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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风] 《和离记》作者:久岚(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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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记 久岚_和离记txt下载_和离记最新章节


内容简介:


比如她的相公赵兰修。


既如此,趁彼此都没有爱到死去活来,还是和离吧,也好另觅良缘。


可惜这只是她一厢情愿。


沈月华:赵大人,身为前夫,你管的是不是太多了?


赵兰修:别的都随你,红杏出墙,不行。


一句话简介:和离夫妻,奸情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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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劝说

宁县离京城只有十来里的路程,是大明朝畿辅地区的一个县城,虽说不算大,可交通极为便利,四通八达,商人来来往往,亦是一处热闹之地。

    此刻,永泰街的沈家纸扎铺里,沈月华正在交代她的小舅王宝善,“杨家老爷殁了,准备两刀库银,一对金童玉女,两对甲马,双马拉丧车一辆……”

    王宝善记下来,一边打量沈月华,等她说完,他小声道,“月华,你还是回去歇息一下罢,要不……”他顿了顿,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沈月华没有理会,又叫吴中过来,“过不了多久就是中元节,你去印纸坊一趟,佛经,咒语,该印上的都印好,省得到时候忙不过来。”

    吴中是她的大弟子,已经随同她学了五年了,忙答应一声出去了。

    王宝善默默叹了口气,还是没有把想说的讲出来。

    这个侄女现在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他一个舅舅能劝服得了她什么呢,还是算了,做好手里的事情也算给她分担一些。

    王宝善去吩咐伙计做事。

    沈月华一上午共接待了三位客人,都是家里要办丧事的,忙到现在才有空坐下来。

    姜法慧给她端来一碗龙井茶。

    沈月华轻轻嗅了嗅,露出陶醉的表情,慢慢喝了几口下去。

    “好茶啊!”她笑道,“还是你知道怎么泡。”

    “跟你认识这么久,还能不晓得你的口味?”姜法慧笑道,“这水是我爹专门去山上取回来的,他老说亏得有你,咱们家才有如今的好日子,挑回来的水总是放在这里,就等你哪日来,有空喝个茶。”

    “姜大叔真有心。”沈月华不好意思的道,“什么亏得有我,当初咱们两家也是互相帮衬,没有你们家,我们起初也熬不过去,你现在能挣钱,也是你的本事,我教的可不多。”

    “但你也是我师父。”姜法慧亲昵的道,“中午也没什么人,你去我们家吃顿饭罢!”

    “叫什么师父啊。”沈月华一点她脑袋,“吃饭倒是好,我也念着大婶炒的菜呢,怎么都是比我娘烧得好吃。”

    两人正要出去,门外却急匆匆的奔进来两个人,她们身后一个少女,却是慢腾腾的在走着。

    “月华!”当先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妇人大喝一声,“你竟然真的搬出来了?”

    姜法慧看到是沈月华的娘亲王氏来了,当即吓得缩了缩肩膀。

    这王氏平日里和蔼可亲,可要真的发起火来,那是真叫人害怕的。

    “娘。”沈月华叫了她一声,转身就往里间去了。

    王氏几步追上去,就要质问。

    她旁边一个妇人刘氏,乃是她的大嫂,赶紧拉住她,小声道,“可不能当街说的,要说也进去说才是。”

    王氏这才压住火气。

    沈月华看到她们进来,转身把门给关上。

    王氏头一个就摔了桌上的碗碟,跳脚道,“你小舅母跟我说,我还不相信,没想到你胆子真大,也不同我商量就搬出了夫家,你这是要作死啊!啊?他们家没提出和离,你倒好,你自个儿还跑出来,这不是肉包子打狗么!”

    王氏文化程度不高,说的比喻总是十分的叫人好笑,沈月华咳嗽一声,“娘,我是肉包子,还是赵家是狗?”

    “你就是肉包子啊,搬出来给狗吃了,啥都没了!”王氏呸的一声,“我不跟你瞎扯,你现在就给我搬回去!好好的官夫人不当,还管着铺子干什么?没有你,他们现在也做得起来,你只管收个钱就是了。”

    沈月华不说话。

    她不乐意的时候,就是这幅样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恨不得叫人在她的头上敲一记拳头!

    王氏还真想那么干。

    刘氏一个侧身挡上去,劝道,“哎哟,二弟妹,你也晓得她是官夫人,你哪里好打她啊,就是她不听,你也讲到她听为止啊。”

    王氏一翻眼睛,“你又不是不晓得,我哪里讲的过她?要不你来,你水平高一点。”

    沈月华眉头挑了挑。

    他们家不管出什么事,这大伯母总是要来插一脚的,这次又屁颠颠的过来,定然又是准备了好一通话。

    她冲刘氏一笑,又看看刘氏的女儿沈月茹,“伯母倒是有空来,可是堂妹找到好人家了?哎,总算您烧香拜佛的没有白费功夫。”

    刘氏给她说的脸沉下来。

    沈月华一张嘴巴总是没有多少好话的,尤其对他们几个,不过这个时机,可不是她沈月华嘲笑别人的时候。

    “你堂妹的事情哪里有你着急呢。”刘氏亲切的去拉住沈月华的手臂,“你生不出孩子怕什么呢,该吃药的吃药,别小看你伯母,烧香也是好的,照我看,你就该多多去积点德。不怕的,月华,有些妇人三十来岁才生下孩子呢,还不是好好的。”

    这是在诅咒她到三十多岁才能生孩子吗?

    沈月华哈哈笑起来,“哎哟,生什么啊,生个孽障,像是那种不会念书,又成天闯祸,又不会赚钱的,还不如不生呢。”

    刘氏抽起了嘴角。

    她那儿子沈玉就是这副德行。

    刘氏看着沈月华,恨不得撕了她的嘴,可面上照样笑眯眯,“这话可不能乱说,生不出孩子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呀!怪不得你娘着急,你还是先回去给赵大人认个错,他一向疼你的,还能怪你不成?生孩子的事情,咱们慢慢想办法。”

    “是啊,你大伯母说的蛮对,你这就搬回去!”王氏指着她鼻子,“不然我给你押也押回去。”

    沈月华听完了他们的目的,说道,“好,那我走了。”

    王氏只当她应了,松了口气。

    沈月茹一直听着,此刻方才鄙夷的撇了下嘴,还当沈月华有多傲气,不过是做做样子的,像赵兰修这样的男人,惊才绝艳不说,长得又是俊秀脱俗,年纪轻轻还当上了翰林院编修,哪个舍得真的和离?

    沈月华到最后,还不是宁愿卑躬屈膝,纳妾给他生个儿子了事。

    果然没什么看头!

    沈月茹暗地里哼了一声。

    刘氏还忍不住叮嘱沈月华,“我可是真心为你好啊,那拜佛的事不是胡说,我告诉你,你天天念一遍‘白衣观音经’,说不定有用呢。”

    “是啊,是啊,这事听听你伯母的。”王氏也说。

    要不是她的相公是赵兰修,是翰林院编修,刘氏会有这份好意?沈月华很清楚,刘氏除了来看热闹外,也确实是希望她的婚事顺利的。

    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么!

    侄女婿是个当官的,作为亲戚,多少得沾点光,到底办事情方便很多么。

    沈月华懒得多讲,摆摆手道,“我知道了,你们多坐会儿,我先回去了。”

    “好,好,是该回去了。”王氏忙cui她,“记得给你婆婆说个好话,就说想我了,来看看我的。”

    沈月华不置可否,站起来就走了。

    王氏一 坐下来,拿手帕擦额头上的汗。

    她就离了这两天去乡下看看她妹,结果沈月华就闯出祸事来,幸好王宝善叫了他娘子洪氏来通知她,不然可不得了。

    这要是搬出来好几天,那赵家还有面子吗?赵兰修可不得要同意和离了!

    “月华也真是任性啊,幸好这次还能听进去,不然真的和离了,她又生不出孩子,哪里还能再嫁人了,你就这一个女儿,哎,也是操心。”刘氏对王氏道,“要我说,你真得想想法子,要不就给你女婿纳个妾,你亲家心里也舒服点,这求神拜佛也不是一时就能成的。”

    王氏一听,心里就像被针戳了一般疼。

    虽然这女婿是千好万好,可自家女儿也是她的心肝宝贝,谁愿意女儿身边多个女人来分掉她相公的感情,还是要生孩子的!

    不到万不得已,王氏哪里愿意。

    她摆摆手,“再说罢。”

    这语气是一点没有把握,那时候沈月华生不出孩子,赵家不知道多着急,什么有名的大夫都请过来看了,都是摇头,说身体不成。

    王氏差点哭了。

    要不是那回大冬天,女儿掉到河里冻坏了身体,岂会生不出来?

    也是怪她,家里穷,她又偏偏摔了一跤,躺在床上不能动,沈月华那时十二岁,十分懂事,说是要去弄点鱼煮汤给她补补身子,结果就出了意外。

    被人救上来的时候,她只当这个女儿死了,后来醒是醒了,性子却变得有点不同,但却是会赚钱了,不久就想法子开了一家纸扎铺。

    她问起来,沈月华只说在鬼门关转了一圈,见到好些纸钱纸马,就会做了。

    王氏吓得不轻,只庆幸女儿后来活过来,哪里管她什么性子。

    可现在才发现,这人的性格还是挺重要的,就像变了的沈月华,她总觉得自己拿捏不住,幸好沈月华也没有叫她失望,八面玲珑会赚钱,还成就了这么一桩叫众人羡慕的姻缘。

    只是,到底还是世事难料。

    沈月华生不出孩子,成了她这辈子最大的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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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新家
王氏在铺子里坐了会儿,刘氏与沈月茹走了之后,她便坐了常来往京城与宁县的牛车回去了。

    谁知道,一进门就看到沈月华的贴身丫环珊瑚在院子里扫地。

    这天冷了,落叶不时的掉下来,经常需要清扫。

    王氏吃了一惊,叫道,“珊瑚,你怎么还在这儿?月华人呢?啊!”她猛地冲进右边一处卧房,只见沈月华正伸手叉了一块香梨在吃。

    “你,你还没走?”王氏大怒。

    沈月华把香梨咽下去,笑道,“走去哪儿?我刚才说回去,就是回这里啊。”

    “我是叫你回婆家,你这孩子真作死了,你这样下去,就不怕被他们休了?”王氏把装着香梨的水晶盘子移到另一边,对外大声叫道,“珊瑚,珊瑚,快进来,给你少奶奶把东西收拾好。”

    珊瑚走到门口,说道,“都收拾好了。”

    “好了?”王氏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但她也不多想,“既然好了,还不赶紧送你们少奶奶回赵家,还呆着干什么那?”

