚”一声,陶盆从榻上翻倒下来,水泼了一地。
  
  阡陌傻眼。
  
  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未几,门被推来。  
  
  天光比室内强了许多,阡陌不禁再度眯起眼睛。
  
  那是昨天带她洗漱的那位老妇人。她看看地上的陶罐,似乎很不满,嘀嘀咕咕地说着话,把地面收拾干净。
  
  随后,阡陌吃到了她来到这里之后最好的一餐饭。
  
  妇人拿了食物来给她,是煮的稀烂的米饭和一条煮熟的鱼。舌头尝到了久违的米味和肉味,她受宠若惊。
  
  餐具被收拾走了以后,妇人又关上了门。阡陌坐在榻上,思索着一个问题。
  
  她是逃跑被捉住。
  
  一个逃跑的奴隶,应该是没有好下场吧?
  
  可是,那些人,似乎并没有把她怎么样。她大概昏了过去,但现在醒来,一切都好好的。
  
  阡陌望着漆黑的屋顶,冒出各种奇了八怪的念头。那个救了自己,或者抓住了自己的人,是谁?
  
  他们留着自己,让她好吃好喝好穿好睡,是因为什么?
  
  或许……他们该不会是知道了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楚国巫术风靡,如果抓到妖怪,也许会拿来祭天,火烧、腰斩、投水什么的……
  
  阡陌想着,一阵毛骨悚然,觉得她迟早会被自己的联想能力逼疯。
  
  *****
  
  楚王的船队在泽中猎了上百鳄鱼,尽兴而归。夜晚,官署中灯火通明,楚王设宴,与猎鳄的臣子宾客一道庆贺。
  
  公孙回知道这里就是楚人的铜山重地,心中好奇,却拿不准楚王在此招待他是有意还是无心,不敢多问。
  
  工尹献上了新酿的橘酒,众人品尝,皆是称赞。工尹心花怒放。早晨的时候,工尹听闻那个叫陌的工妾逃跑了,暴跳如雷,立刻遣人去追。但是没想到,她竟落在了楚王的手上。而楚王知道她是逃奴,并没有惩处,反而将她安置在了官署中,让人伺候起来。
  
  这可算得殊途同归?工尹笑得合不拢嘴。
  
  “大王为何在铜山招待郑人。”养由基午后才从郢都来到,看着那些郑人,撇撇嘴,“苟且之徒。”
  
  伍举笑笑。楚晋不和,郑国夹在中间,时而亲晋,时而亲楚,暧昧不明,常常惹得楚国光火。
  
  “反正大王不欲动兵。” 伍举将一杯酒递给养由基,“让郑人看看铜山,震一震也好。”
  
  上首,公孙回向楚王呈上郑伯的书信。楚王看了看,写得恭敬和美,都是场面上的话。
  
  “国君深敬大王,欲以公女联姻,结两国永好。”公孙回微笑道。
  
  “哦?”楚王看着他,一笑,却不多言语。这时,仆人呈上了新煮的鳄肉,他忽而想起白日在水中捕到的女子,问小臣符,“那工妾何在?”
  
  不远处的伍举听到,握杯的手停了停。
  
  小臣符忙道:“禀大王,工妾陌仍在宅中。”说着,眼睛一转,道,“大王,可要唤来佐宴?”
  
  楚王饮一口酒,想起他抬起她的下巴时,那张白皙的脸。许是咳得太厉害,她的眼睛盛满水光,脆弱而迷离。
  
  小臣符见楚王不语,探询地问:“大王?”
  
  “不必。”楚王却道,“去吧。”
  
  小臣符讶然,只得行礼下去。
  
  公孙回立在一旁,见楚王一直与人说起些无关紧要的话,知道无趣,寒暄两句,讪讪回到席上。
  
  回到席上,郑国大夫乐耳问他,“如何?”
  
  公孙回苦笑着摇摇头。
  
  乐耳皱眉,看向正与人谈笑风生的楚王,骂道,“荆蛮,竟这般无礼!”
  
  “低声!”公孙回瞪他一眼,叹口气,“当年成王强掳了文公的二位公女,文公仍默不作声,如今拒婚又如何?人家的地界,少说两句。”
  
  乐耳哼一声。
  
  *****
  
  寺人渠听得老妇来报,忙来到小屋里,见到阡陌醒来,松了一口气。
  
  在她沉睡的时候,他曾奉命查过。这女子的确是从东南之地捉来的,有几个人告诉他,这女子在上船之前,曾经在他们族中的草屋里住过两日,但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
  
  寺人渠十分讶异,楚地以南,百越杂居,隔了几座大山便言语不同。可她不会说**舒和扬越的言语,却会说一些楚语,还能识字。寺人渠皱皱眉,能识字的人,都不是凡类,这女子究竟何人。
  
  “陌?”他走到她面前,冒问一声。
  
  阡陌提防地看着这个神色和善的人,片刻,点点头。
  
  寺人渠微笑,道,“工妾陌,你自何方而来?”
  
