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网

妈妈网
go 回复: 90 | 浏览:573010 |倒序浏览 | 字体: tT

[穿越重生] 《孤王甚慰》作者:海青拿天鹅(完结)

Rank: 5Rank: 5Rank: 5Rank: 5Rank: 5

91UID
122925  
精华
帖子
3089 
财富
39629  
积分
2246  
在线时间
1935小时 
注册时间
2007-11-30 
最后登录
2014-10-27 
喜欢看鹅的文。

Rank: 5Rank: 5Rank: 5Rank: 5Rank: 5

91UID
122925  
精华
帖子
3089 
财富
39629  
积分
2246  
在线时间
1935小时 
注册时间
2007-11-30 
最后登录
2014-10-27 
去19楼看了,一下子看了十几章。

Rank: 6Rank: 6Rank: 6Rank: 6Rank: 6Rank: 6

91UID
8845089  
精华
帖子
6625 
财富
37567  
积分
6731  
在线时间
893小时 
注册时间
2012-10-23 
最后登录
2015-9-10 
老不更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0558 
财富
737636  
积分
105016  
在线时间
3108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7-10-24 

62、第62章 金屋

  夜幕上,新月如钩。
  疏勒的王宫里,灯火通明,疏勒王躺在床上,咳个不停。
  仆人们轮番伺候着,大臣们在外间面面相觑,神色不定。
  “父王不能见客,诸位爱卿请回吧。”王子沙苏走出来,对大臣们说。
  大臣们知道疏勒王的病势沉重,听得这话,也只得应下。
  一位大臣道:“国中已经积压了许多事务,需要大王过目,不知……”
  “大王卧病不起,已无法处理政务。”这时,王后走出来,缓缓道,“王子是疏勒国的储君,按照国法,国王不能理政,应由储君接管。”
  “但立储和监国都必须国王亲自下令才能生效,”一名大臣道,“我以为,还是应该由宰相组阁接管政务。”
  王后脸色一变,看着他,厉声道,“居力,你这话是何意!沙苏是疏勒国唯一的王子,莫非储君还能是别人?”
  “王后息怒。”居力坦然道,“国王如果希望王子接手政务,自然会下令。没有国王的命令,就照律法办事,这一向是疏勒国的规矩。”说罢,向王后一礼,走了出去。
  王后和沙苏的脸色都十分难看,其余大臣见得这般情形,也不多逗留,纷纷告退。
  “岂有此理!”案上的杯盏被愤怒的沙苏用力一扫,乒乒乓乓地摔在地上,“我要是继位,一定要把他们都杀了!”
  旁边的侍女被吓了一跳,大气不敢出。
  王后让旁人都退下,冷冷道,“你发火有什么用,这些大臣,早就被安色伽用钱买通了!”
  “钱!钱!”沙苏瞪圆了眼,“安色伽他算得什么东西!他再有钱也不过是个贵族,连吻我的脚趾头都不配!”说罢,恨恨道,“我明天就带人去把他的家抄了,把他的财产都收到国库里来!”
  “小声些!”王后瞪他一眼,道,“我听说,他从姑墨回来了。”
  “回来又怎样。”沙苏气哼哼地扭开头。
  “想远些。”王后无奈地说,“他为什么去姑墨,嗯?姑墨有铁,他要是得到了铁,就能造兵器,就能造反,知道么!”
  沙苏一愣,有些慌,“那……那怎么办?我明日就去把他抓起来!”
  “不行。”王后断然道,“安色伽在国内很得人心,你要是贸然除了他,反对你的人会更多。”
  “那……”
  “所以,我不是给你娶了鄯善公主么?”王后露出笑意,道,“听说,鄯善王也一直垂涎姑墨,他送公主来到的时候,大军也会随之而来。安色伽不是想要铁么,到时候一半姑墨是你的,另一半在鄯善王手上,他找谁要去?”
  沙苏听得这话,眼睛放光。想到鄯善公主,不禁垂涎,“听说鄯善公主,可是西域的第一美人……”
  话没说完,却被王后拧了一下耳朵,皱眉道,“你可别想着什么美人不美人的,别忘了,母亲让你娶她,是为了得到鄯善王的支持!”
  沙苏连忙应下,脸上尽是掩不住的得意之色。
  *****
  元煜曾经告诉过初华,安色伽是一个很有钱的人。初华曾经不以为然,觉得再有钱也是个商人,她可是见过各种各样的王宫呢。
  但住进房子里,她觉得有些晃眼。这里的屋子虽然也像姑墨那样用土石垒起,可是却精细得多,外面抹着一层厚厚的白垩,细腻光滑,上面用漂亮的颜色画满了各式各样的花鸟和流云;优雅修长柱子上,镶嵌着漂亮的铜花片,树枝一样延展向上,金灿灿的;而地面的石板则打磨得光可鉴人,能清楚地看到石头颜色拼起的图案。
  各处的门都是圆拱形,垂着漂亮的琉璃珠子,透着光,亮晶晶的,一间一间连作回廊,看着相似,却又各自陈设不同。有的铺着西域式样的丝毯和案席,当是会客之所;有的摆着各式漂亮的金银器和精巧的刀剑,当是收藏之所;有的摆设着舒适的绣榻和中原样式的屏风,当是休憩之所……初华走着,好像逛迷宫一样,光是摆设各种精巧物件的地方,已经看到了五六处,而她经过一处淌着温汤的浴池之后,发现自己来到了一间穹顶的大房子里。
  它四面都是金色柱子格开的拱门,垂着柔软的轻纱,正中,是一张大大的床,用厚厚的锦褥堆叠而成,足有几尺高。看着厚实而柔软,让人有忍不住往上面躺一躺的**。风轻轻吹来,四周的轻纱透着柔和的天光,像水一样漾动,初华忽而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她走出去,倏而睁大眼睛。外面竟是一个是漂亮的大花园,蔷薇在花架上爬得满满,还有蔷薇,围绕在卧室的四周,睡在那床上,简直就像睡在花海中一样。
  饶是再心存偏见,初华看着这美妙的景致,也有几分陶醉,那么多的花,怎么也看不够……
  “喜欢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初华回头,见安色伽走过来。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蓝绣金的丝袍裹在健壮的身体上,精神抖擞又贵气十足。
  初华还记着昨晚的仇,不想让他太长脸,轻哼一声,道,“过得去。”
  安色伽扬眉,微笑,“如此,那只好委屈夏公子在这间还过得去的屋子里住几天。”
  这间屋子里?初华愣了愣,不禁心动,“哪间?”
  “这里只有一间屋子。”安色伽不紧不慢道。
  初华愣了一会神,才回味过来,他的意思是,这花痴一般的卧室,连着刚才一路看过来的那些各种各样的去处,都是一间屋子。
  看着她睁大眼睛的样子,安色伽有些自得,道,“我要出去一趟,回头再来看你。”说罢,对她一笑,悠然离去。
  屋宅的门外,一辆华贵的马车已经备好,几十侍从骑马佩刀护在四周,威风凛凛。
  “主人,”管事过来低声道,“大宅那边方才来问,今夜要哪位姬妾过来伺候?”
  “谁也不要。”安色伽淡淡道,片刻,轻咳一声,“另外,别告诉夏公子还有什么大宅什么姬妾,知道么?”
  管事了然一笑,对安色伽行个礼,“遵命。”
  *****
  疏勒城外,河水碧绿,大片的胡杨林生长延绵,水草丰茂,广阔的大地那一头,屹立着常年封冻的雪山。
  安色伽带着刀和弓箭,却没有去追赶野兽,一路纵马,没多久,在胡杨林里看到了等候在此的居力。
  “王后为王子求娶鄯善公主,鄯善王同意了,并且会亲自把公主送来。”居力坐在帐子里,一边慢慢地煮着茶,一边对安色伽道,“他们现在恐怕已经到半路上了。”
  “这么快。”安色伽神色无波,接过居力的茶,道,“带了兵马么?”
  “据说有四万。”居力意味深长,“来者不善啊。”
  “四万。”安色伽沉吟,片刻,不置可否地笑笑,道,“来杀我还是来灭疏勒国?”
  “应该是冲着姑墨去的。”居力道,“去年鄯善王向姑墨要铁器,姑墨王没有答应,他一直怀恨在心。姑墨富庶,疏勒国也垂涎已久,两国借着婚姻联合,各取所需。”
  安色伽听着,微微颔首。
  居力叹口气,道,“国王的日子不多了,据说已经很难咽下食物。你前阵子打胜仗回来,他高兴了好一阵,现在又越来越沉重。”说罢,他看着安色伽,“他应该很想见你。”
  安色伽默然,苦笑,“那两母子也要愿意让我见他才行。”
  居力道:“昨夜王后又在提让王子理政的事,他们这是要夺权。”
  安色伽淡淡道:“他是王子,这般打算无可厚非。”
  “你也是王子。”居力低低道,“你才是最佳的继承人,国王暗中扶持你,让你掌握了大笔财富,他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哦?是么?”安色伽的脸上忽而露出讽刺的笑,“可他从来没有承认过我,我母亲直到死去也没有得到他半句慰问。”
  居力脸色一变:“安色伽……”
  “阁下的意思我明白。”安色伽道,目光清冷,缓缓喝一口茶,“你放心,属于我的,我一定会都拿到手,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
  初华在浴池里面舒舒服服地跑了一个澡之后,几名侍女过来,给她擦干身体,为她梳理头发。又取来一只精致的盒子,打开,里面的香气馥郁宜人,是香油。侍女们让她躺在床上,用香油给她一边擦拭一边按摩。
  初华时不时痒得咯咯发笑,却感到十分舒服。从前,她抚摸将军的时候,将军会眯着眼睛,呼噜呼噜地哼出声来。现在,她觉得自己就是将军,被人伺候的感觉真好啊……
  “……女人天生应当受到宠爱,吃最好的食物,穿最美的衣服,住在花园里……”她想起安色伽说过的话,那时觉得他不过信口开河,现在才真切地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有钱真好啊……初华在心里默默地下定论。
  等到一切完毕之后,初华穿上衣服,躺在那张大床上,闻着玫瑰花香,美美地睡了过去。
  那床太舒服,初华好像躺在云上一样。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光怪陆离,时而在骑马,时而在摆弄着那两只倒霉的雷火罐,而是又在广袤地沙丘上奔跑。她梦见了元煜,他冷冷地指责她不应该跟着她来,初华望着他,忽然觉得好想好想他,虽然仍觉得不服气,却还是拉着他的手,不住说我错了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元煜的唇角微微弯起,初华好像看到了他的笑容,心中正一阵高兴,忽然,冰凉的河水迎面朝她卷过来,她用力挣扎呼喊,却根本无法反抗。
  等她再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姑墨城的伎馆里,穿着那身麻布衣服,头发打着辫子。房子里传出轻快的琵琶声,鸨母在大声喊她拿果盘过去,初华连忙跑上楼,走进屋子里,却发现元煜跟一个美人卿卿我我,待那美人回过头来,俨然是大馒头!
  初华气得跳脚,把果盘朝他们扔过去,这时,鸨母凶神恶煞地走过来,初华一看,突然发现那是安色伽!他的粗眉上涂着浓重的眉黛,嘴唇上抹着大红的颜色,两边脸上还上了胭脂,猴屁股似的。
  初华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睡梦中的女子动了动,轻哼两声。
  安色伽刚刚回来,正坐在一旁静静翻着帛书。听到声响,他转头,看到初华脸上甜甜的笑容,目光定了定。
  连睡觉也能笑出声么?
  安色伽弯起唇角,心中藏着些温柔的好奇,这么高兴,一定是个很美的梦吧?
  他忍不住伸手,想摸摸那张水嫩的小脸,这时琉璃珠帘轻轻响动,外面的婢女露出脸来,朝安色伽行个礼。
  安色伽只得起身,再看看初华,莞尔,轻轻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有一股冲动,把元煜写死好了,马贩子也不错啊啊啊!!
  谢谢以下大人的霸王票~
  三星迷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1 21:54:46
  JANE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1 23:02:10


☆、第63章 藏心

  乌孙国的赤谷城,近来天气很好,昆莫领着一干王室贵族们,到凉爽的高山湖泊边行猎去了,王庭中,只有王后萧氏留守。
  她的女儿宝鸢公主身体不适,萧氏每日在陪伴照料。
  赤谷城没有城墙,乌孙人与匈奴人同俗,逐水草而居,以帐篷为房屋,以毛毡为墙。夜里,篝火延绵一片,将**山环抱的葱郁平原照亮。
  当宦官将一封信送到萧氏手中的时候,萧氏看着,大吃一惊。
  “他在何处?”萧氏低低问。
  “就在外头。”宦官道。
  萧氏沉吟,道,“即刻带他到偏涨,我稍后过去。”说罢,又嘱咐道,“不可让人知晓。”
  宦官忙道:“小人省得。”
  “何人?”宝鸢在一旁,奇怪地问。
  “你的表兄,朔北王。”萧氏看着她,心中定了定,道,“他来见母亲,你万勿将此事与人说起,知道么?”
  宝鸢听到朔北王三个字,亦是大吃一惊。她已经十六岁,王庭中的诸多利害,亦深有体会,点点头。
  萧氏整理整理衣冠,片刻,走到偏帐里。
  只见一名青年站在帐中,披着大氅,却掩不住颀长矫健的身姿,那脸上虽蓄了须,细看之下,却仍有几分熟悉。
  “侄儿元煜,拜见姑母!”看到萧氏进来,元煜即刻上前,下拜行礼。
  萧氏双目倏而通红,连忙将他扶起,道,“贤侄怎如此多礼,快快请起!”
  她是会稽王的女儿,当年被封为公主从京城出嫁时,曾经见过元煜。一晃二十年,从前的小男童已经长成了这般大人,若非她曾与元煜几番传书,识得他的字迹,否则如今相见,竟是认不出来。
  宝鸢跟在萧氏背后进来,看着元煜,亦是好奇。
  这些天来,朔北王一举灭掉匈奴的事迹震动西域,她的父亲、兄弟,甚至侍婢都在谈论。这位传奇般的人物,虽与宝鸢算是表兄妹,宝鸢却从来没有见过他,听着那些传闻,只觉虚无缥缈。
  如今,她看着元煜,触到那双含着锐气的眼睛,忽然耳根一热。
  发觉宝鸢也来到,萧氏擦擦眼睛,露出笑容,对元煜道,“这是宝鸢公主,元煜,算起来,你们可是表兄妹。”
  元煜看向宝鸢,莞尔,行礼,“原来是公主。”
  宝鸢面红,忙行了个汉人的礼,道,“拜见殿下。”
  一番见礼,萧氏问起元煜此行的目的,元煜扼要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中原的女子?”萧氏讶然。
  “正是。”元煜道,将一张画像递给萧氏,“不瞒姑母,她是中山国翁主,此番在军中立了大功,撤退时不幸落水失踪,我等皆焦急万分。侄儿多方打听,疑她为人所掳,来了乌孙。还请姑母襄助,元煜感激不尽。”
  萧氏听得他这话,亦是吃惊,“中山国竟有这般奇女子!”结果画像看了看,神色郑重,道,“贤侄放心,我必速速查访。”
  元煜眉间稍稍开解,向萧氏郑重一礼,“多谢姑母。”
  毕竟是秘密会见,商谈一番之后,元煜告辞离去。
  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宝鸢仍有些发怔。回到帐中,她坐在榻上,轻声道,“原来,朔北王长这个样子。”
  萧氏不禁好笑,脱了外袍在她身旁坐下,“他不长这个样子,还能是什么样子?”
  宝鸢娇嗔一笑,看着她,却道,“母亲,您如今是乌孙的王后,他是别国的王。女官曾教导,女子出嫁便是夫家的人,不能再向着母家。”
  “嗯?”萧氏正整理着鬓发,看看宝鸢,意味深长。
  “宝鸢,”她一边用梳子将头发抿了抿,一边道,“我可曾与你说过,你祖父的左夫人和右夫人?”
  宝鸢一愣,答道,“说过。祖父当年娶亲时,原本娶了月氏女子,匈奴听说之后,也把单于的女儿嫁过来,祖父只好把月氏女子立为左夫人,匈奴女子立为右夫人。两位夫人不合,祖父虽然很喜欢左夫人,却无奈匈奴太强大,最终,左夫人还是郁郁而终。”说罢,她眨眨眼,“这些都是母亲和我说的,别人都只说左夫人是病死了。”
  萧氏笑笑,道:“那么,你可知道,就在几年前,匈奴还曾经又想让你父亲再娶一位左夫人?”
  宝鸢讶然。
  “所以,勿再说什么王后晚辈,”萧氏摸摸她的头,“若没有这位亲戚,母亲什么都不是,就连你也会受到牵连,知道么?”
  宝鸢望着她,目光不定。
  *****
  安色伽真的把这样一座大房子给了初华一个人住。
  另外,还有几十个仆人。
  初华从每天睁眼到闭眼,做每一件事,都不需要她动手。她只要眼睛动一动,侍女就会问她是不是渴了,想喝些什么,要去水池里玩水吗,要去花园里看花吗?虽然她很快就把这房子逛遍了,可是仍然觉得十分精巧,那墙上的画,每一处都不一样,花鸟走兽、穿着花衣裳的嬉戏小人,眼睛上镶嵌了宝石,栩栩如生。
  来到疏勒的第三天,安色伽就带着初华去看了他的马场。
  疏勒城外,山峦起伏。这边的山多是石山,草木稀少,泛着金黄的光泽。一条大河流淌着,在山下拐出一道弯来,岸边上,水草丰美而广袤,葱绿如茵。这里有栅栏和马厩,远远望去,一**马惬意地在河边吃草,阳光下,身上的皮毛像绸缎一样。
  初华睁大眼睛。
  “汗血宝马。”安色伽得意地说,“漂亮吧。”
  初华赞许地点着头,看看安色伽神气的样子,道,“是挺好看的,跟我那秀秀长得挺像。”
  “秀秀?”
  “是啊,”初华也得意地说,“它是金色的,几个月前,朔北王将它送给了我,比这些都漂亮呢!”
  “金色的。”安色伽点点头,却莞尔,“原来如此,是左贤王送的吧。”
  初华讶然。
  “也是几个月前,左贤王跟我买了几匹上好的宝马,说要送人。”说罢,安色伽眨眨眼睛,“你那秀秀,本名叫流沙,与我的阿什是兄妹。”
  看着初华气结的样子,安色伽哈哈大笑。
  *****
  初华对安色伽的背景很好奇,一次在花园里闲逛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侍女:“你们这里的王宫,应该更加漂亮吧?”
  侍女却咯咯地笑,用不太熟练的汉话说,“公子说的哪里话,我们主人这屋子,整个疏勒国也找不出更漂亮的了。”
  初华咋舌。
  “你们的国王不会生气么?”初华想了想,问道,“一个臣子居然住得比他还好。”
  “不生气,我们国王对主人可好了,不生病的时候,常常召他去王宫里呢。”
  初华讶然:“你们国王生病了?”
  “病了好一阵,听说就要支撑不住了。”侍女说着,叹口气,小声道,“大家都很担心,要是沙苏王子继位,他会用手段对付主人。”
  “哦?”初华更是诧异。
  “王子很讨厌你们主人么?”她忍不住问。
  “是啊,我们主人又能干又富有,王子哪一样都比不上,嫉妒得很,而且……”侍女朝四下里瞅了瞅,贴近初华的耳朵,“听说,国王想把王位传给我们主人呢。”
  初华吃了一惊,不由地睁大眼睛看着她,“真的?”
  “当然是真的。”
  “可他又不是王子。”
  “主人也是王族的人啊。”侍女道,“从前,也有国王不把王位传给儿子,而是给了王族中的其他人呢。”
  初华点点头:“这样……”在匈奴的时候,她也曾经听元煜说起过安色伽出身王族,没想到,王族的人还有那么多好处。
  “可你们国王为何不把王位传给他的王子呢?”初华被勾起了兴趣,问道。
  “因为王子是一个人人都很讨厌的人。”侍女皱皱鼻子,“他又骄傲又愚蠢,时常喝醉酒了就跑到大街上乱闯,还打人。上个月他生辰,想看灯,就把王宫前大街上的每棵树都挂上了灯,结果那日刮大风失了火,烧掉了半条街。”
  初华了然,想想安色伽,又会赚钱又会打仗,的确比这样的王子出色多了。
  *****
  安色伽似乎很忙,有时来看看她,有时,一整天都不会出现。不过,他每天都会送许多礼物过来,装在箱子里面,仆人们鱼贯抬进来,排成一排,在初华面前打开。
  礼物的种类各式各样,都是些精巧的物什。有衣服,有首饰,有鞋子,还有各式各样精巧的小物件。甚至,初华还见到了那种叫做鹦鹉的漂亮鸟儿,脚上拴着黄金的链子,初华说什么,它就跟着说什么。初华看着它高高的鼻子,越看越觉得像安色伽。
  那些衣服和首饰都是西域样式,绣着漂亮的花,镶嵌着各种各样的宝石。侍女们把初华的头发高高梳起,把薄纱披在头上,戴上闪闪发光的宝冠,再穿上华丽的衣裳,站在镜前,初华都觉得认不出自己了。
  “真像个公主。”侍女们啧啧称赞道。
  初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觉得好看。她从很小的时候起,就一直艳羡那些富裕人家女孩,能够天天穿着裙子在花园里玩耍,用纨扇掩着面,娇俏可人。而她下血本买的那套衣裙,穿过一次之后,再也没了机会。初华对着镜子欣赏着,不禁左转转右转转,看着里面的自己,心里美美的。
  可惜……要是元煜能看到,就好了。初华心里想着,不禁有些低落。
  日子过去了那么久,他一定会很着急吧?可她只能待在这里,除了等,什么也做不了。
  正当她心烦意乱,身后传来侍女们行礼的声音。
  初华回头,却见是安色伽。
  他今天穿的衣服稍显朴素,不过腰上的黄金腰带仍然亮得耀眼。初华发现他似乎没休息好,脸上有些疲倦之色。
  安色伽让侍女们退下,走到初华面前,目露赞许之色。
  “这装扮很适合你。”他微笑,“喜欢么?”
  初华应了一声,却两眼发亮地看着他,“朔北王那边有消息了么?”
  安色伽摇摇头,无奈道,“你以为这是何处?疏勒国离中原逾万里,离五原郡也有六七千里,其中还有大漠高山阻隔,哪有那么快。”
  初华听得这话,有些失望。算算日子,她已经出来了那么久,到疏勒也有几天了,仍然音讯全无,让她很是坐不住。
  见她闷闷不乐,安色伽温和地一笑,“你别急,反正着急也无用。既来之则安之,疏勒乃是西域的宝地,你要觉得闷了,我带你去散散心如何?”
  初华的脸热了一下,看向他,那笑眯眯的脸,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可疑。
  见她盯着自己,安色伽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下。
  “你为何对我这么好?”只听初华狐疑地看他,“又是豪宅又是贵重之物,你对每一个客人都那么舍得么?”
  安色伽失笑,看着她:“对你舍得不行么?你们中原的圣人有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圣人也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初华心里想着,不以为然。
  “这两天都没见你,你去了哪里?”初华忽而问道。
  安色伽愣了愣,目中重现亮光。
  “为何这么问?”他走到她面前,优雅地倚着柱子,面带笑意,“莫非你很关心我么?”
  初华道:“听说疏勒王病重,快要去世了。”
  安色伽的神色微微僵住。
  初华没有放过那脸上细微的变化,盯着他,“国王很看重你,他要是去世,王子继了位,会对你很不利吧?”
  安色伽忽然明白过来她心里在想什么。
  “是很不利,我怕得很。”他淡笑道。
  初华目光一闪,正要再说下去,却听安色伽继续道,“不过,我并不需要朔北王帮我什么,也不会拿你跟他交换什么。”
  他看着初华,意味深长,“夏初华,我有你就够了。”
  初华诧异十分:“我?”
  “我听说,你能造出瞬间震塌城墙的火器。”安色伽缓缓道,脸上已经全然没了那玩世不恭之色,褐色的眼睛炯炯,“我希望,能借你这火器之力。”
  初华心中一震,看着安色伽,神色不定。
  此人果然不是善类,自己的本事,他早已摸得透透的。
  “我帮了你,你也帮帮我,我觉得这交易很好。”安色伽也看着她,唇含浅笑,“公子觉得如何?”
  初华心思转了转,扬眉,“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以下大人的霸王票~
  三星迷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2 21:58:09
  云霓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2 22:10:02
  zg070329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2 22:44:06
  yoga0319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3 09:06:02
  yoga0319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3 09:06:13