    珊瑚挠了下头。

    她跟玉珠两个丫头都是沈月华亲手挑选了买来的,只听沈月华的。

    王氏气得骂道,“你们少奶奶胡来,你们也跟着,真是没脑子!”她到处去找行李,后来在东侧间发现了两个包袱,连忙拎了过来。

    “拿好了,这就给我走!”王氏赶人了。

    珊瑚把包袱接过来,看着沈月华。

    这个院子虽然是沈月华挣的钱买的,可王氏才不管这些,她觉得这里是她的家,不让沈月华住,沈月华就得走。

    当然,她这是为沈月华好。

    “走罢。”沈月华站起来,把裙子抹抹平。

    两人刚走到院子里,玉珠来了,笑道,“都整理好了,少奶奶可以去住了。”

    王氏瞪大了眼睛,“什么,玉珠你说啥呢?”

    “少奶奶买了新院子了,在绿柳街东边。”玉珠笑眯眯道。

    王氏却差点下巴都掉下来。

    “你,你买了院子了?”她手指头戳在沈月华的身上,“你这是真的不想跟女婿过了?哎哟,我这造的什么孽啊,教成你这样!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自己往火坑里跳,你是不是中邪了啊!啊?我去请道士来给你做做法事……”

    沈月华被她的手戳的浑身疼,拔脚就走。

    珊瑚跟玉珠连忙跟上。

    王氏也追上来,口里不停地唠叨。

    四人走到绿柳街一处院子前,玉珠把锁打开,推开门,沈月华径直进去了。

    王氏也要去。

    沈月华道,“这是我家,娘你也回自个儿的家去,你们把门关了。”

    玉珠便把门关上了。

    王氏在外头一通哭天抢地。

    珊瑚心软些,小声道,“少奶奶,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沈月华道,“别理她,一会儿她就回去了。”

    她很了解自己的母亲,王氏人是好的,可是她与她交流不起来,假使这件事听从了王氏,她就只能回赵家去。

    可自己生不出孩子,回去了有什么用?

    原本赵家的人也不满意她,除了赵兰修,现在凭这一条,她根本抬不起头来,真要低声下气的活着,她,沈月华做不到。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不如就此和离。

    趁着两个人还没有爱到海枯石烂,爱到不死不休。

    好聚好散。

    沈月华想得很清楚,所以她才做下了这个决定。

    她不想等到以后再也离不开他,才发现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这是她所无法接受的。

    王氏哭了一会儿果然走了。

    沈月华听珊瑚报告之后,说道,“要是赵兰修来了,别开门。”

    “少奶奶……”珊瑚咬着嘴唇,“姑爷是真心喜欢少奶奶的啊!”

    她为赵兰修与沈月华惋惜。

    沈月华叹了口气,“以后叫我……”她顿一顿,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想了想道,“反正别叫少奶奶,叫我掌柜好了。”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她就是打定主意要和离,珊瑚鼻子一酸,落下了眼泪。

    玉珠拉一拉她的手,轻声道,“咱们掌柜回去,就只能给姑爷纳妾,要么就得给其他人欺负,听些难听的话,你难道希望这样?”

    珊瑚摇摇头。

    沈月华道,“你们出去罢,我歇一歇。”

    她躺下来,盖好被子。

    两个丫环便去整理包袱里的东西了。

    她们走的时候,沈月华也没带什么,只是她自己挣的钱,还有几盒首饰,十几套衣服,她是趁着赵兰修不在家的时候走的。

    赵家的人连问都没有问。

    珊瑚抹着眼睛,小声道,“也好几天了,你说,姑爷会不会来找少奶奶回去呀?”

    “应该会罢,姑爷又不想和离,不过咱们掌柜什么脾气,我看是没有办法了。”玉珠道,“你也别劝了,掌柜自个儿心里清楚,再说,也不是不难过的,咱们什么都不说才好呢。”

    珊瑚点点头。

    傍晚,赵兰修从翰林院回来,就被他母亲谢氏叫了过去。

    “儿媳妇走了四天了,你倒是什么想法?”谢氏问赵兰修。

    赵兰修道,“她不过是去散散心,这事儿搁在谁身上都不好过。”

    “这我自然晓得,不过好歹跟我这个婆婆讲一下,不声不响就走了,要不是有人见到,我只当她出事了呢。”谢氏端起茶喝了一口,“你明儿休沐,把她接回来,我听说宝兰医馆新聘了一位大夫,专门治这个,还是再去试一试。”

    赵兰修点点头。

    第二日一大早,他就去了岳母王氏那里。

    王氏见到他,面如土色,一个劲儿的给沈月华收拾烂摊子,“她是觉得对不起你,没有脸呆下去才出来的,你可要原谅她,她现在知道错了。”

    赵兰修道,“我知道,还请岳母请她出来。”

    王氏两只手在身上抹了一下,心虚道,“她,她住绿柳街那里去了,我买了一处院子,想她偶尔回娘家一趟,住的也舒服点。”

    赵兰修不动声色,“那请岳母带我去罢。”

    绿柳街与这里只隔了一条小巷子,十分的近,两人很快就到了。

    王氏上去敲门。

    珊瑚打开门,只见是王氏与赵兰修,一下子又把门关上了。

    王氏尴尬道,“这小蹄子疯了,许是人也没有瞧清楚。”

    “珊瑚,快开门,是我跟你们姑爷来了!”

    珊瑚不敢开,沈月华专门吩咐过的,赵兰修来,不要给他开门。

    王氏听一点声音都没有,气得头都疼了,用力的敲起门来,暗骂沈月华的脑子坏掉了,居然还不给自个儿相公进门,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赵兰修道,“岳母,你先停一停。”

    王氏忙就住了手。

    赵兰修隔着门道,“珊瑚,去跟少奶奶说,我带和离书来了。”

    王氏大惊。

    珊瑚忙去告诉沈月华。

    沈月华就放了他们进来。

    “姑爷,这,这……”王氏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女儿这是完蛋了啊!

    她见到沈月华,冲上去就要骂她,可一想到赵兰修还在,却是不能的,只得忍着火气对赵兰修道,“姑爷,是我女儿不懂事,不应该随便就跑出来,这和离也是她胡乱说的,姑爷千万不要当真啊!”

    “我知道的,岳母,您先回去,我跟月华还要再好好商量一下。”赵兰修和颜悦色。

    王氏看他态度温和,又觉得不像是要和离的,当下对沈月华使了个眼色,警告她不要胡来,便先走了。

    两个丫环也出了去,把门带上。

    “和离书呢?”沈月华把手一伸。

    赵兰修看着她淡淡的神色,只觉闷得透不过气,他几步上去抓住她的手,墨色的瞳孔里好似翻滚着海浪,满是怒气。

    “你真做得出来!”他低喝。

    沈月华也不缩手,任自己的手腕一阵发疼,她轻笑道,“不然如何,还得回去天天喝苦得要死的药汤吗?”

    为了生孩子,她整整喝了两年了。

    要不是因为赵兰修,她能坚持得下来?

    可事实证明,再喝也是没有用的,她的身体早在那年冬天就坏掉了,那一天,也是她在另外一个时空死去的日子。

    她,沈月华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也许,上天也是不想给重生者生下孩子罢?

    赵兰修的心里发痛,他也不忍心看她这样,可是当初不是沈月华自己要喝的吗,他也不是没有阻拦过她。

    如今她却又拿这件事来说。

    可赵兰修了解沈月华,她由最初的努力到现在的放弃,必是经历过一番思考的,这才是真正的沈月华。

    她从不会随便做任何决定。

    “好,我答应和离。”赵兰修一用力,把她整个人抱入了怀里,轻声道,“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她抬起下颌,看着赵兰修。

    那总也看不厌的容貌,真的就像是用画笔精心描绘出来的一般。

    修长的眉毛,黑白分明,无可挑剔的明眸, 的好像山岳一般的鼻子,嘴唇也是不薄不厚,一切恰到好处。

    所以他的好看,在于一个“秀”字。

    可又没有一丝的女人气,只是显得干净,好像深山里的清泉一般。

    故而,在遇见他的第一天之后,沈月华就再也忘不了他。

    当然,在别的女人眼里,也是一样罢?

    赵兰修的嘴唇贴在她耳朵上,“就算和离了,也随便我进出这里,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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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条件
他的右手已经 她衣裙,覆盖在最为温热的地方。

    沈月华的脸一红,“那跟没有和离有什么分别?”

    “有啊,你不会再听到那些难听的话,也不用喝苦药,你可以自由自在的,只是我想见你的时候,你须得见我。”他在她耳垂上亲了一下,好像梦呓般道,“就是和离了,你也还是我的。”

    沈月华怎么肯,她原本就想和离了,两人各自重新生活,再也不要有任何交集。

    若是答应他的条件,两人岂不是牵扯不休?

    她握住他的手,摇头,“不行,和离了,我就再也不见你了,兰修,你也是洒脱的人,何必要如此执着?”

    赵兰修眉头一紧,自从她提出和离的建议之后,行动也随之很是迅疾。

    先是暗地里叫玉珠出去置办住处,又点算她的嫁妆,写在单子上,然后趁着岳母去乡下,在他去翰林院的时候便搬了出去。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一切。

    可是,就算阻止了又如何?

    他的妻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杀伐决断,雷厉风行,她只要下了决定,几乎就没有协商的余地。

    赵兰修柔声道,“可你知道我喜欢你。”

    沈月华垂下眼帘,“喜欢不喜欢也不重要,兰修,你心里明白,咱们只能走到这一步了。”

    赵兰修有他的野心,他不是真如外表一样,是个脱俗的并不贪恋权利的人。

    事实上,恰恰相反。

    所以赵兰修不可能抛弃他的家族身份,抛弃他作为赵家一根独苗肩负的重大责任。

    沈月华再次问,“和离书呢?”

