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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风] 《陛下请自重/陛下请淡定》作者:酒小七(完) ...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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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请自重 酒小七,



作为一个太监,田七的八字儿比金刚钻都硬,一口气克死三个主子不费劲。
后来,皇上不怕死地钦点了这个太监来乾清宫伺候。
皇上是个节操帝,全称节操碎一帝。他长着一张君子脸,却专干流氓事儿。有一次,皇上不小心摸了田七的下三路,之后一边回味一边感叹: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掌的刀,切得竟如此干净……
一句话简介:假太监被流氓皇帝拖上龙床。结局1v1,HE。
注:由于女主是乔装改扮的,所以本文的“他”和“她”用得略有混乱,大家领会精神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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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试探
  田七不得不感叹自己的命大。
  
  被人敲晕绑了手脚扔进太液池,这样都能活下来,简直的,有如神助。
  
  哦不,不是神助,是神龟助……
  
  她觉得那神龟很可能认识她,因为昨儿它来到大齐的第一顿饭,可是她招待的。大概也正是这个原因,所以她才能被它托起来。就好比独在异乡为异客,遇到当地一个人热心帮你,你总会倍觉感激,如果有能答谢的机会,必会义不容辞。
  
  这也算是她跟那大乌龟之间结的善缘吧。
  
  田七被捞上来之后,皇上很体贴地给了她三天假,让她赶紧滚回十三所歇着。
  
  不仅如此,他又弄了个太医过来给她看病。
  
  田七发现自己今年真是命犯太医。这回她没来得及躲,就被盛安怀堵了个正着。幸好这次的太医和上次那个不一样,要不然一穿帮,她根本没法解释。
  
  也奇了怪了,太医院的太医是不是超员了,怎么总有时间为她这种小太监看病呢。
  
  田七腹诽着,袖着手,不想让太医诊脉。她心想,如果太医一定要看,并且发现了她脉象有问题,她就一口咬定是因为自己被切得太干净,脉象越来越像女人了。
  
  然而出乎她意料,太医并没有诊脉,而是扒拉着她的后脑看了一会儿,又问了一下她的感受。
  
  田七有些奇怪。
  
  盛安怀也奇怪,“不用看看脉象吗?”
  
  “不用,”太医摇头,“这位小公公伤的是脑子,脑是元神之府,把脉是把不出端倪的。方才你说头晕恶心,应是脑子受到重击之后的阻滞,我给你开个方子,吃两剂看看,这些天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能干活,也不能再磕着碰着。”
  
  田七松了口气,一一点头应了。
  
  送走了盛安怀和太医,田七躺在床上,皱眉沉思。
  
  她已经知道了孙大力自杀的事儿。她的疑惑和纪衡一样,孙大力不可能因为那点恩怨就杀人,更不可能杀人之后立刻畏罪自杀。
  
  一定是有人借了孙大力之手要来除掉她。
  
  可到底是谁要置她于死地?
  
  她好像也没把谁得罪狠了吧……
  
  如果不是寻仇,那又是什么?皇宫里奴才们的死,要么就是替罪羊,要么就是知道得太多。
  
  田七一下子想到了那条要命的腰带。
  
  这就解释得通了,对方还是怕留着她露馅,想杀人灭口。
  
  他娘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呀!
  
  田七想得脑仁儿疼,还晕乎乎的,又犯恶心。她只得作罢,干脆不去想,蒙起被子睡大觉。
  
  睡到下午,许多宫里的太监们下了值。
  
  王猛下值之后买了点补品,来看望田七。他已经听说了田七的悲惨经历——御前太监田七被人绑了扔进太液池然后被神龟给救了这种神迹早就传遍整个皇宫了。
  
  田七把药方拍给王猛,让他给她去抓药,又让他先去给她打饭。
  
  王猛乖乖地打了饭回来。他知道田七此刻应该犯恶心,所以只弄了些清粥小菜。
  
  田七看着王猛,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你不是会医术吗?怎么不去考太医院?”
  
  王猛睁大眼睛,表情讶异。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不是,”他抿了抿嘴,“你觉得我能吗?”
  
  “这有什么不能的,太医院谁人都可以考,只要你医术够高明……话说,你医术到底高明不高明?”
  
  王猛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没跟别人比过医术,不知道“高明”的定位是什么样的。
  
  但是现在关键的问题不是医术,王猛说道,“我毕竟是罪人,又是个太监……”
  
  “我说你怎么那么不开窍呢。我跟你说,做人,得像水一样,得见到缝就能钻。你先考着,若是真的考上了,到时候使点钱,托人在主子面前说点好话,再往太医院打点好了,这事儿就j□j不离十了。紫禁城又不是缺你一个太监就过不了日子。”
  
  王猛重重地点了点头。
  
  田七又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说好了,到时候成了太医,别忘了兄弟。”
  
  ***
  
  田七只在十三所待了一晚上,第二天,纪衡下令让她搬进了乾清宫里专供宫女太监们住的屋子里。她觉得此举甚妙,敌人在暗她在明,她命大能躲得过第一次,未必就能躲得过第二次,还是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比较好。
  
  美中不足的就是出宫玩儿不那么方便了。住在十三所里的太监,下了值交了牌子就能离开皇宫。但是住在皇宫里的太监想出宫,必须有主子的令,还得去管事儿的主子那里汇报一下,得了批准才行。
  
  田七可以省却中间这一层麻烦,她的主子就是最大的管事儿。
  
  当然,待在宫里有待在宫里的好处,和各宫主子见面的机会多了,自然赚钱的机会也多了。
  
  病假这两天无所事事,田七每天都往太液池跑。
  
  她要好好报答一下她的救命恩龟。
  
  她从膳房弄来好多鱼。为了探索大乌龟的口味,做到最大程度上满足它的胃,以此来取悦它,田七还踅摸了些别的吃食。肉的素的,生的熟的,一样来点,给大乌龟试吃。反正她这两天闲得慌。
  
  结论:这神龟最爱吃的不是鱼,而是动物的内脏。甭管是鸡鸭还是猪羊,只要是内脏它都爱吃,而且偏好生的。
  
  动物内脏不算什么稀罕东西,田七把膳房里用不了的内脏都倒腾过来,喂给大乌龟,一人一龟之间渐渐熟络起来。田七在太液池边一经过,那大乌龟就会游过来仰头打招呼。当然,主要目的还是看有没有吃的。
  
  田七还给自己这大乌龟取了个名字。由于是恩龟,她取名的时候很认真,引经据典咬文嚼字,最后给它定名叫“戴三山”,这个名字出自唐人李白的诗句“巨鳌莫戴三山去,我欲蓬莱顶上行”,意思是巨鳌你不要把三山都背走,我还想上蓬莱山玩儿呢。
  
  鳌嘛,就是传说中有神力的大乌龟了。
  
  对于太液池中这位神物,田七自然没有命名权,所以“戴三山”只是私底下叫着玩儿,但是这个名字被如意听到,如意一转头又学给了纪衡。
  
  “戴三山”一名在盛安怀看来是很普通没什么玄机的,可以和王二柱、张六斤划归到一个档次。可是纪衡一听,就觉着起名字的人很有水平。以巨鳌比神龟,又反用诗意。典故化用的好,字也不拗口,字面义和引申义浑然天成到无迹可寻的地步。
  
  有意思。
  
  于是纪衡把田七叫了过来,上打量下打量,左打量右打量,依然没能从她那双被金子糊住的眼睛中看到半点书卷气。
  
  纪衡便有些不确定,问田七,“‘戴三山’这名字果真是你起的?”
  
  田七以为皇上是要问罪,连忙解释道,“回皇上,奴才就是叫着玩儿的,要不然总是乌龟乌龟的叫,怕对神物不敬。”
  
  纪衡眯眼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取这样一个名字?”
  
  田七不敢说实话。因为皇上他讨厌识文断字的太监。太监一旦有文化,就离奸宦弄权又近了一步。因此她只是答道,“它救了奴才,奴才就想给它取个力大无穷的名字。本来是想让它背一座山,但是背大山不好听,所以干脆又加了两座,让它能背起三座山。”
  
  纪衡一脸“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你这个小变态不可能那么有文化”的表情,又不甘心地问道,“为什么不叫它背三山,而叫戴三山?”
  
  “百家姓里没有‘背’这个姓,也没有‘驮’‘扛’以及‘顶’,所以就只好马马虎虎用个‘戴’了。”
  
  “……”这么好一个名字,原来是这么“马马虎虎”出来的。真相永远那么残忍,纪衡有点失望,他抿了抿嘴,问道,“你到底读过书没?”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撒谎不敢,说实话又不能。田七只好说道,“先帝爷给内官们设学堂那会儿,我跟着认过几个字。”
  
  先帝专门设了学堂教太监们识字,太监们的文化水平上去了,搞风搞雨的水平也跟着上去了。纪衡虽对这一点很不满,但那是他亲爹,他不敢表露任何微词,只是在登基之后找理由把学堂取缔了。
  
  这会儿,他自然也不能对先帝表现任何不满。
  
  “听说过李白吗?”纪衡又问道。
  
  “听说过,他是有名的大诗人,奴才特别崇拜他,最喜欢他写的《锄禾日当午》……”
  
  纪衡满头黑线地打断她,“《锄禾日当午》不是李白写的。不对,那不叫《锄禾日当午》,那首诗叫《悯农》。”他有点无力,跟这种人说话,整个人的智力会有一种“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感觉。
  
  田七便两眼冒星星地看着他,狗腿道,“皇上您真博学。”
  
  被人拍马屁也就算了,被人以这种理由夸博学,纪衡有点接受不能,于是他冷声道,“你下去吧,三天之内别让朕看到你。”
  
  田七就以这样的方式又得了三天假。三天之后她的脑子完全好了,又杵到了纪衡面前。
  
  纪衡突然派给她一个任务。
  
  目标:前去赐死淑妃。
  
  理由:谋害皇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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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乘风破浪
  田七一听到“谋害皇嗣”这四个字,心脏瞬间沉到了底儿。
  
  最近一段时间死过的皇嗣只有宋昭仪的孩子,如果皇上查到淑妃谋害了宋昭仪之子,自然也能查到淑妃所用的方法和过程。
  
  皇上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田七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吓得面如土灰。
  
  纪衡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没没没……”
  
  纪衡便轻轻挥了挥手,让田七下去办事了。
  
  看着田七的背影,他略有些失望,脸上笼了一层阴霾。
  
  田七走出去的时候脚步虚浮,脑袋飘忽。满脑子都是“死定了死定了这下我要死定了”,出了门透了口气,她又一想,皇上暂时没杀她,还让她去监督淑妃自杀,是不是就意味着皇上知道她是无辜的,想再给她个机会?
  