☆、第64章 玫瑰

  虽然将寻找初华之事托付给了萧氏,但元煜也没有歇着,乌孙很大,各地奴市亦是繁多,他与田彬等人易装成商旅,每日奔波于各处打探。
  萧氏亦是尽心,派出新妇往各处奴市查问,往官署中查验文书。可是几日之后,两边皆是一无所获。
  元煜的脸色看着一日一日地沉下去,田彬等人亦是感到希望渺茫,想劝他放弃回去,却又不敢言语。
  而就在此时,一个消息从疏勒传来——疏勒王子沙苏迎娶鄯善公主,鄯善王亲自领着四万大军,送公主到鄯善国,不日便会到达。
  消息传来,议论纷纷。
  “四万大军?这是成婚还是打仗?”赤谷城集市的一角,胡杨树高大茂盛,树荫里坐着不少来贩货赶集的人,一边歇息一边闲聊。
  “当然是成婚!”有人笑道,“那位媲罗公主,可是西域第一美人!她三年前嫁给了左贤王的小儿子日丹,据说匈奴王垂涎得要命,把左贤王一家杀光之后,单独留下了她,可惜没那艳福,没过两天就被朔北王杀了。媲罗公主刚回鄯善,求娶的人就挤破了鄯善王的门槛,他千挑百选,看中了沙苏,呵呵,这沙苏真让人嫉妒!”
  “得了吧,鄯善王看中沙苏,还不是因为疏勒王要死了,沙苏转眼就能当上国王!”
  “我看不对,鄯善王可带着四万人呢!我看,他是冲着姑墨去的,你们没听说,他想吞并姑墨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前顾忌着匈奴人,如今没了匈奴,他胆子可就大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田彬听到媲罗公主匈奴王的时候,耳朵已经竖了起来。幸好殿下平日派专人教授他们西域语言,这些人讲的都是通行的塞语,他面前听得懂。
  媲罗公主……他想了想,记起来。大战结束之后,是有那么一个女人被带到了元煜面前,长得十分美貌,据说,是她亲手杀死了匈奴王。可惜那时候,元煜接到了初华出事的消息,只吩咐属官将公主送回鄯善,就立刻走了。没想到过没多久,又听到了她的消息……
  田彬忍不住看向元煜,他正拿着皮囊喝水,风帽掩着大部分脸,看不清表情。
  “姑墨啊……”有人哀叹道,“天神保佑,鄯善王和沙苏千万莫打这主意,阿纳家的美人们啊,我上个月才好不容易狠下心来离开她们……”
  旁人哄然大笑。
  “提提莫,阿纳家可是个不折不扣的销金窟,我怎么听说你是钱花光了再也去不起被赶出来的?”有人拆台道。
  “去去!”提提莫粗红着脖子,“我是想着不能耽误了生意才走的!”
  众人又是笑声一片。
  这里坐着的都是常年行商的人,孤寂得很,说到女人,都来了劲。
  “我听说阿纳家的美人,各种各样,哪里的都有,身毒的都有……”
  “那是!中原的都有呢!”提提莫说,“我在阿纳家那几日,新来了一个中原女子,长得可真漂亮,可惜不会说这边的话。”
  田彬听着,一愣,未等回神,元煜已经忽而起身,走到提提莫面前。
  “中原女子?”他的声音低而沙哑,“她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提提莫诧异地看着他,道,“十六七岁吧,好像叫……嗯……”
  话没说完,元煜将一张画像递到他面前,“是她么?”
  提提莫仔细看着,惊讶道:“咦,还真像!你怎么……”
  “带我去!”元煜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激动。
  提提莫惊讶地看着这个奇怪的人,片刻,干笑了一下,“年轻人,你知道姑墨有多远么,我是来做生意的……”
  一只鼓鼓的钱袋落在他怀里,发出沉甸甸的声音。
  “可以去了么?”
  提提莫睁大了眼睛。
  *****
  初华答应了安色伽制作雷火罐之后,没有耽搁,第二日,就给安色伽列出了一份长长的物什清单。她要求的材料很多,但安色伽的确神通广大,除了陶罐一时找不到中原那样的匠人做,其余的物什一应俱全。
  此事,初华并非草率决定。
  她仔细考虑过,做雷火罐并没什么,反正做法在她手上,不怕任何人偷走。而关键是,安色伽已经知道了这事,此人心机太深,自己目前在他手上,得做出些顺从的姿态。
  初华看着地上摆着的那些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兴奋地想,是先做辣丸好呢,还是先做**丸好呢……
  一连几日,初华都在跟这些瓶瓶罐罐中度过,乐此不疲。
  而安色伽常常会过来看她,初华不管他,埋头摆弄着各种药粉;他也只偶尔问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问完之后,就站在一旁看,知道有人来找他才离开。
  初华有意地拖延,一来,她要为做小丸留出间隙,二来,她实在有些怕跟安色伽在一起。
  安色伽这个人,她当初在琉璃馆就见识过他的本性,左拥右抱乐此不疲,活脱一个下流坯。他那么有钱,侍女曾说他在城中不止一处宅子,初华问她那些宅子都住这什么人,侍女却答非所问不肯说。
  她不说初华也猜得到,有钱人都喜欢三妻四妾,没事玩个金屋藏娇,安色伽这种大花蝴蝶,怎么可能洁身自好?她长得那么漂亮,朔北王都迷倒了,安色伽这种来者不拒的人打打歪主意也实在是正常得很。
  想到元煜,初华不禁又陶陶然,还是元煜好啊,不喜欢的不吃,大馒头也不吃……越想着他,她就越下定决心,如果过几天还没有消息,她就开溜。疏勒城比姑墨大多了,她不信找不到能够带她去中原的人。
  *****
  但无论她怎么装忙,安色伽终究是一个有闲的人。
  一天傍晚,初华摆弄到了太阳落山,安色伽也没走。看她终于停下来,安色伽一笑,又是让人掌灯又是让人备宴,兴致勃勃。
  月亮在外面挂着,微风送来花园里的阵阵香气,琴声缭绕,纱帐拂动,明灯荧荧。安色伽倚在绣墩上,单薄的丝衣勾勒出健硕的身形,手里拿着一只琉璃杯,深红的葡萄酒在里面透着光。也不知道是酒太浓还是天太热,初华坐在对面,被安色伽盯得不太自在,忙转开头去。
  安色伽浮起笑意,喝一口酒,侍女见他杯中的酒上了,忙要给他添上,却被安色伽止住。
  初华看着琴师拨弄箜篌,发现安色伽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榻上坐下来。她忙往旁边躲开,瞪着他。
  “怎么了?”他若无其事地问,说着,笑笑, “我这几日有些忙碌,没来陪你,实在失礼了。” 他亲自给初华倒了一杯酒,“这酒是我的庄园里酿的,不醉人,尝一尝。”他离她很近,长腿交叠着,倚在绣墩上,与坐榻的扶手构成狭小的空隙,把初华锁在其中。
  微风中,有一股甜甜的香,不是那玫瑰和蔷薇,也不是葡萄酒……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又像是最好的墨玉,光润照人……
  安色伽看着她的唇,似乎十分柔软,不禁低头……
  突然,他被用力地推开,水晶杯里的酒泼出来,洒了他一身。
  “你……流氓!”初华红着脸,从榻上站起来,气鼓鼓地瞪着他。
  安色伽看着她,又看看自己那身被酒沾污的贵重衣服,扬扬眉,却没有生气。旁边的侍婢连忙要帮他擦拭,安色伽却挥挥手,让她们下去。
  “真是个有趣的女子。”他翘着长腿,声音悠悠,毫不讳饰道,“与我共膳**,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求之不得呢。”
  “我又不是她们!”初华冷冷道,“你要的火器我给你做出来了,你也要守诺,让我回中原!”
  “当然。”安色伽一口答道,神色不改,微笑地缓缓道,“不过你不考虑考虑么?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我还能给你。夏初华,我说过,我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去冒险,也不会吵架,这几天你都看到了,我会是个最好的情人。”
  初华听着这露骨的话,耳根发热,正要反驳,突然,走廊传来一个匆忙的声音,“主人!”
  望去,却见管事急急跑过来,对安色伽道,“主人,王子来了!”
  ****
  沙苏来得十分突然,带着一干侍卫直接闯了进来。
  管事来禀报的时候,安色伽已经能听到那带着几分酒醉的嚷嚷声。
  管事神色不定,对安色伽道,“主人,只怕来者不善,是否……”他的手做了一个下切的动作。
  安色伽却神色镇定,摇摇头,微笑,“他还不敢。”说罢,却看向初华,抱歉地一笑,“只怕要累着公子陪我见见贵客了。”
  初华讶然。方才听到管事报王子的名号,她就知道了来着是谁。那个叫沙苏的王子,侍女不是说他很讨厌安色伽么?
  夜风和缓,陡然添了几分让人不安的味道。
  沙苏喝了些酒,走进来的时候,初华能闻到一股酒气。他与安色伽的年纪不相上下,却已经有些发福,看上去比安色伽老态许多。
  “我出城打猎,回来晚了,”看着地上跪着的安色伽和一**仆人,沙苏慵懒地笑着,手里敲着一根马鞭,趾高气昂,“路过卿这宅院,听说修得跟天神家里似的,便来看看。”
  “殿下光临,臣寒舍生辉。”安色伽和气地答道。
  沙苏好像没听到似的,四下里打量打量,过了会,才让他们起来。这时,他发现了站在安色伽身旁的女子。她虽然穿着西域女子的衣服,五官却与西域人迥异。
  沙苏露出讶色,道,“我近来听说,卿新得了美人,天天在一起不肯离开。”说着,他唇角勾勾,“原来是个中原人么?”
  初华听不懂他说什么,眨眨眼。
  “正是。”安色笑道。
  沙苏打量着初华,见她虽然不如西域的美人艳丽,却有一番别样的味道。
  “你贩马贩多了,闻惯了马粪味,口味也变了吧。”沙苏轻蔑地说,身后两个近臣听着,发出讥笑的声音。
  安色伽毫无恼色,一笑,宠溺地看看初华,伸手搂过她的肩头,“殿下说得对,臣确是对她着了迷。”
  初华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蓦地见安色动手动脚,脸色一寒,却听安色伽低低道,“配合些,否则你我都没好事。”
  感到怀里的人僵住不动,一抹深深的笑容浮上安色伽的脸,更显柔情。
  沙苏看着他们二人,高傲地笑了笑,“既然如此,明日我迎接鄯善王和公主,你就带着这位美人来赴宴吧。”他的眼睛里闪着恶劣的光,“让众臣都来看看,阁下的美人长什么模样。”
  安色伽看着他,片刻,按着初华一道行礼,“臣乐意之至。”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别催了,我也想写快,但是每天只能写这么多T T
  谢谢三星迷情大人的地雷~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0558 
财富
737636  
积分
105016  
在线时间
3108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7-10-24 

☆、第65章 鸿门

  鄯善王带着四万大军到疏勒的消息,如同大漠中的劲风,吹向四方。
  数百里之外的姑墨城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从前姑墨臣服匈奴,有匈奴的保护,无人敢动。可如今,鄯善王和疏勒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姑墨军备虚弱,俨然是待宰的羔羊。虽然姑墨王已经向乌孙求援,可是每日逃出城去的人仍然源源不绝。
  则莫虽然与疏勒人关系不错,但是此时也坐不住。他用重金买通了城门的守卫,收拾了家中的贵重之物,打算趁夜离开。
  外面犬吠不止,时而有卫兵跑步经过的声音。仆人静候着,等到安静了,将门打开一条缝望了望,对身后的则莫等人点点头。门无声地打开,众人快步地走出去,一个个背着严实的包袱,唯恐惊动四周,车马也不带,顺着墙根朝城门的方向跑去。
  刚刚穿过最容易被人发现的大路,众人躲进巷子里,正松下一口气,突然,一阵急急的马蹄声从背后传来。
  众人一惊,连忙朝巷子的更深处跑去,却已经来不及。火把的光照随着马蹄声疾疾而来,登时照亮了四周。被人围住的十获,众人知道再也躲不过,惊叫哀求,缩在一起。
  “谁是则莫?!”却听一个人用口音怪异的塞语急急问道。
  则莫面如死灰,安慰地握握妻子的手,颤抖地站起来。
  却见那人下马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买走的那个中原女子,她在何处?!”
  *****
  从鄯善国往西北,沙海与绿洲交替,阳光的炙烤下,大漠中卷起真真热风。但是鄯善王的送嫁大军却一点也未因此而止步,数万人马踏着滚滚的沙尘而来,如同洪流。
  离疏勒还有一日行程的时候,王后派出使者前来,热情地迎接鄯善王。大军驻扎下来,歇息休整,摆出送嫁的倚仗。
  出发之前,鄯善王来到媲罗的帐篷里。侍女正在为她梳妆,把一只漂亮的金冠戴在她的头上,用薄如蝉翼的轻纱掩住她的头发。
  鄯善王在一旁看着,露出欣赏的神色。他走过去,将媲罗的头纱轻轻撩起,嗅了嗅,香气馨甜而撩人,恰如那张娇艳的脸。
  “到了疏勒之后,你便又有丈夫了,高兴么?”他得意地说。
  媲罗在镜中望着他,片刻,淡笑,“当然高兴,兄长好像也很高兴。”
  “你是我唯一的妹妹。”鄯善王把手放在她的肩头上,目中闪动着贪婪的光,“没有男人不会爱上你,等着瞧好了,那位沙苏王子也会为你疯狂,他很快就变当上疏勒王,整个疏勒都会拜倒在你的裙下……”说着,声音低低,“知道这世上,最痛苦的男人是谁么?”
  他吻了一下媲罗的头发,唇角弯弯:“最痛苦的男人就是我,因为我不能娶自己最亲爱的妹妹。”
  媲罗看着镜子,一动不动。
  鄯善王却大笑起来,放开她,大步地走出去,“阿莎!公主的身上不够香,再多熏一熏!”
  阿莎答应着,连忙和侍女走到媲罗身旁,却见她面无表情,手攥得紧紧的。
  “公主!”阿莎惊呼,掰开她的手,里面握着一支琉璃簪子,已经碎作两端,将她的手掌刺破,流出血来。
  阿莎连忙让侍女取来布条,要给她包扎,却被媲罗推开。
  “无事。”她用绢帕塞在手心,淡淡道,“我不小心弄的,别说出去。”
  *****
  “四万鄯善兵,就驻在城外。”居力听到安色伽要赴宴的消息,反对道,“有鄯善王的帮助,沙苏什么都不会怕,这个迎亲宴,他会顺便把你也解决掉!阁下应该听我的,趁夜逃走!”
  “沙苏既然亲自来邀请我,就不会让我逃走。”安色伽淡淡道,看着居力,“此时你我会面的事,他大概也知道了。”
  居力面色一变。
  “我先问你一事。”安色伽嗓音发沉,“你们这几日,见到国王了么?”
  居力摇头,道,“这几日,王后说国王昏迷不行,不让任何人打扰。”
  安色伽褐色的双眸寒光乍现。
  “如此,就更逃不得了。”他冷冷道,“国王恐怕已经不在了,沙苏等着的,就是这四万鄯善兵马。”
  *****
  没有人注意到王宫内外涌动的暗流。
  疏勒城中,喜气洋洋,王后和沙苏迎接鄯善宾客呃场面十分隆重。
  城门打开,锦缎的旗帜在阳光下闪着精致的光泽,威武的卫士开道,步伐整齐,浩浩荡荡地开进城来。鄯善王和公主各自乘坐在马车上,疏勒人早闻得公主的美名,争相奔到大街上张望,那车却被漂亮的帷帐覆盖着,根本见不到公主的真容。
  疏勒王病重,王后和沙苏身着盛装,亲自迎接。
  当看到马车里下来的公主,沙苏的眼睛直直的,一时失了神。
  王后暗暗踢了他一下,沙苏才回过神,连忙上前,向鄯善王行礼。鄯善王看着他,眼底闪过得意的光。
  “恭迎公主殿下。”沙苏又向媲罗行礼,红着脸,好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媲罗看着他,脸上带着笑,目光如深潭。
  “拜见王子。”她轻声道,缓缓还礼。
  迎接贵宾的盛宴在王宫中举行,疏勒国中的大小贵族都在邀请之列。其中,也包括安色伽。
  初华面上覆着纱,坐在一乘肩舆上。
  她原本不愿意来的,那夜,当她知道安色伽答应沙苏什么之后,恼怒道,“我为何要陪着你去什么宴会!我又不是你的女人!”
  “别老想着那些风月之事。”安色伽不紧不慢,将一张地图交给她,“这个拿好,到王宫之后仔细看看地形,将适宜安置火器之处标出来。”
  初华听得这话,暗吃一惊。
  “你……”她狐疑地说,“你要在那宴会上下手?”
  安色伽没多说,淡淡道:“别想太多,去做便是。”
  夜晚,抬着肩舆软轿的仆人在王宫中穿行,络绎不绝。熊熊的庭燎将宫中映得白日一般,美丽的花树眼里婆娑,宫殿高大的柱子形状优雅,灯烛的映照中,好似亭亭玉立的美人。
  大殿里,乐声欢快,国王的位置空着,王后坐在次席上,笑盈盈地举起金杯,向鄯善王敬酒。不过,没有人在乎她说什么,因为那位传说中的大美人鄯善公主就坐在旁边,除此之外,安色伽也是今晚的众人瞩目所在,因为,他破天荒地带来了一个女伴,并且是个陌生的中原女人。
  “那是谁?安色伽的妻子么?”
  “怎么可能,他结婚我们怎么会不知道,听说,是个宠姬。”
  “宠姬?带到这王宫的宴会上来,真是……”
  “我可听说,他们是从城西那座玫瑰园里出来的,前阵子建好的时候,不是说这是他预备着结婚住的么?”
  “哟,啧啧……”
  流言蜚语在低低地议论中飞速流传,好奇者有之,不快者亦有之。
  而作为众矢之的的初华,此时却盯着上首的媲罗看个不停。她觉得那公主长得真漂亮,长发蜷曲如波浪,用珍珠络着,华丽的裙子将腰身裹得恰到好处,明媚的面容,多一分太浓,少一分太素,即使同为女子,初华看着也觉得心动不已。
  “她长得可真漂亮。”初华小声地赞道。
  安色伽看她一眼,似笑非笑,“她跟你可算得仇人,她的前夫是左贤王的小儿子日丹,左贤王被朔北王的人杀了以后,日丹兵败,被匈奴王杀了。”
  初华讶然,看向那艳光照人的媲罗,想了想,“那她不是寡妇?现在才过了不到两个月……”
  安色伽不置可否,意味深长,“明白了么,这边敌人和友人一时一个样,你最好小心一些,别让人知道你跟朔北王的关系。”
  初华看他一眼,应了声。
  轮到安色伽拜见的时候,他带上初华,走到上首前行礼道,“恭祝王子与公主好合百年,福寿无疆。”说罢,让仆人送上礼物,都是些精美的金器,箱子满满的一字排开,明晃晃,琳琅满目。
  王后看着,皮下肉不笑,“安色伽可是有心。”
  沙苏今日心情大好,看着安色伽,笑笑,“卿吉言,我心甚慰。”说罢,看到他身后的初华,勾着唇角,对媲罗介绍道,“安色伽是我国中的大富人,他最近迷上了那位中原美人,若非我昨日亲自去请,他还不来呢。”
  安色伽莞尔:“王子羞臊臣下,这大喜之宴,臣岂敢不来。”
  鄯善王听过安色伽的名号,几个月前他出师匈奴帮助左贤王,却被杀得落花流水,其中的一支,就是安色伽率领的。虽然事情已经过去,鄯善王每当想到那些折损的兵马,却仍然暗恨不已,如今看到安色伽,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王后和沙苏亦知晓其中利害,那场战争鄯善与疏勒是敌对,聪明地绝口不提。
  “中原女子?”不料,媲罗看着初华,微笑,用汉话道,“我前阵子也见过好些中原人,你叫什么名字?”
  周围的人俱露出诧异之色。
  安色伽脸上仍带着笑,目光无波无澜。
  初华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听到了除安色伽之外的人说汉话,不由地精神一振。但想着方才安色伽说过的话,她还是有几分警觉,低头答道,“禀公主,我姓赵。”
  媲罗看着她,浅浅一笑,没再问下去。
  来拜见的贵族一拨接一拨,回到席上,安色伽低低道,向沙苏和公主道贺的人有很多,等着传唤的时候,安色伽忽而对初华道,“等会拜见之后,你借着更衣出去,外面有人会带你离开。”
  初华一怔,看着安色伽的脸,直觉他不是说笑。
  “怎么了?”她问。
  “按我说的做便是。”安色伽面带着微笑,随即站起身,与一个来打招呼的贵族说起话来,神色轻松愉悦。
  初华心中纳闷,但不再多问。来路上,她已经做完了安色伽要她做的事,至于其他,她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安色伽与人喝了几杯,重新坐下来,看他眼色,初华知道该走了。正要起身,安色伽忽然道,“夏初华,你不讨厌我,对么?”
  初华愣了一下,看着他,只见那脸上目光深邃。
  未几,他自嘲地笑笑,“去吧。”说罢,拿起一杯酒,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酒宴正酣,殿中歌舞热闹十分,贵族们互相敬着酒,来来往往,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初华的离去。
  安色伽轻啜着杯中的美酒,将余光从那离去的身影收回,继续与人攀谈着,笑意盈盈。
  未过多时,舞乐之声停下来。上首,王后站起身,朗声道,“今日,疏勒国的王室、贵族和大臣都聚集于此,便由我宣布三件大事。”
  这是例行的宴上感言,殿中的众人皆望向王后,声音顿时收下,只有嗡嗡一片。
  王后面带笑意,看向鄯善王和媲罗,“第一件,乃是我疏勒与鄯善联姻之喜,鄯善王千里迢迢将公主送到我国,缔结两国永好。”说罢,拿起金杯,“此酒,当敬鄯善王。”
  鄯善王微笑,亦拿起面前的酒杯,起身道,“多谢王后,鄯善与疏勒各处南北互为友邦,今朝联姻,乃是天作之合,人心所向。”
  众人听着这话语,皆交声称赞。
  安色伽面色无波,缓缓抿一口酒。
  王后不紧不慢地接着道:“第二件事,乃是我国与鄯善共讨姑墨之事。”
  殿中忽而静了下来。
  她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眼,似乎很满意,道,“多年来,姑墨倚仗匈奴,对疏勒不敬,国人积忿久矣,国王早有征讨之心,奈何卧病在床。”说着,她看看沙苏,激昂道,“沙苏王子乃国王唯一的子嗣,勇武无双,谋略过人。鄯善王今日率大军前来,我等议定,明日,王子与鄯善王共同出兵,征讨姑墨,以告慰国王!”
  鄯善王率大军来疏勒的目的,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这几日,国中调兵遣将,风声四起,如今听得王后说出来,众人并不惊讶,交换着眼神。
  “据我所知,只有国王才能调动军队。”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却是居力站了起来,道,“敢问王后,王令何在。”
  沙苏皱眉,正要起身,王后抬手将他止住。
  “国王卧病在床,不能主持政事,自当由王储代劳。”王后说着,忽而脸色一沉,指向殿中喝道,“侍卫长,将里通姑墨的叛贼安色伽拿下!”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写得不太顺利,虽然有大致的想法,但是总觉得把握得不好。西域这几章,大家且看着,也许以后会修改。