    赵兰修道,“我下回再带来。”

    “你骗我?”她挑眉,丰润的嘴唇紧紧抿住,生气的瞪着赵兰修。

    她生了一张小小的瓜子脸,乌黑的柳叶眉,眼睛清澈明亮,原是单纯天真相,可因性子的关系,又常显出几分 成熟之态。

    赵兰修没有说话,身子一倾,就堵住了她的嘴。

    好几日不曾在一起,好似隔了几个chun秋,他 的味道在她口中肆虐,她的身子立时软了下来。

    赵兰修的呼吸变得越来越重,他的唇慢慢开始往下移,滑过她细细的脖颈,落在她的 上。

    秋日微寒,她穿的有些多,里头一件粉红色的亵衣,外头是一件卷草纹的玫红夹衣,最外头还裹着件钩花轻纱。

    只是赵兰修 服的本事一向很好,没等她发现,轻纱就被他脱掉了,又是解开腰带,夹衣也落了下来。

    他隔着亵衣 她的胸口。

    异样的刺激感袭来,她鼓鼓囊囊的胸好似要爆出一般。两点嫣红突的撑出来,好像两颗藏在雪白亵衣里的小弹珠。

    沈月华脸颊通红,她的呼吸也很不均匀,伸手推着赵兰修道,“你可是来谈和离的。”

    他哪里听得进去,头移上去又吻住她的唇,一只手却慢慢深入她的亵裤。

    沈月华身子一颤, 猛的 了。

    他把嘴唇移到她耳朵边,轻 上耳垂,她痒的不行,浑身又松懈下来。

    趁着这时,他修长的手指 ,探到 里。

    那里湿漉漉一片。

    赵兰修的呼吸登时沉重起来,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 。

    沈月华一个激灵,她对他的动作再熟悉不过,眼见窗子还开着,急的压低声音道,“你快放开我!”

    他的手却握得更紧,“又不是第一次,她们肯定跑的远远的,别担心会被听见。”

    她挑眉,他还当二人是正常的夫妻,正在他们赵府的卧房吗?

    “你给我滚!”沈月华低喝一声,往前爬两步,想要逃脱他的控制。

    赵兰修却不让她走,及时抓住她的小腿,手往前一伸,几下就扯了亵裤,从后面看过去,能见到她雪白的 以及藏在深处微微露出的幽幽草地。

    他的下面一下子膨大起来,迫不及待往前一挺,就深入了里面。

    沈月华一声“啊”字吞到肚子里,差点被呛到。

    这样的方式,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赵兰修何时竟变得如此粗鲁?以往,他总是要 做足的,哪里会像头恶狼一般?简直是强迫似的进去了。

    她惊诧万分!

    他修长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握住了她的两团丰盈,在她耳边喘息道,“这几天没有你在,我都快要死了!”

    她被他顶的身子急颤,恼火道,“和离了,你再去找一个,吹了灯有什么不一样。”

    赵兰修咬牙道,“怎么会一样,那么大的胸,还要皮肤白, 也要美,紧的会咬人,又会叫,有一样的吗?你给我找来,找到了我立刻跟你和离,什么条件都不提!”

    尼玛,沈月华道,“你找个**的好了!”

    “你可不是**的!”赵兰修从她身体里出来,握住她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一字一顿道,“你给我找个跟你一模一样的来!”

    他的脸色略显狰狞,目光好像灼烧了一般,沈月华心里一阵绞痛。

    赵兰修再一次从正面进入了她。

    他用的力气很大,速度也快,她忍不住低低的呻-吟起来。

    珊瑚跟玉珠两个坐在院门口,两个人脸上都有些发红,显然是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玉珠胆子比较大,小声说道,“也许我猜错了,掌柜的说不定又不和离了呢。”

    珊瑚羞得不敢发表意见。

    因为少奶奶一句话,说不喜欢下人围绕身边,姑爷就只让她们两个伺候,所以这小夫妻的事情,只有她们清楚。

    他们两个在白天做这些不是没有的,只是次数比较少,但也需要靠她们去拦着外人,找借口,才不会露馅儿。

    谁想到,才说和离,姑爷一来,竟然就这样了。

    珊瑚完全搞不明白。

    过了好一会儿,赵兰修才出来,又是衣冠楚楚的模样。

    卧房的床上一片狼藉,沈月华自己收拾了一遍才叫她们进去。

    玉珠已经烧好热水了。

    沈月华洗着澡,想到赵兰修离开时说的话。

    他说她不同意这个条件的话,他就不和离,反正她是不能休掉赵兰修的。

    不过沈月华不太相信。

    她都搬出去了,难道谢氏不会想法子迫使赵兰修?

    但话又说回来,赵兰修当初既然顶着压力娶了她,足可见他在家族中的地位,若不是她生不出孩子,那些人即便心里不满意,也是从不当众给她脸色看的。

    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还是选对了人,放弃自由的生活进入赵府,嫁给这个年轻有为,像是从来不会让人失望的男人。

    可是……

    沈月华叹了口气,有些问题是注定不能解决的,索性不想了。

    可是,她不想,王氏哪里饶过她。

    晚上,王氏就跑了过来,把她屋里的东西一通乱砸,指着她的鼻子骂,叫她好好想清楚,不要做出这等难容的傻事。

    沈月华并不想与王氏吵架,像王氏这样的性子,除了吵闹也没有别的法子,可以说,她的情商很不高,所以当初父亲去世后,王氏带着女儿,日子过得极其悲惨。

    要不是她恰巧重生过来,王氏现在连女儿都没有了。

    珊瑚收拾着地上的瓷碗碎片,小声劝道,“要不少奶奶……”

    “嗯?”沈月华眼皮一抬。

    “要不掌柜您就听听太太的罢,不然太太每回来都这样,都没有东西给她砸了。”珊瑚也是有点怕王氏的。

    王氏的声音很刺耳,很响,还老是爱摔东西。

    沈月华叹了口气。

    这消息传到沈家,就是母亲不来闹,那大伯母还得来,指不定祖母也得来,还有沈家那些趁她嫁与赵家得到好处的人。

    她拧了拧眉,跟珊瑚道,“你明儿稍一个口信给赵霖,叫他告诉赵大人,让他明儿有空来一趟。”

    珊瑚连忙高兴的应了。

    赵霖是赵家的家生子,也是赵兰修的长随,从小就跟着赵兰修的,小时候跟他去学堂伴读,现在又跟他去翰林院,是赵兰修极为信任的人。

    跟他说的话,消息肯定不会传到谢氏耳朵里。

    第二日傍晚,赵兰修出了翰林院就往这里而来。

    “想通了?”他问。

    “对,我答应你的条件,不过你得说服我母亲,让我和离。”沈月华是个精明的人,赵兰修提出了条件,她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两方和离,是要双方的长辈同意的。

    “真是个好差事啊!”赵兰修的眼眸微微一眯,伸手勾起她下颌,“我倒是想知道,假如我不肯和离,你又会怎么做?”

    “这个……”沈月华笑了笑,“也许哪天我就突然消失了罢。”

    赵兰修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收回手,严肃的道,“你说真的?”

    “谁知道呢。”沈月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心不在焉的样子。

    赵兰修嘴唇抿紧了,一时并不说话。

    “怎样?”过了会儿,她询问。

    “好。”他从袖中掏出一纸来,“你画个押,我去说服岳母。”

    她拿过来一看,眼睛瞪大了。

    居然是就那个条件写出来的协议,上面强调和离了,沈月华仍然得好好对待赵兰修,只要他来,她就要见她。

    沈月华把协议放在桌上,敲了敲桌面,“我若是不接受呢?”

    赵兰修静静地道,“我无法一下子就离开你,你难道可以?”

    沈月华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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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画押
片刻之后,她站起来取了印章,压了红泥,在协议上画押。

    赵兰修很满意,“我知道你是言出必行的。”

    “是。”沈月华并不否认,“不过这对你并不好,若是让韩大人知晓,好好一桩姻缘也许就会毁了不是?”

    他眼眸微眯,“谁告诉你的?”

    韩大人是大明朝的吏部尚书,也是赵兰修的座主,要不是赵兰修当初娶了沈月华,也许他现在会是赵兰修的岳父。

    不过,韩大人还是有机会的。

    因为他的女儿韩慧玉还不曾嫁人,每回韩慧玉过来赵府,谢氏都恨不得把她当作儿媳妇一样对待。

    沈月华既然不能生孩子,就逃不掉被休或者和离的命运,像赵兰修这样的人,这样的家世,韩大人自然也不会嫌弃他是个二婚头。

    沈月华道,“你当我傻子,自己看不出来?”她微微一笑,“那韩慧玉的胸挺大的,皮肤也白,声音也好听,叫起来应该不错。”

    赵兰修身子一僵。

    “娶回去当妻子也算合适,你看?”她语气轻松。

    赵兰修连打她的心都有了,脸色阴沉的好像要下雨的天空。

    沈月华侧过脸,“你回去罢。”

    一下子又变得好像与他并不熟悉一般,赵兰修看了她一眼,胸口发疼,沉声道,“沈月华,不管此间发生何事,这契约何时停止,仍是由我来决定!”

    沈月华轻轻笑了一声,“莫非你以后娶了她,也还要跟我保持这种关系?”

    他没有任何犹豫,“是,如果我愿意的话。”

    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没有再说话。

    他的心情忽然好了一些,她到底还是在乎他会不会再娶的。

    赵兰修拿了协议,转身走了。

    不到两日,王氏就来家中哭了,哭的那叫一个凄惨,眼泪鼻涕横流。

    沈月华只当赵兰修是用了什么胁迫的法子,让王氏不得不同意,但也假装不知道,只问是怎么回事。

    谁料王氏扑上去抱住她哭道,“为娘不拦你了,早晓得你心里那么苦,早就让你和离了,你何苦要去上吊呢?你要是死了,为娘还怎么活啊!你这傻孩子,当初没能生孩子也是娘造的孽,说来说去,都是娘害得你,你如今只想过得快活一些,也罢了,娘再不逼你了。”

    擦!

    沈月华暗骂,好你个赵兰修,叫着去搞定王氏,结果居然造谣,说她自杀去吓唬王氏。

    不过真是个好办法啊,她怎么就没想到?

    王氏的情商虽说有时候有点让人捉急,可疼是疼她的,总不会真把她逼得去死,沈月华拿起袖子抹眼睛,“娘晓得就好了,女儿也是没法子,生不出孩子来,叫夫家看不起,以后相公若是纳妾,女儿也是不能活下去的了。”

    “别再说这话了,为娘听了害怕。”王氏忙道,“那就和离罢,为娘明儿就同你去赵府把这事办了。”

    沈月华连连点头。

    王氏又是安慰了她一番。

    两个丫环面面相觑,但都不敢多嘴。

    沈月华心头陡然一轻。

    虽说赵兰修是王氏的女婿,论对王氏的了解本比不过她,可这一次明显是他用对了法子,看来以柔克刚果然还是最有用的。

    只是她始终不肯在王氏面前低头,若是早些就假装上吊自杀,说不定王氏也早就肯了,哪里还会砸了那么多东西!