  想到这里,她立刻掉头回去了。
  
  这边纪衡坐下刚抬笔,就看到田七去而复返,一进来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哭道,“皇上,奴才错了!”
  
  纪衡面色稍霁,放下笔挑眉看她,“哦?你哪里错了?”
  
  田七知道皇上知道了全部,但还是给他说了一遍整个事件的过程,“奴才该早早向您回禀,不该自行处理罪证。”
  
  纪衡问道,“那么你为何不向朕回禀?”
  
  田七这会儿也领教了皇上的厉害了,人家不声不响地把事情查明白,然后给你当头一棒,让你反应不及。她不敢在这个时候耍花腔,因此答得十分坦白,“奴才一时贪生怕死,误了皇上为昭仪主子伸冤,求皇上降罪,”说着,微微抬头偷看了纪衡一眼,悄悄观察他的脸色,见他似乎并没有很生气,她又开始打感情牌,“自从知道了昭仪主子之亡实是因为奴才,奴才天天寝食难安,生不如死,要不皇上您就把我赐死了吧,这样我就能下去继续伺候昭仪主子了,呜呜呜……”
  
  纪衡被她哭得有点心烦,“朕要怎么处置,轮得到你来拿主意?”
  
  田七脖子一缩,抽抽搭搭道,“皇上圣明,奴才知错。”
  
  纪衡看着地上跪着的人,身形纤细,小小的缩成一团,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配上他哭得红红的鼻子和水蒙蒙的眼睛,让人看了就容易心软。
  
  他叹了口气。田七虽然没有主动去害人,但他是皇嗣之死的直接原因,这样的奴才怎么弄死都不为过。可纪衡就是硬不下心肠来料理他。这奴才其实本性不坏,对主子也忠心。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最能表现真实的一面,他那天在宋昭仪灵前哭得那样伤心,实在难得。
  
  说白了,田七他也是受害者。
  
  罢了罢了,就饶过他这一次吧,纪衡心想,这么多天了也没想要怎么样他,其实自己心里早就把他给赦了。只是刚才田七的不诚实才让他又有点火大,现在这小子老老实实地认了错,这一页就这么揭过吧。
  
  想到这里,纪衡说道,“你先去办差吧,这笔账朕先记着,再有下次,一并来算。”
  
  田七大喜,“奴才谢皇上不杀之恩!”
  
  纪衡不耐烦地挥手,“快滚,朕不想看到你。”
  
  于是田七麻溜儿地滚了。
  
  ***
  
  田七带领着两个小太监,端着白绫和毒酒来到淑妃面前时,淑妃表现得比田七想象中的淡定。
  
  ——因为她早有预感事情要坏。把人敲晕绑起来扔进湖里都没弄死他,那小太监的运气得好到什么样?他运气有多好,她的运气就有多差。现在露出马脚被皇上查出来,也就不出所料了。
  
  其实淑妃这一招棋走岔了。田七在御前待了那么多时日,皇上都没动静,说明他根本没查出来。一动不如一静,淑妃若是乖乖地按兵不动,不至于心虚地急着料理田七,或许这事儿就这么沉下去了。
  
  当然,淑妃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自己失败的终极原因是那该死的小太监命太大。
  
  抱着不甘的心态,淑妃缅怀了一下自己在后宫中的生活,表达了一下自己对于皇帝的痴念,终于选了毒酒,饮鸩而去。
  
  田七木着个脸,心里一点也不同情这位淑妃。对于在紫禁城混成油条的人,同情心是奢侈品,只会留给极少数值得的人。田七什么人命官司没见过,她现在对于人命的态度也就那么回事。反正大家都要死,你坏事做得太多早死早超生,慢走不送啊您!
  
  办完了差,田七谨记着皇上不想看到她,所以没去养心殿给纪衡添堵。反正回乾清宫也无事可做,她干脆去膳房找了点猪杂羊杂,去太液池边投喂戴三山。
  
  戴三山看到田七很高兴,停在岸边美滋滋地吃着它的最爱。
  
  湖岸上铺着青石砖,水面与砖面的距离不到一尺。戴三山停在岸边时,大龟壳高出水面近两尺,因此也就比砖面还要高出许多,活像是靠在岸边的一艘船。
  
  田七贼兮兮地左右张望一番,心里痒痒的。最后,她终于鼓足勇气,抱着食筐向前一纵,接着便落在了戴三山的背上。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田七刚刚坐好,戴三山便驮着她游进湖心。乌龟虽然在陆上爬的慢,但在水中游起泳来很快,田七坐在龟背上乘风破浪,玩儿得不亦乐乎。
  
  走过路过的宫女太监看到田七在骑乌龟玩儿,一个个既害怕又莫名其妙地激动,站在岸边远远地看,舍不得离开。
  
  如意小朋友正好路过,看到田七,便抱着柳树不走了,“田七,我也要玩儿!”
  
  田七听不到如意的呼唤。奶娘无法,只好高声把田七叫过来。
  
  田七通过向前方扔食物的方法控制戴三山的游行方向,坐着大乌龟靠了岸。但是她胆子再大,也不敢让如意坐着乌龟下水,于是隔空和如意聊着天。
  
  如意不依,非要骑乌龟,听到田七的拒绝,他也不哭闹,就委屈地瞪着一双眼睛,不说话。
  
  田七就心软了,“没事儿没事儿,殿下不能下水,但是乌龟可以上岸。”说着,驱使着戴三山从一个有斜坡的地方爬上岸。
  
  奶娘抱着如意放到乌龟背上,田七赶紧搂紧他。
  
  于是如意终于开心了,踢着小短腿一个劲儿地喊“驾”。当然了,别说驾了,就算把它架起来烤,它也快不了。
  
  此时田七带的龟食已经所剩无几,他们没办法控制乌龟的方向,所以由着它乱爬。田七让所有人跟紧密切关注乌龟的动态,一旦发现它要下水,就立刻把小殿下抱下来。
  
  戴三山没有下水,而是绕着太液池转悠了一会儿,看到一个门,它直接钻进门里了。
  
  这门是西华门。过了西华门,它沿着大路一直爬,看到南天门,果断拐进去,爬啊爬,爬过长信门,到了慈宁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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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龙颜大怒
  纪征今儿是来给太后请安了。太后虽不喜欢他,却也没刻薄过他,所以面上大家还维持着母慈子孝的和谐氛围,他搬出皇宫之后也时常进宫来看望太后。
  
  这次,他在太后那坐了一会儿,出来时,便看到一幅神奇的画面。
  
  一个小太监,抱着一个小孩儿,坐在一个大乌龟的壳上。
  
  大乌龟吃力地向前爬行着,它身旁身后跟着不少人,因为它爬得吃力,那些人走的也十分缓慢,像是一个个迟缓的木偶。
  
  纪征估摸着等着他们挪到近前,日头都得偏西,于是他主动走过去,负手打量龟壳上的两人。小家伙是他的侄子,不陌生;小太监也不陌生,他前不久才见过。
  
  纪征也不是谁的脸都能记住,之所以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太监印象深刻,完全是因为那天他被压时,十分近距离地看过这小太监的脸。
  
  然后就记住了。
  
  田七看到纪征,想要抱着如意下来请安,但是纪征制止了她,“你们别下来,就这样挺好。”
  
  两人只好又坐回去了。
  
  田七:“见过王爷。”
  
  如意:“见过皇叔。”
  
  纪征托着下巴,笑道,“本王见过玩儿蛐蛐玩儿斗鸡玩儿猫玩儿狗玩儿鸟的,今天是第一次见识玩儿乌龟的。”
  
  大乌龟很不给面子,往右掉了个头,又慢吞吞地爬起来。
  
  如意听到纪征如此说,骄傲地向他介绍,“皇叔,这是戴三山。”说着,小手拍了拍龟壳。
  
  “戴三山?这名字有意思,谁给起的?”
  
  如意抓着田七的手扬了扬,“田七。”
  
  纪征看向田七,“原来你叫田七?你头上的伤好了吗?”
  
  “谢王爷关怀,奴才早就好了。”都已经受了第二茬儿伤了……
  
  “你是怎样驯服这大乌龟的?我前几天想看一看它,它却缩在水里不愿见我。” 纪征觉得很是新奇,眼看着大乌龟快要爬开了,他也加入了亦步亦趋的随行队伍,而且站得离乌龟最近。
  
  “回王爷的话,奴才就是偶尔给它点吃的。”
  
  纪征觉得这个小太监挺有趣,又斯文又会玩儿。因此他一边走一边和田七聊起来,什么时候入的宫,在哪里当值,喜欢玩儿什么。聊着聊着,发现彼此还挺有共同语言。
  
  俩人聊着聊着也没在意戴三山的前进方向,不知不觉就到了隆宗门前。
  
  巧了,纪衡要去慈宁宫,也打这里路过。离得挺远,他就看到田七和如意坐在龟背上,纪征站在一旁,像是专为他们引道。三人还一边聊着天,其乐融融的,俩大人偶尔相视一笑。
  
  简直像是一家三口。
  
  纪衡被这个想法雷得不轻。他脸一黑,快步走近一些,断喝道,“还不下来!”
  
  田七和如意都没注意到纪衡,被这一声突然的断喝吓了一跳。奶娘连忙上前把如意抱下来。田七踩着大鬼壳的边缘往下蹭,不想那龟壳边缘太滑,她的脚直接滑出去。
  
  她还以为自己要摔个结实的,没想到却被纪征接住了。
  
  纪征再次被田七投怀送抱,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怎么还是那么软。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太奇怪,他有点不好意思,松开田七,微微侧开脸,耳垂却染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淡红。
  
  纪衡的怒气没有减退,却有越来越火大的趋势,“在皇宫大内骑乌龟,成何体统!”
  
  一**人纷纷低头不敢置一词,一时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
  
  戴三山竟然也停下不再前进,还缩进壳里。于是地上就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龟壳,看起来更加的诡异。
  
  田七默默叹息,不愧是皇上啊,连神龟都怕您!
  