☆、第66章 夺宫

  听到雷火罐爆响声的时候,初华正穿着侍女的衣服,由几个穿着王宫卫兵衣服的人带着,迅速来到宾客停放车马的地方。巨响把马匹和从人都惊了一下,初华却知道此地已是不可久留,道,“快走!”
  那几人不敢耽搁,连忙解马骑上。到处都是逃窜的人,乱哄哄的,分不清仆人还是贵族,每个人都只想逃命。马车太麻烦,初华骑着马,被那几人护在中间,一路往宫外奔去。
  可是路上并不顺利,有些人没有车马,便拦下有车马地来抢。幸而安色伽的手下皆训练有素,毫不犹豫地挥刀砍去,只听惨叫一片,再也无人敢上前。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斜里突然冲出一队士兵,不知道是哪一边的,突然朝逃难的人举起弓箭。众人皆惊,初华的马被流矢所惊,长嘶一声,突然带着她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停下……吁!”初华使劲浑身解数,那马却似乎根本听不懂她那一套,一路狂奔,踢伤了好些人,初华用尽气力,也只能让自己不会被颠下去。再回头看去,安色伽那几个从人早已被人**隔得不见踪影!
  初华正着急,前方出现几个人影,马被一根绳索套住,初华被人扑了下去。
  幸好地面是沙土,她被带着滚了几滚,稳住身体,即刻自卫,朝那人扫出一腿。不料,那人轻松躲过,初华再补上一拳,那人伸手架住,连接几招。初华心中暗惊,这人竟是懂得擒拿的路数!
  正在此时,旁人举着火把过来,光照打在初华的脸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又惊又喜,“你……你是公子!”
  初华愣住,睁大眼睛看着那人。只见他一脸虬须,可是看那眉眼……竟是田彬!
  “公子!”田彬喜得几乎跳起来,连忙将初华搀起。
  初华怔怔地望着他,不敢相信,震惊或狂喜,都已经形容不出此时的心情。眼眶有热气冒出,她连忙擦了擦,不知道自己此时是在哭还是在笑。看向四周,那些人有十几个,都穿着胡人的衣服,惊喜万分地看着她,但是,她日夜想念的那个人却不在里面。
  “元煜……”初华望急忙问道,“殿下在哪里?”
  “殿下也在此处!”田彬忙道,“殿下带着我们几十个人来的,他听说你进了王宫里,就与我各领十几人潜进来,我从西边,他从东边。”
  东边……初华连忙望去,夜色中,只有王宫里冲天的火光。
  心跳如擂,元煜并不知道田彬已经找到了她,或许已经到了那里面,那可是混战之地……
  “……若是我有危险,你也会不管么……”
  她忽而想到那时候她怒气冲冲质问他的话,泪水夺目而出。心好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疼痛不已。
  “公子,”田彬高兴地说,“你等着,我去将殿下找来。”
  初华抹掉泪水,点点头,却道,“里面正在混战,你们怎么遇得到?”
  田彬咧嘴,神秘一笑,却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一支物什来,初华看去,却见那正是她做的那种惊马的火箭,只不过小了许多,十分袖珍。
  田彬拿过火把点燃引线,火箭即“嗖”地朝上方射去,飞得高高,突然变作一朵漂亮的金色火花,夜空中,犹为炫目。
  “这是我们约好的,谁找到了你,谁就放出火箭,其余人就会立刻撤出城去,在南边集合。”
  初华听着这话,只觉心中也犹如被那火花照亮。但是想到中间还隔着混战,却更加急迫起来。众人不再耽搁,立刻动身朝南边而去。
  夺宫的兵马势不可挡,从炸塌的宫墙缺口一拥而入,王宫的卫兵根本来不及阻挡。经过时,随处可见尸首和重伤j□j的人,惨不忍睹。田彬等人十分聪明地穿上了疏勒兵的衣服,并像叛军那样,在臂上绑上了叛军的白布。
  初华看得越多,心中越是吃惊。安色伽做出这么大的事,可见准备充分而周到,却深藏不露,昨天还跟个没事人似的在沙苏面前饮酒作乐。
  田彬一边走着,一边简短地告诉初华,疏勒也是像匈奴那样,兵马由许多部族控制,安色伽早已经将疏勒的大部分部族收买,硬拼起来,王后和王子根本不是对手。
  “可鄯善王也带来了四万人,他要是帮着沙苏怎么办?”初华问。
  “不知道。”田彬说,“殿下说,安色伽既然敢做,就有办法收场。”
  二人没有说太多,田彬也是个心狠手黑的人,袭击了一队不知道是哪边的军士,夺了马,众人骑上便往南去。
  王宫的卫兵终究不如叛军的人多,叛军高呼惩治弑君者的口号,迅速占领了王宫各处。王后和沙苏的卫队不过数千人,嫡系的部族被安色伽的人马阻击在城外,而许多平日看起来顺从的人,竟突然跟着安色伽发难,此时,他们只能靠着越来越少的卫兵支撑,步步后退,一直来道疏勒王的寝宫里,靠着四周的高墙阻挡,才暂时得以喘口气。
  宫室的大门紧闭多日,被匆匆打开,浓香扑鼻而来,却藏着浓重的腐臭味。寝宫里没有一个人,疏勒王的床静静摆在里面,四周垂着帷帐。
  沙苏捂着鼻子,心虚不敢往里面看,却焦急暴躁,“我们的兵马在哪里?鄯善王呢?他不是带了四万人么?!”
  侍卫答道:“鄯善王方才退出大殿的时候就不见了!”
  沙苏瞪着眼,再看向王后,却见她脸色煞白,盯着内室。
  侍卫把帷帐拉开,那床上却是空空如也。王后急忙跑过去,顾不上恶臭掀开被子,一**飞虫迎面扑来,里面,疏勒王一根头发也没剩下。
  王后怔怔的,如坠冰窟,“是安色伽……”
  “父王!”沙苏跟着过来,亦是惊诧,忙道,“母亲,父王的尸体在安色伽手上,我们就能说他才是弑君者……”
  王后却一声不出,片刻,软倒在地。外面,叛军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弑君者!”有人在高喊。
  王后望着雕花的窗子,月光冷冷落在她的脸上,惨白一片。
  叛军很快突破了寝宫的围墙,将抵抗的王后和王子余党除尽。
  当安色伽走进去的时候,腐臭的味道仍然在。王后服毒自尽,躺在了地上,不远处,沙苏身上被刺了几刀,嘴里流着血,苟延残喘。
  “你……”他看着安色伽,眼神怨毒,“你残杀王室,偷走国王尸首,你这个贼……”
  “我不是贼。”安色伽淡淡道,“我只是接回了自己的父亲。”说罢,把刀j□j他的心脏,看着他踌躇两下,断了气。
  周围的人发出欢呼声。
  “收拾收拾,烧掉。”安色伽擦干净刀,对从人吩咐道。
  从人领命,安色伽环视四周,正要出去,一人匆匆跑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安色伽的目光骤然凝住。
  “你确定?!”他低低道。
  “千真万确,我见过好几回朔北王,他贴着胡子我也认得出来。”从人颔首,道,“主人,东边传来消息,发现了中原人的大军,恐怕……”
  安色伽心思飞转,忽而道,“夏公子送回去了么?”
  “应该送回去了,方才混战,还未听到有人来报。”
  安色伽即刻收起弯刀,大步朝外面走去。
  鄯善王被左右护着,一路退出大殿。鄯善人是宾客,但叛军显然也没打算将他放过,那些人杀红了眼,鄯善王一路躲避着,被逼到王宫的一角。眼见着卫队的人渐渐少了,鄯善王心焦不已。幸好,侍从在附近发现了一道宫门,众人皆是欣喜,急忙往那宫门外撤退。
  一人道:“大王,公主可能还在王宫中,是否派人回去找……”
  “她出身鄯善的王族,会有天神眷顾她。”鄯善王不以为意道,说着,望向身后浓烟滚滚的王宫,竟浮起一丝笑意,“等我领了大军来,自然会向疏勒人讨要我亲爱的妹妹。”
  这时,又有人惊呼道,“大王,有人追过来了!”
  众人皆是心惊,望去,只见一彪人马疾驰而至,而待得看清火光照亮的旗帜,众人皆是惊喜,那是鄯善人的兵马。
  “大王受惊,依末护驾不力,请大王治罪!”为首的人见到鄯善王,即刻滚鞍下马,上前行礼道。
  鄯善王喜道:“何言治罪,回去都重重有赏!”这时,他看到侍婢正把媲罗从马上接下来,讶然。
  依末忙道:“臣在城外听闻王宫生乱,急忙领兵前来,方才正巧遇上了公主。”
  鄯善王点头,看看媲罗露出笑容,走上前将她拥抱一下,“天神保佑,幸好你无事,我方才到处找你不见,正要去寻你。”
  媲罗看着他,亦露出微笑,“我方才吓坏了,一心想着逃跑,不料与兄长分散,幸好依末将军救了我。”
  鄯善王大悦,神色兴奋,命令道,“依末,派人出城传我命令,所有士兵攻入城中,占领城池,如遇抵抗,格杀勿论!”
  依末应下,鄯善王正要再命令撤退,突然,一样冰冷的物什从后背刺入。
  鄯善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那些带血透出的刀刃,回头。媲罗冷冷地看着他,未几,将刀子抽回。鄯善王的随从们见状大惊,急忙逃走,却被无数箭矢射倒在地,无一幸免。
  媲罗看着倒在地上的鄯善王,他已经断气,那双与她眸色相同的眼睛瞪得大大,仿佛到死也没有反应过来。媲罗蹲下去,伸手将他的双目合上。
  依末确认没有活口之后,来到她身后,目光紧张而热烈,“公主,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随我等尽快回去吧。”
  媲罗颔首,淡淡道,“把国王带上,说罢,翻身上马。”
  王宫的变故影响了城中,国人唯恐受兵乱牵连,关门闭户。大街上大多是王宫里逃出来的人和安色伽手下的兵马。
  田彬等人的叛军装扮很起作用,骑着马一路飞奔,无人阻拦。知道就要见到元煜,初华的心中激动不已,恨不得长出翅膀来。
  可将到城门之时,一彪人马突然从另一条街道冲出,足有一两百人。初华望去,一下就看到了其中的女子,虽然戴着帷帽,风吹起皂纱,那美艳的面容却并不陌生。媲罗骑在马上,那身漂亮的长裙却毫不累赘,相反,多出了几分动人的干练。
  目光瞬间交错,媲罗也看到了初华,忽然抬起手,兵马纷纷停了下来。
  他们堵住了去城门的道路,田彬等人亦停下来,警惕地看着他们。气氛变得莫名,初华看着媲罗策马上前,狐疑不已。
  “赵女郎。”媲罗看着初华,唇角勾着,意味不明,缓缓道,“或许,我应该称你为夏公子。”
  田彬等人面色微变。
  初华听到她点明了自己的身份,知晓如今已经没什么可隐瞒的,看到她身后数倍于自己的兵马,则更是感到危险逼来。
  “公主,”初华看了田彬一眼,冷静道,“还请公主放行。”
  媲罗的目光深黯,笑意愈深,没有答话。火光将她的脸映得闪烁不定,她的手指微微举着,只需要一个动作,身后就会有无数利箭飞出。
  “我不过想跟你的男人打个招呼。”媲罗望着她身后,忽而轻轻道。
  初华的心像被什么触到,这才听到一阵马蹄声自身后疾疾而来。
  她回头,当看清了领先那人的面容,心跳几乎停止。骏马带起劲风,她突然被一只手臂捞起,未几,坐在了另一匹马的背上,身体被牢牢地箍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公主。”元煜看着媲罗,声音贴着初华的脑袋,低沉震响。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没想到会写那么多章才写到他出来,可以写回小情人拌嘴啦可以睡个好觉啦oo
  三星迷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421:08:01
  flowerch01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421:08:44
  HU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421:49:46
  扎克斯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421:55:19
  快乐阿泽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422:03:35
  格林童话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423:02:27
  碧云飞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509:08:34
  加菲猫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520:26:52
  三星迷情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一02一2600:22:28
      深海鱼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一02一2609:32:32