  又是这个问题。
  
  阡陌只得干巴巴地说:“南方。”
  
  “南方何处?”
  
  “南方。”
  
  寺人渠无语,见这女子说不出多少,只得再问,“可有姓氏?”
  
  这话,阡陌听明白了。姓氏在这个时代,并非人人可有,并且要知道一个人的来路和家世,只需要问姓氏,就能够知道。
  
  阡陌汗颜,她出生和成长的地方,若在古时,也是楚地。但那个城市在这里就算存在,名字也不对;就算名字对了,她也不可能找得到户籍。可她也掰不出别的,只能再答道,“林。”
  
  “林?”寺人渠更是诧异。天下无林姓,只有林氏。据寺人渠所知,天下有两支林氏,一支出自商人比干,一支出自周平王子。
  
  “尔自中原而来?”他忙接着问。
  
  阡陌眨眨眼,不明所以。
  
  寺人渠觉得自己终于明白过来。怪不得这女子不会说东南诸语,楚语也不熟练,原来是出身中原。只是方向说错了,竟把北说成了南。
  
  她的楚语太差,说不出更多的话。寺人渠已经得到了答案,也不再问,语气变得尊重几分,“子且安歇,若有所需,可吩咐仆从。”
  
  阡陌觉得这个人挺和善,见他要走,忙道,“且等一等。”
  
  寺人渠看着她。
  
  “我,”她想着措辞,小声道,“会死么?”
  
  寺人渠讶然,笑笑,“大王乃宽和之人,子何出此言。”
  
  “大王?”阡陌愣住。
  
  “子未知晓么?子今日落水,正是大王亲自搭救。”说罢,寺人渠微微点一点头,小步退去。
  
  阡陌怔怔立在原地,脑子里重复他的话。
  
  “……这如何念?”她用树枝在地上写着,好奇地问芒。
  
  “王。”芒看了一眼,回答道。
  
  阡陌将寺人渠说的那二字组合了以下,未几,只觉脑袋“嗡”了一声。
  
  但没等她消化过来,外面又来了两名仆妇,手里捧着妆盒和衣服,一来到就给阡陌梳头,更换衣服。
  
  阡陌不明所以。
  
  老妇进来看到她们,亦是不解。
  
  “这是为何?”她问。
  
  “小臣符吩咐的,工妾陌要去侍奉大王更衣。”其中一人答道。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Rank: 6Rank: 6Rank: 6Rank: 6Rank: 6Rank: 6

91UID
8845089  
精华
帖子
6560 
财富
37567  
积分
6731  
在线时间
893小时 
注册时间
2012-10-23 
最后登录
2015-9-10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91UID
466418  
精华
帖子
100724 
财富
793591  
积分
238747  
在线时间
1602小时 
注册时间
2012-6-5 
最后登录
2018-8-15 
第7章

  行宴之后,有人提议投壶,众人皆赞成。
  
  工尹让人取来铜壶和箭,众人轮次比试。投壶是中原风行的娱乐,郑人都十分在行。楚人也并不弱,伍举和苏从,十中七八,周围人抚掌叫好。
  
  轮到郑国大夫乐耳投壶时,他拿着箭,却转向楚王,微笑行礼:“久闻大王六艺皆精,敢请大王比试一二。”
  
  众人皆讶然。
  
  公孙回被乐耳此举惊出一身冷汗。乐耳这莽汉,只想着出气,不想想楚王若是比输了,心生怨怼可如何是好。他忙上前道:“大夫醉了,今日大王猎鳄最多,尚在歇息,改日再比。”
  
  不料,楚王却是一笑:“既大夫相邀,岂有不应之理。”说罢,起身来,让从人取来箭。
  
  众人面面相觑,各怀心思。
  
  唯有苏从和伍举喝着酒,神色如常。
  
  楚王不紧不慢,手捻着一支箭,盯着几步外的铜壶。他得身形挺拔,分明的眉目,在灯烛光中神彩专注。
  
  未几,他将手一扬,只听“铛”一声,箭入了壶,旁边一个寺人唱念一记。
  
  接着,又是“铛”一声,又是一箭入壶。
  
  楚王动作流利,每箭间隔不过须臾。
  
  乐耳在旁边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终,楚王连投十箭,箭箭中壶。
  
  “十获!”寺人道。
  
  这时,轮到乐耳。他脸上仍然挂着笑,却没了先前的自信。尽其所能,最后得十箭八中,输了楚王两箭。
  
  公孙回心头大石落下,忙笑着道:“大王果英勇无匹。”说罢,对乐耳道,“一箭罚水一尊,还不快去领罚。”
  
  乐耳虽仍有些不服,却只得向楚王一礼:“大王好箭法。”
  
  楚王看着他,却道:“寡人观子投壶,惯以微踞之姿,想来善操戈?”
  