    真是浪费钱啊!

    沈月华摇了摇头,睡觉去了。

    第二日下午,两人就去了赵府。

    谢氏听说她们娘儿俩是来协商和离的,简直是心花怒放,她原本以为沈月华不过是仗着赵兰修的宠爱,故意拿乔,回了娘家,哪里知道她竟是真的想要和离,同时间,她也明白了赵兰修今日早上的举动。

    但她少不得还要劝解几句,叫沈月华不要介意生不出孩子,还年轻,多多调养。

    王氏只当谢氏是好的,对女儿无法生养抱歉不已。

    也是怪她自己,沈月华一直没有在王氏面前说过赵家人的坏话,所以王氏从来都以为沈家祖坟冒青烟了才让沈月华嫁到这么好的人家来。

    其实谢氏哪里有这样宽广的心胸。

    打从赵兰修想娶她的那一日,沈月华敢打赌,谢氏就想掐死自己了。

    只不过一直不能如愿。

    “也是我没有福气,不能留住如此贤惠的儿媳啊!”谢氏感慨,拿出手帕抹眼泪,“只不过赵家这一代就只兰修一个儿子,这才委屈了月华,害她吃了那么久的药,我看着也是心疼……”

    沈月华不想看她演戏,淡淡道,“母亲,过去的事别说了,咱们两家的缘分算是到此了。”她把早就写好的嫁妆单子拿给谢氏,“还请母亲派人搬到我家,至于和离书,不知相公准备好没有?”

    谢氏最是讨厌她的语气,此刻听到,脸色顿时一板,“好,我会尽快叫他们搬去,和离书,兰修早就写好了,你只要画押即可。”

    赵兰修早上把和离书拿给她,她还不信沈月华会来,可她真的来了。

    谢氏把两份和离书拿出来,叫人取笔墨,红泥。

    沈月华即刻签字,押印章。

    “赵兰修呢?”她问,“还要去衙门的罢?”

    和离书还要去衙门报备一下,夫妻二人才算是正式和离。

    谢氏道,“他自会去的。”

    意思是赵兰修一个人去,反正她的事已经做完,凭赵家的关系,要顺利办好容易的很。

    沈月华点点头,她与谢氏再无话可说,告辞一声便走。

    外面的天好像暗了一些,要下雨了。

    母女两个上了马车,谁也不说话。

    王氏突然又哭了起来,“都知道你生不出孩子,以后谁还敢娶你呢!哎,我真不该着急,还是要劝劝你,如今却不能反悔了!”

    “娘着急什么呢,大不了我嫁个有儿子的。”沈月华淡淡道。

    “有儿子的?”王氏止住了哭声,眼睛转了转道,“倒也是,像那种死了娘子的,或者也是和离的,还真可以呢!”

    可她很快又叹息道,“这些男人哪里比得上女婿呢!这样一个好女婿,那是踩破了铁鞋也找不到的啊,女儿,要不?”她劝道,“咱们这就折回去,同亲家夫人说,还是不和离了,你再多吃两年药,指不定就好了呢。”

    沈月华抽了下嘴角。

    她这是当和离是儿戏呢?

    “印章都盖好了,字也签了,反悔不得。”她语气很冷,“娘记得,以后赵大人可不是你的女婿了,不要乱叫,省得被人拉去衙门打板子!”

    “啊!怎么可能!”王氏摇头,“女婿不会打我的。”

    “他不打你,别人也会打。和离了,赵大人就能娶别的姑娘了,他早晚是别人家的女婿,那别人家还是做官的,娘你自己掂量掂量!”

    王氏被她唬的不敢说了。

    沈月华一到家,就脱了衣服 休息。

    这一来一回,她觉得很累,说不出的累,明明也不是很远。

    到了半夜才醒来。

    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照的青石地面一片银白。

    她穿好衣服,打开门,只见珊瑚正坐在门口,听到声音, 眼睛道,“掌柜您醒了啊?奴婢这就去拿吃的,都在锅里热着呢。”

    珊瑚跟着她在沈家三年,得到厨娘真传,烧菜是一流的。

    沈月华点了点头。

    一会儿两个丫环都来了,一人端菜,一人放筷。

    沈月华没有立刻吃饭,而是从袖子里 两张**给她们道,“如今我也不是官家的人,不好再有下人了,你们拿了这个,想去哪里便去哪里罢。”

    两个丫环呆了一呆。

    玉珠头一个反应过来,跪下来道,“掌柜,玉珠就是赎身了,也还是跟着您,求您不要赶奴婢走!”

    珊瑚听了,也忙道,“是啊,是啊!”

    她这时只会说这一个词,眼睛都红了。

    沈月华看看她们,淡淡道,“你们不走也行,不过这奴婢的样子得改了,就当我的雇工,我每月付你们工钱,如何?将来嫁娶,我不会管,你们愿意嫁到谁家去就到谁家去,当然,还留我这里做工也可以。”

    两个丫环一叠声的说好。

    沈月华道,“一个月二两银子。”

    跟在沈家的时候一样。

    两个丫环又是说好。

    她笑起来,“以后说话也不用像以前那么拘束,可不是在大户人家了,咱们不管这个,爱说啥说啥。”

    两个丫环互相一笑。

    她吃完,精神很好,也睡不着,叫两个丫头陪她打牌,玩到那二人说梦话了方才让她们回去休息。

    第二天又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打开门,就见珊瑚在门口,见到她,轻声道,“刚才姑爷,哦,不,赵大人来过了。”

    “哦?”沈月华揉了揉眼睛,“送和离书来了?”

    “嗯。”珊瑚点点头,把盖了官府大印的和离书递给沈月华。

    她满是惋惜,心想明明那么相配的一对璧人,看着又是感情极好的,没想到最后却是这个结果。

    沈月华淡淡看了眼,转身进屋,把和离书放进了抽屉里。

    关上抽屉的时候,屋里好似暗了一下,她抬起头,只见窗外的一点阳光已经被乌云遮盖的严严实实。

    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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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打算
只是片刻功夫,瓢泼大雨果然从天而降。

    天色更暗了,珊瑚关上房门,点起了蜡烛。

    玉珠去找伞,一边道,“得去厨房把饭菜热了。”

    “算了,这么大的雨怎么走,你一会儿裙子要湿掉了。”沈月华摆摆手,“也是刚起来,没什么胃口,都坐下罢。”

    两个丫环便坐了下来。

    沈月华看她们动也不动,有些好笑,“早说了别再这幅样子,也没人盯着你们了,爱做什么做什么去。”

    玉珠笑了,“那我吃点零嘴,有点儿饿了。”她从腰间翻出一包点心。

    珊瑚凑过去一看,见是芝麻糕,便也取了一块吃。

    “掌柜要不要?”玉珠递给沈月华。

    沈月华摇头。

    两个丫头便自己吃起来。

    沈月华立在窗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玉珠吃完了,轻声道,“掌柜,玉珠多嘴,想问下掌柜,以后打算做什么呢?”

    “做什么?”沈月华回过头。

    “是啊,掌柜的雇了我跟珊瑚,莫不是就让咱们给掌柜的烧烧饭,洗洗衣服?掌柜的就一直住在这儿了么,还要不要回县里去呀?”

    沈月华笑起来,“你倒是想得多,不过县里我是不好常去的,来回太麻烦。你们说,索性就在京城开一家纸扎铺,好不好?”

    “好啊,当然好了!”玉珠笑道,“京城大,人多,钱挣得也多。”

    玉珠比起珊瑚,脑袋瓜总是转的很快的。

    沈月华点点头,“没错,那明儿你们跟我去外头逛一逛,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

    两个丫头连说好。

    她们与沈月华一样,在赵府的时候很少出门,所以能出去走走,那是极为高兴的事情。

    沈月华看她们欢喜,心情也一下子好了起来。

    和离了,她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以往的一切,还在意什么呢?

    该忘掉的就该忘了。

    下午,雨停了,赵府派了几十个下人过来,搬来了沈月华的嫁妆。

    沈月华点算了一下,一样不差。

    她叫他们把东西搬到指定的地方,打赏好,便让他们回去了。

    沈月华四处看看,“堂屋里缺张架条案,书房里要两个书架,唔,还得买几张椅子,明儿反正要出门,都一起办了。”

    虽然她提前让玉珠去置办了住宅,但这里的家具还是不全。

    玉珠道,“还少个美人榻呢。”

    “碗碟也不太够。”珊瑚补充。

    沈月华索性叫她们把缺少的东西都写在纸上,省得又漏买了。

    第二日一大早,三人用过早饭,这就出门去了。

    先是买了厨房用具,付好定金,叫他们明日送来家里,然后又去家具铺子看家具,看中了几样,也是叫着明日送。

    沈月华花钱是大方的,都是买上好的东西,碗碟虽不是官窑出的名品,但也无甚瑕疵,精致大方,家具要么是鸡翅木,要么是红木,所以两家的伙计都很殷勤,连忙答应下来。

    随后她们就去看铺子了。

    在京城买铺子,最方便最快捷的还是去牙侩那里。

    所谓牙侩,就是现代的经纪人,据沈月华了解,在这个与历史上的明朝同名的“大明国”,牙侩行业已经发展的很是成熟了,涉及了无数行业,包括现代所不允许的人口买卖,也是兴旺发达的很。

    当初,珊瑚,玉珠就是她亲自买来的,那时候,她是为了嫁到赵家后,可以有自己的婢女,省得受到谢氏的牵制。

    见到玉珠,牙侩金氏笑得满脸都是褶子,“哎哟,玉珠姑娘,你又来了啊,这位是……你们太太罢?”

    她识人无数,自是看得出来沈月华才是正主子,又见是妇人打扮,便猜是太太。

    “这是我们掌柜,上回那宅院就是咱们掌柜买的。”玉珠道。

    金氏请沈月华坐,吩咐伙计快些倒茶。

    “您莫不是又要买宅院?”金氏,“我这里倒是还有几十……”

    “有没有三间的铺面?”沈月华直截了当问。

    “铺面?”金氏问,“打算买在哪条街上呢?”

    沈月华道,“是开纸扎铺的。”

    金氏微微一愣。

    纸扎可是不吉利的东西,多半用于丧事,所以纸扎铺从来不开在热闹的地方,她到底经验老道,想了想提议说,“华章街如何?”