☆、第67章 追袭

  怀念了许久的声音和气息,带着浓重的汗腻和尘土的味道。
  初华的心砰砰跳着,抬头望着元煜,他的脸几乎被胡须盖住,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并未因此而减去半分。他没有看她,直视前方,环在初华腰上的手臂却是紧紧的,初华瞅着他的脸,心里酸酸的,瘦了呢……
  “殿下,”媲罗在马上行个礼,“不期在疏勒相遇,别来无恙。”
  元煜看着她,声音沉静无波,“听闻公主远嫁疏勒,还未道贺。”
  “多谢殿下。”媲罗目光深远,“殿下亲自来疏勒,恐怕不是专为我贺喜。”
  元煜不答,却道,“公主匆匆离去,看来这婚事不顺利。”
  “婚姻好合,奈何天神不佑。”媲罗道,说着,看向初华,淡淡一笑,“我在宴上见到夏公子,觉得与画像极似,却不敢贸然询问。如今殿下与公子重逢,道喜的该是媲罗。”
  初华看着她,那脸上笑意嫣然,却不知真心还是假意。
  “多谢公主。”元煜道。
  这时,夜风中有些马蹄声传来,隐隐的,却似乎来头不小。两边众人,皆露出些小心之色。
  媲罗也不耽搁,却十分干脆地命令依末将队伍撤到一边,让出城门。
  “殿下请。”她微笑道。
  元煜看着她,亦不客气,颔首道,“恭敬不如从命。”说罢,领着众人朝城门外纵马奔去。
  马蹄卷起沙尘,城门下的火炬闪动不已。
  依末望着那些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低低问,“公主,方才为何不杀了朔北王?”
  媲罗亦望着那边,过一会,才将目光收回。
  “杀了他们,然后等着羯人或者乌孙人失去掣肘,变成另一个匈奴么?”她瞥瞥后面那辆放着鄯善王尸首的马车,缓缓道,“我不会像我的兄长那么蠢。”
  *****
  夜风吹在脸上,四野笼罩在浓浓的夜色之中。火把的光,在黑暗中开辟出一小片天地。
  头顶,明月高悬,身后,那胸膛宽厚,隔着衣衫,能感觉到隐隐的心跳。
  初华深吸口气,凉风沁入心脾,身上微微打了个颤。
  “冷?”耳旁,元煜忽而问道。
  初华忙摇头,听着他的声音,方才遇见时那激动的心情又勾起。如今挨在一起,更觉得如梦似幻,心里堵着千言万语想对他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对不起……”最后开口时,她只说出了这三个字,低低地,满是愧疚。不用问,她也知道元煜找她有多辛苦。
  “你对不起我的事多了。”元煜淡淡道,声音带着戏谑,“这道歉是为哪一件?”
  初华一愣,讨好地小声道,“全部,可以么?”
  “不行。”
  初华:“……”
  发现她不作声,元煜有些诧异,低头看,却发现她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时地擦眼睛。
  元煜窘然。
  “我开玩笑的,”他无奈,忙解释道,“你别哭……”
  初华也赶紧把眼泪擦干净,却仍然哽咽,“我……我只是很想你……”自从那落水以后,她就一直又后悔又害怕,后悔跟他闹脾气,害怕他们再也见不到。她方才明白,这个人在她的心中是多么的宝贵。
  听着她的话语,一股温柔涌上元煜的胸膛,又好像被什么挠了一下心肝,他将初华用力抱了抱,吻吻她的头发,“别怕,无事了。”
  初华回握着他的手,嗓子卡着说不出话来,只抿着唇,破涕为笑。
  “元煜,”她再也忍不住,激动地说,“你不知道,我每天都会梦到你,每天都想回着回去,可是那些人不会说汉话……”
  “初华,”元煜老脸一热,忙咳一声将她的话打断,低低道,“回头剩我们两个人了,再慢慢与我细说如何?”
  初华这才发现,四周的人都在瞅着这边,脸上或多或少的带着暧昧。
  热气再度蹿上脖子根,她讪讪闭嘴。这些人,她大多认得,都是元煜的亲卫。不过从前,她在他们面前都是男装示人,元煜也很注重风纪,从不在人前与她做出亲密的举动。如今他们像个男人和女人一样抱在一起,还共乘一骑,这的确是破天荒地头一回。
  “我……嗯……我还是坐到别的马上吧……”过了会,初华小声说。
  “不行。”元煜立刻斩钉截铁地说,“马匹不够,你乖乖待着就是了。”
  *****
  元煜一行出了疏勒城,便即刻往东。夜晚走马,不如白日快,才奔出几十里,突然听到后面有隆隆之声传来,好像有谁在追赶。
  初华心中暗惊,回头望去,只见火光闪动一片,有一支兵马在追赶他们。
  “元煜,”她忙道,“后面……”
  “知道了。”元煜道,声音在颠簸中听不出情绪。
  初华脑筋转得飞快,觉得最大的可能,只有一个人。
  “是安色伽?”她问,“他知道你在疏勒?”心不禁揪起,方才看那情势,安色伽大概是成事了,如果他知道元煜也来了这里,起了歹意……初华几乎不敢往下想,安色伽这个人,说心思深也不深,说心思浅也不浅,他做事的目的很简单,有利,就会毫不犹豫去做。
  元煜却道:“我没打算瞒着他。”
  初华讶然,元煜却没有多解释,一直领着众人奔驰向前。但是,后面的那些疏勒人对这个地方更熟悉,虽然人多,行动却一点也不笨重,渐渐的,那些马蹄声越来越近,初华再回头的时候,几乎已经能看清火把下的人脸。
  月光下,前方出现了一片树林,似乎是胡杨,月光下,枝繁叶茂。
  元煜跑到胡杨林面前,却停了下来,调转马头,看向追兵。
  人和马跑了这么远,都在喘着气。初华不知道元煜要做什么,也不多问,盯着那些人逼近,手里攥着出几颗小丸,时刻准备。
  那些追兵也停下,未几,一骑走将出来,火把光下,正是安色伽。
  “朔北王殿下。”他行个礼,昂着头,朗声道,“殿下到我疏勒来,也不打个招呼。在下难得做一回东道主,当践诺盛情款待才是。”
  元煜莞尔,道,“多谢安将军。孤此番来疏勒,乃为私事,见安将军事务繁忙,故而不曾打扰。”
  “殿下哪里话。”安色伽亦笑,目光扫过初华,锐色隐现,“疏勒人久仰殿下威名,欲睹真容久矣。且殿下带着这寥寥的随从赶夜路,传出去,别人要笑话我疏勒人不会待客,不若随在下到城中一趟,如何?”
  他语气诚恳,手却微微一动。
  初华注意到,那身后的兵马已经展开,由三面朝他们包抄过来。
  元煜看着安色伽,却面色不改,淡淡一笑,“哦?只怕孤这寥寥随从,也实在太多,要为难贵国。”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田彬突然将手中火把一挥。
  身后的胡杨林中,突然火光乍现,只听铁甲声嘈嘈一片,月光下,那胡杨林里竟并迅速走出来许多军士,黑鸦鸦一片,在元煜两旁迅速摆出阵形,无数待发的弩机对准前方。
  疏勒众人皆是大惊,安色伽亦对这般变故始料不及,面色剧变。
  再看向元煜,他骑在马上神清气定,虽是夜晚,却能感觉到那目光的冷冽。
  “殿下果然用兵如神。”安色伽回过神来,干笑了一下,抬起手。
  疏勒人即刻退回,摆作防御之势。
  “在下说过,邀殿下入城,乃是为了给殿下接风洗尘,以继两国之谊。”安色伽的脸上恢复笑意,诚挚得好像一位好客的主人,好像方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见风使舵之快,初华亦是咋舌。
  “还是不必了。”元煜缓缓道,“想来安将军还有大事未竟,后会有期。”说罢,调转马头,径自而去。周围的军士即刻变回阵形,上马跟随,隆隆的马蹄声碾过,未几,月光下只余一阵朦胧的尘雾。
  “主人,”从人见安色伽神色不定地望着那边,出声道,“我等回城,还是……”
  “回城。”安色伽淡淡道,片刻,只得重重地呼口气,自嘲一笑。
  老人们常说,夜莺的歌声虽好听,却终究会自由飞去。
  天神没有一直帮他,是他太贪心了么……
  *****
  初华诧异于元煜那些神出鬼没的大军,这一步一步,竟似早有预料。摆脱安色伽之后,她的心几乎飞起来,而当看到朔北军大营的时候,看到营中的军士,双目更是又被酸涩占满。
  见到元煜把初华带回来,不少人都露出惊喜之色,一些跟初华相识的人,朝她打起了招呼。
  初华只觉得自己一直在笑,脸都酸了,却还是不住的高兴。
  元煜交代了值守的将官几句话之后,却没有下马,带着初华,径自穿过大营。田彬十分开窍,笑嘻嘻的招呼随从们别跟过去,到另一边去下马安顿。
  元煜在马厩前停下,自己先下了马,抬头看向初华。平时给元煜牵马的士卒没有来,周围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初华望望远处那些绰约的人影,脸登时烧热。
  “不下来?”元煜道。
  初华没说话,低头看着他,光照黯淡,那张脸在眼前却十分清晰。月光落在他的眉间,勾勒出英俊而柔和的线条。
  她的手指落在元煜的脸上,轻轻抚摸。元煜的易装本事很好,那些虬须,贴得似真的一样,但是,初华的指腹抚过那唇边的时候,却真真切切地知道,有一部分是长出来的。
  元煜没说话,双手放在马鞍上,微微眯起眼,似乎享受着那柔缓的触碰。
  初华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元煜像自己这样,骑在马上看着她,意气风发。
  或许那时,她就已经心动。
  但是,何曾想过,这张脸会因为她而消瘦,长起了胡子,风尘仆仆……心中有些疼,却软软的,好像掺了蜜。
  这样的元煜,是她的……
  “摸够了么?”这时,元煜的声音低低传来。
  初华着迷地看着他,唇角扬起笑意,“不够。”
  “那……进帐再摸如何?”元煜的声音里藏着狡黠,突然将她打横抱下来。
  不远处登时传来哗然之声,军士们大笑鼓噪,还有人使劲吹起了口哨。同时,还有将官呵斥赶人的声音。
  初华一惊,脸上登时烧热。
  元煜却笑意深深,抱着她昂首挺胸,大步朝帐中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有点忙,回家又晚,所以迟了~
  八卦下初华的容貌~有大人说初华的长相问题,其实吧,大家可以看到,觉得她长相不见得很拔尖的,都是贵族皇族什么的,这些人就像我们一样,看惯了电视里的美女,真正的花各入眼(比如我觉得刘亦菲靓爆镜了,但很多人觉得她一般般,异端T T)安色伽那样的西域人,则是人种审美问题,但第一眼也承认她长得不错,也是肯定了对不对~
  谢谢以下大人的霸王票~
  HU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6 22:13:32
  jiongjiong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6 22:44:35
  七七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6 22:45:49
  pucc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6 23:19:16
  三星迷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6 23:59:00
  节节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7 01:10:04
  johnson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2-27 11:15:32
  深海鱼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7 11:22:25
  JANE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7 19:48:14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0558 
财富
737636  
积分
105016  
在线时间
3108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7-10-24 


☆、第68章 行帐

  这行帐不大,与别的军士帐篷并无区别,看得出元煜此番出来一切从简。没有案没有榻,地上铺着毛毡,便是歇宿之处。
  帐中也没有灯火,只有帐门的缝隙透着些篝火的光照。元煜把初华放在毡上,却没放开手。黑暗中,一道摇曳的光落在她的脸上,长睫下光润的眼眸和柔软的唇,若隐若现,撩人心动。二人彼此相对,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起伏而不稳。
  谁也没有说话,元煜的手指抚着初华的脸颊,好像怕她会疼一样,小心翼翼。初华握住他的手指,裹在掌心里,轻轻吻了吻。
  元煜心中一动,重又将她带入怀中,寻着那唇用力吻将下去。
  分别许久之后的重逢,两人的心中都积压了期待,对这缠绵热情不已。气息交缠,元煜正想再深入些,初华却忽而躲开脸,一边擦着嘴一边窘道,“你的胡子……还有沙子……”
  元煜愣了愣,随即哭笑不得。他摸摸自己的脸上,果真,那易容的胡子掉了些。这地界风沙大,方才一路狂奔,他们都是吃着沙子回来的。
  初华不禁笑起来,伸手往他的脸上摸索,想帮他把脸擦干净。元煜抓住她的手,吻了吻,道,“你等着,我去端水来。”说罢,起身走出帐外。
  就这样,一场久别之后的温存被沙子搅了局,可二人却一点也不扫兴。
  元煜回来的时候,脸上的假须已经除尽,唇边长着一层短短的真胡子,看着比刚才年轻了些。他拿来了一块湿巾子,撩起帐门,让光照进来,给初华擦脸。
  初华也不推拒,微微仰着脸。元煜蹲在她面前,湿巾轻轻地擦过脸颊,留下凉凉的润感,还有一抹柔和的温热。
  心好像被一层丝绵絮包裹着,软软的,初华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唇边不禁漾起深深地笑意。
  待得他们终于都闲下来,月亮已经快落到西边了。明日一早要拔营,二人没有再继续做那些亲密之事。初华在毡子上躺下,像从前一样,侧着身。元煜在她身后,将薄褥盖在二人身上,贴着她,伸手换过她的腰。
  心跳声平稳地传来,踏实而安宁。
  “睡吧。”元煜抚抚她的头,低声道。
  初华应了一声,回握着腰上的手,带着笑容,闭眼睡去。
  *****
  来到疏勒的朔北军有三万人,救出初华之后,元煜没有停留,第二日天亮,就立刻拔营,往姑墨而去。
  阳光辣辣照在头顶,风沙依然刮着不饶人,初华却一点也不觉得难受。她骑在马上,头上戴在帷帽,望着前方元煜挺拔的背影,觉得要是每天都能像今天一样,一早起来,看到的就是那张脸,真是无论多恶劣的地方也能教人如沐春风。
  不过,她看着周围的军士们一个个顶着毒日头,又忍着不敢一下把水喝掉的样子,心中仍然十分过意不去。
  “是我不好,”初华歉疚地对田彬说,“你们那么多人为了找我,跑那么老远……”
  田彬嘻嘻一笑,望望元煜,低声道,“不瞒公子,刚开始出来的时候,也没那么多人。”
  初华讶然。
  “那时殿下急着找公子,从宜禾出来的时候,也就几十个人。剩下的,都是这两日才到的。”田彬说着,神秘地朝初华挤挤眼,“公子放心好了,殿下不做杀鸡使牛刀的事。”
  疏勒国的变故早已像风一样四处传来,先前人心惶惶的姑墨城,如蒙大赦。元煜去疏勒城之前见过姑墨王,承诺会保姑墨无事,如今,见元煜率着大军回来,姑墨王诚惶诚恐,开城迎接。
  重新回到这里,初华有些百感交集。特别是路过那个妓馆的时候,她看到几个美艳的女子在小楼上张望,更是实实在在地窘了一下。
  元煜谢绝了姑墨王招待他住进王宫的邀请,会面之后,便领大军驻扎在城外。
  姑墨王也不敢怠慢,将城外水草最丰美的一片土地划给了朔北军,并将粮食等补给源源不断送入营中。他还送了几个美人过来,说是服侍朔北王的,元煜看看初华目露凶光的脸,笑笑,婉言推却了。
  待得一切安顿之后,元煜突然派出使者,往姑墨周边的乌孙、疏勒、莎车、龟兹等国,以中原皇帝授命的名义,邀请诸国到姑墨会盟。
  匈奴被攻灭,西域诸国无首,朔北王无人可挡,已然是那无冕之主。这般邀请,与命令无异,诸国无人敢不遵从。
  没多久,使者们纷纷带回了各国的上表,字里行间皆是溢美之词,均表示会由君主亲自参加会盟。
  “媲罗?”初华看到鄯善的上表时,讶然,鄯善来会盟的人,居然是媲罗。
  “鄯善王在那日宫乱中薨了。”元煜淡淡道。
  初华更是诧异,问,“是安色伽做的?”但一想,安色伽没那么蠢。城外有四万鄯善人,他在城里杀了鄯善王,这难道是找死。但如果不是他,又是谁呢?
  “据说,鄯善王是被疏勒王后和王子杀死的。”元煜缓缓道,“他发现了王后和王子杀了疏勒王,与他们起了争执,就被杀了。”
  初华看着元煜,狐疑地说,“你信么?”
  元煜不置可否地一笑,意味深长地摸摸她的头,“为师再教你一个窍门,遇到什么事,要是觉得看不透,就去看这事的结果,奥妙八成都在里面。”
  初华又好气又好笑,拿开他的手,“你何时成了我的老师?”
  “莫忘恩负义。”元煜目光一闪,反捉住她的手,“当初练武是谁教的?”
  初华顺势使出擒拿招式,想把元煜反扭,元煜却一个倒身,将她压在下面。
  “退步了,回去要好好练练。”他咬着初华的耳朵低低道,话里带着笑。
  “殿下……”这时,田彬忽然匆匆跑进来,看到那倒在一起的两人,愣了愣。
  二人连忙分开,各自坐起。
  初华面红耳赤,说了声“我先出去”,瞅了田彬一眼,逃也般地跑出去。
  元煜却神色镇定,瞥瞥她的身影,眼底仍带着笑。
  来得不是时候啊……田彬心里窘迫地想,站在元煜面前,耳根一个劲辣辣发烧,好像犯错的是他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肉,一来地点不浪漫,二来最近风声紧,不敢写,大家也不想我写个“灯灭了”对吧~
  鹅今晚要去看电影,目前只写了这么多,明天继续,大家周末愉快!
  谢谢以下大人的霸王票~
  三星迷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7 22:45:27
  辛辛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7 22:46:49
  HU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7 23:10:20
  深海鱼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8 00:09:13
  johnson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8 09:03:54


☆、第69章 会盟

  朔北王将会盟之地定在姑墨,虽然是在城外,姑墨王仍然感到十分长脸,对会盟大力襄助,遣人送物,毫不吝啬。
  会盟之日很快来到,当日,晴空万里,朔北军大营中,围障延绵,军士列队齐整,鼓号喧天。
  大军此番出来匆忙,虽有姑墨人帮着,排场却仍是简朴了些。不过,有朔北王的名号在,无人敢小觑,时辰来到,各国国君的车驾和卫队辚辚开入辕门之中。
  朔北王的主帐设在一处小坡之上,辕门的大道直通帐前。元煜端坐其上,一边听着司马报告来宾的身份一边望着前方,何人何物,一目了然。
  他一身锦衣,头戴嵌玉金冠,虽看着文雅,举手投足却藏着锐气,不怒自威。
  初华身上穿着男装,跟着田彬等人一道,立在他身旁。
  其实,元煜给她备了女装,那是姑墨王送来的,精致的布料和绣花,让人爱不释手。但初华觉得这般场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跟谁动起手来,这些日子,她真是见得够多了,穿男装好打好收,比较稳妥。
  姑墨王作为半个东道主,自是得意,而来会盟的宾客,装束各异,排场不一,对元煜皆是恭恭敬敬。
  乌孙王带着王后萧氏与公主宝鸢来到时,初华望着萧氏那张年过四十仍保养得动人的脸,有几分好奇。
  “拜见姑母。”元煜亲自起身下阶,向萧氏一礼。
  萧氏笑意盈盈,道,“恭贺殿下。”
  初华听元煜提起过这位乌孙王后,她本是会稽王的女儿,被先帝远嫁乌孙,为乌孙王生下了两个王子,在两国之间乃是举足轻重之人。乌孙在西域的地位,仅次于原来的匈奴,如今元煜对她礼遇有加,一来是敬长辈,二来,亦是为这位姑母撑撑腰。
  而让众人眼前一亮的,是乌孙王后身旁的宝鸢公主。她的面容糅合了萧氏与乌孙王的好处,柔美又不失灵动,行礼时,神态落落大方,声音像她的母亲一样好听。
  “恭迎公主。”元煜唇含浅笑,温和道。
  宝鸢望着他,面带羞赧之色。
  初华看在眼里,微不可见地瘪瘪唇角。自从心里有了元煜,她对任何接近元煜的女子都有些敏感,特别是这种又是妙龄又是表妹的……初华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要是不那么懂事,穿那女装多好啊。有脸蛋有身段,气势汹汹地一站,告诉闲杂人等,萧元煜是有主的,谁也不许乱瞄……
  正神游,忽然,初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安色伽。
  疏勒王、沙苏都已经死去,疏勒王后继无人,继承王位之事毫无悬念地落在了安色伽头上。如今,他头戴王冠,身上的装束却没有变得收敛些,上前来的时候,初华仍然觉得被那些金子宝石晃得眼花。
  “拜见朔北王。”安色举止优雅,彬彬有礼。
  元煜亦神色平和,还礼道,“恭迎疏勒王。”
  看着二人一派自然的模样,初华皱皱鼻子。自从得知元煜没有得到安色伽送去的任何消息之后,她一直很生气。所以,当见过了礼,安色伽朝她望来的时候,初华轻哼一声,把头扭开。
  安色伽微微一哂。
  没多久,初华也看到了媲罗。鄯善王去世的事已经传开,媲罗来会盟的时候,一身素白,没有一件饰物。可是,她依旧美艳动人,见礼时,元煜对她说了些安抚的言语,媲罗微微低头,我见犹怜。
  初华虽然喜欢看美人,但是有了那日的经历,对媲罗也没了兴趣。据说,鄯善王的儿子还十分年幼,王后的势力疲弱,媲罗掌握了大部兵马,已经成为了摄政。初华想起不久前与元煜讨论谁杀了鄯善王的事,他说奥妙都在结果里。如今再看看媲罗,忽而有些明白过来,更觉得这女子美则美矣,心思深不可测。
  会盟的目的十分明确,元煜要重开东西贸易,西域乃是必经之路。前朝时,中原在西域开设了西域长史府,辖制来往,元煜打算重设此司,以稳定西域。各国闻得此意,亦是欣喜。自从匈奴崛起,西域的商路便无安宁之日,商路衰落,各国苦不堪言。如今元煜无动兵之意,只要通商,各国得的都是实惠,何乐不为。
  诸事议定顺利,各国与元煜交换了盟约,皆大欢喜。
  会盟之后,元煜在营中摆起宴席,招待四方来宾。宴上,欢声笑语不断,姑墨王带来的乐伎歌舞精彩,众人皆喜气洋洋。
  诸国君主中,最是得意的,除了姑墨王,就是乌孙王。
  因着萧氏与元煜的姑侄关系,乌孙王与元煜说话最多,笑声传得四周围都听得见。萧氏坐在一旁,春风满面。
  “这位,想来,这位就是中山国的翁主。”见到初华的时候,萧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微笑道。
  元煜亦莞尔,看看初华,道,“正是。”
  初华讪然,规规矩矩地向萧氏行了个礼。她虽然早就得了翁主的印,但是被人这样称呼,还是头一回。
  萧氏拉过她的手,将她打量着,叹道,“果然是位佳人。我与中山先王亦有一面之缘,如今见翁主容貌,便想起他来。中山王风采卓然,有翁主这般贤能的女儿,必是心中欣慰。”说罢,她亲切地说,“看翁主年纪,与我的宝鸢相仿,不知可与朝中哪位王侯订了亲?”
  听得这话,初华羞窘,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却听元煜缓缓道,“不瞒姑母,初华订亲之人,正是侄儿。”
  这话出来,四座皆讶然。
  一旁的宝鸢目光定了定,露出些异样之色。不远处,安色伽不禁回头朝他们看过来,媲罗喝一口酒,面色无波。
  “是么?”萧氏面色诧异,随即笑道,“如此,便要恭喜二位才是。”说罢,又道,“不知何日完婚?”
  “还未定下。”元煜唇边带笑,轻轻拉过初华的手,将她带到自己怀中坐下,“待回到中原再行商议。”
  初华登时面红耳赤。
  见到无数目光看向自己,心扑扑地跳得剧烈。
  思绪却转得飞快。
  没想到元煜就这样把他们的事说了出来,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当然,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还穿着男装!
  嗯……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对!一个声音道,你们明明还没说过什么订亲啊,他骗人!
  想着,初华的耳根却更烫。不禁抬头看向元煜,他也看着她,目光相触,笑意却如那落入了石子的水波,漾开一片,再也收不住。
  这样……也很好……初华心中好像塞满了蜜糖,甜甜的。
  “如此,当真喜事。”萧氏微笑道,未几,瞥瞥面色不定的宝鸢,意味深长。
  “你的美人飞走了呢。”望着上首那众人贺喜的场面,媲罗看向安色伽,似笑非笑。
  安色伽手里握着银杯,看她一眼,淡淡道,“你莫忘了约好的事,各取所需,余事莫管。”
  媲罗弯唇,不置可否。
  安色伽没再搭理她,却忽而站起身来,走到上首面前,向元煜一礼。
  “朔北王殿下,”他朗声道,“初华翁主曾在我疏勒国作客,今日寡人前来,亦备了薄礼献给翁主,权作贺喜。”说罢,微笑抬手,侍从扛着许多箱子,鱼贯而入,大大小小足有十几只,打开,周围都传来惊叹之声。只见宝光四溢,都是精美的首饰珍玩,琳琅满目。
  还有一只毛色华丽的鹦鹉,关在纯金的笼子里。
  初华窘然。这些,都是她在疏勒时,安色伽送给她的,原以为自己跑了便算了,没想到,安色伽居然又送了来,而且是当着元煜的面。
  心中不禁着恼,这个安色伽,想干什么?同时,她却又不由地心虚,看向元煜,不知道他会不会多想……
  “多谢疏勒王。”元煜面带微笑,没有丝毫不快。
  安色伽笑容完美,又致意一番,行礼退下。
  *****
  会盟圆满,夜色渐浓,诸国君主,或回行营歇宿,或到姑墨王的宫殿里做客,纷纷散去。
  初华在安色伽要离开的时候,成功地堵住了他。
  “好身手。”安色伽看到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马车前的女子,似乎早有预料,笑笑,让吃惊的侍卫们退下。
  “那些宝贝,你还是拿走吧。”初华面无表情,“我不要。”
  安色伽不紧不慢:“在西域,拒人好意乃是无礼之举。”
  初华嗤之以鼻:“在中原,答应替人送信又食言,也是无礼之举。”
  安色伽失笑,没有否认。
  他悠然地倚着绣墩,姿势优雅而风骚,目光灼灼,低低道,“这不算无礼,我不过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想留下喜欢的女人。”
  初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没羞没臊的话,又羞又恼,瞪起眼睛。
  不等她开口,安色伽补充道,“顺便再说一句,那些礼物,我不会收回,你收下或扔掉都随你。”他看着她,骄傲地说,“我安色伽,只有两样物件不送人,骑过的马,睡过的女人。”说罢,一笑,让驭者赶车。
  初华忙闪到一边,看着那扬长而去的车驾,又羞又窘。
  *****
  送走了所有的宾客,大营里,上上下下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疲惫,众人却不敢放松,巡营的巡营,收拾的收拾。
  初华回到帐中,元煜不在,安色伽送来的那些箱子却整齐地摆在地上,看得初华一阵头疼。
  “你去了何处?”正想着该如何处理才好,身后忽然传来元煜的声音。
  初华一惊,回头,却发现他走了进来。
  “没去何处,就四处转了转。”初华撒着谎,眼神闪了闪,忙转开话题,明知故问,“宾客都离开了么?”
  “嗯,都回去了。”元煜应一声,走到榻前,将身上的佩刀解下。
  “你不去巡营么?”初华又问,“我听说好些国君都带来了大队人马,要小心些。”
  “话虽如此,不过若真有打算在此时造反的,我倒很想知道这蠢货是谁。”元煜解开袍子的系带,不紧不慢。
  初华想了想,道,“那也难说,若是……”
  “我觉得,”元煜忽然把她的话打断,转过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好像有很多话要说。”
  初华噎住,讨好地笑,“我关心你啊。”
  “哦?”元煜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注视着她,“既然如此,你不如跟我解释解释,安色伽那些箱子是怎么回事?”
  初华的心里咯噔一下。
  “也没怎么回事,他送我的。”她老实地说,“我那时住在他的房子里,他就送了我这些。”停了停,她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道,“元煜,你也知道,我以为安色伽会替我送信……我也想快点走去找你的,可我不会说他们的话……我有求于他,他送我这些,我说了不要的,可他还送,我不好拒绝……元煜,你比他长得好看多了,他再有钱我也不会移情别恋的……”
  元煜听着她的话,片刻,哭笑不得,没了脾气。
  看他脸色缓和下来,初华小声道,“你不生气了?”
  元煜叹口气,捏捏她的下巴,“气什么?气我没看好你,让你跑了那么远又被人觊觎么?”
  初华听着他这么说,有些受用,不禁笑起来。
  她得意地抱着元煜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撒娇道,“你放心好了,就算全天下都觊觎我,我也不会不要你的!”
  蹭鼻子上脸。元煜佯怒地挠挠她肋下,初华忙笑着躲开,元煜却趁机捉住她,压在她的唇上。
  唇舌带着笑意,深深地纠缠,好一会,初华觉得快喘不过气了,元煜才将她松开,却仍然留恋地在她的脸颊和脖子上徘徊。
  “初华……”过了会,元煜低低道。
  初华享受着他的温存,微微睁眼,“……嗯?”
  “你……嫁给我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出门了,所以那么晚才更,谢谢大家等待~
  推荐蓝色狮大人的新文《锦衣之下》xet/onebook.php?novelid=2016963
  谢谢以下大人的霸王票~
  寒枝不栖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8 22:18:34
  三星迷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8 22:29:44
  加菲猫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8 23:43:00
  HU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1 08:46:56
  johnson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1 18:35:42