  乐耳与公孙回俱是一怔。
  
  “正是。”公孙回忙道,“乐大夫常为国君车右。”
  
  楚王淡笑,从仆人手中接过自己的玉觞,与众人举了举,轻啜一口,自顾而去。
  
  伍举起身送了楚王,又与郑人们说些场面话,见乐耳脸上有些悻悻之色,心中暗笑,客客气气地将他们送回客舍。
  
  “郑人若知晓大王投壶之技如此了得,只怕连提也不敢提!”
  
  只剩下楚人的时候,众人说起方才,都笑起来。
  
  “可不是!大王十获之时,那些郑人的脸色当真有趣!”
  
  “大王威武!”
  
  “威武?”正说到兴头,苏从冷冷打断,“雄兵千乘是威武,万民称颂是威武,投壶赢了郑人算得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皆愕然。
  
  苏从看向伍举,哼一声,“外敌环伺,大王迟迟不还郢,尔等也不劝!”说罢,忿忿拂袖而去。
  
  历代楚王都重视铜山,铜山官署之中,亦备着楚王驾临时歇宿的小行宫。
  
  散宴之时,楚王已有微微的醺意。
  
  回寝宫时,工尹向小臣符使眼色,小臣符会意。待得入了殿内,他上前两步,扶着楚王坐到榻上,递上一杯水。
  
  “大王,更衣么?”他毕恭毕敬地问。
  
  “嗯。”楚王倚在几上,应一声。
  
  小臣符微笑,朝门外招了招手。
  
  夜风自殿外缓缓送入,烛光微动。
  
  楚王握着水杯,光滑的边缘才碰到嘴唇,忽而定住——他看到了跟着寺人入内的那个女子。
  
  她头发乌黑,皮肤细腻而洁白,烛光下,眉目明丽。楚王也算见多了美人,高挑的,柔弱的,明艳的,秀气的……而眼前这个,让他觉得有几许新鲜。不知道是因为那眉毛的形状并没有刻意修成常见的美人模样,还是因为她那眼睛里警惕的神采。
  
  或者说……是紧张。就像一匹知道自己即将要被配上羁绊的马驹。
  
  见楚王的目光停留,小臣符心中有了几分底,向阡陌一招手,道,“工妾陌,来服侍大王更衣。”
  
  阡陌看着榻上坐着的那个人,自己获救的时候虽不过恍惚一瞬,如今仍然能够一眼就把他认出来。
  
  也就是说,他是楚王。
  
  意识到这一点,阡陌搞不清是该好奇还是该害怕,心却是隐隐地跳得厉害。当发现他也在看着几字,连忙垂下眼睛。
  
  他救了她,而她是个奴隶。
  
  仆妇教导她的时候,除了教她怎样让主人舒适地把衣服接下来,还叮嘱她,她服侍的是楚王,他所要求的任何事都不能违逆。
  
  一个仆妇打量着她,意味深长地说了些话。阡陌听懂了个大概,她的意思是,如果讨了讨了这位大王欢喜,她就可以不必再回到矿场中做苦工了,相反,还会得到别人的伺候。
  
  她们还说,她很幸运。
  
  阡陌无语问苍天。这事太诡异,无论他是历史上记载的哪一位楚王,他们最合理的见面方式都应该是在博物馆里隔着水晶玻璃展柜。
  
  而不是这样大活人面对面……
  
  还要给他更什么劳什子衣……
  
  *****
  
  “大王。”小臣符领着阡陌走到楚王的身前,低声道,“大王吩咐优待工妾陌,工尹便让她留在官署中服侍。”
  
  楚王看他一眼,仍倚在几上没有动。
  
  小臣符示意阡陌上前。
  
  阡陌有些踌躇,片刻,像仆妇们教的那样,在他榻前的茵席上跪坐下来。
  
  四周无声,阡陌低着头,但知道楚王在看着自己,高高在上,隔着尺余。
  
  这些日子,阡陌早已经学会一些自保的方法,比如,无论陌生人怎么盯着你看,都不要有目光接触,低着头,再低一点……但是,这个方法,现在并不管用,她和楚王距离太近,躲也躲不掉。
  
  他身上的衣饰很精致,革带结构精巧,金质带钩则更是漂亮,虎首龙身,身上用绿松石镶嵌出细密的花纹。阡陌曾在博物馆里看过类似的,但是没有这样精美,金属和宝石带着那人身上的微温,触在手中,光滑温润。
  
  阡陌没有心思多欣赏。
  
  不知什么时候,屋子里的其他人都走开了,这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心中警钟大作,她想尽快离开。
  
  芒……她心里祈求,希望那递出去信,他收得到。
  
  *****
  
  这个女子的动作笨手笨脚,似乎从未做过这等事。
  
  楚王看着她,却不催促。方才饮的酒已经浮起了后劲,他心情不错,难得有耐心,对这个工妾饶有兴味。
  
  “你叫陌?”他问。
  
  阡陌蓦地听到他跟自己说话,没有抬头,回答,“是。”
  
  “是你治好了铜山里的恶疫?”
  