  如意不知道皇宫大内为什么不能骑乌龟,但是他知道父皇生气了,于是低头老实承认错误,“父皇请息怒,儿臣知错。”
  
  能知错才怪!纪衡懒得理他,又瞪向纪征,“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也想骑乌龟?”
  
  “臣弟不敢,臣弟告退。”纪征说着,领着人脚底抹油了。
  
  田七挺抱歉的。这事儿跟小王爷没关系,他纯粹是倒霉撞上了。
  
  生了一通气,纪衡让盛安怀带着几个人把乌龟抬走,扔回太液池。
  
  然后他扭头往慈宁宫的方向走,走出几步,一回头,田七没跟上,于是他又呵斥她,“怎么还不跟上?想等主子来请你?”
  
  田七心想,你不是不想看到我么。想归想,可不敢说出来,于是抬脚要跟上。
  
  如意却拽住了她,不让她走。
  
  父皇生气了,父皇会打田七。所以不能让父皇打田七。如意小朋友很讲义气地想要保护田七,于是他拽着田七的衣角,勇敢地抬头跟他父皇对视。
  
  小屁孩,反了天了!纪衡既生气,又有一种很囧的感觉,这么小个孩子,就敢拂逆圣意,真是……好极了!
  
  如意的勇气没有坚持太久。终于,他哭了。
  
  纪衡:“……”
  
  说实话,他不怕如意闹,但怕他哭。因为如意一哭,太后知道了说不好也要跟着哭。太后的眼泪是对付皇帝的利器,他招架不住。
  
  其实如意不常哭。而且这小毛孩子就算哭,也未必是真心难过,有时候就是为了讲条件——我一哭,你就什么都听我的了。
  
  纪衡很想仰天长叹,朕到底做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个东西来!
  
  “别哭了!”纪衡黑着脸甩下这么一句话,转身走向慈宁宫。
  
  如意觉得自己胜利了。
  
  田七觉得自己小命要玩儿完了。
  
  因为紫禁城里没有明确的规定说不许骑乌龟(当初制定规则的人没那么有想象力),所以她才大着胆子任戴三山前行,反正不管怎样上头还坐着个小皇子呢,就算被制止,罪过也不会太大。
  
  可是万万没想到,能不能、好不好、可以不可以,也就是万岁爷一句话的事儿。
  
  现在人家不喜欢了,你的罪过就大了!
  
  好么,前头没有因为宋昭仪的案子送命,难道这次要因为骑一下乌龟而把命搭进去?
  
  这也太扯了吧……
  
  由于事情发展得太过曲折,田七无法预料到接下来皇上会唱哪一出。她自问察言观色揣摩主子心意的能力也不差,可是她越来越搞不懂皇上了。
  
  她有点忧心忡忡。
  
  如意已经不哭了——纪衡一转身,他就停止了哭声。但是他也有点担心,还疑惑,便问田七道,“田七,父皇为什么不喜欢我们骑乌龟?”
  
  我哪儿知道啊……田七忧伤地望着慈宁宫的方向。
  
  田七心想,如意年纪小,不能让他那么小年纪就发现自己的父皇是个阴晴不定的怪胎,这会影响他的成长。于是她哄他道,“你父皇吧,他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他也想骑乌龟,可是他太重,乌龟载不动他。”
  
  如意对这个理由深信不疑。乌龟谁不想骑呢?可也不是谁人都能骑的。于是他对父皇就有点同情了。
  
  田七见如意心情好了些,便把他哄回去了。如意照例要索要一个“明天陪你玩”的承诺。
  
  目送走了如意,田七立在隆宗门前,不知该何去何从。
  
  这边纪衡虽已进了慈宁宫,但是担心儿子,所以留了个太监出来看动静。那太监看到皇子殿下离开,便回来把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地说给纪衡。
  
  纪衡当场失手打碎了一只茶碗。
  
  从来克谨有礼的皇帝陛下在内心爆了回粗口。
  
  谁他妈想骑乌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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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讨好皇上
  田七最终觉得,皇上之所以发那么大火,很可能是本来心情就不好,正好她撞在他眼睛里,成了出气筒。
  
  现在皇上还在气头上,最好不去他面前找不痛快。于是她回了乾清宫,闷在屋里思考怎么避祸。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讨好皇上。可是怎么讨好,田七有点犯难。
  
  除了批折子,皇上自己似乎没什么爱好。从小被当作皇位继承人来培养,别的小孩儿玩儿斗蛐蛐的时候,他得听那些一把胡子的先生们讲大道理。长大一点,又被贵妃娘娘堵得焦头烂额,他也没机会长成一个膏粱子弟。
  
  好像除了听说他当太子的时候蹴鞠和捶丸都玩儿得不错,田七还真不知道这位皇帝喜欢什么。
  
  再说了,就算他喜欢什么,也轮不到她张罗。御前的人分工明确,把皇上当玉皇大帝伺候,她也摸不着机会做什么。
  
  想到这里她难免有些灰心。之前她伺候的几位短命主子都是低级嫔妃,规矩就没那么严明,让人很有发挥的余地。可是遇到皇上这尊大佛,田七就有点施展不开手脚了。
  
  闷在屋子里想不通,田七干脆出门转悠,去了宝和店。
  
  宝和店是个很神奇的地方。这是太监们自营的店,一开始主要就是倒卖一些皇宫里淘汰不要的东西。
  
  要知道,御库虽然大,但也不可能无限地装东西。主子们不喜欢看不上的,或是不那么名贵的,以及年代久了没用处的,都可以扔进宝和店里让太监们卖出去。太监们得了钱,一部分上交给主子,剩下的就自己留下了。当然了,不合规制、普通人不能用的除外,比如龙袍,那是万万不能卖的。
  
  为了防止有人拿着赃物来换钱,凡是内宫流向外的东西,都要有各宫主子的首肯,宝和店才接受。虽然这些东西在皇宫里受嫌弃,但在外头销路很好。
  
  后来,宝和店就不只经营皇宫中的东西。南来的北往的,有什么稀奇玩意儿,你都可以放在这里,让他们给你卖出去。这就有点像当铺了。
  
  有的太监不厚道,卖东西的时候撒谎说是宫里的,有些买主眼力好,不会上当,有些就会多花计几成的钱,就为了图这物件的来头。
  
  宝和店的门脸儿在外边,但是库房在紫禁城里头。内宫的主子奴才们也可以来宝和店买东西,只不过由于里头的东西都不好,所以鲜少有人来。田七也是没办法了,想淘换个讨巧的物件儿博皇上一乐,也不指望一定能找到,反正无事可做,先翻翻看吧。
  
  你还别说,这一翻,还真让她翻出好东西来了。
  
  ***
  
  纪衡在慈宁宫陪太后用过晚饭,才回的乾清宫。
  
  出来的时候,他的气早就消了。之前因为点小事就搓火,他也有点意外,想了想,大概是因为皇宫本来是庄严而肃静的,田七一搅腾,就显得格格不入,把个皇宫弄得像杂耍班子,他发发威又没什么。
  
  幸好如意只是哭了那么一下,没让太后发现,纪衡想到这里,颇觉庆幸。他这个母后,有一手绝技。大概是从先帝那练来的,她的眼泪收放自如,想哭就哭,想止就止。有的时候先帝被贵妃撺掇几句,想来寻她的不是,她总是默默垂泪,鲜少辩解。男人,对待这样的女人总是没脾气的。这位又是发妻,给他生了儿子,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必呢。于是找茬行动就此作罢。
  
  虽然哭这种行为看起来有些懦弱,但对待先帝确实行之有效。纪衡觉得,自己的母亲其实并不懦弱,相反,她有一种柔中带刚的坚强。她很能拿捏人的心理,知道怎样用恰当的方式保护自己和孩子,也知道怎样规避宠妃的挑衅甚至陷害。她理智而冷静,虽然流了很多泪水,却从不自怨自艾或是顾影自怜,她也不会把负面的和压抑的情绪传递给儿子,反而是经常鼓励他。
  
  所以她才能笑到最后。
  
  ***
  
  回到乾清宫,纪衡去了书房。他想清静一会儿,便挥退了盛安怀。谁知盛安怀刚一走,田七满脸堆笑地进来了。
  
  她双手捧着个细长的黄花梨木盒,脚步轻快,两眼放光。她在室内站定,跃跃欲试地看着纪衡。
  
  纪衡一看到田七,又想起他那个“皇上也想骑乌龟”的怪论来,于是不悦地看向他,“你不是下值了吗,又在这里做什么?”
  
  “回皇上,奴才不是来上值的。奴才今儿是得了好东西,赶着来孝敬您!”
  
  纪衡把手中的书放在案上,扯了扯嘴角,挖苦道,“是吗,得了什么狗尿苔,弄得失心疯一样。”
  
  田七抱着盒子傻乐。
  
  “不是说要给朕看吗?还不呈上来。”
  
  田七赶紧颠儿过去,把盒子放在案上,翻开了盒盖。
  
  盒内铺着一层缎子,缎子上躺着一把折扇。纪衡取出那折扇,扇骨是普通的玉竹,并不名贵,且有些变形,不过表面已经老成褐色,说明这折扇似乎有些年头了。
  
  他把折扇打开,纸张泛黄,周围已泛起了毛边儿。
  
  扇面上画着一幅写意人物,一个小厮在玩儿蹴鞠。小厮神色有些凌厉,从扬起的衣角可以看出他行动如风。他曲起一只脚,将蹴鞠踢向前方,皮球越飞越远,只化作一团红影,立时就会消失不见。
  
  写意画的精髓就是以形写神,这幅画寥寥几笔,形神俱妙,画者堪为大家。纪衡抬头扫了一眼田七,看到他目光炯炯,像是一只等待表扬的小动物,身后要是有条尾巴,这时候一准能摇起来。
  
  纪衡勾了勾嘴角,有些好笑。他低下头,继续看那扇面的落款,这一看,顿时惊得神情肃穆起来。
  
  扇面上没有题字,只有一方朱印,印迹如拇指肚般形状,拇指肚般大小,两个小篆字是:牧溪。
  
  纪衡再次抬起头,一脸的意味深长,他打量着田七,问道,“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画的?”
  