☆、第70章 求婚

  初华愣住,望着元煜。
  他注视着她,目光灼灼。
  脖子根上登时热气翻滚,潮红浸染上了她的双颊,含羞带怯,娇美迷人。
  “不嫁。”片刻,她却这样道。
  元煜愣住,“为何?”
  初华皱皱鼻子,“你没诚意,先斩后奏。”
  元煜哑然失笑。
  “现在不是补回么?”他搂着她,额头相抵,声音温和。
  初华的手撑着他的胸膛,轻声道:“我说是说不行呢?”
  “不行么,”元煜露出为难之色,眨眨眼,“那知道再把那些国君们叫回来,说本王如今没人要了,尔等谁有未嫁女子,年纪不限,美丑咸宜,本王一律笑纳,多多益善……”
  话没说完,初华又气又笑,反挠他肋下。
  元煜捉住她的手,初华又上脚,元煜再铰住她的腿,二人双双倒在了榻上。
  “你……你放开!”初华被他挠得几乎笑岔气去,却躲避不开,又羞又恼。
  “你答应了我就放,”元煜的头埋在她的脖颈间,声音低而魅惑,循循善诱,“初华,答应吧……答应好么?”
  初华的心撩动得晃荡不已,却不想妥协,嘴硬道,“凭什么……”
  话没说完,元煜拉着她的手,伸往下面。初华愣了愣,她这才发现,那里有一样硬硬的物事,杵在二人之间。如今触在手上,虽隔着布料,初华却能感觉到它的壮大。
  脸登时涌起辣辣的热潮。
  “就凭你看过它,两回。”元煜看着她,眸色深黯,“我清白都没了,你不负责么?”
  初华只觉脑袋嗡一声,脸都要熟透了。
  “你……你流氓……”她结巴地说。
  “我本来就是流氓。”元煜一笑,毫无愧色。
  初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瞪眼。
  元煜看着她,平时含有几分锐气的眉眼,此时俱似浸染了春风,柔和得迷人。
  手指摩挲着她的脸和唇。
  这只小兽,总让他放心不下,就算禁锢住手脚,她也不会乖乖地。但就是这样一个人,让他无所顾忌,欲罢不能。
  为什么呢?元煜看着那双唇,柔润诱人,似乎答案就在里面……他低头覆上去。
  那气息霸道又溺人,初华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灌了汤糊,想反抗,可双手却攀在他的肩膀上,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好么?”好一会,元煜喘着气,微微离开,抚着她的头发,“……你我再也不会分开,好么?”
  初华听着这魔魅一般的话,心中最后一点作弄也消失地无踪无影,满满的皆是蜜意。
  “嗯……好……”她的声音出来,细小而羞怯,元煜却是听得分明,喜色浸染了眼底。
  亲吻再度落在唇上的时候,轻柔而绵长。他的手却在不知不觉之间探入了初华的衣底,初华回过神来的时候,结带已经拆开。
  她知道,自己跟元煜总会有这么一天,但她总觉得很遥远,每每将自己和他代入那些香艳的场面,就觉得面红耳赤,无法再想下去。
  初华一向觉得自己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到了这事的时候应该能够沉稳应对。
  可如今一朝遇上,她却只觉得手足无措,由着元煜把她的袍子解开,而她,只会傻乎乎地看着他,脑子里好像灌了汤糊……
  元煜只穿着单衫,坐起来的时候,领口松松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小腹。初华定定地看着他,只觉移不开眼睛,未几,视线往下。
  “看何处?嗯?”元煜似笑非笑,轻轻抬起她下巴,把那张脸对着自己。
  初华窘然:“没看何处……”正说着话,她的袍子忽而被元煜褪开去。胸前的白绫裹得严实,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初羞看着元煜那辣辣的目光,登时羞窘,“你……你先把灯灭了……”
  元煜微微扬眉:“为何,摸黑什么都看不见……”
  “灭了灭了……”初华急道。
  元煜一笑,将旁边的灯火一口气吹灭。四周暗下的同时,白绫的结松开,身上一凉,未几,却贴上了另一个火热的胸膛。
  他的吻强势而冲动,密密地落在她的唇上、脖子上和胸上,却极有耐心;他的手将两人冗赘的衣服都除去,抚在她的身体上,带起阵阵的战栗,却好像添了一把柴,将她心中的火烧得更旺。他们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密合无隙,初华的手攀在他的背上,只觉自己像一根藤萝,只能这样附着他,由他摆布。
  “也许会疼……”元煜抬起她的腿的时候,对她低低道。
  初华被他吻得迷糊,正不知所以,忽然,异物楔入地钝痛袭来。
  “啊……”初华的声音被堵在了喉咙里。
  夜风从缝隙里透入,室中昏暗,却掩不住摇曳的春光。
  帐外,星子闪闪,和顺的夜风抚过草叶和树梢,犹如情人之间最美的呢喃……
  *****
  会盟过后的第二日,阳光明媚。
  朔北军开拔,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姑墨。临走之前,元煜说家眷不舒服,向姑墨王借了一辆马车。姑墨王十分通透体贴,立刻将一辆外表无奇,内里舒适的马车送到了大营之中。
  于是,开拔之后,众人没有像往日那样看到夏公子骑马跟在元煜的身后。
  “夏公子不舒服么?”田彬最眼尖,发现异状之后,好奇地问元煜。
  元煜正望着前方,唇角带笑,听得这话转过头来,将他瞥了瞥。
  那目光清凌凌的,田彬忽而意识到自己大概问了不该问的,讪讪退下。
  初华躺在马车里,听着外面隆隆的车马声,也想出去骑马,但是,她坐起来就觉得下面疼,颠簸着难受,只好乖乖靠在绣墩上。
  想起昨夜的种种,她就觉得面上烧灼,好像着了火似的。人言百闻不如一试,初华自以为听过墙角入过妓馆,就对那事通晓了。
  谁知道,竟是那般惨烈。
  男人那物事,真是吓人,棍子一样,要塞到那下面去……他们试了好几次。初华起初觉得疼就叫了起来,元煜立刻停下来,让她放松,反复数次,才终于顺利进去。接下来的事,初华也觉得很折磨,他每动一下,她都觉得难受;但是他似乎十分愉悦,唤着她的名字,闷哼的时候,声音溺人……
  初华心叹,怪不得平常所见,那些女子都会哼哼唧唧的,原来,都在喊疼啊……这么想着,她下定决心,日后,不管元煜怎么哄,她都再不会做这折磨人的事,她宁可元煜带她去练武场摔打一百回。
  可这时候,心底又忍不住勾起昨夜元煜对她说的话,他说,嫁给他好不好,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你在做什么?”元煜的声音忽而从车窗外传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到,骑在马上看着她,只见她抱着一只软枕,脸上挂着傻笑。
  初华的心突跳了一下,忙坐起来,好像一个被逮到做坏事的小孩,“没……没什么。”
  元煜一笑,眉间尽是柔和。
  “渴么?”他递给她一只水囊。
  初华应一声,接过来,饮了两口。再看看元煜,他注视着她,阳光下,唇边带着笑。
  目光相触,囊中的泉水似乎也带着甜味,淌到了心里去。
  “还要么?”元煜看她喝完,问道。
  初华摇摇头,将水囊递给他。
  元煜却看着她的唇,片刻,伸出手指。温热的指尖触在她的唇边,将一颗水珠轻轻抹去,未几,接过水囊,将里面剩下的水仰头喝完。
  这动作暧昧得很,初华登时面红。
  元煜目光闪动,笑意深深。
  “过不久就能歇息了,且忍一忍。”他低低道。
  初华应一声,看着他骑在马上,转身而去,挺拔的背影,利落而出众。
  那就是她决定将来一起生活的人么?
  风吹拂着初华的面颊,她倚在车窗旁,将软枕用力地抱在怀里,深吸口气,只觉心轻飘飘的,带着原野的清香,似乎要飞到云端上去。
  *****
  千里之外的宜禾城。
  夜色已深,徐衡领着手下,巡视了一番城防,回到了官署中。
  元煜匆匆去了西域,虽然名义上是追剿匈奴残余,与诸国会盟,但是徐衡知道,最重要的根由是什么。
  此事,他和田彬感叹过一阵,觉得他们殿下这是先前禁欲太过,以致老树开花洪水决堤,拜倒美人裙下一发不可收拾……欷歔归欷歔,元煜的性子,众人都是知道的,铁了心的事,一百匹马也拉不回来。幸好他临走前,将这边的事务都安排妥当,徐衡留守宜禾,虽每日忙碌得苦兮兮,但还能撑得住。
  徐衡望望天色,伸展了一下腰肢,正想去洗把脸就歇息,军士却忽然来报,说五原的大将军府来了一队人马。
  大将军府?徐衡讶然,不明白为何此时回来人马来到,他没往那边发调令啊……心里疑惑,却不敢怠慢,徐衡连忙带上刀出去。
  城门离官署不远,徐衡赶到的时候,士卒已经验过了文牒,放行进来。只见车马辚辚,足有百余人,而看到了旗帜上的鹿,徐衡愣了愣。
  而当车上的人下来,他更是吃惊。
  火光下,那张脸精致而俊美,夏公子几乎一模一样。
  “孤要见初华,她在何处?”睿华看着他,眉间,神色冷冷。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也在外头,只写了这么多~
  咳咳,虽然觉得也挺清水的,不过还请大家留言含蓄些……(不要不留言啊我需要你们关爱T T)
  谢谢以下大人的霸王票~
  HU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1 23:10:34
  三星迷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1 23:22:24
  碧云飞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2 10:50:45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0558 
财富
737636  
积分
105016  
在线时间
3108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7-10-24 

☆、第71章 密函

  大军一路往东,越过大漠,穿过石子地和绿洲。
  每个军士携带的口粮有限,为了不误事,元煜将行程安排得很紧,轻装而行,日出赶路,日落歇宿。
  那夜的事,元煜没有再做。
  其实他很想,那夜,他感觉很好,回味无穷。可是如今正行军,实在不宜寻欢作乐;并且,初华对那日折腾的后果似乎耿耿于怀。二人独处时,她会跟元煜亲吻温存,待得久一些,她就会说明日还要赶路,让元煜早点睡。那警惕的模样,好像一只猫。
  元煜哂然。他们好不容易更近了一步,可自己如今在她眼中,却大约变成了大色魔,这是他始料不及的。他考虑再三,终于退让,索性夜里挤到田彬的帐里去睡,免得心猿意马把持艰难。
  当然,在元煜的计划里,这只是一时之计。天时地利,等回到自己的地界,便不是问题;而人和么……
  元煜想着初华那防贼一般的眼神,认真地寻思着,她不愿意,这可不行呢……
  行军十余日,远方终于出现了高山的山脉,雪山上下来的流水,汇聚成蜿蜒的河流,长如白练,将起伏的草原切割开来。
  朔北军的将士们都知道到达宜禾城指日可待,士气高昂。
  初华也高兴,望着远处的山川,再回想自己那番经历,觉得如同做梦一般。幸好有元煜呢……她不禁望向远处那个身影,脸上浮起笑容。
  有时,她很想到元煜身边去,跟他说笑,打打闹闹。
  可惜这是在行伍之中,元煜又是个十分自律的人,虽然两人的关系已经不是秘密,但在众人面前,他从不与她过分亲密。于是,他们能够独处的时候,就是夜里睡觉之前。两人说说话,温存片刻,不久,元煜就会离开。
  初华知道,他这是在自觉杜绝隐患,开始的时候,十分安慰。可是独自睡了几日之后,她开始怀念元煜搂着入眠的感觉。塞外昼夜冷暖差异大,如今又已经入了秋,元煜的怀抱暖暖的,比什么褥子都舒服……初华的手托着腮,望着车帏外的天空轻轻一叹,只觉愁肠百结,她不过想吃个熊掌炖鱼,就那么难么……
  太阳西斜时,元煜命令队伍停下,在一处湖边宿营。
  天还不算晚,夕阳挂在西边,金红的颜色染出了大片的火烧云,霞光将天地照得绮丽。
  安顿下来的时候,元煜骑着额上雪来到初华身旁,问她,“我要到湖那边走走,你去么?”
  两人一整天没顾得上说话,初华望着那脸上的笑意,欣然应下,“去!”
  元煜莞尔,伸出手来。
  初华一愣,忽然明白他这是要与她共乘一骑,脸上不禁热起。心虚地看向四周围,军士们有的扎帐篷有的埋锅,似乎无人理会这边。元煜却不多言语,长臂一伸,将她捞上来,策马而去。
  风吹来,原上青草微微弯着腰,夕阳的倒影落在湖上,粼粼波光跃金,好似火焰。
  元煜带着初华奔跑了一段,待得大营里的声音都听不太分明了,才缓下来。
  初华背靠着他的胸膛,扶着腰上的手臂,望着湖上的美景,只觉惬意不已。
  “这地方真漂亮。”她说。
  “当然漂亮。”元煜一笑,指指远处往湖里注水的那条河,“知道那河是从何处来的么?”
  初华望着那边,又望望更远处,“天山?”
  “正是。”元煜的声音里带着戏谑,“我那时想着若再找不到你,就到这湖里来捞人。”
  初华知道他又作弄她,佯怒地在他手臂上捏一下。
  元煜笑起来,反捉住她的手。不远处的水边,青草丰茂,元煜停下来,带着初华下马。
  额上雪甩甩尾巴,自觉地湖边,低头吃起草来。
  初华见地上有石子,玩心起来,拾起一块,朝湖面飞出去。石子点着水面,跳了五下之后,没入涟漪中不见。
  元煜莞尔,也在地上拾起一只石子,抛起来,用马鞭一打。石子在空中掠过一道影子,贴着水面挑开去。
  初华数着,足有十几下,不禁咋舌。
  “怎么练的?”她问。
  “无聊练的。”元煜答道,又捡起一块,抛出去,“行军打仗,没什么乐子,久而久之自然就会了,营中还有不少人比我打得好。”
  初华了然。
  元煜摸摸她的头,挑着一处干净的草地,躺下去,翘着脚,将一根草梗叼在嘴边。
  这般模样,十足像个乡野里的放羊少年,但是初华却觉得,这个模样的元煜,比平时那高高在上深沉难测的朔北王,更让她心动。这时,元煜看向她,伸出一只手。
  初华笑笑,走过去,在他身旁躺下,把头枕在他的臂弯里。
  上方,天空深蓝,没有一丝尘埃。流云色彩缤纷,铺开漫天,如同仙境一般,引人遐想。
  “我以前觉得烦躁了,便时常一个人骑马到城外去,像现在这样躺在地上看天。”元煜缓缓道,片刻,看看初华,“觉得我傻么?”
  “是有些傻。”初华诚恳地说,接着,被元煜赏了一个刮鼻子。
  “我也有烦的时候。”初华满不在乎摸着鼻子,想了想,“但吴三他们会带我取乐,而且戏班里的事很多,祖父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要帮着他,没什么空闲去想太多。”
  元煜看着她,目中浮起柔和之色。
  “你说过,你祖父待你很好。”
  初华应了一声,望着天空,道,“我一直不明白我为何没有父亲母亲,但在他去世之前,我都从不怀疑他是我的亲祖父。”说罢,笑了笑,“所以我找到睿华的时候,高兴极了,没想到,我还有一个兄长。”
  元煜听着这话,眉梢一扬,又刮一下她的鼻子。
  “做什么……”初华瞪他,要刮回去,被元煜捉住手。两人闹了一阵,待得消停下来,初华重新倚在他怀里。
  “你其实比我过得痛快。”元煜摸着她的头发,说,“你有一**疼爱你的人护着你。”
  初华转过头看他,道,“你也有啊,太皇太后和先帝,还有你那舅父和清河王。”
  元煜唇边浮起一抹苦笑,没说话。
  初华看他眉宇间又浮起一抹深沉之色,忍不住伸出手去,抚了抚他的脸。过了会,她忍不住好奇地问,“你父亲,真的很疼爱你么?比你那兄长还要疼爱?”才说完,她觉得似乎不妥,小声补充,“嗯……你不愿说便算了。”
  元煜看看她,未几,摸摸她的头。
  “我父皇对每个儿子都一样疼爱。”他说,“陛下想要皇位,父皇便给他皇位;我喜欢打仗,便让我来打仗;其他人喜欢玩乐,他便让他们都去做可闲散诸侯。”元煜目光平和,“你看,他让每一个人都实现了愿望。”
  初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皱皱眉,“可是,皇帝……”
  “总有人觉得父皇给的还不够多。”元煜道。
  初华无话可说。这两兄弟的事,可真不是什么一般的家务事。可这么想着,又觉得比起来,还是朔北王亏一些。皇帝虽然觉得自己憋屈,可是在京城妻妾成**,声色犬马,一样都没落下;而朔北王,四面受敌,整天东奔西走,忙得连肥膘都没空养,那身上一块一块紧绷绷的都是肉,这不就是吴六嘴里说的苦命么……初华想着,眼前似乎又浮起他脱开衣服的样子,耳根一热。
  又想歪了!她忙闭闭眼。
  元煜看着她那满脸写满了小心思的样子,觉得有趣得紧,忍不住笑起来。他将她搂在怀里,贴着她的头发吻了吻,片刻,道,“初华,待回到五原,我就去中山国提亲。”
  初华愣了愣,抬眼看他。
  那目光熠熠,十分认真。
  脸上腾起热气,初华嗫嚅道,“可……可睿华还不知道。”
  元煜讶然,道,“我去提亲他不就知道了。”
  “那不一样。”初华想到那时暮珠对她说话的话,忙道,“回到五原之后,我先去对他说,你再提亲。”
  元煜愣了愣,正要再说话,忽而听到一阵马蹄声传来。
  二人忙起身,望去,却见是一名军士,跑得很急,似乎有要事。
  “殿下!”军士奔到元煜面前,将一份密函交到他手中,“宜禾来的急报。”
  元煜颔首,接过那密函,拆开来。待得看完,神色不定。
  “怎么了?”初华在一旁看着,觉得不对劲,问道。
  “楚王和梁王联合了百越,要攻打朝廷了。”元煜道。
  初华一惊,首先想到的就是睿华。楚王、梁王那反叛的诸国之中,赵国和常山国与中山国挨得很近,这些人发难,会不会对睿华不利?
  想着,她急忙问,“中山国可有消息?”
  “我要说的正是此事。”元煜看着她,淡淡道,“中山王,就在宜禾城。”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鹅今天灰常忙,瞌睡虫在召唤,就这么多吧。
  小声说,其实这章在计划里面有肉的,不过算了,还是不要顶风作案了。。。
  谢谢以下大人的霸王票
  HU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220:08:26
  自然卷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220:12:17
  为了省事以前都叫111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222:47:24
  三星迷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222:57:54
  格林童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一03一0300:20:58
      johnson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一03一0310:59:40