    华章街不在闹市区,位于京城西部,但并不算偏僻,与沈月华现在住的绿柳街也不远,她站起来道,“你带我们去看看。”

    金氏便领着去了。

    那三间大铺面是在华章街的南段,与十字街口隔了两个铺子,左右是卖杂货,修鞋补帽刷腰带的,倒是合适。

    沈月华四处看了眼,还走到前后左右的街道上都去观察了一番,才走回来。

    “就这家了。”她点点头。

    金氏心花怒放,夸道,“您可真爽快,比那些男人还大方!”

    爽直从来都是她的优点,沈月华做事不拖泥带水的,好就是好,喜欢就买,故而她钱赚得多,花的也快。

    这几年,若是节省些,三千两是存得下来的,如今除了才买入的宅院外,也只够再买一处铺面。

    一千两很快花了出去。

    幸好地段不太好,不然只怕装修的钱都有点紧。

    不过好在就要到中元节了,在这个mi信的国度,清明节,中元节,丧事,总会给她带来很多的收入。

    所以,沈月华真的很感谢她前世的祖宗,要不是祖传下来的家族生意,她哪里会做什么纸扎,懂这些冥器?

    正因为她学会了这种本事,才能摆脱起先的困境,拥有自己的事业。

    虽然这事业晦气了点,可却是长青不倒的。

    沈月华脚步轻快的走回了家。

    “明儿你去县里一趟,把字和叫来。”她吩咐玉珠。

    丁字和是她第二个徒弟。

    别看沈月华才刚到二十岁,但她已经收了四个徒弟了。

    其中原因,自然是因为她的手艺精湛,所以沈家纸扎铺在宁县是独一家,就是在京城,也是有些小名气的。

    玉珠笑着应了一声。

    等到明日碗碟跟家具陆续送来的时候,玉珠回了,丁字和也来了。

    “师父。”丁字和笑眯眯的道,“听玉珠说,师父买了一处铺面,打算搬来京城了?”

    “没错,所以才叫你来的。”沈月华笑道,“他们几个知道了,又怎么说?”

    “当然很高兴啦。”丁字和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京城可比宁县大多了,只要咱们在此地打响名声,银子肯定滚滚而来!而且造纸坊离得也近了,不用运来运去的麻烦,华章街旁边还有一座华藏寺,做什么都方便。”

    丁字和是四个弟子中最为活跃的,他的父亲是货郎,当年带着他走街串巷,来到沈家纸扎铺时,丁字和看着那些纸人纸马,好像中了邪一般,死都不肯走了,就是要拜沈月华为师。

    想起来,这也是一种特殊的缘分。

    “这些事情都交给你去联系,还有装修,忙得过来吗?”沈月华问。

    丁字和一挺胸膛,“师父放心好了,弟子一定给您办好!”

    “那你暂时就在这里住下好了,我有事找你也容易,等以后再重新租一处地方。”

    丁字和听了有些发愣,“住这里?师父不是……”

    “哦,我已经和离了,这里便是我常住的地方了。”沈月华道。

    丁字和的嘴巴一下子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从屋里出来,他追问玉珠,“师父真的和离了?师爹怎么说呢?不对,师爹怎么可能会同意?难道就因为师父不能……”

    沈月华不能生孩子的事,或多或少总是传到一点到他们耳朵里的。

    玉珠道,“反正就是和离了,掌柜自己提出来的,姑爷能怎么办?”

    “哎,怎么会这样!”丁字和眉头皱的紧紧的,“那师父以后怎么好嫁人呢?师父还年轻啊,总不能就这样了。”

    他的心情坏到了极致,本来兴高采烈说开铺子,可却听到沈月华和离的消息,他不能想象她以后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生活。

    玉珠哼了一声,“你们这些人,谁说……”她压低声音,“谁说不能生孩子就不好嫁人了?掌柜以后肯定还会遇到更好的,不会介意这些的。”

    其实她底气也不足,世上有几个男人受得了妻子生不出孩子的?

    “但愿如此了。”丁字和重重叹了口气。

    他回去收拾了一下衣物,便住了进来。

    沈月华的院子是二进的,他住在第一进的东厢房。

    过了两日,丁字和便去忙装修的事情了,只在晚上才回来。

    眼见就要到中元节,沈月华还是去了一趟县里。

    其实每年的清明,中元,她都会去,因为这时候,铺子总是最忙的,现在少了丁字和,压力更是大了些。

    “师父。”吴中见到她,忙道,“贺公子来了。”

    沈月华往里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的男人也正朝她看过来。

    这是纸扎铺的一位常客了,不,不能说是常客,他只在清明,中元节之前来,对于他的情况,沈月华只知道,他来自京城,姓贺,他的妻子去世了,且这男人气质出众,出手大方,当是生于大户人家。

    这次,他肯定还是来定制他亡妻最喜欢的牡丹园,他的亡妻是在中元节去世的,马上就要到她的忌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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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故事
贺公子再一次见到了沈月华。

    距离上一回,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

    他看了沈月华一眼,觉得她好似清瘦不少。

    沈月华邀他去里间。

    “贺公子请坐。”她给他倒上一盏茶,“还是牡丹园么?”

    “嗯。”贺公子点点头。

    沈月华道,“我会在中元节前做好的。”

    贺公子又“嗯”了一声。

    他为人寡言少语,有些清冷,沈月华记得当年第一次看到他,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看起来好像一具行尸走肉。

    那时候,他的妻子刚刚去世一年,他亲自来寻纸扎冥器。

    沈月华当初也是才开铺子没多久,问他要什么。

    他说要花,牡丹花。

    一眨眼,已经五年过去了。

    除了大前年,每一年,他都会亲自过来。

    沈月华常常想,作为他的妻子,一定是很幸福的,他也一定很爱她。

    所以她做牡丹花时,格外的用心。

    若不是近看,谁都不能分辨出这些花的真假。

    最后,她把各色纸花放在竹子编就的mi你园林里,四周还装饰了亭台,假山,树木,可说精致绝伦。

    就这样,她留住了纸扎铺的第一个大客户,贺公子。

    贺公子付了定金,站起来告辞。

    玉珠正被姜法慧拉住说话。

    沈月华和离之后,王氏来找姜法慧的母亲梁氏诉苦,姜法慧便知道了,她想问问玉珠,因为她实在不想相信。

    “当然是真的,和离书都送来了,按了官府大印的。”玉珠叹一声,“掌柜是真的跟姑爷和离了。”

    “啊,怎么会这样呢!”姜法慧一直都觉得王氏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没想到是真的,她唏嘘一声,“那师父如何是好呢,和离了,可不容易再嫁的。”

    贺公子脚步一顿。

    他自小习武,耳目敏锐,这二人的对话,他听到了大半。

    沈月华居然和离了?

    可她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和离的样子。

    她不伤心么?

    贺公子微微皱起眉。

    但他也没有继续停留,大踏步的往前走了。

    沈月华从屋里出来,叫伙计把材料准备好,她要开始动手做牡丹园。

    “要不,让我来罢?”姜法慧心疼她,主动请缨。

    沈月华摇摇头,“你还有别的要忙,哪里有空,我做就行了。”

    姜法慧道,“我现在正好得空,这几年看你做,我也早就熟悉了。”

    沈月华却再次拒绝。

    姜法慧不知道她始终坚持要亲力亲为的原因,很是想不明白。

    其实沈月华是为报答贺公子。

    自从她做了牡丹园后,过不了几个月便接了几单京城的生意,都是大户人家的,可那会儿纸扎铺没开多久,名声怎么也不可能传到京城去,而贺公子却是住在京城的。

    所以沈月华猜想,肯定是因为贺公子,那些人才知道了她的纸扎铺,她才会有这样的机会。

    那几单生意最终让她度过了起初的难关,乃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她坐下来,把各色彩纸剪开,神情专注。

    姜法慧看了看,忽然放下心来。

    这些年,她岂会不了解沈月华?再大的困难,都会应付过去的,只要他们四个弟子好好的支持她就行了!

    姜法慧握了握拳头,忙碌去了。

    到了傍晚,沈月华做好了四分之一的牡丹园,她伸了个懒腰,招呼众人道,“都去吃饭罢,不能饿坏了肚子。”

    吴中笑道,“一会儿在铺子里吃。”

    “哦?”沈月华惊讶道,“谁烧的饭?”

    王宝善道,“你舅母烧的,最近都忙,晚上还得接着做,我让你舅母做好饭送过来。”

    “那不是辛苦舅母了。”沈月华道,“还不如在馆子里订饭呢。”

    “哎,你这孩子,你舅母自家人,闲着也是闲着,浪费这个钱干什么?”王宝善连忙摆手,“也就是这几天,等过去了就好了。”

    她的小舅王宝善就是实诚,所以沈月华才愿意请他看管铺子。

    正说着,洪氏就来了,还是推着个小车来的。

    她做的饭菜就在小车上,铺子里算上吴中等三个徒弟,还有伙计杂工,共二十来人呢,光是提个食盒肯定不够吃。

    众人都帮着去拿饭菜。

    一时,满室生香。

    “舅母的手艺就是好啊。”沈月华赞道,“难怪小舅越来越胖了。”

    王宝善哈哈笑起来,“可不是,我看你最好也来咱们家住一阵,你最近看着瘦了,大姐要心疼。”

    “是啊,是啊,小敏也念着你呢。”洪氏忙道。

    王敏才六岁,是沈月华的小表妹,一见到沈月华,必叫她讲故事。

    沈月华笑着点点头,“也好,反正这几日忙,我不回京城,就住你们家了。”

    洪氏很高兴。

    晚上,沈月华又做了会儿,后来在三个弟子的劝说下,先跟王宝善回去休息了。

    王敏看到她,立马挥舞着胖胖的小胳膊扑上来,“表姐,表姐,我什么时候能长大了跟你去京城啊?我要同你住在一块!”

    沈月华大笑,“你这么喜欢我啊?”

    “爹跟娘不会讲故事。”王敏嘟起嘴,“你上回跟我讲敏敏公主去沙漠抓盗匪,没讲完你就走了,我让爹跟我讲,爹说敏敏公主没抓到盗匪,后来回宫里去了。”她哭丧着脸,“我才不信呢,表姐,还是你讲得好听!”

    “看看,天天跟咱们唠叨这个。”洪氏一指头戳在王敏的脑袋上,“我跟相公哪里会讲这些,你这次回来,还是把故事讲完了给她听,不然咱们耳朵都清净不了。”

    沈月华笑了,抱起王敏进屋,“我这就讲给你听,晚上跟我睡一块?”