  “回皇上,奴才不知道。不过奴才看那扇骨,应该是有几百年了,扇面画得又有趣,所以就想给您看看。”
  
  “这是南宋时候的法常和尚,”纪衡指着那方小篆,“法常的俗号是牧溪,擅绘花鸟写意,也画人物,但从未听说过他画蹴鞠。”
  
  “难道这幅画是假的?”
  
  纪衡摇摇头,“不,从印迹和笔意上来看,这确是法常真迹。法常生平事迹本就神秘不可考,他喜欢蹴鞠或是画蹴鞠,也不是什么难以置信的事。这把扇子你到底是从哪儿得的?”
  
  “奴才是从宝和店买的。”
  
  说到这里田七无比庆幸,宝和店里的太监们由于其自身文化水平的限制,挑别的古玩还好,在字画方面并不擅长。法常又是个神秘的人物,存世的画作也不多,画蹴鞠就更没听说过。那小篆字他们也认不出来。以上这些原因导致这把无价之宝直接被归拢到杂物里头,要卖也只是卖个年头。
  
  田七当时问过那里的太监,这扇子到底是从哪儿得来的,回答说是有个喜欢赌钱的败家子卖给宝和店的,东西太多,这扇子是当赠品送的。
  
  就这么着,让田七给捡了个漏。
  
  这会儿纪衡听说扇子是从宝和店买的,也觉得新鲜,“宝和店里还有这等好东西?你花了多少钱?”
  
  田七伸出四个手指比了比。
  
  “四千两?”
  
  “四十。”
  
  “……”
  
  见纪衡无语,田七又指了指那黄梨木盒子,“这盒子还六十两呢,讲了半天价他也不给我松口。”
  
  这是j□j裸的买椟还珠。真是……有眼无珠,暴殄天物。纪衡扶额,为自己宫中有这么一**蠢货而感到不幸。
  
  田七试探着问道,“皇上,您喜欢这把扇子吗?”
  
  纪衡没有回答,他轻轻地把扇子放进盒子中,盖好盖子,说道,“你买这两样东西花了一百两?”
  
  “是。”
  
  “自己去库中领二百两。”
  
  “遵旨。”田七心想,钱不重要,喜欢就好。
  
  “金子。”
  
  “……”她呆愣地看着他。
  
  “去领二百两金子,听不懂朕的话?”纪衡看着她一脸痴呆相,忍了忍,终于还是翘起嘴角。
  
  田七赶紧谢主隆恩,心想钱真是太重要了。刚要退下,她又想起一个问题,“皇上,明儿下了值我能不能请个假,出宫一趟?”
  
  “你出宫做什么?”
  
  “存钱。”二百两金子藏在哪儿都不安全。
  
  ……果然眼里只有钱。纪衡心情好,不与田七计较这些,只是说道,“去吧。”
  
  田七走后,纪衡复又把那木盒打开,取出折扇把玩。
  
  这臭小子,今儿被他斥责了几句,就专门跑去宝和店淘换东西,真是……朕有那么可怕吗?
  
  再一看眼前,不愧是他喜欢的奴才,找的东西也能如此对他胃口,实在难得。
  
  放下扇子,再看看那黄花梨木盒,澄金光滑,暗红色的鬼面纹流畅可爱,盖上雕着一藤葫芦,也算精致了。
  
  纪衡不由有些感叹。田七竟然专为了一把四十两的扇子而再花六十两买个盒子,太监们赚钱不容易,他还真是认真花心思了。
  
  纪衡摩挲着盒盖上的小葫芦,脑中浮现出方才田七狗摇尾巴的殷勤样,傻得可以。
  
  想着想着,纪衡禁不住摇头低笑,眉目间挂着他自己未能察觉的温柔。他自言自语道,“小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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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小王爷的爱好
  下了值,田七提着个大食盒从紫禁城出来,拐过两条街,沿着一条人工挖的小河走。这条小河是用来引水绕紫禁城的,顺着河边走一会儿就能到达商肆林立的隆昌街。
  
  河岸两边种着整齐的两排大槐树,这时节槐花开得正好,一树树如霜似雪,空气中散发着一阵阵馥郁的香气。
  
  槐花是好物,好看,好闻,好吃,且漫山遍野都是,不用花钱买。赶上饥年青黄不接的时候,槐花能救活不少人。
  
  田七是个臭美的人,见到花就想戴。她扯了一长串槐花,绕成一个发箍,套在发顶上。要是一般人顶这么个东西,大概会显得诡异,可是田七有着一张美人脸,这么奇特的造型她倒也压得住,雪白的小脸配上馨香的小白花,很有几分清新娇俏。
  
  当然了,考虑到她现在是个男人,所以虽然好看,依然很诡异就是了。不少有某些特殊爱好的男人不断向田七传递火热的目光,田七没有发觉,她满脑子都被金子占据了,感官略有些迟钝。
  
  她慢吞吞地在河边走着——提着十几斤东西,实在也快不了。她走了一会儿,看到槐树下站着个人。那人面向河水负手而立,一身月白色衣袍,身材颀长,黑发如墨。
  
  田七觉得这背影很是眼熟,她走上前一看,果然是纪征。
  
  “见过王爷。王爷您看风景呢?真是好雅兴。”田七笑嘻嘻道。
  
  纪征的思绪被打断,扭脸一看,正是昨天遇到的那个太监。这太监早没了昨日挨骂时的垂头丧气,现在一脸的精神焕发。他不禁笑道,“是你?昨天皇兄没罚你吧?”
  
  “没,皇上他是个仁君,不仅没罚我,还赏了我好东西。”田七说着,拍了拍食盒。
  
  纪征有些不解。昨天皇兄发那么大火,简直像是立刻要把人拖出去杖毙,怎么后来不仅没打人,反赏了东西?
  
  不过不解归不解,这结果还是很好的,纪征心想,这小太监很有意思,要是被罚就可惜了。
  
  田七把食盒掀开一条缝,纪征从缝中看到澄金的光。
  
  怪不得这么高兴,原来赏了金子。纪征笑了笑,说道,“赶紧盖上吧,不是怕别人看到吗?”
  
  田七嘿嘿一笑,盖好食盒,“小的告辞,王爷您继续。”
  
  “不了,”纪征说道,“你既然担心金子被抢,我还是护你一程吧。”
  
  “王爷的大恩大德,小的怎么敢当。”
  
  “走吧。”
  
  田七只好和他同行。在田七看来,这小王爷比他哥哥要通人情一些,也不拿架子,与他相处让人很舒服。
  
  两个美少年一路上说说笑笑,遭到路人的频频围观。河水淙淙,槐花轻扬,这景致虽不胜绝,却也算是宁静美好。最重要的,两位少年的美色实在太过逆天,胜过一切景色,因此也就不需要任何景致的衬托。别说槐花荫了,就算是站在闹市区,他们俩也能给人一种刚从画中走下来的错觉。
  
  小王爷有龙阳之好的流言,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四起的。
  
  不过此时两位绯闻当事人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妥,纪征跟着田七存好钱,又跟着她去买了不少东西。
  
  田七虽然爱财,但并抠门,很舍得为别人花钱。现在发财了,她兴冲冲地来了一次大采购,给师父买几种上好的茶叶,给王猛买点学习用品——这小子现在正一门心思地复习想要考太医院,给如意买点小玩意儿,再给盛总管买个蛐蛐盆。
  
  盛总管不爱斗蛐蛐,但喜欢收集蛐蛐盆。这个特殊爱好甚少人知道,因为盛安怀本身不是一个张扬跋扈的。身为太监大总管,他也算身居高位了,要是有人老给他送东西,收也不好不收也不好。尤其是跟朝臣有牵扯的,皇上最讨厌什么,他心里有数。
  
  因此,盛总管把自己的个人爱好捂得很严,也就他几个徒弟知道一些。田七之所以知道,还是纪衡透露给她的。有一次田七给纪衡拍马屁,拍着拍着就说到斗蛐蛐,纪衡当时来了一句,有些人不喜欢蛐蛐,但是喜欢蛐蛐盆,盛安怀就是这样。
  
  田七就把这事儿给记下了。她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皇上的无心之言,还是有心的提点。她的主子虽然是皇上,但直接上司还是盛安怀,要是不把这位总管伺候好了,她也得不着什么好果子吃。再说了,她是被皇上钦点了到御前的,才没多久又在主子面前出了几回风头,皇上也隐隐有越来越看重她的趋势,这在别人看来是无限的风光。可是太风光了必然遭人恨,她现在在盛安怀面前依然要夹起尾巴,但盛安怀未必就没有点危机感。
  
  总之,一定要低调,一定要谦虚,一定要让上司觉得你永远是他的小弟,而不是要取他而代之。
  
  打定这个主意,田七下狠心买了个好的,花了将近一百两银子,真是肉疼。
  
  纪征看着田七掏银票时一脸的不舍,掩嘴轻笑。他指着一个红绿彩瓷盆,问老板道,“这个多少钱?”
  
  “公子您真是好眼力,这个要二百两,”说着轻轻把那小盆儿托起来给纪征展示,“这可是地道的景德镇红绿彩,前朝的旧物儿。这釉色是上在里边的,您看看这里边的花草,”一边摩挲着内壁上画的草丛和小花,一边说道,“把您的蟋蟀放在这里边,它就跟回家一样,保准吃得饱睡的香,力大无穷所向披靡。”
  
  纪征看向田七,“你送我这个可好?”
  
  田七:“……”
  
  二百两啊二百两!您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
  
  一边腹诽着,田七慢吞吞地掏银票,“王爷您能喜欢,是小人的荣幸。”二百两……
  
  纪征看到他的脸纠结成包子,莫名其妙地就很想捏一捏他的脸。当然,最后还是忍住了。小王爷本来不缺这点钱,刚才也只是一句玩笑,但是看着田七如此郁闷,他就恶趣味地把东西收下了。
  
  他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地对待一个小太监。大概是因为他的表情太过有趣?
  