  这个问题,阡陌这些日子也回答过多次,谦虚地说,“治疫乃是众人合力。”
  
  楚王听她的口音生疏而怪异,却很是清澈好听,未几,目光停留在她的额间。烛光下,那皮肤洁白,泛着细腻的光泽,从眉目到鼻尖,线条秀美而优雅,垂眸的样子,很有几分惹人怜爱。
  
  这样一个女子,确实不像是扬越**舒之地出来的。
  
  阡陌正为他拆开衣带上的最后一个结,这时,头发上忽而传来一丝拉扯。
  
  “这是何物?”楚王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小发夹,饶有兴味地问。
  
  阡陌窘然。
  
  她的头发虽然长,但由于时常修剪,碎发不少。先前她每天蓬头垢面,发夹的作用是让头发保持遮住脸。方才被传召的时候,那位妇人给她梳头,有几缕总是掉下来,不耐烦地抱怨,阡陌只得再将发夹拿出来,别上去。
  
  “这是……嗯……”阡陌支吾着,实在不知道发夹二字怎么用楚语表达。
  
  楚王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心思浮了起来,露出笑意。良宵美人,这个女子是何等身份,并不重要……他伸出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声音带着几分醺醉,低低道,“今夜,你留下。”
  
  说着,就往那唇上压去。
  
  *****
  
  寺人渠听说阡陌被带去服侍楚王,匆匆来到寝宫,却只看到了小臣符走出来。
  
  他将自己方才问话得到的结论说了一边,道,“那女子虽是工妾,来路却似并非寻常,服侍大王,只怕不妥。”
  
  “有何不妥?”小臣符却不以为然,“大王威名远扬,中原各国都盘算着与大王联姻,就算这工妾真是什么贵族,能来侍候大王,也不算亏待了她。”
  
  小臣符掌管楚王内宫之事,地位在寺人渠之上。寺人渠见他这般说道,只得不再言语。
  
  可这时,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什么女子?什么工妾?”
  
  二人皆是一惊,小臣符回头,看到苏从立在身后,暗自叫苦。
  
  他和伍举,都是楚王新近重用的大夫,伍举为人和气些,苏从却是个惹不得的脾气,在受提拔之前,就曾当面痛骂楚王耽于享乐。
  
  “苏大夫。”小臣符脸上堆笑,行礼道,“大夫怎么过来了。”
  
  “来与大王议事,”苏从看看寝宫,道,“大王可在?”
  
  小臣符神色镇定:“大王正在寝宫,不过,他歇息了……”话音未落,突然,寝宫里“铛”一声沉沉传来,像是铜器倒在了地上。
  
  几人面色一变。
  
  苏从推开小臣符,朝宫内跑去。
  
  *****
  
  榻旁的一只铜器倒在了地上,楚王扶着小几稳住,未几,抬眼,双眸中的目光变得不善。
  
  阡陌站在一旁,浑身发僵。
  
  这……是个意外。
  
  真的是个意外。
  
  她只是想挣扎开去,却不料这楚王手劲那么大,她用力时,带倒了一旁的铜器,还差点让楚王磕了头……
  
  背上汗毛直立,阡陌有些害怕,不由地后退两步,“我……我不是故意的!”
  
  话才说出口,她却发现自己说的不是楚语。
  
  楚王还未说话,外面已经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
  
  “大王!”苏从等人与卫士赶来,看到那些卫士手里吓人的长矛和剑,阡陌一阵绝望,眼泪几乎要掉出来。
  
  看着这寝宫瞬间变得这般热闹,楚王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酒气通通散光。
  
  “尔等作甚?”他冷冷道。
  
  苏从进来的时候,看到地上的铜器和边上那一脸惊慌的女子,便已经明白了一切。
  
  他不屑地看一眼小臣符,正气凛然地行个礼,正待发言,伍举匆匆进了来。
  
  “大王,”他一揖,禀道,“小臣刚才听闻,矿区内又有人得了疫病。”说着,他看了角落的阡陌一眼,毫不意外地看到她的眼睛里亮起光,“还请大王遣工妾陌前往医治。”
  
  楚王闻得此言,神色不辨。
  
  他看向阡陌,她低着头,只能看到那双紧紧攥着的手。
  
  “知晓了。”他缓缓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无波无澜。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推翻重写,所以今晚更得很晚。

大家晚安~

ps:重新看资料发现养由基大神此时还没有入伙,所以改成苏从大大了~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你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