    “好,我就喜欢跟表姐睡。”王敏伸手抱住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亲,“表姐,我最喜欢你了!”

    王敏这孩子天生很热情,沈月华也很喜欢她,笑道,“我也最喜欢敏敏了。”

    两人说笑着进去。

    洪氏看着这一幕,低头抹眼睛,“月华这孩子咋那么命苦啊。”

    不能生孩子,还和离了,谁都会觉得沈月华很惨。

    王宝善道,“咱们可千万别提这事儿,等过阵子,再给她四处打听打听,指不定还是能治好的,我就不信,掉一次河里,孩子都不能生了。”

    洪氏点点头。

    沈月华讲故事讲了一会儿,还没讲到结局呢,王敏却睡着了。

    她圆润的小脸无比可爱,嘴角还带着笑,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沈月华伸手给她盖好被子,又摸摸她 的头发,一时有些发怔。

    若是她身体健康,这会儿,也有个两岁的孩子了罢?

    倒不知是个什么样,有没有敏敏这么活泼好动?会不会也喜欢听故事呢?

    长得像她,还是像赵兰修?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胸口闷得好像被塞了一团又一团的棉花。

    沈月华吹灭了蜡烛,躺下来,拿被子蒙住自己的脸。

    四处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第二日早上,王敏吃饭的时候又要听故事。

    “敏敏公主抓了盗匪,后来mi路了,被大将军救了,他们成亲了吗?”王敏好奇地问。

    沈月华道,“你这鬼灵精,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成亲呢?”

    “敏敏公主那么漂亮,大将军看了肯定喜欢,当然要成亲了。”王敏追问,“是不是啊,表姐,我猜的对不对?”

    人小鬼大,这么小年纪就晓得成亲不成亲的事了,沈月华点点她鼻子,“是是是,后来敏敏公主嫁给大将军了,两个人高高兴兴的生活在一起。”

    “那敏敏公主还会去沙漠吗,她不是最喜欢那里了吗?”

    “当然了,大将军还陪着她去呢。”

    王敏很高兴,咽下了最后一口饭,“我终于放心了,敏敏公主看起来,过得可开心呢!”

    沈月华微微一笑,“是啊,跟你过的一样开心。”

    洪氏给女儿擦擦嘴,“快下去,别烦你表姐了,饭都没吃上几口呢。”

    王敏笑道,“表姐慢慢吃,我去玩儿了。”

    她一蹦一跳的走了。

    沈月华看着她,突然之间无比的羡慕。

    做小孩子就是好啊,天真无邪,自由自在,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烦恼。

    “月华,你真在这里啊!”门外忽然传来刘氏的声音。

    沈月华放下了筷子。

    刘氏快步走上来,“怎么来县里,也不来咱们家住呢,你奶可惦念你呢,老早前就在说了,上回我是没来得及跟你讲……”

    “铺子忙,没空,大伯母,以后我有时间自会去看奶的。”沈月华站起来就要走。

    刘氏此刻心急如焚,她是完全没有想到沈月华竟然真的会和离,如今消息传出去,他们沈家在县里可是颜面扫地,以后他们家就再也不高人一等了啊!

    哪里还会有人再捧着他们?

    这可不行!

    “月华,月华。”她小声道,“我这儿有一个方子,吃了保管有孩子呢,你现在就带上,去同赵大人说,你能有孩子了,以后夫妻两个还不是好好的?”

    沈月华低头一看,见到一个纸包。

    她嘲讽的一笑,“该不会是什么香炉灰罢?”

    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这次和离,不管对她沈月华有没有打击,反正对她大伯一家,那打击肯定是很大的,所以刘氏急吼吼的来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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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相送
洪氏见刘氏说出这样的话,皱起眉上来道,“大姐,月华还忙着呢,铺子里事情多,你下回再来罢。”

    她是在下逐客令了。

    沈月华才刚刚和离,这刘氏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戳人伤口,洪氏哪里看得下去。

    可刘氏并不理她,只跟沈月华说话,“怎么会是香炉灰呢,这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啊,我跟你说啊,月华,这药吃下去肯定能生孩子的。”

    “哦?”沈月华挑挑眉,“那是什么药呢,方子给我瞧瞧。”

    刘氏故作神秘,“这可是神药啊,神仙给的,哪有什么方子,我给你求了好久,才求来的。咱们县里那王家你晓得的,他们家媳妇不也是好几年没有孩子么,就是吃了这个才怀上的。”

    王家的事,她倒是没有胡说,确实真有其事,但这药,可说不好了。

    沈月华扫了刘氏一眼,见她眼珠子乱转,就知道她这是在乱捞救命稻草了。

    什么神药?

    以前不见拿来,她和离了,神药就出现了?

    信她才怪呢!

    沈月华道,“你把这药给赵大人送去,若他相信是真的,自会来娶我。”她笑了笑,“大伯母,你也晓得送上门的不香,我这都和离了,自己再求上门去,可不是让人笑话?大伯母既是一心为我,就替我走这一趟好了。”

    “哎哟,我怎么能去?”刘氏连忙推脱,“这是你的事儿啊,药也该你吃的,话也该你去同赵大人讲的,我去,像什么样子呢?你乖乖的,只要好好同赵大人说,你以后还是官夫人啊!”

    沈月华看着她这副嘴脸,连鄙夷都懒得鄙夷了,接过纸包往地上一扔道,“大伯母也知道这是我的事情啊?你以后再不要提一句了!不然……”

    她用力一脚踩下去,纸包里的灰漏出来,把边沿的纸染黑了一圈。

    刘氏瞪大了眼睛,指着沈月华,“你,你……”

    沈月华拂袖而去。

    刘氏跳脚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我好好的来帮她,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谁是狼是狗,谁清楚。”洪氏斥责道,“你们借着她是赵府的少奶奶,不知道捞了多少好处,还有脸说?”

    刘氏才不承认,“什么借她名头?她难道不是我们沈家的姑娘?倒是你们,才沾了好处呢,难怪在她面前总说我们沈家的坏话,好一心帮衬你们!”

    当年纸扎铺生意做起来的时候,沈月华的大伯一家很是羡慕,也想来插一脚,想跟沈月华合开铺子,占一半的股份,结果沈月华愣是没有给他们面子,反而请了她小舅来。

    为这件事,刘氏一直都很记恨。

    洪氏不想理她了,这种人脸皮厚的什么话都讲得出来,最后总是没个道理好说的。

    她把刘氏往外一推,砰的把门关上了。

    刘氏恨恨的往地上吐了几口口水。

    沈月华在铺子里足足忙了三天,才把牡丹园给成功的做完。

    这牡丹园,她每一年都会弄出点新意,虽然贺公子没有提这个要求,可是她心想,贺公子的妻子也许会嫌弃呢,她生前既然那么喜欢牡丹花,若是每次都一模一样,岂不是太单调了?

    再说,真正的牡丹也会不停的生长么,它们的样子肯定会变的。

    在这方面,沈月华总是很 思,她虽然是个唯物主义者,可却秉持用心为客户服务的态度,总是愿意去相信在世界的另一头,逝者们可以收到他们亲人捎去的礼物。

    所以,赚钱归赚钱,她做事仍是很认真的,这样才能无愧于心么。

    姜法慧把牡丹园放置好,给沈月华端来一盏茶。

    沈月华啜了几口道,“等中元节过去,咱们这铺子就要关了。”

    “要关多久?”姜法慧问,“京城的铺子不是才开始装修么?”

    “咱们纸扎铺又不似别的铺子,要弄得富丽堂皇的,也不用几天功夫。关了,你们好收拾收拾,再说,去京城,吃住问题啊,也得先解决了才能开铺子。”沈月华说着瞧了瞧姜法慧,“你早知道了的,大叔大婶舍得你去么?”

    “不舍得啊,不过我要去,他们还不是依着我。”姜法慧笑。

    姜法慧同她一样,都是很有自己的主张的,沈月华点点头,“那你跟我一起住好了,我那院子空着呢。”

    姜法慧摇摇头,“我跟王大婶一起住。”

    “啊?”沈月华惊讶道,“你竟然跟我娘住,也不愿意跟我住?我还有两个丫头呢,珊瑚烧的菜可太好吃了。”

    姜法慧抿嘴一笑,“就不跟你住,我答应过大婶,她一个人冷清呢,就跟她住好了。”

    沈月华觉得这话奇怪,可想到她同赵兰修的约定,他若是来的话,姜法慧好似也不方便,就没有再说了。

    她喝完茶,把吴中,孙观泉两个人叫过来。

    “去京城的事,你们家里都怎么说?”

    吴中道,“我自然跟着师父去了,娘子也肯的。”

    吴中今年十七,刚刚新婚,说起来,像他们这种职业要成亲也不容易,多数人都嫌不好的,幸好挣得钱可观,遇到真心喜欢的,对方也能接受。

    吴中的妻子黄氏便不介意她相公的职业,还主动说服父母同意,在县里可算是一段佳话。

    “小泉,你呢,你爹娘舍得你去吗?”沈月华问。

    孙观泉才十二岁,刚来不到两年,说是说沈月华的徒弟,其实都是跟着吴中学的,他皱了下眉头道,“我娘不太乐意,但是我爹说去京城好,我自己当然也想跟师父去。”

    家里一般都是父亲做主的,现在父子两个都同意,应该能成的,沈月华道,“那就好,等我回去,给你们租处院子,到时候你们自己带好行李。”

    两个人都应了一声。

    又过了几日,明日就要到中元节了,铺子里反而冷清下来。

    因为客人要买的都已经提早买好,中元节要出城扫墓,总不会当天再来买,只有些纸扎,还留着没有人取走。

    沈月华眼见如此,也打算带着玉珠回京城了,她离开这段时间,也不知丁字和把铺子装修得怎么样。

    两个人在路上走的时候,有个人在后面道,“这不是沈掌柜么。”

    她回头一看,见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穿深青色长袍,瘦脸,颌下留着三寸黑须,她笑了起来,“原来是雷管事。”

    这人是贺家的管事,每回都是他来取牡丹园的。

    今年也不例外。

    “沈掌柜的牡丹园真是越做越好看了。”雷管事道,“难怪我们爷别家的都看不上,每年都非得来这里。”

    沈月华趁机打广告,“过两天铺子就关门了,我们打算搬到京城去。”

    “哦?那很好啊!”雷管事高兴的问,“具体在哪里?我们到时候也好找些。”

    “华章街进去第三家便是。”

    雷管事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地段好,挺适合开纸扎铺的。”

    沈月华向他行了一礼道,“这几年真是多谢你们照顾生意了,我知道要不是当初贺公子在此买了牡丹园,总是做得不太稳当的。”

    “不敢当,不敢当,主要还是沈掌柜的手艺好啊!”雷管事也是惯会做人情的,笑道,“咱们爷也是举手之劳,别人问起来,自然就说了,要不是沈掌柜留得住人,就是介绍了也没有什么用。”

    果然跟她猜想的一样,不过,其实不管贺公子的帮忙是有心无心,她都是很感激的,只是今日正好跟雷管事搭上话头,这才想起来问一下。

    没想到雷管事很健谈,他原本嘴巴挺紧的,所以沈月华对贺公子的家世一无所知,但今日却有些不同。

    两人讲了一会儿,雷管事听说沈月华是要去京城,便道,“咱们也是回京,不如沈掌柜就一起走好了。”

    “那怎么行。”沈月华推辞,“前面就有骡车坐了。”

    雷管事却忽然站定,恭敬的喊了一声爷。

    沈月华侧头一看,见是贺公子来了,忙打了声招呼。

    贺公子微微颔首,并不说话。

    雷管事道,“爷,沈掌柜也要回京,小人请她一起坐车呢。”

    沈月华面色微窘。

    虽然她对贺公子的印象很好,可这人实在有些不好相处,她每回跟他谈话,都不知道说什么,所以什么一同回京,她真的不想。

    贺公子问雷管事,“有车?”