  买完了蛐蛐盆,田七的采购活动就算结束了。她正想要告辞回去,却不料纪征说道,“别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田七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上了。她的东西太多,纪衡便分去了一部分负担。他今天没带随从,于是身份尊贵的小王爷亲自扛起了一个铜人。这铜人是田七买给王猛的,用来练针灸穴位。铜人身上有小孔,用的时候在外面封住蜡,里头灌水,穴位扎得准了,就能流出水来。
  
  铜人和田七差不多大小,是所有东西里最重的,纪征把铜人扛起来,顿时让田七轻松了许多。
  
  两人走到街尾,看到不少人在此遛鸟。一**闲的蛋疼的人,把鸟笼子放在一处,比一比谁家小鸟歌喉滋润。这里头有几个人认识纪衡,小王爷平时给他们的感觉就是冷艳高贵,不爱结交人。这时候看到这位高贵又出尘的小王爷扛着个油黄瓦亮的大铜人,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碰巧,他白皙的手猥琐地捂着铜人的腿间,众人一个个都跟见鬼似的。
  
  纪征旁若无人地走到一个目瞪口呆的年轻人面前,“郑贤兄,多日未见,一向可好?”
  
  那人傻兮兮地点点头,“好,好。”
  
  纪征便给田七介绍,“这位是郑首辅之子,郑少封贤兄。郑兄,这位是田七。”
  
  田七拎着两堆东西抬手晃了晃,算是拱手了,“郑兄,久仰久仰。”
  
  郑少封也呆呆地回应她,“久仰,久仰。”后来一想,久仰个屁,这人谁呀?
  
  纪征把两个一头雾水的人凑一块,带着去了茶楼,跟郑少封叙了会儿旧。郑少封和纪征从小儿就认识,俩人算是损友,喜欢寻找一切机会插对方两刀的那种,但又不算对头。
  
  郑少封其实是个败家子。他爹凭着熬资历,做到当朝首辅的位置,能力不算突出,是个和事老,和得一手好稀泥。他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因此活得无忧无虑,最大的爱好有两个:玩儿小鸟,打吊牌。
  
  所以聊着聊着,郑少封向他们显摆自己新得的白画眉,接着又手痒了想打吊牌,这些都在纪征的意料之中。
  
  郑少封从翠芳楼喊来一个姑娘,四个人凑成一桌开始玩儿。田七和纪征是对家,郑少封和那个姑娘是对家。
  
  对家的输赢是一体的。
  
  吊牌的规则很简单,但是需要记牌和算牌。纪征相信,以郑少封的智力,这人是算不清楚的。
  
  所以他和田七稳赢。
  
  结果:郑少封把身上带的五百多两银子都输光了,还把白画眉一并输给了他们。
  
  郑少封不心疼钱,但心疼鸟,他最后抱着鸟笼子不撒手,想赖账。
  
  纪征敲着桌面冷笑,像是赌场里头冷酷地应对闹事的大庄家。但是他本人长得并不凶神恶煞,还一脸正气,所以这个邪魅的表情在他脸上显得很违和,田七看得略囧。
  
  纪征说道,“愿赌服输。”
  
  郑少封便哭着把鸟笼子给了田七。
  
  田七有点不落忍,“要不……”
  
  郑少封眼睛一亮,重新燃起希望,“什么?”
  
  “要不你直接折成钱吧。”
  
  “……”挺漂亮的小公子,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好说歹说,几人最后达成一致。由于郑少封这个月的钱花光了,所以要下个月领到零花钱才能找田七赎画眉。在此期间田七要好好饲养小鸟,务必把它当亲祖宗对待。
  
  此协议为口头协议,见证人:纪征。
  
  看到这么多银子,田七又高兴起来,想要和纪征分钱。纪征指了指那个红绿彩蛐蛐盆,说道,“你送了我好东西,我自然要回礼,钱就不用分了,你都拿去吧。”
  
  田七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傻笑,“多谢王爷,您不会是故意找郑公子赢钱,来补偿我的吧?”
  
  “我只是无聊。”
  
  田七一想也对,王爷用不着对一个小太监如此照顾,他确实太闲了。
  
  于是田七拎着东西高高兴兴地回了宫。期间纪征很体贴地帮她把铜人送进了十三所,一路惊掉下巴无数。
  
  分别时,纪征看着田七眉飞色舞喜笑颜开,小脸儿像花瓣一样舒展开,白皙又红润,一看就手感极佳的样子。
  
  他心想,下次一定要捏一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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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又猥琐了

田七回到皇宫,找师父丁志吃了顿晚饭,把那几包茶叶给他,丁志隔着纸包闻了闻,激动地直想把田七按在怀里可劲儿揉搓一顿。田七在他饥渴的眼神儿中默默地告辞了。

    回到乾清宫,她不在值,没必要去皇上跟前凑,只找了个机会把蛐蛐盆儿给了盛安怀。盛安怀推脱了一下便收下了,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田七一一应下。

    这时候,书房里走出一个太监来传话,说殿下在找田七。

    原来今天纪衡留了如意在乾清宫用晚膳,爷儿俩吃过晚饭之后来了一段亲子互动,之后如意就想找田七玩儿。

    纪衡只好把田七叫进书房。他真是有点闹不明白,这田七到底有什么本事,把他这儿子哄得五迷三道,在那小子面前十分乖巧听话。

    田七一听说如意在乾清宫,正好,她就把从外面带回来给如意的东西捎上了。左不过是一些哄小孩儿的东西,小面具,竹丝编的蝈蝈,树根雕的小动物,还有几个小泥人。如意一见就喜欢,跟田七玩儿了起来,越玩越开心,玩着玩着就把纪衡给忘了。

    纪衡:“……”

    身为皇帝,他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被无视的感觉了。

    纪衡咳了一声,想引起两人的注意。但是他们玩儿得太忘我了……

    田七以为自己被叫来就是为了哄如意的,皇上自有别人来伺候,所以她根本也没把注意力放到皇上那边。这会儿被皇上不满的眼神扫到,她浑然没有发觉。

    纪衡只好站起身,走到他们身边,想看看他们到底在玩儿什么。

    桌上摆着三只小泥人,一个是田七,一个是如意,还有一个是大乌龟,都是按比例捏的,田七比如意大,乌龟比他们两个都大。这会儿如意正指着泥人给田七讲故事,小孩儿的思维并不完整,讲得颠三倒四的。

    但是田七听得十分专注。

    “你听得懂?”纪衡有点奇怪。

    “当然听不懂。”田七答道,说完才发现是在对皇上说话,语气似乎不太恭敬。

    纪衡抬手免了田七的请罪,问道,“怎么只有三个?”

    田七有点茫然,“皇上的意思是,应该有几个?”

    纪衡差一点就脱口而出“至少把朕加进去”这种话,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到底有多幼稚,于是脸一黑,没好气地说道,“带着如意出去玩儿,别在这给朕添乱。”

    田七不明白皇上又怎么不痛快了。这位皇帝大概白天的工作压力太大,总是喜怒无常,几句话说着说着就撂脸色,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要不是皇帝,她一定不会搭理他,不仅不会搭理他,没准还会用鞋底儿盖他的头。田七很不厚道地想到纪衡被人打得抱头乱窜的画面,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纪衡:“……”为什么会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田七连忙掩了嘴,带着如意溜了。如意拉着田七来到乾清宫的正殿,田七一开始还不明所以,然后,她从宝座侧面的阴影下,看到了戴三山。

    ……谁能给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七回头,看到跟着如意过来的有一个奶娘并两个小太监,其余人在外面听候吩咐。这三个人离着挺远站定,不敢靠太近。

    田七挺奇怪,“你们这么伺候殿下,就不怕皇上看到?”

    奶娘苦着脸道,“田公公有所不知,我们不敢离神龟太近,怕它发怒咬人。”

    “它还会咬人?”

    三人痛苦地点头,显然是亲身经历过。奶娘几句话说明白了今天发生的事。原来那神龟今天自己从湖里爬出来了,溜溜达达来到乾清宫。皇上这回没有阻止它,只是让人看好它。

    大家觉得挺好玩儿,加之昨天才看到田七和如意骑乌龟玩儿,大家就以为这乌龟脾气不错,都凑上来摸它的壳。结果神龟一生气,就咬了几个人。

    “不过,这神龟对殿下很好,还任由殿下摸它的头。”

    田七心中油然而生起一种微妙的得瑟感,就好像戴三山是她和如意养的私人宠物,别人碰不得。于是她抱着如意放在龟壳上,朝后面三人摆摆手,“如此,你们再站远一些也无妨,殿下有我看着。”

    几个人连忙又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一龟二人。

    田七依然怕戴三山兽性大发乱咬人,所以不肯让如意下来。如意就坐在龟壳上看着她逗弄戴三山。

    戴三山本来缩在壳里,被田七拍了几下壳沿,探出头来,田七摸了摸它的头,它赶紧又缩回去。

    如是再三,也不知道这一人一龟到底是谁在逗谁玩儿。

    如意看得哈哈大笑。

    纪衡听到儿子的笑声,十分好奇,终于没忍住,放下书走出书房。

    乾清宫的正殿很大,田七和如意一边笑一边低声交谈,纪衡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于是他走过去,站在宝座旁边认真听他们说话。

    待到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纪衡的脸黑了个彻底。

    田七:“**出来了!”

    如意:“**出来了!哈哈哈!”

    田七:“**进去了!”

    如意:“**进去了!哈哈哈!”

    纪衡:“……”

    这俩人跟二傻子似的不知疲倦地重复那两句话,乌龟也成了个二傻子,不知疲倦地配合他们,伸头,缩头,伸头,缩头。

    “住口!”纪衡暴喝。

    玩儿得正高兴的两人都受到了惊吓,抬起头,瞪着眼睛茫然地看着纪衡。待看清来人以及他脸上的怒意时,两人又都有点委屈。

    乌龟也受到了惊吓,缩进壳再不出来了。

    田七心想,明明是您让把殿下带出来玩儿的,我们这玩儿得好好的,您跟着裹什么乱啊!她不敢表达任何怨言,只是说道,“皇上请息怒,奴才愚笨,不知道自己这回又犯了什么错,请皇上明示。”别人都说伴君如伴虎,搁在她这里,伴君如伴神经病!

    如意也不解地看着纪衡,满脸“父皇你怎么可以这样”式的不认同。

    纪衡生气之余又有点无力,“不许说那两个字。”

    田七更摸不着头脑了,“哪两个字?”

    “……”咬咬牙,纪衡说道,“鳌头。”说完别过脸,脸上隐隐透着一层薄红。

    田七还想辩解,“我没说鳌头,我说的是龟唔——”

    纪衡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田七被按在墙上,纪衡的小臂横档在她锁骨前,架着她的肩头,导致她动弹不得。她瞪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纪衡。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手臂下的身体柔软脆弱,好像他一用力就能压碎。纪衡松动了一下手臂,他被田七含着水光的大眼睛瞪得有些不自在。更加令他不自在的是,他的手心压着她的双唇,丰润柔软的嘴唇摩擦着他的手心,有点痒,好像又不止是痒。

    纪衡更加恼怒,脸上的热度也加重了一分,他凑近一些,眯着眼睛危险地看着田七,“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个词是什么意思?”