☆、第72章 重逢

  年初时,楚、梁等十国联合反叛,元煜出其不意,帮助中山王归国,使得诸国骤失一臂。诸国忌惮元煜,又逢水灾,按兵不动。之后,元煜则忙着应付西北,无暇南顾。朝廷夹在中间举棋不定,与朔北、诸国分治,颇有鼎足之势。
  而如今,元煜安顿了武威,平定了匈奴,势力大增。诸国认为元煜既要固守西北,又不服朝廷,必然不会出手。于是,由楚国牵头,梁国为前阵,再联合了百越,诸国终于举兵,由东到南,连成一线,全面进攻京畿。
  急报从京城传来,夜里,元煜与田彬等将官简单地商讨了一番,命令将士抓紧歇息,第二日寅时刚到,天还沉黑,大军已经开拔上路,朝宜禾急行而去。
  初华自从知道了睿华在宜禾,一颗心就没平静过。她一会恨不得马上见到睿华,一会又担心中山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再过一会,又操心起该如何将她和元煜的事说出来……当元煜问她要不要跟着她先走,她立刻答应下来。
  元煜领着亲卫百余人,将大队抛在身后,马不停蹄,太阳还没到头顶,宜禾已经出现在前方。
  金色的城墙耸立湛蓝的天空下,城楼高耸。远处,雪山如屏障一般,横亘于天地之间。
  还没到城门,初华就看到一辆马车从城中飞驰而出,上面端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初华又惊又喜地叫了一声,策马飞驰上前。
  睿华看着那马上的人,脸上的笑意早已扬起,驱散了连日来的担忧。还未等马停稳,初华就跳了下来,睿华心一提,想叫她小心,初华却来到车前,拉住他的手,双目亮晶晶地望着他,“睿……睿华!”
  她的声音带着激动和欢喜,许是一路被风吹得厉害,有些干哑。
  “初华!”睿华看着那张脸,心头一软,先前盘算的那些教训的话也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将她端详着,阳光下,眉间含着深深的笑意。
  “瘦了。”他皱皱眉。
  初华赧然,不好意思地说,“没有瘦……”说着,亦将他打量,只见睿华的气色看起来比从前好了许多,身体虽然仍显单薄,却似乎已经拔高了些许。还有那面庞,不再是白皙得近乎透明,大概因为时常出门,带上了微微的麦色。
  “你怎么来了?”初华忙问,“是不是中山国出事了?”说着,好像担心他受伤似的,将他上下打量。
  “中山国无事。”睿华莞尔,“我是来寻人的。”
  “寻人?”初华讶然。
  “正是。”睿华,看着她,意味深长,“寻一个总不给我回信的人,我在国中等得担心,便一路追着过来,看看她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
  初华讪然,看着他,陡然面红愧疚。
  “睿华……那个……”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是事出有因,我不是故意不给你回信……”
  睿华看着她,片刻,却忽而看向她身后,笑容敛起些许。
  初华顺着他瞅着的方向望去,只见元煜也到了近前。他下马,微笑地走上前,行礼道,“未知中山王驾临,有失远迎。”
  他堪堪挨着初华,看上去好像很亲密的样子,初华连忙闪开些。
  元煜瞥瞥她,眉梢微抬。
  “朔北王。”睿华还礼,看着他,仍旧不卑不亢。
  “未知中山王来到此地,所为何事?”元煜道。
  “无他。”睿华缓缓道,“特为接吾妹回中山国而来。”
  初华的心一提,正要说话,却听元煜道,“原来如此。”他看着睿华,面含浅笑,吩咐左右,“来人,令府中设宴,孤要与中山王一聚。”
  *****
  宜禾城是个军镇,并不十分大。初华第一次来,四下里看去,只见房屋都是夯土筑起,看着十分结实,却并不精细。就算是元煜的官署,也不过比别的房子大些罢了。
  睿华在此处已经住了两三日,反而能给初华指点此城布局的奥妙,听得初华又是惊讶又是佩服,“睿华真厉害!”
  他莞尔,余光瞥了瞥元煜,只见那脸上无波无澜,似无所觉。
  徐衡这几日一直小心翼翼地招待着睿华,唯恐这位娇弱的中山王水土不服脾气不顺,如今见元煜回来了,一颗高高吊起的心终于落回原位。
  宜禾城地处偏远,最拿得出手的也不过是羊肉。徐衡放开手来操办,让庖厨的军士做了一只整羊,各式羊肉摆在案上,香味扑鼻。
  初华连着许多天都是跟着大队人马嚼糗粮,吃野菜,偶尔有肉干,已经是无上的美味。如今见得这般宴席,胃口大开。一边用着膳,一边还不忘给睿华推荐菜色。
  “睿华,吃这个……”
  “这个也好吃……”
  睿华看着自己盘中那堆得满满的菜,有些无奈。这个小女子,似乎忘了她才是刚刚远道归来,却俨然半个主人似的招呼起了他。
  初华见他吃得慢,突然想起他在中山国的膳食是何等精致,忙道,“这些肉太大块了,我给你切碎些!”说罢,便要去拿刀。
  睿华哭笑不得,忙拉住她,“不必,这样挺好,我能吃,你不必顾我。”
  初华看他提起筷子,将一块羊肉放入口中,这才放下心来。
  “你慢慢吃。”她又忍不住道,赧然,“我给你太多了……”
  元煜坐在上首,看着初华那殷勤的模样,再看看自己的盘子,颇有些不爽快。
  这只小兽,可从来没见她对自己那么好过啊……
  “孤在返回途中,接到急报。” 膳后,侍从们撤下食器,元煜对睿华说,“诸国已经举兵,中山国临近常山国与赵国,未知如何?”
  “孤从国中出来之前,风声已经十分紧张。”睿华答道,“不过,中山国之力,已经足以自卫。”
  “哦?”元煜笑笑。
  睿华接着道:“不过事态多变,孤打算明日便带着王妹回中山国去。”
  初华正在喝水,几乎呛住。
  “孤早前与殿下相约,吾妹为殿下钻研火器,事成即归。”睿华神色镇定,“如今,孤听闻殿下的火器营扬威四方,亦大破匈奴,吾妹功成,当回中山国。”
  元煜听他说完,神色不改。
  “火器营之事,大王说得不错,”他缓缓道,停了停,“不过,初华还不能回去。”
  睿华目光骤然凝起。
  “为何?”他问。
  元煜瞥瞥初华,毫不意外地看到她一个劲朝自己使眼色。
  “不为何,”元煜道,“孤以为,初华目前所为,还未算得功成。”
  睿华皱眉,正要说话,初华突然咳嗽起来,猛地咳个不停。睿华吃惊,将她扶住,“怎么了?”
  “无事……咳咳……”初华可怜兮兮道,“睿华,我不太舒服,你带我去后院吧……”
  睿华目光闪了闪,随即对元煜道,“吾妹身体不适,还请殿下准我等暂且退下。”
  元煜看着那个眼睛求饶一样瞥着他的人,嘴角微不可见地瘪了瘪。
  “中山王自便。”他似笑非笑,淡淡道。
  *****
  进了后院,初华的咳嗽就好了。
  睿华看着她,有些无奈。
  “不难受了?”他问。
  初华点点头。
  “那我再去与朔北王理论理论带你走的事。”睿华说罢,便又要往前堂去,初华连忙将他拉住。
  “睿华,”初华急道,“我有重要的事与你说。”
  睿华看着她:“何事?”
  初华红着脸:“你听了可不许生气。”
  “何事?”
  初华望着他,小声说,“我喜欢上了朔北王,他也喜欢我,他想娶我……”
  睿华面色一变。
  “睿华,”初华连忙道,“朔北王是个很好的人,你看,他救过我,救过你,也救过中山国……”
  “那是因为他一直算计着你。”睿华眉头蹙起,道,“他也说过,帮人不是白帮。他救我和中山国,是为了对付楚王他们,救你,是为了让你给他帮忙。初华,你太单纯,帝王之家,连血亲都能瞬间反目,谈何真情。”
  “元煜不是那样的人,”初华道,“睿华,不瞒你说,此番若没有元煜舍身相救,我或许在西域就回不来了!”
  睿华目光一寒。
  “初华,”他语气低沉,“他曾经保证,不会让你遇险。若不是因为他,你不会到匈奴,也不会到西域。”说罢,他意味深长,“你说朔北王舍身救你,可他不是也没耽误与西域诸国会盟么?”
  初华一愣,正要辩解,一个声音忽而传来,“孤到西域,就是为了救初华,军中司马记下了每日行程,中山王一看便知。”
  二人看去,却见元煜不知何时来到。
  初华愣愣地看着他走到自己和睿华的面前。
  睿华看着他,目光沉沉,四目相对,如同暗藏着什么,交锋即将到来……
  “兄长。”元煜忽而道。
  睿华一愣。
  初华亦是懵然,眨眨眼。
  却见元煜自信地一笑,昂首道,“孤无论出身、名望、权势、资财,当世皆无出其右,对初华的心意,亦天地可鉴,大王所虑者,大约只剩下了辈分。”
  说罢,他神色慨然,搂过初华的肩头,“孤愿随初华一道奉大王为兄长,还请大王接纳。”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久等了~
  关于辈分和亲缘关系,前文提过,中山国的开国之君是高祖皇帝的义子,所以初华和睿华虽然在辈分上要叫元煜王叔,但其实是没关系的。
  谢谢以下大人的霸王票~
  三星迷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3 22:30:59
  HU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3 22:43:23
  七七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4 01:55:14
  johnson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4 09:57:34
  为了省事以前都叫111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4 11:31:39



☆、第73章 辩解

  初华的脸上浮起热气,心砰砰跳,却没有像方才那样躲开元煜,两只眼睛只望着睿华。
  睿华看着他们,神色不定。
  元煜面带微笑,器宇轩昂。
  “殿下大概弄错了。”过了会,睿华缓缓道,“孤所虑者,并非地位权财。”
  “哦?”元煜微微扬眉。
  睿华看着他:“这场战事,殿下站在哪边?”
  元煜目光一动。
  “孤站在哪一边,与此事有关系么?”
  “自然有。”睿华神色平静,道,“殿下与吾妹成婚,她便是王后,中山国亦与殿下为同盟。殿下若帮助朝廷,中山国便是诸叛国的敌人;殿下若按兵不动或帮助诸王,便等同叛国。无论殿下如何动向,吾妹与中山国,皆只得跟随殿下。”
  元煜莞尔。
  “诚如大王所言。”他道,“不过大王似乎忘了,如今情势,就算孤不娶初华,中山国亦要抉择进退,或同盟或反叛,大王无可避免。”说着,他看看初华,“中山国地近朔北,若初华与孤成婚,可合力抵御。”
  触到他的目光,初华的心一荡,唇角抿了抿。
  睿华看着元煜,片刻,对初华道,“初华,你先出去,我与朔北王有话要说。”
  初华一怔,看睿华神色严肃,有些迟疑,又看看元煜。
  “去吧。”元煜却是神清气定。
  看着初华一步三回头地走出院子外面,直到那身影不见了,睿华才看向元煜。
  “殿下叫兄长也无用。”他神色冷淡,直接道,“孤不会让初华嫁给殿下。”
  元煜神色不改:“大王方才已经说过了。”
  “方才说的不过其一。”睿华道:“殿下,初华生于乡野,孤只愿她无忧无虑。天下的争斗,孤以为,不适宜她。”
  元煜反问:“大王要将她带去的地方,难道就无争斗?”
  “那不一样。”睿华道,“孤会保护她。”
  元煜感到可笑:“大王的意思说,大王能保护她,孤不能?”
  “只要殿下是朔北王,就不能。”睿华目光深邃,“殿下当初也曾答应护初华周全,可是此番,初华差点丧命。”
  元煜双眸泛起寒光,道,“那是意外。”
  “人只有一条命,当得起几次意外?”睿华道,“殿下手握大军,无人可当,可殿下亦乃天下那风口浪尖之人。若孤未猜错,殿下有朝一日将挥戈南下。刀兵之事,瞬息万变,初华已经险些一去不返,孤又怎能让她再身处于这般危险之中?”
  “大王即便战事再起,孤亦不会让她再涉险。”元煜断然道。
  睿华淡淡一笑。
  “殿下与孤皆并非第一日识得初华,她可会轻易听命于人?”
  此言如同落石,在元煜的心上撞了一下。
  见他不语,睿华语气略略激动,道,“初华是孤唯一的妹妹,同胞手足。中山国虽地少人寡,却可倚仗地利而自保,就算一朝国破,初华也能远避乡野,总好过在殿□边成为那众矢之的。”
  “大王说了这许多,只怕仍然忽略了一事。”元煜面无表情,“无论孤如何不好,孤依旧是这世上最有能力护她周全的人。”
  “是么,孤不以为然。”睿华针锋相对,目光平静,“殿下若要孤信服,还请拿出凭据来,在这之前,孤不欲争论此事。”
  说罢,他长揖一礼,转身而去。
  元煜立在原地,双眸沉沉。
  而隔着一堵墙,初华靠在阴影里,眼睛定定地盯着地面,心砰砰地跳得紧……
  *****
  初华以前曾担心过,睿华不太喜欢元煜,也一直催她早些回中山国,如果将自己与元煜的事告诉他,他会不高兴。
  但是如今所见,这远不是不高兴的问题。
  初华从来没有想过,她要面临这样一个选择,有睿华没元煜,有元煜没睿华。她和睿华是至亲,兄妹两人好不容易才相认,她当然不能放弃睿华;可元煜也是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人,要她放弃,亦是心疼不舍。
  心还没开始疼,她已经感到头疼。
  初华踌躇再踌躇,思索一阵无果,便先去找元煜谈谈。不料,府中的从人说,元煜刚刚骑马出了城,要过一阵才会回来。
  于是,初华只得回头去找睿华。
  屋子里,侍从们进进出出,正在拾掇着行囊。睿华站在案前,将一把短刀擦拭着,光照下,刀刃雪亮。
  “好漂亮的剑!”初华称赞道。
  睿华回头,见是她,露出微笑。
  “睿华也佩剑了么?”初华凑过去,好奇地问。
  “出门在外,自然少不得。”睿华说着,把剑递给她。
  初华接过来,欣赏了一番,还给他。
  “明日便要启程么?”她看看那些忙碌的内侍,问道。
  “正是。”睿华道,“诸国突然反叛,常山国与赵国俱是近邻,我要尽快回去才是。”
  初华点点头,没说话。
  二人在榻上坐下,睿华看她眉头微微拧着,心中不禁黯然。
  “你不愿跟我回去,是么?”他沉默片刻,问道。
  初华的心一震,看向睿华。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似乎能洞察人的内心。
  “也不是……”初华赧然,小声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也真的很喜欢朔北王……”说着,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睿华,真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睿华看着她,目光深远,“初华,你可觉得我是个不讲理的兄长?”
  初华连忙摇头:“不是!”
  睿华一笑,正要说话,内侍端着一只碗进来,道,“大王,时辰已到,该用药了。”
  初华看着那黑乎乎地汤药,有一瞬的愣神。
  “你还要吃药?”初华望着睿华,紧问道,“可暮珠说你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我以为……”
  “哪有那么快。”睿华苦笑,“我脱离了太后的掌控,到现在,也不过半年。”
  初华睁大眼睛:“那要多久?”
  “当初来诊治的名医说,此事急不得,从前落下了病根,要慢慢调理。”睿华说着,扬扬眉,“你别以为我很弱,那位名医说,我能恢复到现在这样,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他说完,却发现初华并没有高兴起来。
  她望着他,眼睛倏而发红,蓄起了水光。
  睿华愣了愣。
  “睿华,对不起……”初华紧紧握着他的手,声音哽咽,“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你这般身体,还跑这么老远来寻我……”
  见她抽泣起来,睿华有些手足无措,心中却满满皆是柔软。他伸出手臂,轻轻地拥住初华,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你的兄长啊,”他低低道,“初华,别哭了,跟我回中山国,别让我再担心了,好么?”
  初华伏在他的肩上,没有说话,片刻,点了点头。
  睿华看着她,唇边,浮起欣慰的笑。
  *****
  初华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尤其是面对睿华的时候,她始终无法狠心,不想让他失望。
  所以,从睿华屋里出来,初华更加心事重重。
  从人告诉她,元煜已经回来了。初华却发起怯来,设想了一下元煜的反应,心中一凛,觉得还是不要见他为好。想着,脚下转了个方向,回自己屋里去了。
  不料,没多久,元煜自己找来了。
  “睡这么早?”初华开门,他见到她披着衣服,诧异地问道。
  “嗯……”初华囫囵地应一声,让他进来。
  灯火如豆,元煜四下里看看,十分自然地坐到榻上。看着初华的模样,他微笑,伸出手。初华走过去,坐在他的腿上。
  身体自然地贴合在一处,二人相拥,享受着一日来难得的缠绵。
  “很累么?”元煜吻着她的脖颈,低低问道。
  “还好……”初华环着他的脖子,感受着他的拥抱和温存,很是不舍。
  “元煜……”过了会,她开口轻轻道。
  “嗯?”
  初华咬咬唇,“我……我答应了睿华,跟他回中山国,明日启程。”
  怀抱微微松开,元煜停顿住。
  初华忙解释道:“元煜,睿华千里迢迢来寻我,我总不能让他自己回去。你也知道,他身体不好……我送他回去之后,没多久就会回来,你放心……”
  “知道了。”元煜道。
  初华愣了愣,却见元煜看着她,道,“他是你兄长,他来接你,自然不能拒绝。”
  听得这话,初华诧异十分。再看元煜的神色,只见毫无异样,似乎是真心的赞同。
  心中倏而敞亮,初华露出笑容。
  “元煜元煜!”她高兴地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上,感动非常,“你真好!你最好了!”
  元煜的唇角抽了抽。
  “最好么?”他嗓音低哑,“你这般狠心离我而去,可有安抚?”
  初华一怔,这才发现他的手有些不规矩起来,从她的腰摸向了腿,另一只则探入衣底。脸上一热,初华连忙把他的手捉住。
  “不行……”她红着脸说,“明日,要赶路……”
  元煜目光凝住。
  “赶路……”他含着初华的耳垂,“不疼就行了,是么?”
  初华一愣,还未回过味来,却已经被元煜带着躺在了榻上。
  “放松些,不会疼。”元煜的声音带着热气,在唇间辗转,衣下,那手却伸向了隐秘之处,粗砺的长指,如同附了魔魅……而身体相抵之处,一块硬物触感突兀。
  “初华,别让我再等了……”他低低道,温柔溺人,好似带了**的巫咒……
  *****
  宜禾城的清晨,没有鸡鸣,只有刮了一夜的风。
  第二日早晨,太阳早早地升起,光照伴着凉风,轻柔而干净。
  初华一夜睡得沉沉,待她第二日醒来,榻上只有她一个人。睁眼不久,昨夜的一切忽而又在她脑海中浮起,初华双颊登时热气窜起。
  没想到,还可以那样……萧元煜,果然是个流氓!
  初华用凉水一遍一遍地冲着脸,觉得不那么烫了,再去照镜子,却发现里面的人脸上带着笑意,双颊像施了胭脂,明媚照人。
  采补……心里突然想起了吴三他们那些荤词,初华窘然,连忙甩甩头。
  中山国的众人准备好车驾行囊,睿华唤了初华来,见她也收拾妥当,心中安稳下来。
  “怎么了?”他发现她目光闪闪,好像在张望着什么,问道。
  “没什么。”初华连忙答道。再往四周瞥去,心中纳闷,元煜去了何处,竟不见露面……她就要走了啊,这一去,可不知何时再见……
  睿华知道她的心事,逢得神清气爽,亦不计较,索性带她去与元煜辞别。
  可才到将军府门前,他却发现此处亦是车马齐整,亲卫骑马列着队,威风凛凛。
  未几,元煜走出来,一身出行的衣袍。
  睿华看到他,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殿下何往?”他问。
  “自然是往中山国。”元煜答道。
  睿华脸色一变:“为何?”
  “不为何。”元煜看看又惊又喜的初华,微笑道,“孤曾与大王立下盟誓,如今大王归国,孤自当送行。”说罢,对睿华笑笑,一礼,“兄长请。”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晚八点才开始写,一写忘了时间T T
  谢谢以下大人的霸王票~
  pucc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5 22:44:57
  三星迷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6 00:36:29
  寒枝不栖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6 08:59:13
  johnson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6 09:26:05
  月满西楼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6 12:51:05