    “有啊,小人骑马就行了。”雷管事道。

    贺公子便“嗯”了一声,往前走了。

    沈月华对雷管事道,“我们还是坐骡车罢。”

    “没事,没事,坐咱们马车罢。”雷管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就停在前头呢。”

    他实在很热情,沈月华也不好再拒绝,便跟着去了。

    但是她心里很是想不明白,这雷管事罢,以前也不是没见过的,绝没有今日这般殷勤,再说,他也是下人,怎么随便好请人坐贺府的马车呢?

    而贺公子还同意了。

    看起来,他其实很好说话?

    她当然不会知道其中的原因。

    起因只是因为贺公子有日突然问起雷管事关于她和离的事情……

    然后,雷管事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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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贺琏
沈月华跟玉珠坐上了马车。

    玉珠好奇的四处张望。

    “这马车比赵府的还要好呢!”她惊讶道,“掌柜,这贺公子是做什么的呀,莫不是也是做官的?”

    沈月华摇摇头,“谁知道呢,也许是罢。”

    他一年来两次,多余的话从来不说,若是有停留的时间,也是在看她做牡丹园,她其实连他的全名都不知道,更别说清楚他的背景了。

    马车到傍晚时分进了城。

    沈月华发现在路过城门的时候,竟是丝毫没有停留,不像往常,守城的士兵总会来审查一下方才放行,她不由也有些好奇起来。

    难道这贺公子的官做得还挺大?

    雷管事骑马过来在窗口问,“不知沈掌柜住在哪里?”

    意识到是要送她们回去,沈月华忙道,“在这里停就行了,我们自己走回去。”

    “咱们爷说了,既然送都送了,索性就送到家门口。”雷管事笑道,“城里还能有多远呢,耽搁不了多少时间的,沈掌柜别不好意思。”

    沈月华只得道,“在绿柳街东边,进去第二处宅院就是了。”

    “绿柳街啊。”雷管事笑笑,“那一会儿就到了,正好顺路,沈掌柜稍等。”

    他又去同车夫说了。

    沈月华不知为何,脑门上有点出汗。

    她总觉得雷管事今日的举动十分怪异!

    路途不远,他们很快就到了。

    马车一停,沈月华赶紧就从车上爬了下来。

    珊瑚听到动静,跑来开门。

    雷管事往里一瞧,惊讶道,“沈掌柜一个人住那么大的院子啊?”

    沈月华一怔。

    他怎么知道她一个人住的?

    她怎么也是妇人打扮啊,不能有相公吗?

    雷管事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打了个哈哈道,“一通赶路,想必沈掌柜也累了,快进去歇着罢。”

    沈月华还是保持礼貌,“谢谢你们家公子了,还有管事您,麻烦了。”

    雷管事笑道,“以后也有麻烦沈掌柜的时候呢,告辞了。”

    马车扬尘而去。

    沈月华刚要进院,却听一个人问,“你怎么会坐贺家的车?”

    她自然听出来是赵兰修。

    要是往常,沈月华必会回答,可现在他们已经和离了,她为什么要答?

    沈月华径直进屋。

    赵兰修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他刚才过来,恰好见到车窗口贺公子的脸,心中十分疑惑,谁想到沈月华这幅态度,但他也没有发作,只问玉珠。

    玉珠当然照实说了。

    赵兰修听她左一句贺公子,右一句贺公子的,未免奇怪,问道,“贺公子?月华也是这么称呼他的?”

    “是啊,掌柜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反正是来咱们铺子买纸扎的,顺道就送咱们回来了。”

    赵兰修拧起了眉。

    他往里屋去了。

    沈月华口渴的很,正在喝茶。

    他在旁边坐下,问道,“我听珊瑚说,你们要在京城开铺子了?”

    “嗯。”她点点头。

    “饿吗?”他又问。

    她抬头看他一眼,“赵大人,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家陪你母亲吃饭么?”

    赵兰修不理她,对外吩咐道,“把饭菜拿上来。”

    珊瑚很快就端来了。

    “如今你把铺子开在京城也好,总好过每次都要回去,一去又是好几天。”赵兰修把她爱吃的菜都挪过来,“若是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沈月华低头吃饭,并不接话。

    赵兰修很有耐心,夹菜,挑鱼刺,舀汤,没有什么不做的。

    这顿饭,沈月华吃的比平日里辛苦。

    她最后受不了,哐啷一声扔了筷子,“赵兰修,你还当咱们没有和离么?只说见面,可没有让你同我一起吃饭!”

    “也没有说不吃饭啊。”赵兰修好涵养,依旧笑如chun风。

    沈月华看着他,忽然泄气。

    赵兰修正色道,“不过才过去几日,这协议可是没有期限的,你要尽快适应才好。”

    沈月华咬了咬嘴唇,“随便你,但你不可给我惹麻烦,若是你母亲知晓,我如何自处?她若是来闹呢?”

    “那是你的事情。”他的语气波澜不惊。

    “赵兰修!”沈月华大怒。

    “你提出和离的时候就该知道,任何事都得付出代价。”赵兰修的目光闪过一丝寒光,他不是不知道沈月华的痛苦。

    可是他难道不痛苦吗?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和离。

    沈月华却想到了,还做的如此决绝!

    她的心里,到底爱他多少呢?

    午夜梦回,每当赵兰修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心都像被刀割裂了一般。

    也许沈月华就是他这一生的劫难!

    就在那一天,他摔下山坡,她拿着一根竹竿把他钓上来的时候,这个劫难就开始了。

    沈月华压抑住火气,她不想跟赵兰修吵架。

    她只想跟他和平的分手,从此各走各的路。

    “兰修……”她放软了语调。

    赵兰修却不让她说下去,侧身把她抱在自己腿上,夹起一块鲜嫩的虾肉喂到嘴边,柔声道,“你吃完,我就回去了。”

    烛光下,他好看的仿若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一般,带着几分梦幻。

    原本的他是真正的可望而不可即,也不知怎么,就成了她的相公。

    沈月华凝视他片刻,低头把虾肉吃了。

    他又一筷子,一筷子的喂给她。

    赵兰修回到府里的时候,天色已经一片墨黑。

    谢氏也是刚用完饭。

    赵兰修去问安。

    谢氏漱了下口,又喝了两口茶方才道,“明儿韩夫人同慧玉要来,我请她们赏花呢。”

    赵兰修哦了一声。

    谢氏知道他肯定去了沈月华那里,虽然气恼,但仍是苦口婆心道,“月华这儿媳妇我也是喜欢的,可惜生不了孩子,也是没有办法!你年纪不小了,像你这般的,谁家没有两三个孩子呢?如今即是和离了,你也想开些,有合适的姑娘,该娶的还是得娶了。”

    赵兰修直白道,“娘是想叫我娶韩小……姐?”

    “慧玉哪里不好?又是门当户对的,样貌才学女工,样样拿得出手。”谢氏劝道,“你们两个也认识几年了,你若是能说出来她哪一点不好,娘绝不逼你。”

    韩慧玉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家教良好,品性端方,容貌也是叫人喜欢的。

    若是他没有遇到沈月华,说不定还真会娶了她呢。

    赵兰修低头自嘲一笑,在四年前,他的人生追求只有一个,可惜,现在多了一个沈月华,他真不知该如何解决。

    “儿啊,你可在听为娘说话?”谢氏轻唤。

    “听到了,母亲。”赵兰修点点头。

    谢氏只当他在考虑了,顿时十分欢喜。

    赵兰修去了书房。

    照例,每日他都要练上一会儿字,赵霖进去给他磨墨。

    他写了一贴,顿了顿,问赵霖,“西平侯现在是不是还没有娶妻?”

    “西平侯?”赵霖愣了愣,“好像是。”

    “好像?”他挑了下眉,“你仔细想一想,是不是。”

    “是,是没有娶妻。”赵霖片刻后回答,“西平侯前年在云州战场上受了伤,养伤都养了一年多,没听说过成婚。”

    赵兰修点点头,“我记得也是。”

    “爷怎么会想到问西平侯呢?”赵霖很奇怪,他们府跟西平侯府并没有什么往来,更确切些讲,西平侯自从六年前妻子去世之后,像是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要么四处征战,要么闭门不出。

    这两年,圣上体恤他的伤,连上早朝也免了,因而关于他的消息更是少的可怜。

    不过也有人传,西平侯是失去了重用。

    反正,西平侯府从最初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势,渐渐变得无足轻重,再也不会出现在众人的言谈之间。

    然而,赵兰修没有想到,西平侯贺琏,这样一个寡言清冷的人,竟然会认识沈月华,还送她回家。

    他们之间除了那牡丹园,真的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赵兰修心头一阵烦闷,扔了笔站起来。

    沈月华第二日就去华章街了。

    此时,装修已经完成了一半。

    纸马铺讲究肃穆,一式家具皆是暗色,容不得一点出挑喜庆的色彩,显得有几分压抑,但也颇为切合顾客的心态。

    谁家遇到丧事,还能笑的起来呢?