    田七用力摇了摇头。

    纪衡便有些无奈。他松开手,警告道,“总之以后不许说。”

    田七乖乖点头,“遵旨。”

    “……”他这辈子竟然还有发这种旨意的时候,人生啊人生。

    田七实在好奇得紧,“那……皇上,那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纪衡两眼一瞪,“也不许问。”

    “遵旨,遵旨……”

    纪衡命人把如意送回慈宁宫,又让人把戴三山抬着扔回太液池。然后,他掏出手帕,用力擦了擦手心。

    手心中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感觉,奇怪又清晰,擦也擦不掉。

    田七看到纪衡的这一动作,认为这是尊贵的皇帝陛下在表达对一个奴才的嫌弃,于是她很识趣地不在皇上面前晃了,灰溜溜地退下。

    这头如意回到慈宁宫,把小泥人拿给太后看,告诉太后田七多么多么好,他有多么多么喜欢这个人。

    如意的目的很简单。父皇不喜欢田七,还打田七,只要皇祖母也喜欢田七,田七就不会吃苦了。

    太后知道田七这个人,长得好嘴巴甜。她这小孙子,鲜少在她面前夸什么人,现在遇到一个这样会讨他欢心的人,一定要好好地赏。想着,她吩咐人叫来了田七,夸了几句,又嘱咐了几句,最后让人赏给她一锭银子。

    田七捧着银子笑眯眯地回了乾清宫,之前纪衡带给她的不快也就烟消云散。

    可是到了乾清宫,她发现皇上正站在正门外望天,不知道是在观星还是在赏月。

    田七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给纪衡见了个礼,就想溜。

    但是纪衡叫住了她。

    田七惴惴不安,以为皇上的火儿还没发完。最要命的是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也就不知道该如何哄皇上。

    出乎她意料的是,纪衡的语气很温和,他问道,“你很喜欢出宫?”

    必然的呀!外面多好玩!田七内心激动地呐喊着,表面装深沉,答道,“奴才的喜好全在主子的喜好,主子让奴才出宫,奴才自然就喜欢出宫。”

    纪衡哼了一声。这会子又把机灵劲找回来了?刚才比乌龟都迟钝!

    不过田七不明白那是什么玩意儿,纪衡对此事已经找到合理的解释。一个从十一岁就被阉了的太监,对这种事情丝毫不知,简直太正常了。

    想到这里,他又对这小变态感到无比同情。

    “你既然喜欢出宫,朕让你做采风使,可好?”纪衡说道。

    田七惊喜得两眼放光,“谢皇上!”

    她的目光太过炽热,纪衡移开目光不看她,嘴角微翘,“出息!”

    从此田七就总结出一个规律。皇上虽然是个神经病,但是他每次发病后总会留点好处给她,这样一看他马马虎虎也算是个仁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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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jxuyq  都这样了还马马虎虎算是仁君?田七你太幸运啦  发表于 2015-4-26 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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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看不顺眼

所谓采风使,顾名思义,就是去民间采听民风,然后上达天听的意思。这种官职并不是正式的朝官,而是由先帝创立,由太监们兼任,跳过朝堂,直接把民间和皇帝联系起来。

    至于这些采风使都能打听到什么,那就因人而异了。

    纪衡虽然对他爹的诸多政策不满,却保留了采风使一职。虽然这个职位没多少俸禄可拿,但却十分关键。既可以正大光明地往皇帝耳边吹风,又不用受御史台的监管,所以采风使的影响力是很难估量的。

    因此,采风使的选拔也很严格,要聪明,又要老实,要忠心,不能和朝官勾搭,还要经过皇帝的亲自考察。像田七这样在御前混了不到俩月就能混成采风使的,十分罕见。

    不过田七觉得,许多人高估了采风使的力量。不要以为太监想给谁告黑状是很轻松的事儿,这里头有一个最基本的前提:皇上得信任你。考虑到皇上差点被宦官废掉的经历,田七觉得他不大可能信任任何一个太监。所以皇上才会放心地保留采风使一职:你说什么是你的事儿,我信不信,信多少,我心里有数。

    不管怎么说,当了采风使绝对是倍儿有面子的事儿,又可以出宫玩儿,实在是极好的。

    这天,她出宫的时候,提上了郑少封的那只白画眉。虽然还没到郑少封领零花钱的时候,但她是好心眼的债主,可以先让他们祖孙团聚一下——画眉是郑少封的祖宗。

    京城虽大,却也小。郑少封是首辅少子,只要是在权贵圈里混的,基本都认识他,所以打听起来也不难。田七去遛鸟人士聚集地转了一圈,得知郑少封正在八仙楼喝酒。

    岂止是喝酒,他都快跟人打起来了。

    争执的原因比较复杂,总之是因为某些不愉快的口角,发展到要动手,最后一个人站出来和平解决:赌牌吧!

    赌注不是钱,而且郑少封也穷得没几个钱了。双方约定,赌输的人要给对方认错,还要在隆昌街上裸奔两圈。

    田七到八仙楼的时候,郑少封正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对家而发愁。他一看到田七以及他的小祖宗白眉鸟,几天前输成狗的凄惨涌上心头,登时精神一震,“田七,过来!”

    田七走过去,听郑少封把事情说明白了,她皱着眉,“打吊牌可以,但是无论输赢我都不会裸奔。”

    周围几个人便不屑,“就你瘦成白条鸡的样,裸奔也没人看。”

    田七也不理会他们,在牌桌前坐定。

    郑少封是个经验丰富的人,吃亏就吃亏在脑子不大够用,所以田七跟他打对家不如跟纪征似的那样爽快。她跟纪征合作的时候,两人十分默契,出几圈牌就大致能猜出对方手里都有什么,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需要你出什么,这样玩儿起来能不痛快吗。

    可是郑少封的大脑运转速度显然和田七不在一个数量级上。他不仅做不到默契,还偶尔扯后腿。田七只好孤军奋战,一个人挑三个人。幸亏另外两个人也不聪明,所以她赢起来不算太吃力。

    几圈牌下来,田七和郑少封稍胜一筹。

    郑少封乐得手舞足蹈,他不是没赢过牌,但从没赢得这么解气过。笑眯眯地受了输家们一脸屈辱的道歉,郑少封提醒他们要在后天休沐日,隆昌街最热闹的时候来裸奔,他还得提前宣传一下造造势。

    俩人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田七使坏,怕他们不认账,从后面高声喊道:“愿赌服输,果然是真汉子!”

    郑少封便附和着,一边笑嘻嘻地拍田七的肩头,被她抖开。

    这时,又有一人坐在牌桌旁,朝田七做了个“请”的手势,“在下想领教一下这位小兄弟的牌技。”

    田七一看,此人长眉朗目,鹰鼻薄唇,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她于是坐下问道,“请问兄台尊姓大名?”

    那人一愣,“你不认识我?”

    田七奇怪,“你不也不认识我吗?”

    他被堵得哑口,看向郑少封。

    郑少封说道,“这个,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礼部尚书孙大人的长子,孙蕃,这位,是田七,宁王爷的……那个,”郑少封挤了挤眼睛,“朋友。”

    郑少封的表情**又浮夸,孙蕃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看向田七的目光之中多了一丝轻蔑。

    田七朝孙蕃拱了拱手,“孙公子,我不赌钱。”

    孙蕃袖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

    田七站起身想走。

    他又放上一锭金子,“还有很多,赢了都是你的。”

    田七沉下脸,挑眉说道,“要赌可以,你先找个和郑少封一样笨的人来做对家。”

    郑少封:“……”

    孙蕃果然从围观**众里扒拉出一个人来。由于他比较自负,所以找的这个人比郑少封还要笨一些。

    田七猛地一拍桌子,目光狠厉,“你既然想赌,我就让你赌个痛快。说好了,不输光不许走。”

    郑少封捂着心脏向后一靠,心想这小白脸今儿吃错药了?

    孙蕃也被激起斗志,果断应战。

    周围观战的人纷纷表示,这场厮杀实在是太精分了,往往是一个狠招接一个烂招,然后是一个更烂招,然后又来一招狠辣的……你要么狠到底要么烂个透,这一下狠一下烂的,真的很*。

    当两个旗鼓相当的高手对决的时候,决定胜负的就是他们猪一样的队友了。这时候郑少封的存在感终于体现出来,因为同样作为猪一样的对手,他比另外一头猪要强一些。

    孙蕃身上的钱一点点地变少,终于,当他输光的时候,他无力地靠在椅子上,把手一摊,坦然承认,“我输了。”

    “你还没输光。”田七提醒他。

    孙蕃苦笑,“真的光了。”

    “还有衣服。”

    “……”

    孙蕃发现了,这小子纯粹是想看他光着出去。他笑得有些轻佻,看着田七,“你不就是想看我脱衣服么,何必如此麻烦。你让我脱,我自然会脱。”

    “那你脱吧,脱光了从这里走出去。”

    “……”孙蕃没想到自己调戏人反被他接了招,他冷冷地站起身,“告辞。”

    田七自言自语道,“真当自己是什么男子汉,输不起就别玩儿。”

    “你——!”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吗?”田七挑眉笑,“你要是有种,就再跟我玩儿一局,咱们两个人,一局定输赢。赢了,钱拿回去;输了,脱光衣服从这里走回家。你敢么?”

    孙蕃坐回到桌旁,“来就来!”没人拖后腿,他倒能多几分胜算。

    因为是一对一,为防止太容易猜牌,他们用了两副牌,只抓其中一半。这时候就得有至少一半靠运气了。

    田七今天的手气着实不错,所以还是她赢。

    孙蕃在众目睽睽之下脱得只剩下亵裤,满面通红地怒视田七,“你等着!”

    “我就不。”田七答。

    “……”孙蕃怒吼一声,一溜烟跑下楼。

    郑少封终于后知后觉就地担忧起来,“他爹好歹是内阁重臣,你就不怕得罪他?”