点评

sunyes  流氓加无赖的策略,对上睿华这君子,大有胜算^v~  发表于 2017-9-2 09:51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0558 
财富
737636  
积分
105016  
在线时间
3108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7-10-24 
☆、第74章 战云

  元煜说是送行,便真的是送行。他带着卫队一百余人,跟在中山国众人的后面,往东而去。
  因着战乱之事,睿华不敢耽搁,每日抓紧赶路。初华担心他的身体,时不时去他车上看看,幸而这马车是特制过的,较之别的车厢更舒适不说,里面的各色物什亦是一应俱全。
  初华十分惊讶,连连赞叹,睿华却笑笑,道,“这都是曹女史准备的。”
  “曹女史?”初华讶然。
  “就是曹太傅的孙女。”睿华道,“暮珠离开后,我身边缺人,她便入宫做了女史。”
  初华明白过来。先前夺国,曹湛是第一功臣,长子却不幸为冯暨所杀,睿华复位之后,对曹家尤其厚待。这些,初华都是知晓的。看到睿华身边诸事妥当,她的心安下不少。
  虽然是在路上,元煜除了赶路,正事也没有消停过。一路上,中原来的密报不断,初华骑马去看元煜的时候,常常见到他在车中拿着密函沉思。
  两天之后,连睿华也亲自向元煜问起战事。
  “叛军分两路围攻京畿,一路以梁、楚、吴、越为主,目前正攻洛阳;常山国、赵国周围,亦有十数小国宣布反叛,在洛阳北方,与梁楚等成夹击之势。”元煜指着地图,道,“冀州、青州、兖州之中,十万户以上的王国,只有中山国与齐国未反。”
  睿华看着地图,眉间发沉。
  “常山国与赵国拉拢周边诸国,早有图谋。”过了会,他说,“只是孤未想到,他们竟一哄而起,尽皆反叛。孤从国中出来时,诸国尚无动静。”
  “这消息是五日前的,如今说不定又多了几个。”元煜道,“朝廷削藩,好些侯国亦是不满。”
  睿华讶然。
  “五日?”他有些不可思议,“那边离此可有几千里。”
  元煜没有回答,继续道,“诸国都是有备而来,洛阳虽有高城深池,但抵挡不得多久。”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睿华一眼,“大王先前所言,有一句说对了。目前而言,中山国尚可自保,因为他们的目的是洛阳。”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是睿华已经明白。中山国可自保的原因,是叛军无心来战,而待得洛阳攻下,中山国要么同流,要么死战,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孤不会让中山人陷入无谓的战乱。”睿华淡淡道。
  “孤亦是此愿”元煜唇角勾了勾,未几,补充道,“为了初华。”
  睿华盯着他,目光不定。
  元煜回视,神色平静,“现在,你我可算得是同一边?”
  众人一路紧赶,初华和元煜虽然离得近,见面的时候却不多。一来她对睿华心怀内疚,二来她知道睿华不同意自己与元煜在一起,虽然每每望见元煜的身影都心痒痒的,但是初华还是按捺着,时常到了晚上才能抽出身来,到元煜的帐中去看看他。
  “你真的要跟我去中山国?”初华忍不住问他,“那战事似乎十分紧张。”
  “正是紧张才要去。”元煜摸摸她的头,笑容温和,“你一个人去那边,我不放心。”
  虽然初华知道元煜跟她走,必然不是闲着没事做,但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睿华曾经指出过,元煜帮人不会白帮,比如,他从前救她,明确是有条件的;比如,他就算是去西域救她,也不曾耽误会盟。
  但是初华并没有觉得难过。她虽然不乏人爱护,但这世上的艰难和无助之事,自己也曾体会过许多。她从不奢求能够从别人那里得到不求回报的帮助,而即使是与元煜相互交心之后,她也明白,元煜身上背负的比她想象中多得多,他在尽自己的力对她好,这一切,在经历了西域的变故之后,更是宝贵。
  “你若是要做什么,可不许丢开我自己去。”初华环着他的腰,嘟哝道。
  “嗯?”元煜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你是指去看大馒头么?”
  初华用力拧他的腰,元煜抓住她的手将她按下。
  营帐里,传来一两声低呼,未几,像被什么堵住,只有灯火橘黄的微光仍旧透亮。
  *****
  一行人长途赶路,沿着边缘越过荒漠,四周的景色慢慢变换,数日后,终于到达五原。
  见到元煜回来,文钦一个高悬的心放下,即刻将中原来的各类密报堆满了他的案头。
  暮珠见到睿华和初华回来,亦是激动万分,对睿华满面愧色;对初华则瞪起眼睛,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下去。
  “别生气了,”初华拉着她的手,赔笑乞怜,“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有下次?!”暮珠怒道。
  “没有了没有了!就这一回!”初华连忙保证。
  暮珠看着她,一脸恼恨,直到初华将安色伽送的珠宝拿出来,暮珠看着那满匣子金灿灿的物什,脸上的神色才好转起来。
  “那个马贩子,这么有钱?”她将一颗硕大的绿宝石指环戴在手指上,咋舌道。
  “算是吧。”初华忙添油加醋,“那马贩子足足送了十几箱呢,还有一只鹦鹉。可惜那时元煜要赶路,不能带辎重,都留在了姑墨,姑墨王说他会派人送过来。”
  “哦?”暮珠眼睛闪了闪,睨着她,“他送你那么多,朔北王没说什么?”
  “又不是我想要的,他能说什么。”初华不以为意。
  暮珠看着她,轻轻叹口气。
  “你啊……”她摇头,“等朔北王得了天下,你这没心没肺的性子,还真得改一改。”
  “得天下?”初华讶然。
  “是啊。”暮珠点点她的额头,“你看不出来么,为何中原开战,朔北王却是按兵不动?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他出手时,这天下才叫真的变天。”
  初华看着她,瘪瘪嘴,不以为意。
  *****
  “洛阳以北的叛军,以常山国、赵国为首。如今他们围攻洛阳,国内兵力空虚,殿下若要出手,先攻常山国乃是上策。”大将军府的前堂,众将领谋士得了元煜召唤,齐聚一堂,议论纷纷。
  “我以为不可出兵。我等将士在边关戍卫,乃是保家卫国,朝廷却恨不得削弱朔北军,克扣粮饷,如今遇到叛乱,可倒是想起朔北军了。殿下不若继续静观其变,谁占了上风帮谁。”
  “这是什么话!殿下已经被诬有反叛之心,如今若坐视不理,只怕谣言更甚,望殿三思!”
  “反叛又如何,殿下独力支撑朔北多年,天下谁人不服……”
  众人的意见不一,没多久,吵成一片。
  元煜没有表态,散会后,却将文钦留了下来。
  “你如何看?”元煜问。
  文钦道:“小人附议,首攻常山国。”
  他只提首攻,不提是否出兵,元煜会意淡笑。
  “常山国和赵国……”他修长的手指叩在地图上,片刻,淡淡道,“此二国皆为虎作伥,其余诸国则更是,打他们太费力气,且打下之后,用处不大,还是攻心为上。”
  “攻心?”文钦讶然。
  元煜看着地图,目光深远,“不错,攻心。”
  *****
  情势愈发紧急,睿华要尽快返国,元煜也不耽搁,亲自点了兵将。睿华也不推拒,命暮珠等国人押着辎重在后,自己则随着元煜先行一步,隔日即刻往中山国而去。
  相较于中原的鸡飞狗跳,朔北还算得风平浪静,但初华隐约能感觉到,此番回去,不会是什么安稳无忧的日子。
  中山国地近朔北,过了云中郡和定襄郡,便是国境。早有将官领着迎驾的兵马在关口等候,睿华一到,即刻迎接。而对于那些护送睿华来到的兵马,中山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见那些人都穿着寻常的衣服,一个个虎背熊腰,笑笑嘻嘻,有的还一脸胡子拉碴。说像官军,太不正经;说像山贼,又太正经了点。
  睿华亦不解释,直奔灵寿。
  叛军就出自家门口,中山国亦是人心惶惶。睿华离开时,名义上是到别邑养病,知道他不在的人,只有几个信得过的心腹。
  而当睿华回到宫中,众人皆是一振。
  跟元煜在五原的待遇一样,睿华还没来得及喝水,议事的大臣已经接连来到,文牍如山。如元煜所料,叛军并非进攻中山国。但是据各地来报,叛军粮草不足,频频骚扰边邑;而躲避战火的流民亦有不少,聚集在国境上,让戍守的城邑长官头痛不已。
  初华见睿华一直与众人商议到深夜,十分担心他的身体,见得终于散了,连忙迎上去。
  “累么?”她看着睿华有些疲惫的脸,关心地问。
  “不累。”睿华看着她,笑而摇头。
  这时,殿外传来内侍通报的声音,说曹女史来了。
  初华讶然,转头。只见灯烛光下,一个身着女官衣饰的女子走进来,柳眉明眸,身姿窈窕。
  “拜见大王,拜见翁主。”她走到睿华面前,行个礼,声音如春风般柔和,“夜深了,庖中备了粥食,可解乏安神,请大王与翁主用膳。”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鹅打了气排球,收拾完已经九点了,明天估计会手疼……
  咳咳,就诉个苦撒个娇,不会断更滴,战斗!
  谢谢以下大人的霸王票~
  HU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6 23:22:05
  三星迷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7 00:08:03
  粉装白兔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7 06:00:06


☆、第75章 夜话

  初华看着那位曹女史,只见生得十分端正,笑起来,两颊有浅浅的小涡。
  睿华颔首,莞尔,“女史辛苦,呈上来吧。”
  曹女史行礼,让宫人将食盒呈上。睿华的饮食向来精致,粳米做成的粥,熬得似羹一般,里面有各色杂果,软糯香甜。
  初华一边吃着,一边不时偷眼瞅那位女史。她立在一旁,双眸温柔地注视着睿华,未几,忽而发觉了初华的目光,即垂眸收回。
  睿华对曹女史很和气,用过膳之后,问了她家中近来的状况,特意问了卧病在床的曹湛。
  “祖父近来已好转些许,可独自用些汤羹。”曹女史道。
  睿华颔首,“女史且替孤问声好,待孤这两日清闲些了,便到府上探望。”
  曹女史行礼谢恩。
  初华觉得这粥真是好吃得很,小心地问睿华,“这粥,还有么?”
  睿华看着她,明白她心中所想,面色不改。
  “庖中可还有余下的?”他问曹女史。
  “还有一些。”曹女史忙道。
  初华一喜:“我去……”
  她刚开口,睿华却已经道,“还烦曹女史让内侍盛一些,送给玉泉宫的贵客。”说着,瞥瞥初华,“便说是翁主赐下的。”
  曹女史应下,告退而去。
  初华抿抿唇,脸上露出些失望之色,她还想着去见一见元煜呢……
  睿华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无奈,摒退左右,道,“初华,你想对我说什么,便说吧。”
  初华鼓起勇气,道,“睿华,我觉得,你对元煜有些偏见,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睿华就知道她会说这些话,不急着辩论,却道,“初华,你所谓的好,是如何?”
  初华想了想,道,“有才能,有魄力,有担当。”生得也好……心里补充道,初华脸上微微一热,对睿华道,“睿华,你仔细想想,元煜是算计过,可他真的从来没有害过我们。”
  睿华看着她,好一会,叹了口气。
  “我也不否认这些,但就算他好上了天去,我就要把你给他么?”
  初华讶然。
  他用手揉揉她的头发,苦笑,“初华,你我好不容易团聚了,他却来把你抢走,我连不愿意也不行么?”
  初华登时赧然,结巴道,“不是……”却登时喜上心头,笑逐颜开。
  “睿华!”她感动地握住他的手,“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我没有同意。”睿华道。
  初华怔住,嘴巴半张。
  睿华注视着她:“初华,他是很好,也知道你很喜欢他,可我始终不以为他是良配。别的不说,单凭着这战事,你让我如何放心让你跟在他的身边?”
  “我能自保……”初华想反驳,可是看着睿华的眼睛,却不禁把话咽回去。经过西域那事,她对自己的能力也开始看得更谨慎,元煜和睿华,都曾为了寻她而远走千里,想起来,她就觉得愧疚而心虚。
  心中纠结万分,好似乱麻,找不到头绪。
  她一直觉得,和元煜在一起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是,睿华对她而言,也很重要啊……
  看到初华沉默的模样,睿华亦有些不忍,道,“初华,我只是想你好好的。”
  初华望着他,没再说下去,却紧紧握住他的手。
  *****
  元煜自从来到中山国,就住进了南边的玉泉宫里。
  他此行乃是极秘,睿华也安排得很好,没有什么闲杂人等来打扰,但与战事有关的奏报,都会给他送来一份。
  “不出殿下所料,叛军的兵器,大多来自吴地。”一名将官将几件兵器放在案上,灯光下,尖刃锋利,有的还沾着血迹。
  元煜拿起一支箭,看了看,上面铭记着一个“吴”字。
  吴国的工匠以冶金高超而闻名,铸币、铸器等行当,皆为天下之先。先帝曾经想借削藩将吴国收回,却无奈朝廷疲弱,而吴王国富兵强,动不得分毫。
  另一名将官看着地图,用手指在吴国的西北方向划了划,“若是能够阻断吴国兵器的通路,就好了。”
  “怎么去,”旁人反对道,“大军就算通过了常山国、赵国的屏障,到了豫州,也会与叛军正面遭遇上。就算是派细作,路途遥远,关卡又多,轻易也到不了。”
  “若能派出细作,还不如去偷袭粮草。”另一人道,指着地图,“据报,攻击洛阳的叛军,屯粮之所就在豫州南部各郡,若能截了粮草,必可为重击。”
  元煜也看着地图,敛眉不语。
  众人讨论了许久,散去时,已经是深夜。元煜望望天色,自去洗漱,没多久宫人送来了粥,说是初华翁主赐下的。他看看那粥,心中一动。
  吃完之后,元煜摒退左右,自己换了一身轻薄的衣裳,倚在榻上翻看战报。滴漏在殿中发出寂寥的滴水声,元煜一直等,可直至困意袭来,他看向屋子里,仍是空空如也。
  元煜眉头皱起,坐起身来。
  她不来看他么?
  岂有此理!
  *****
  窗外,虫鸣阵阵。
  初华躺在榻上,打了个哈秋。
  她摸摸鼻子,睁眼看了看。纱帐静静垂着,烛火早已经被宫人吹灭,室中静悄悄的。初华翻个身,正想继续再睡,忽然,听到些轻微的响声,好像是谁轻轻开了窗。
  黑暗中,耳朵极其灵敏。
  初华即刻警觉,无声地起来,从手边摸出匕首和小囊。
  待她躲到床边,果然,未多时,纱帐外出现了一个人影,虽然光照黯淡,却依稀可辨。
  初华的心蹦着,手脚却更加敏捷,捏着一枚**丸,打算等那人进来,立刻扔出去……
  “别躲了,出来吧。”一个声音低低道。
  初华愣住。
  纱帐被亲手撩开,她定定地看着面前那人,确定是元煜,紧张登时化作喜悦,立刻像猫儿一样扑到他怀里。
  “你怎么来了?”她将手臂环在他的腰上,撒娇地问。
  “来看一直没良心的小兽。”元煜的手指摸着她的脸,似笑非笑,“我就想来看看,是哪路妖怪把我的女人勾走了,将我丢在一边正眼也不瞧。”
  初华不禁笑起来,却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没有出声。
  “怎么了?”元煜觉得有些异样,问道。
  “没怎么。”初华轻声道,“就是今日有些累。”
  元煜听着她的声音,心中稍稍安稳。
  “那便去睡吧。”他温声道,却将初华双脚离地抱起,往榻上走去。
  呃?初华大窘,又羞又急,“你……这是在王宫里啊……”
  “王宫又如何。”元煜咬着她的耳朵,“翁主赐了孤一碗粥,大恩大德,孤为报恩情,决定亲身侍寝。”说着,将她放到榻上。
  初华正想再说话,却被一个迫不及待的吻封住了唇。
  “呜呜……”她推推元煜,他却更加深入,初华又推了一下,直到觉得呼吸都要被淹没时,元煜放开她。
  “……怎么了?”他喘着气,黑暗里,能让人感觉到那双眸中的不满。
  “我……嗯,我到日子了。”初华道。
  元煜一愣,伸手到她的腰上,果然,摸到了那绑着的布条。
  热情好像被浇了一瓢凉水,元煜僵了僵。
  “在路上就来了。”初华小声道,“一直没告诉你。”
  元煜啼笑皆非,深吸口气,吻吻她的唇,搂着她,在她旁边躺下来。
  “如此,便真的只能侍寝了。”他的语气仍然不正经,袖子里的手被初华捏了一下。
  “时辰不早了,你回去吧……”初华道。
  “回去作甚,回去也是睡。”元煜铁了心不肯放手。
  初华:“……”
  唇边不禁漾起笑意,她回抱着元煜,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心中满是柔情。
  自己喜欢的人,恨不得时时黏在他身边的人,他也同样惦记着你,初华觉得自己何其幸运。
  可是……初华想到睿华的话,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元煜。”过了会,她轻轻道,“外头战况如何?朝廷会兵败么?”
  “嗯?”元煜讶然,低头看看她,玩味道,“怎么,你也忧国忧民了?”
  “不是……”初华道,“我是问,你会出兵么?”
  “会。”元煜道。
  初华心中一黯。
  “为何?”她问,“你兄长那么坏,他对你不好,还想杀你。”
  “他再不好,也是皇帝。”元煜用手指慢慢顺着她的发丝,“父皇让我掌握朔北,就是怕有朝一日诸国危及中原,京畿无人可救。初华,这天下是我父皇传下来的,我不能坐视不理。”
  初华听着,没有接话,想到即将到来的争战,不由地将元煜抱得更紧。
  “元煜……我要是说,我可能不会跟你走,你会生气么?”她的声音低低,藏着惴惴的小心。
  “为何生气?”
  初华愣了愣,抬头,元煜的呼吸近在咫尺,“你肯老老实实地待在一个地方,我求神帮忙都来不及。”
  心定了定,可电光石火间,初华好像明白了什么,瞪大眼睛。
  “你送我回来,就是……”
  “就是为了让你不乱跑。”元煜低沉的嗓音里满是得意。
  初华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取他肋下。
  元煜却似早有预料一般,捉住她的手一个擒拿,毫无难度地将她压在身下。
  “铛”一声,榻旁的一只香炉倒下,发出响声。
  “翁主?”外面的宫人被惊扰,忙道,“翁主怎么了?”说着,便要推门进来。
  二人登时一惊。
  “我……我无事,做了个梦,不必进来!”初华忙道。
  宫人应一声,未几,再无动静。
  初华松一口气,再看向元煜,却见那嘴唇向上弯着,似乎正在笑。
  “别恼了。”元煜重新搂着她,安慰道,“我打仗打惯了,你跟着来也帮不了什么。况且,你不是很想陪陪你兄长么?”
  初华听着这话,心中哂然。
  这些话,方才是她想拿来安慰元煜的,没想到现在反倒变成他来说了。
  “可我放心不下你……”她闷闷道,“你如果不是朔北王就好了。”
  元煜的手顿了顿,莞尔,“那样的话,你大概会每天抱着两个美人风流快活,你未必看得上我。”
  “也是。”初华想象着他说的那模样,不禁抿唇一笑。
  *****
  战报不断从各地传来,睿华又要处理外务,又要忙内政,接连两三日,都要忙到深夜。
  相比之下,元煜则清静得多。他每日只查看战报,有时候睿华来与他讨论,他亦毫不推拒。元煜易了装,有时,初华都觉得那张脸陌生,除了那些进出王宫的使者,无人觉得这玉泉宫有什么异样。
  但是,这一切很快结束。
  一封密函从北方传来,元煜看过之后,将密函焚毁,即刻去见睿华。
  “我要出寿山关。”他道。
  睿华与初华皆是诧异。
  寿山关在中山国的东南,乃是重要的门户,上次他们从齐国返回中山国,就曾经过寿山关。
  “你要去齐国?”初华立刻察觉到了什么,问道。她知道元煜与齐王的关系,而齐国一直没有表明态度,大概就是盯着元煜的动向。
  元煜颔首,却不多解释,对睿华道,“还烦大王安排。”
  睿华看着他,虽不解其意,但还是即刻答应了下来。
  初华望着元煜,知道他就要离开了,心中满是不舍。但就在众人暗自准备的时候,寿山关却传来消息,临近的河间国投靠了叛军,派两万人进攻中山国,而攻打之处,正是寿山关。
  形势一下变得复杂。
  “他们是怕中山国与齐国联手,先下手为强。”睿华看着地图,冷冷道。
  “寿山关往齐国,可还有别处道路?”元煜问。
  睿华摇头,道,“从前曾有采药的山民辟出小径,去年山洪,已经被土石阻断。寿山关山势险要,如今进出只有一条路。”
  “我送你去。”这时,一直没有吭声的初华忽而道。
  众人诧异地看她,只见那脸上神色认真,双眸看着元煜,“我有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以下大人的霸王票~
  HU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7 23:54:42
  寒枝不栖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8 06:51:54
  三星迷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8 17:23:18
  HU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8 22:11:22
  三星迷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8 22:25:52