    “师父,看看可有哪里不合心意的,还能叫他们改。”丁字和问。

    沈月华道,“挺好的,我看跟原先的铺子很像么。”

    丁字和摸摸脑袋,“师父是不是不满意?”

    “没有啊,这样很好,他们来了也容易适应,东西还是照着原来的地方摆放,不错!”沈月华点点头。

    丁字和就笑了,“其实徒儿也是这么想的,那师兄师弟他们何时搬来呢?”

    “就这几天了。”

    沈月华从铺子里出来,直接便去找牙侩金氏租房子。

    金氏此前介绍的不管住宅还是铺面都颇为靠谱,虽然中间费可能收的贵一些,但沈月华也不在乎这几个钱,只要效率高就行了。

    很快,她就相中了三处独立小院。

    因吴中已经成婚,自然是要跟他妻子单独住的,姜法慧跟她母亲王氏住在一起,另外两处小院,一处住丁字和跟孙观泉,还有一处自然是王宝善一家了。

    她签下租约,回家去了。

    刚进门,就见王氏迎上来,笑眯眯道,“月华,娘给你找了好几个合适的人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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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姑子
沈月华一阵头疼。

    有时候,她真希望自己多几个弟弟跟妹妹,这样,王氏就不会在她的身上花费那么多的精力了。

    “我说给你听听。”王氏兴致勃勃,“一个姓陈的,也是和离,家中呢,有两个儿子,现在只想找个合适的成亲,他以前见过你的,很满意。一个姓穆的,是前年死了娘子的,家中也有儿子,我看不错,还有一个姓陆的,这人家里条件不太好,可胜在要求也低,人也还年轻……”

    沈月华认真问道,“娘,你是在跟我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怎么开玩笑呢,你这年纪可拖不得,再老一些,更不好嫁了,如今尚有几分姿色,还不早些寻一个郎君嫁了,以后有得你哭。”

    是有得她哭罢,沈月华才不觉得自己会哭,就是找不到人嫁,她一个人也一样过的开开心心的。

    两辈子的人了,有什么看不透?

    又不是非得要个男人才能活下去!

    “月华,你好歹想想呢,娘总不会害你的。”王氏拉住她手臂,“娘也知道这些人比不上女婿,可也算不错的。”

    “还说女婿呢。”沈月华皱了皱眉,“怎么,娘现在是完全放弃他了?”

    “不然怎么样,你都和离了,又是生不出孩子,娘还能看你给他讨个妾?”王氏叹口气,“你大伯母说的也对,这事儿不能强求。”

    沈月华听到刘氏,笑了笑道,“哟,难不成这几个人还是大伯母给介绍的?”

    “是有一个。”王氏瞧她一眼,“说起来,你真把你大伯母求来的药给踩了?”

    “什么药,明明是香炉灰么,骗谁呢,也只有你还乐意听她的话。”沈月华道,“大伯母什么人,娘就是看不清!”

    王氏责备道,“你大伯母虽然也有不对的地方,但她对你还是挺好的呀,你那次掉到河里,要不是她发现了喊人,你现在还有命?你这孩子,就是脾气不好……”

    刘氏同她说,她求药也是想让沈月华高兴高兴,结果沈月华不领情不说,还毁掉了药,但刘氏表现的很大度,说沈月华和离了心情不好,也怪不得,叫王氏不要提这件事。

    王氏还觉得刘氏是真心的为沈月华好呢。

    “月华,反正我就跟你这么一说,你哪日有空,去看看,说不定有合眼的。”王氏放缓了语气,说另一件事了,“你铺子要开到这里来了,那县里的怎么办?”

    “县里的当然关门了,把铺面再卖掉。”

    “哎哟,这多浪费啊!”王氏道,“我看就转给你大伯家,你这纸扎铺好歹在县里也有名气了,他们到时候请几个师傅来,要么你留个弟子下来,继续做,还不是能赚钱么,好好的关了,岂不是可惜?”

    沈月华冷笑起来。

    刘氏打得好主意啊!

    她直接拒绝,“这事儿我不能依你,纸扎铺虽然叫沈家纸扎铺,可这沈可不是指大伯家,乃是我的姓,他们做的话,铁定会搞砸我铺子的名声的!”

    “又不是分了你的饭吃,你有必要这么绝?”王氏皱眉道,“好歹是你大伯啊,还养着你奶的。”

    “你让大伯母自己来跟我说。”沈月华摆手道,“娘要再讲,以后嫁人的话,我一概不听了。”

    王氏表情难看。

    作为母亲,她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这个女儿,完全不听自己的啊,太叫人伤心了!

    不过赚钱上面,王氏还是不太干涉的,只要沈月华以后肯嫁人,她别的都可以不管。

    “那你一定要记得为娘说的。”王氏强调。

    “知道了,我有空会考虑的。”沈月华也没有再拂她面子。

    看看就看看么,也不会少一块肉,不然她耳朵根清静不了。

    王氏便稍稍放了些心。

    等她走后,沈月华把玉珠叫来,取出铺面的房契给她,“你回县里一趟,叫我小舅收拾好,就把铺子立刻卖了,到签合同了,拿来给我画押就行。”

    玉珠立刻走了。

    等到刘氏知道的时候,铺面都已经卖掉了。

    刘氏气得跳脚,大骂沈月华,“这么狠毒,难怪生不出孩子,活该被休了!”

    沈月茹吃着橘子道,“什么休,明明是和离的,娘你别说,堂姐还真有几分骨气呢,我以前只当她是做做样子。”

    “你还来气我是不是?”刘氏道,“一样是沈家的姑娘,你怎么不给我弄个赵大人一样的女婿呢?啊,你长的也不比她差!”

    沈月茹委屈道,“娘,我那会儿才多大啊,姐夫就是看到我,也只当我是孩子。”

    沈月茹比沈月华小了五岁,当年沈月华成亲的时候,她不过才十一。

    刘氏叹口气,“还是被她得了先机,若是你大一些,指不定就先认识赵大人呢,你身体比她好,还能生不出孩子?哎,我早说了,做纸扎的有什么好人,满身晦气,只让旁边的人倒霉!”

    “娘,不止这件事。”沈月茹道,“堂姐可是比咱们家先去县里的,原先咱们在乡里,哪里有机会认识什么贵人,要我说,现在她去了京城,咱们也该跟着去,京城才好呢。”

    刘氏眼睛一亮,连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京城里的富贵人家可多,你要找个好的,凭你这般样貌,总是容易!好,好,咱们也去京城!”

    她当即就去跟她相公沈元商量去了。

    沈月茹淡淡笑了笑,伸手剥开橘子皮。

    去了京城,她沈月茹指不定也有好姻缘呢,她确实不比沈月华差,凭什么要一辈子困在小小的宁县?

    她就不信,她当不了官太太!

    八月桂花飘香。

    沈家纸扎铺在京城开张了。

    就是开的极为低调,连鞭炮也没有放几串。

    门口冷清的可罗雀。

    不过众人都很习惯,毕竟这不是普通的生意么,不可能随便向客人推销纸扎的,不然只怕要被人打回去。

    所以还是依照原先的办法,沈月华之前已经叫吴中去过华藏寺一趟了。

    历来丧事与僧道脱不了关系,家里有人去世,势必都要请他们的,而现今几朝皇帝信奉佛道,所以多半丧事都会邀高僧为逝者超度。

    他们纸扎铺便是从寺庙着手。

    所谓“高僧”,其中还不是有见钱眼开的,只要给了足够的香火钱,自会介绍生意。

    当然,下面的还得靠自己的本事。

    纸扎做好了,一家有丧事,众家参与,总会留意到纸扎,有了印象,以后指不定就会想起来,生意便是这么来的。

    加上他们在京城也有些老客户,起步总不会太困难,所以沈月华还算是胸有成竹。

    只是,没想到,今日上门的第一个客人竟然会是永城伯府的三少夫人。

    沈月华顿时觉得自己的面子好大!

    “孙少夫人。”她亲自上去迎接,“孙少夫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赵婉清微微一笑,“你真是精力十足,居然还新开了铺子。”

    “人总要吃饭么。”沈月华道。

    赵婉清吩咐随身丫环在外头等候,对沈月华道,“咱们进去说话?”

    沈月华点点头。

    两人便进去里间了。

    四个弟子中,有三个都不知道这孙夫人是谁,好奇之下,互相询问,“这少夫人跟咱们师父认识的?”

    “岂止认识,那是师父的二姑子。”姜法慧不止是沈月华的徒弟,也是她的知己好友,当年沈月华成亲后,她去赵府探望过几回,遇见过赵婉清。

    其实沈月华还有一个大姑子赵婉仪,但不在京城,她相公乃是左佥都御史,前两年被封为巡盐御史,派到两浙巡视盐务去了,赵婉仪也跟着前往,很久不曾回京。

    “啊?是师爹的二姐?”丁字和想起来,“听说是什么伯府的少夫人?”

    “永城伯府的。”姜法慧担忧的往里看了一眼。

    沈月华已经和离了,照理说,她与那赵婉清已经没有关系,怎么还会来呢?

    据她观察,赵婉清可不是好应付的人,就是沈月华也如此说过。

    该不会出什么事罢?

    里屋,沈月华请赵婉清坐下。

    “算起来,倒是有两三个月没有见到你了。”赵婉清仔细瞧了瞧她,“像是瘦了些,你该多多休养啊,何必又急着做生意。”

    “谢谢少夫人关心,不过这生意么,也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的。”沈月华边说边猜想赵婉清来此的目的。

    他们赵家的人,除了赵兰修,没有人会满意这桩婚事,包括赵婉清。

    沈月华依然记得第一次见面时,赵婉清看似友好,实则不屑的目光,不过她继承了谢氏的优点,表面功夫做的不错,不像赵婉仪,上来就要扇她巴掌。

    要不是赵兰修拦着,她说不定就吃到那记耳光了。

    当时,谢氏跟赵婉清还劝解来着。

    赵婉清自此后,还经常邀请她去府里玩,派了马车来回接送。

    别以为她是好意,不过是要沈月华看见那些大家闺秀的言谈举止,装扮姿容,还有富贵人家的精致生活,自惭形秽罢了。

    不过沈月华又不是没有见识的,自然没有放在眼里。

    她还是愿意嫁给赵兰修。

    只因为他是一心一意的想要娶她,护着她,也没有让她受过委屈。

    所以,沈月华也从来没有后悔过这件事。

    现在赵婉清出现在纸扎铺,应还是为赵兰修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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