    “我怕什么,就算是他爹,见了我主子不还是要跪。”

    郑少封一想确实如此,宁王爷是皇亲国戚,皇上的亲弟弟。甭管兄弟俩有什么嫌隙,外人也不敢不把宁王放在眼里。

    正想着宁王,宁王就出现了。

    纪征其实早就到了,只不过这边厮杀得正激烈,他就躲在人堆里围观,因此田七和郑少封都没注意到他。眼看着人都散了,他走上前来,笑看向田七,“你讨厌孙蕃?”

    一下被说中,田七爽快地承认,“也不知道怎么的,我看到他就想扇他耳光。”

    纪征便安慰她,“会有机会的。”

    郑少封觉得这俩人的想法太刺激了,于是岔开话题,招呼田七过来数钱。田七把钱都划拉到自己的口袋里,把画眉鸟还给了郑少封。

    双方都表示很满意。

    这时,郑相派人来寻郑少封,因为听说他在八仙楼闹事,所以让他赶紧回去。

    郑少封苦着脸被拎走了,余下田七和纪征又重新叫了一桌菜。

    田七赢了钱,十分大方,“吃菜吃菜,这顿我请。”

    纪征也不客气,点了这家饭馆的几个招牌菜。他给田七和自己分别盛了份鱼汤,两人边吃边聊。

    田七想到自己之前的疑惑,看看眼前人。小王爷见多识广,人品靠得住,也不会在皇上面前告密,多好的咨询者。

    于是田七说道,“我想问你个问题。”

    “请讲。”

    “你知道**是什么吗?”

    纪征失手把鱼汤扣在了桌子上。

    田七连忙把小二叫进来擦了桌子换了碗筷,她有些过意不去,“不知道也没关系,这也没什么。”

    怎么会不知道……

    纪征的脸微微发红,想了想,问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田七便把前几天皇上发火儿的事情给说了。

    纪征听罢,脸又红了几分。他心想,就算他不和田七说,田七也会去问别人。

    于是纪征磕磕绊绊地给田七解释了。

    田七也跟着脸红了。

    她是个女孩儿,十一岁就进宫当了太监,没人给她做生理知识启蒙。太监们聊天也聊不到这些,所以她只知道男人比女人多一条小*,至于小*长什么样,是什么构造,她一概不知。

    现在听到纪征的解答,女孩的天性让她脸红得很彻底。

    怎么办,丢死人了!还在皇上面前说了半天!还到处问!

    田七羞愤难当,低着头一言不发,紧张地弄着手指。纪征看到他这样,有点心软又有点心疼,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反正两人无心吃饭,再坐下去也是尴尬,纪征便和田七出来了。

    一路上两人通红着脸,像是一对移动的大番茄,正常人只要见他们一眼,就会认定这俩人一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田七就这么回了宫。回去之后,乾清宫门上的小太监告诉她,她师父来找过她好几趟,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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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jxuyq  哈哈哈哈 这么有求知欲  发表于 2015-4-26 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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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大祸临头

田七不知道师父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他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大概就是勾搭宫女。

    不过她还是去找了师父丁志,然后,丁志一脸严肃地告诉她,“最近长点心,说不好要大难临头了。”

    田七很奇怪,“到底怎么了?”

    丁志把事情解释了。原来他在慈宁宫有个小相好,叫越容。越容今天跟他说,有人在太后面前告了田七的状,太后很生气,不知道会不会料理田七。丁志问到底是谁,跟太后说了什么,越容因不是贴身服侍的大宫女,所以也不清楚,只知道告状的人是孙大力的师弟,他师父当初跟着淑妃,淑妃事发的时候一起死了。

    所以这个人跟田七有仇是肯定的了。越容只凑巧听了几耳朵“田七”这个名字,那人离开之后,太后的脸色很不好,越容觉得不妙,所以偷偷过来告诉了丁志。

    丁志说罢,问田七道,“你到底做了什么,让太后如此生气?”

    田七回想了一下,自己确实做过几件过分的事,虽然皇上免了她的罪,但太后若是知道这太监对她儿子不好,大概也不会轻饶。

    而且告黑状这种事情本来就让人防不胜防。她一个小太监,那仇人只要在太后面前多污蔑几句,太后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杀个小太监也就杀了,没什么大不了。

    田七摇了摇头,“说这些已经来不及了。现在关键不是我犯了什么错,而是太后会怎么对付我。”

    丁志忧心忡忡,“还能怎样,我听越容的意思,太后这回是不打算留活口了。七儿,你有什么未竟的心愿,说给师父,我一定给你办好了,让你安心地走。”说着,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不是,师父,你先别急着哭,”田七有点无奈,“事情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怎么转圜?她可是太后啊,想弄死你,比捏死一直蚂蚁都容易。”

    丁志说得有理。甭管田七多聪明多么能说会道,在太后的威权面前那也是白搭。

    田七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是皇帝的人,太后不可能直接派人来绞死我。她要是想收拾我,第一要做的肯定是把我调离御前。当母亲的无缘无故给儿子身边换人,这是不给儿子面子。太后是谨小慎微的人,不会这样做。所以她的理由一定会是:觉得这个奴才不错,想要来慈宁宫。皇上为了尽孝道,必然不会拒绝。”

    丁志听她分析了这么一通,颇觉头疼,“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一定要死赖在乾清宫,哪儿也不去。先想办法拖着,等弄明白太后被进了什么谗言,再见机行事。就算最后还是要死,现在多活一天是一天。”

    “说得轻巧,怎么拖?”

    “我自有办法。”

    ***

    “王猛,给我配点毒药。”田七去了酒醋面局,看到王猛下值出来,她拦住他说道。

    “好,你想要什么样的?”

    “就是吃了能像是得了传染病的那种。”

    “行,”王猛点头,“你要天花的还是要鼠疫的?要死人的还是不死人的?”

    田七打了个寒战,“……有别的吗?”

    “别的也有,你先告诉我,你给谁吃。”

    “我自己吃。”

    王猛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

    田七敲了一下他的头,“别废话。我要看起来有点吓人但其实很安全的,还要一看就知道病情不用把脉的。”

    王猛想了一下,“出水痘怎么样?”

    “真出?”

    “假出,但也会长些水痘,不过没那么严重,死不了人。”

    田七发现,王猛平时懦弱得像个干瘪的茄子,但是一提到医术,他就会容光焕发,说话都流利畅快不少。于是田七也有点相信他的医术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要这种了,哥的小命就在你手上了。”

    “你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王猛就没有回十三所,而是和田七一起去了安乐堂。

    安乐堂是专门给内官们看病的地方。王猛修习医术的时候不能光啃书本子,想要锻炼实战经验,就要找人看病,因此他经常来安乐堂搭手。安乐堂里条件不好,大夫们多是不务上进的,乐得接受王猛的免费帮忙。所以现在他带着田七进来,也没人觉得意外。

    王猛给田七开了个出假水痘的药方。由于安乐堂里的一概药方都是要留备档的,田七怕被人发现,就让王猛把这药方分成两份儿,一份儿记“田七”,一份儿记“王猛”,这样单看任何一份儿药方都看不出内情。

    ***

    第二天,纪衡从早起到下朝一直都没看到田七,忍不住问了盛安怀。

    盛安怀答道,“回皇上,田七早起发烧出水痘儿,已经被送去了安乐堂的隔离间。”

    纪衡有点奇怪,怎么突然就出水痘了,“找个人好生照顾他吧。”

    “遵旨。”盛安怀等了等,没等到别的旨意。奴才得了这种病,主子多多少少都会厌恶,有些主子就直接把生病的奴才打发走了,爱去哪儿去哪儿。可是现在皇上绝口不提此事,盛安怀心里也就有了数。田七还是御前的人,等病好了回来复职就行。

    下了朝,纪衡去了慈宁宫看望太后。如意也已经起了床,刚吃过早膳,此刻正坐在太后怀里,咿咿呀呀地唱童谣。谣词儿是他自己胡编的,除了押韵,没人能听明白什么意思。

    难得见到儿子嘴巴不停,纪衡挺高兴,逗了他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太后让人把如意抱下去,接着便跟纪衡提起了田七,“你那儿有个小太监,哀家见过几次,很是灵透,如意特别喜欢他。”

    纪衡答道,“母后说的是田七?”

    “对,就是田七。如意一不见就说叨他。哀家想着,小孩儿难得遇到一个对脾气的奴才,不如把田七调来慈宁宫,天天陪着如意,你看如何?”

    纪衡一下觉得很不寻常。他母后从来不跟他要人,就算是如意喜欢,小孩儿可以多去乾清宫玩儿,他们父子之间又没什么隔阂,怎么就非要把人调到慈宁宫?

    虽如此,母亲亲自开口,纪衡说不出拒绝的话,因此只是说道,“母后看得起那奴才,是他的造化。不过真是不巧了,田七今儿发了水痘,已经住进了安乐堂。他要是命大好了,母后若不嫌弃他一脸麻子,再把他叫过来伺候吧。”

    “出水痘了?”太后没料到事情这么巧,“可惜了儿的个好孩子,现在腌臜了,倒是留不得了。”言外之意,要么把他弄死,要么把他赶走。

    纪衡微蹙了一下眉,紧接着又舒展开来,劝道,“母后说得有道理。不过水痘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倘若前脚人一发病后脚就把他打发了,倒显得为人主的有些刻薄。朕想着等那奴才在安乐堂住些时日,再做处置,也是一样。”

    太后点头道,“你说得对,哀家太过担心你,倒是性急了。”

    “母后一片慈母之心,令孩儿感怀倍甚。”

    ***

    纪衡越发觉得事情有古怪。田七前脚生水痘,母后后脚就跟他要人,事情不可能这么巧。他立刻召来了盛安怀,“慈宁宫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盛安怀是知道底细的。谁让他是太监总管呢,只要跟太监有关的事情基本瞒不住他。本来他打算是袖手旁观的,他再看得起田七,也得罪不起太后。可是太后又没有跟皇上挑明原因。盛安怀夹在中间,思虑再三,决定对皇上如实相告。皇上才是他的主子,是他该效忠的人。

    “回皇上,奴才听说,昨儿御马监有个太监去慈宁宫拜见了太后,正好奴才有个徒弟认识他,说是这个人这几天总说什么‘田七八字儿太硬,命里克主’。”

    纪衡皱眉,“一派胡言。”

    其实盛安怀有点信,小心提醒纪衡,“田七之前跟的三个主子,都是在田七到来的一个月内身亡。”

    纪衡反问道,“他在御前可不止一个月了,怎么没把朕克死?”

    盛安怀吓得扑通跪倒,“皇上您是万金之躯,请千万慎言。”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不问苍生问鬼神’?”

    “奴才不知。”

    “……”

    纪衡很有点寂寞无人懂的悲哀。奴才们蠢,后宫里的女人们也没有他的知音。盛安怀是个很有眼色会拿捏分寸的,但也仅限于此了。田七倒是个机灵的,可又总有办法把他气个半死,还不能发作。

    想到田七,纪衡不禁嗤笑。这小变态还真有几分胆色,想玩儿缓兵之计?也亏得他能提前听说风声,想出这么个招数,要不然他这当皇帝的今天也未必能保住他。自己母后的面子总要给一给,田七一旦进了慈宁宫,大概也就活到头了。

    想到这里,纪衡对跪在地上的盛安怀说道,“起来吧,随朕去安乐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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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危机解除

田七很后悔。她算计来算计去,貌似忘了考虑皇上的感受了……

    如果皇上知道她生了水痘,一生气把她赶出乾清宫,她照样得玩儿完。

    她现在特别想见一见皇上,向他拍一拍马屁,表一表忠心,以期让他千万别在这个时候遗弃她,给她留点时间洗清冤屈。

    自己一个人憋在房间实在无聊。田七缩在木床上,抱着根儿小木棍,闭着眼睛喃喃自语道,“天灵灵地灵灵,皇上御驾过此行——变!”说着睁开眼睛,然后她就看到了窗外站着的那个人。

    “嗷!!!”田七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

    纪衡一头黑线,问身旁引路的安乐堂大夫,“他是不是把脑子烧坏了?”

    大夫趁机告状,“回皇上,他不让奴才近身,也不吃药。”

    纪衡扭头拉长了脸看室内的田七,“你怎么回事,不要命了?”

    田七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扒着窗户激动地说道,“皇上,真的是您吗?我不是在做梦吧?我一定是在做梦,我昨天就梦到您啦!”

    纪衡更觉无力,脸色却缓和下来。他看着眼前人,平时白嫩的俏脸此刻长了好多水痘,真是惨不忍睹。这么多水痘也遮不住他满脸的惊喜。纪衡看着田七那两眼放光的痴傻模样,皱眉道,“你怎么不吃药?”

    因为我没病啊,田七心想。她从眼睛里挤出几滴泪水,说道,“皇上,奴才不是不想吃药,是不敢吃……有人要害我!”不管怎样,先告一状。

    “谁敢害你。”纪衡这话说得略微缺乏点底气。

    “奴才不知道,但是那个人到处说奴才的坏话,还想给奴才下毒。奴才不怕死,可是奴才怕的是死了就见不到皇上了!皇上,我舍不得您!我想伺候您一辈子!”

    她这一番浮夸的深情剖白连盛安怀都听不下去了,当然主要原因可能在于这些话是从一个满脸痘痘的丑八怪嘴里说出来的。盛安怀以为皇上会和他一样嫌弃,却没想到皇上竟然神色如常,且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不愧是皇上啊,盛安怀由衷地感叹。

    “装,接着装。”纪衡背着手,无动于衷。

    “是真的,皇上,请您千万不要赶我走……”说着说着,田七真的哭了出来。泪水划过脸颊,她抬起袖子想要擦眼泪。

    纪衡脱口而出阻止她,“住手!”

    田七愣住,又怎么了?

    纪衡皱眉看着她的衣袖,布料不够柔软,若是蹭到脸上的水痘而划破,怕是要留下疤痕。这人太不把脸当回事了,实在暴殄天物。

    胡乱想着,纪衡掏出自己的手帕丢到田七头上,“倘若留下半点疤痕,就不用来见朕了。”

    田七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内涵:意思是只要不留疤,就不必滚蛋了?

    于是她惊喜道,“皇上英明神武!奴才谢主隆恩!”

    纪衡仿佛又看到她摇尾巴,他故意板下脸来说道,“记得吃药,不吃药就是抗旨不尊。”

    田七苦着脸,“遵旨。”

    纪衡莞尔,转身离去。

    吃药就吃药吧,田七心想,只要让王猛来煎药不就行了?我真是太机智了。

    ***

    要不要救田七,要怎么救田七,这是个问题。

    纪衡从来不信什么鬼神命理那一套,虽然必要的时候他会用这一套东西来忽悠别人。

    但是太后信。纪衡不愿意跟自己的亲母亲掰扯这些,也不愿意拂逆了母亲的意思。

    可要是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田七死掉,他又很舍不得。是的,是真舍不得。这小变态也说不上哪里好,但纪衡就是觉得,有田七在,他的日子鲜活生动了许多。再说了,如意也很喜欢田七,田七要是死了,小家伙儿得多伤心。

    为了一个奴才去跟母亲作对?那更办不到了……

    想不出结果,纪衡也就不想了。反正田七在安乐堂,暂时先让他在那里住些时日吧,拖上一拖再说。纪衡派了乾清宫的人去照料田七,想来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第二天是休沐日,本来大家都不用干活,连内阁那几个老家伙都在家休息。但是下午时分,有些官员的折子递进来了。纪衡挺意外,怎么大家伙儿一下都变得这么敬业了。

    他把那几份折子看了一下,内容大同小异。

    御史台对最近几天连着发生的两起裸奔事件表示严重关切。这要是个平常的疯子裸奔,也没人在意,至多是作为街头巷尾的谈资,可是裸奔的这三位都是官宦子弟,三个当爹的品级都还不低,这就很值得人深究了。

    总之一句话,事态很严重,影响很恶劣。

    纪衡怎么也想不通这三个纨绔子弟为什么要约好一起裸奔,还偏偏在最繁华的隆昌街,其中两个还专门选在休沐日裸奔。人愚蠢也要有个限度,打破了极限就让人特别想弄死他。三个大臣平时表现都挺不错的,怎么教出来的儿子都是这种货色!

    纪衡这些日子被蠢货虐得太多,于是心情很差。

    第一茬折子刚看完,第二茬折子又来了。这回是几个当爹的听到风声,赶紧着上折子来请罪了。

    这三本折子的内容也差不多大同小异,纪衡都怀疑是这三个人凑在一块商量着写的。无外乎是自己请罪,教导无方,导致儿子干出有伤风化的事情。顺便加句暗示,表明这件事情跟郑元辅他家小儿子有关系,还和小王爷养的娈童有牵扯。

    纪衡直接被“宁王”“娈童”这两个词给震惊到了。

    阿征养了娈童?

    纪衡看着那份折子呆了许久。

    这年头好男色的男人不在少数,所以宁王养个漂亮的小男孩儿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可是纪衡是纪征的哥哥,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弟弟才十六岁,连妻子都没娶,要是在此道上越走越远,往后怎么办?弄不好连子嗣都会成为让人头疼的问题。

    而且,说实话,纪衡觉得,男人跟男人,那个什么,有点恶心。

    不,是极度恶心。

    纪衡决定跟阿征好好谈一谈这个问题。长兄如父,他觉得自己在纪征的私生活方面还是有发言权的。虽然他们兄弟俩之间的关系一度出现危机,但那也是奸人所致,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和阿征都是无辜的。兄弟就是兄弟,血缘关系摆在那里,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阿征上了歪道。

    纪衡当机立断,先赐给纪征两个美人。俩大美女当天被送进了宁王府,宁王府的大管家口味略重,把俩美女都放在了纪征的床上,并且笑眯眯地表示:王爷您的反抗是无效的,因为这是皇上的旨意。

    纪征展现了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当天晚上两个美女睡在一处,他自己去了别的房间。

    不仅如此,纪征第二天还把美女给退回来了。盛安怀看得啧啧称奇,心想不愧是皇上的亲弟弟,皇上送出去的东西您都敢退回来。

    纪衡知道,纪征既然敢退回来,就表明他一定没有动她们。

    纪衡十分忧愁。

    在纪衡最忧愁的时候,太后按捺不住了,又建议纪衡处理掉田七。她这次还装作有了重大发现,请来个道姑给纪衡解释,意思是虽然哀家也很惋惜很痛心,但这个祸害真的留不得。

    纪衡用看骗子的目光看着道姑,心想一不做二不休,朕只好也动用骗子了。

    第二天他就把京城里名气最大的道士给请进了宫,跟他聊了半天,号曰“论道”。其实道家的智慧很博大,纪衡烦的是用鬼神骗人。所以他跟这白胡子老头儿聊得挺投机的。

    太后最近正痴迷这些,听说来了个老神仙,很想见一见,纪衡就让人领着这老神仙去了慈宁宫。

    太后把自己的忧愁跟老神仙倾诉了,还把田七的八字儿给老神仙看。老神仙看罢说道,“常人只看到这命格里大煞的一面,却看不到其中的大利。”

    “何为大利?”

    “这个人的命格属金,金生水,倘若遇到一个命格主水的主人,未必不能化弊为利。具体的,还要看这位主人的八字。”

    太后一听,来了精神,因为纪衡就是命格主水。她立刻让人拿来纪衡的八字,让老神仙来算一算。

    老神仙分析推算了好半天,最后悠悠长叹一声。

    太后紧张地问道,“怎样?”

    “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如此相合的八字。”

    “……”

    太后很高兴,回头就赏了田七吃的,还对纪衡说,这个奴才你留着用吧,千万别赶他走。

    纪衡很无语,他没想到这么麻烦的事情被一个老道的一句话就给解决了。果然骗子也有骗子的用武之地。

    老道士知道皇上把他的话当胡说八道,他有点不服气,“皇上,贫道说的都是真的。”

    “嗯,赏。”纪衡漫不经心,显然没信。

    老道士受伤了。他背着一个小麻袋离开了皇宫,麻袋里装着皇上和太后赏给他的银钱和宝物。道士一边走一边愤愤地想,既然你不信我,那么我就不和你讨论劫数问题了。

    田七在危机解除的第二天,水痘就全部消失,光荣复岗。刚一回到乾清宫,田七感激涕零,在纪衡面前说了许多甜言蜜语。纪衡心情好,也就原谅了他的聒噪,从头听到尾。

    这摊烂事儿终于解决了,纪衡总算松了口气。

    接下来,他要亲自干预弟弟的私生活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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