☆、第76章 寿山

  睿华听得初华的话,目光一凛。
  “你不能去。”他立刻道。
  初华知道他会反对,忙安慰道,“你放心,我不过将朔北王送出去,不会离开中山国。”
  “那也不必你去。”睿华道,“寿山关有驻军,我还会往别处调兵过去,都是争战之事,你去做什么?”
  “不需要争战。”初华道,双目闪着微光。她看看睿华,又看看元煜,道,“我以为,河间国此番,乃是佯攻。”
  “佯攻?”睿华讶然。
  “正是。”初华指指地图,道,“睿华,你方才说诸国怕中山国与齐国联手,所以先派河间国攻打中山国。但是,河间国只派了两万人来。这点人马,可足以攻打整个中山国?你们这两日谈论时也曾提过,如今,叛军首要目的在于洛阳,只要中山国和齐国不出兵,洛阳以北的叛军便无后顾之忧。我以为,他们不会那么蠢,主动与两国挑起战事。”说罢,她看着睿华,“故此,我以为,河间国出兵之意,乃是阻隔中山国与齐国的联络,吸引兵力,以保障前方的洛阳之围。”
  睿华注视着她,眉头紧锁。
  元煜目光深深,唇边浮起一抹笑意。
  “睿华,”初华道,“我等不必理会河间国的兵马,那被泥石封堵的道路,用雷火罐爆开,便能通行。”
  睿华看着她兴奋的脸,却面色不定。
  “不行。”他攥攥手心,断然道。
  初华神情一变,正要开口,元煜忽而道,“初华,你先出去。”他看着睿华,“我与中山王有话说。”
  初华不明所以,看向睿华,却见他并无反对之意。
  初华心中颇不爽快,这两人要谈事,为何总要将她撵走?她这么想着,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与从人们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元煜与睿华两人。
  睿华坐在案前,元煜站着,目光相对,元煜微微一笑。
  “河间国的意图,大王亦看出来了。”他说,“派兵到寿山关,乃是为了佯守。”
  睿华没有回答,只道,“这与初华无关。”
  “初华想去,便是有关。”
  睿华看着他,深吸口气。
  “殿下,你可有十分看重的人?”他缓缓道,“手足、亲戚、朋友……”
  “包括初华吗?”元煜问。
  睿华不置可否。
  “我对她,已并非看重。”元煜道,“她在我的心中,胜过任何一个人。”
  睿华声音清冷,“殿下对如此重要之人所做之事,便是让她陪着你以身涉险么?”
  “我说过,不会再让她以身涉险。”元煜道,“但是她有把握的事,我会相信她,放手让她一试。就算有了前番那场变故,我也愿意如此。”
  他目光炯炯:“我与你的区别,正是在此。大王只想让她置身这高墙之中,以为便可以保护她,可在这世上,无人可以无忧无虑。大王以关怀的名义施之以约束,既不信我,亦不信初华。可曾想过,真的是对她好么?”
  这话字字如落石,打在欣赏。
  睿华没有说话,嘴角紧抿,面无表情。
  初华得知睿华同意她去寿山关的时候,喜出望外。
  “我会很快回来!”她保证道。
  睿华看着她,目光复杂,最后,只化作一抹无奈,“你可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初华前应许万保证,告辞了睿华,乘上了马车。
  睿华在宫前负手而立,望着那一行人离开。
  以关怀的名义施以约束……他想起初华听到自己应允时,那脸上展露的笑意,心底不禁浮起些喟叹。
  想当初,他与初华相遇之时,最让他感到温暖的,就是她的笑容。清澈而灿烂,似乎天地也随之明亮。而如今再遇,她已经很少那样笑了。
  是因为自己么?
  睿华望着天空,轻轻叹一口气。
  “大王。”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曹女史走过来,向他行礼,“大王,该回宫服药了。”
  睿华回头看看她,应一声。
  往回走的时候,睿华忽而道,“孤记得,女史家中,有几位兄弟姊妹?”
  曹女史讶然,未几,答道,“正是。”
  “他们要离开你的时候,你可会不舍?”
  曹女史目光动了动,微笑,“确实不舍。长姊出嫁京城之时,臣曾经抱着她的大哭,不让她走。”
  睿华沉默片刻,唇边浮起一抹笑意,“是么。”
  *****
  轻车熟路,一行人马不停蹄,隔日,即到了寿山关。
  初华见过不少战场,此地虽然还未发生战事,但是避战离开的人已经不少,路上,行人络绎不绝,不分城里的还是乡里的,俱是往灵寿而去。
  天上浓云密布,似乎要下雨。众人知道,雨水会带来山洪,只得加紧赶路。
  找到那条小径时,众人看去,果然,狭小的山谷里,巨石混着泥土,墙壁一般,将去路堵塞。不但不能通车马,徒步亦是走不得。
  初华即刻下马,与元煜一道,领着军士去查看。
  “如何?”元煜问道。
  “无妨。”初华答道,即刻让军士从车上将雷火罐搬下来,她亲自挑选爆破之处,一一布好。
  “你真的要去齐国?”完毕之后,初华忽然道。
  元煜颔首:“何来此问?”
  初华瘪瘪唇角,道,“我只是觉得,齐王并非善类,他会不会对你不利?”
  元煜看着她,意味深长一笑,“对于一位国君而言,心地与识时务比起来,后者才是最重要的。”
  初华扬扬眉,不再多言。
  铅灰色的云压在天边,寿山关外,河间国兵马雄雄,隔着几里,能望见齐整的营帐,似乎随时就会发起进攻。
  午后,天上没有闪电,却传来隆隆的雷声,隐隐的,却闷而硌人。
  寿山关附近的深山里,雷火罐爆开的一瞬,天地为之一颤,巨大的石块瞬间变作碎石。朔北军的众人早已经见识过雷火罐的威力,皆神色轻松,预计着啊道路何时能全然通畅;而中山国人却大部分只是对城门炸塌略有耳闻,如今亲眼见到了雷火罐的威力,皆瞠目不已。
  周围的山上,土石并不十分稳当,每清理一步,都要等上好一会,让两边山上的落石和沙土落光了,才到下一处。幸好此地的大石并不断太多,半日之后,人们从松散的土石中间清理出一条半丈宽的道路,人马已经能够畅行无阻。
  元煜骑在马上,正要前行,初华却过来,神色严肃。
  “我有话同你说。”
  元煜看着她,触到那闪闪的目光,颔首,吩咐众人且待命,自己下了马,与她走进附近的树林之中。
  待得树木遮掩得看不到外面的人,二人停住脚步。
  初华望着他,忽然踮起脚,双臂勾住他的脖子。
  元煜愣了一下,随即将她高高抱住。
  静谧的林中只有交缠的呼吸声,初华捧着元煜的脸,十足像一只小兽,凶猛得从未有过。她用力吻着他,探索着他薄唇后面的温热,在他的唇上留下牙印。
  “嘶……”元煜痛了一下,将她放开。
  嘴里尝到了淡淡的腥味,元煜佯怒道,“你是吻我还是咬我?”
  “咬你。”初华低低道,语气带着些许凶狠,“不许看别的女子,不许与别的女子说话,不许你不顾性命……”她的声音哽了以下,眼圈发红,用手抹抹眼睛,却又说下去,“还有,不许你忘了我,你每天都至少要有一个时辰在想我,最好全天都在想我。”
  元煜啼笑皆非,心中却漾起满满的柔和,搂着她,与她额头相抵。
  “胡说什么,”他说,“战事完了我就回来接你。”
  初华却愈加收不住,眼泪蓄满眼眶,不住地落下来。
  她轻轻抚着他的唇,“……若是这伤口一直不愈就好了……你尝到血味……就,就会想到我……”
  没良心的。
  元煜腹诽道,可听着这些话,只觉无比享受。
  他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双眸,灼灼道,“那么你呢?我是否也要留下些印记,让你忘不了我?”说罢,双臂忽而用力将她圈紧,把头埋在的脖颈间。
  初华只觉锁骨下方传来麻麻的疼痛,没多久,元煜将她放开。
  初华低头一看,只见上面密布着几个血红的印子,不禁耳根发烫,“你……”
  “扯平了。”元煜将她的领口拉好,心满意足。
  轮到初华啼笑皆非。
  朔北军一行人重新上路,不过这次,元煜的身后,再没有了那个嚷着一定要跟着他的人。
  风从山上吹来,他不禁回头,远处一块巨石上,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她的身后,漫山遍野的秋色,金黄深红,绚烂一片。
  元煜深深地望着她,过了会,视线被树影遮去。
  “叱。”他轻轻道,目视前方,将唇上淡淡的腥甜和那身影藏在了心底。
  *****
  这一年的秋天,对京畿而言,格外肃杀。
  叛军南北夹击,直取洛阳,朝廷抵抗不力,连发几十道调令往朔北,皆似石沉大海。
  两京之间,人心惶惶,民人每日听到叛军夺取了几县几郡的消息。
  流言四起,绝大多数人觉得,朔北王不会来救了。
  有人说,皇帝年初时差点杀了朔北王,朔北王是傻子才会回援京城。
  有人说,朔北王已经在武威建立了新都,日后将与诸国分治。
  有人说,朔北王其实还在观望,等着朝廷与诸国两败俱伤,他来收那渔翁之利。
  有人说,说不定朔北王早已与叛军连成一气,专为了向皇帝报复。
  大街小巷里,无人不在议论时局;而皇宫之中,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皇帝前几个月曾经病了一场,痊愈之后,常常怀疑有人下药要害他。他令新任的廷尉程进严查此事,不得漏过一个歹人。
  程进本是善于阿谀之人,得了皇帝的宠信之后,飞黄腾达。他在宫中设了囚狱,任用酷吏,将太医署和服侍的宫人通通捉拿审问,又趁机清除朝中的异己之人。最后,死于狱中的人上百,几十人屈打成招,承认下药弑君,连坐者竟有上万。
  而此事之后,而皇帝又开始笃信神仙,服食丹药,为人愈加喜怒无常,常常因为小事责打身边的宫人和内侍,朝臣一言不合,动辄免官流放。
  京畿之外,叛军步步紧逼;而京畿之内,腥风血雨。无论宫中还是朝中,皆人人自危。
  郭越散朝回到府中时,除下朝服,好像脱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口气。
  杨氏看着他的模样,忙摒退左右,亲自给他盛了茶汤来。
  “听说何御史今日被罢了,还获了罪,要全家流放。”她低低道,“陛下可是疯了?”
  郭越瞪她一眼:“别胡说。”
  “妾岂有胆子胡说,这话妾也只敢与夫君说。”杨氏眉间忧愁,道,“提心吊胆的日子,可何时才是头。”
  郭越神色缓下来,道,“疯不疯,莫只看面上,你不见,陛下这是排除异己么,看看朝中那些消失的,都是什么人。陛下心里,也是怕到了十分。”说罢,叹口气,“只是走的路不对罢了。”
  杨氏明白过来,却仍然忧心忡忡,“若是异己,谁还能比元煜更异己,我等会不会……”
  “暂时不会。”郭越道,“我正要与你说此事,明日,你带上儿女家人,到汉中郡去避一避。丈人那边,我已经致书。”
  杨氏听着,惊诧不已。
  “那你呢?”她低低问道。
  “我么,”郭越长叹一声,苦笑,“只好看我那侄儿本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以下大人的霸王票~
  HU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9 00:48:02
  一瞬间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9 05:55:06
  酒窝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9 10:47:07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0558 
财富
737636  
积分
105016  
在线时间
3108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7-10-24 

☆、第77章 茶汤(上)

  战报不断地传到皇宫里,大臣们忙得似蚂蚁一般。
  “洛阳昨日又下了十郡县,”殿内,太尉孙政向皇帝禀报道,“陈蒙再来书请援,说再不派兵,洛阳就守不住了!”
  御座之上,皇帝看他一眼,接过内侍捧上前的金丹,和着酒服下。
  “知晓了。”他盘腿打坐,神色平静,“下去吧。”
  孙政一愣,忙道,“陛下,是否现下就拟旨发兵?”
  “太尉莫忘了,洛阳有十万兵马。”旁边程进瞅着皇帝脸色,清咳一声,道,“前几日又发了三万,还不够么?京城的禁军也不过三十万,给了他,京城怎么办。”
  孙政看着程进,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却听皇帝不紧不慢地开口,“拟旨可以,告诉陈蒙,洛阳乃是东都,陈氏世代食禄,如今正当报效之时,宁可战死,不得后退,去吧。”
  孙政心中一惊,再看皇帝,却见他闭起了眼睛,神色安然。他知道此时再说,便是自讨无趣,只得退下。出到殿外,等候的众臣纷纷围过来,孙政看着他们,叹口气,摇摇头。
  众人皆知晓这是何意,面面相觑,心中寒凉。
  “陛下,他们都走了。”殿内,程进恭敬地对皇帝道。
  皇帝仍旧闭着眼,淡淡应了一声。
  “陛下,”程进小心地说,“臣以为,孙太尉所言,亦是有理。洛阳若不保,叛军下一步便是京城,唇亡齿寒啊。”
  “下一步么?”皇帝冷笑一声,未几,睁开眼,“放心吧,洛阳不会丢,他们也来不了京城。”
  程进讶然,不明所以,看着皇帝的神色,却又不好再问,只得唯唯应下。
  *****
  洛阳千里之外的吴国,东面临海,水泽纵横,自古乃江南富庶之地。
  早晨,天还没亮,位于江海交界之处的广陵郡,突然来了上百艘艨艟大舰,舰上没有旗帜,排列成行,浩浩荡荡。守江的吴国士兵何曾见过这般场面,待得回过神来,舰上飞矢如蝗,将来刺探的吴兵舟船直接撞沉。没多久,江上重新恢复安静,舰群继续向前,消失在迷雾之中。
  几百里外的秣陵,乃是吴国的冶金重地,亦有良港,吴国往北方运送兵器,大多在此装船上路。舰群出现的时候,秣陵的水港正是繁忙,满载待发的货船,密密麻麻,随时等着上路。
  无数的火箭从舰群飞出,落在货船上,惊叫声惊动了守军,可还未等他们来到,舰群已经靠岸,伸出长长的木板,冲下无数骁勇之士。
  秣陵的守军猝不及防,被杀得节节败退,很快片甲不留。接着,震天的轰响如同落雷,一日之内,秣陵冶炼、锻造的工场尽皆毁坏,水港上的货船亦被大火焚烧。吴王得报,急忙调兵去救,可待得吴军赶到,那舰群却已经退得无踪无影,空留得工场废墟一片,以及满江残骸。正当众人疑惑,舰群突然又出现在了寿春,一举攻入城中,将睡梦中的吴王俘获。
  此事如同巨锤,给正得意洋洋的叛军迎头一击。失了吴国事小,失了秣陵事大。打仗需要兵器,南方叛军所用的箭矢,大多在吴国产出。前方战事紧急,兵器耗费巨大,一旦紧缺,将拖累整个战局。
  正当诸王为此事心焦,更让人震惊的消息又传来。豫州各地的屯粮之所,一夜之间,均遭人偷袭,所有粮草付之一炬。
  而与此同时,朔北军突然发难,袭击了常山国和赵国,俘虏了二王,长驱而入,解除了洛阳以北的压力。洛阳太守陈蒙,出身将门,领着守军苦战了许久。奈何朝廷援助不力,守军眼见要坚持不下去,忽而遇得这般转机,士气大振,一举夺回了洛阳百里之外的数个城池。
  没有人觉得这是偶然,虽然没有正式宣布,但所有人都相信,这是朔北王做下的。
  *****
  “那吴国也是水道纵横,水军强悍。可那些巨舰自海上而来,较吴国的船更大更结实,吴国的水军根本抵挡不住。那寿春城也是结实,却中了邪术一般,城门突然被雷给劈塌了,大军一口气攻入城中,吴王被捉住时,还以为是谁在跟他开玩笑。”宫中,擅长说笑的优人正在编排战事,给太皇太后和一众贵妇人们取乐,笑声不断。
  太皇太后近日不问世事,专心礼佛。如今听到元煜的战绩,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
  贵妇们都是识时务的,见得温太后在场,不好夸赞朔北王,只能称赞皇帝用兵如神。
  温太后听着众人的话,脸上带着浅笑,捧起杯子抿一口茶。
  “老妇多日不曾见陛下,不知陛下如何了?”太皇太后看向温太后,问道。
  “陛下无恙。”温太后答道,“陛下近来忙碌了些,故而不曾来探望母亲。”
  太皇太后轻哼一声,道,“老妇听闻,陛下在宫中设了法坛,请了方士每日炼丹,可有其事?老妇本不想多言,只是陛下乃社稷之主,一举一动关乎国运,太后是陛下生母,不该溺爱太过,见得荒唐的,便该劝一劝。”
  温太后心中不悦,却不好显露出来,行礼道,“敬诺。”
  在太皇太后宫中积攒了一肚子的不快,温太后回到宫中,脸色十分不好看。见得她回来,平日养在身边的小犬立刻跑过来,在她脚边转。
  “去!”温太后皱眉将它踢了踢,内侍连忙将小犬抱开。
  这时,宫人来报,说温夫人带着大皇子来了。温太后让她进来,母子二人行个礼,温太后逗了大皇子一会,见温夫人欲言又止,便让内侍带着大皇子出去玩。
  待得左右无人,温夫人一脸愁眉,“姑母,今日太医署的人与我说,乔美人腹中的,应该是个男儿。姑母……这可怎么办……”
  温太后看着这个侄女,不由一阵头疼。
  温夫人是皇帝登基之后,由温太后做主纳入宫中的。那时皇后还在,身体羸弱,看着就要不行了。温太后的主意,就是让温夫人接着当皇后。
  可惜,皇帝对温氏一直态度寡淡,虽然在温太后的极力帮助下,温氏由美人抬到了夫人,育下了两个女儿,还把皇帝的庶长子接来抚养,可皇帝仍然不愿意将她立为皇后。如今乔美人宠眷正盛,一旦生下儿子,说不定就顺水推舟成了皇后,这让温夫人如何不着急。
  温太后看着这个一脸哀戚的侄女,心中莫名烦躁。自从年初春朝时元煜从皇帝的手中溜走,皇帝就每日坐卧不安,时刻担心着元煜反攻回来。多年来的心病,在这之后登峰造极,皇帝像是中了魔一般,元煜越是没有动静,他就越是焦虑。终于,他瞅到时机,命令武威太守将元煜诱到武威,伺机杀掉,而当当失手的消息传来,皇帝大病不起。
  从此之后,皇帝愈加疑神疑鬼,喜怒不定。他设刑狱、贬朝臣、信仙术,温太后都劝过他,可是皇帝听不进去。
  “这些人都巴不得元煜回来,朕不下手,难道要等他下手?”皇帝冷冷道。
  温太后头疼不已。内忧外患,一个不听话的皇帝儿子,还有一个遇事只知道来向她诉苦的侄女,让她感到身心俱疲。
  “是不是儿子,也等生下来再说。”温太后冷冷道,“你已经有了皇长子,怕什么?”
  “可是……”温夫人还要再说,却见温太后神色不快,只得把话咽回去。
  姑侄二人正说着话,内侍忽而来报,说皇帝来了。
  温夫人神色一喜,温太后看看她,命人宣皇帝入内。
  皇帝身着鹤氅,进门时,一股丹房熏香的味道。温太后不觉地皱皱眉,可看他精神不错,也露出和色。
  “陛下散朝了?”温太后让内侍引皇帝落座,又命呈上茶汤。
  “散了。”皇帝道,看看一旁行礼的温夫人,道,“你也在。”
  “妾来与太后请安。”温夫人笑盈盈,从宫人手中接过茶杯,呈给皇帝。
  皇帝接过茶,放在一旁。这时,大皇子进了来,给皇帝行礼。
  他声音脆生生的,皇帝露出些笑意,让他过去,将他抱在膝上。
  温夫人在一旁看着,亦露出得意之色。
  温太后心中一动,道:“陛下,听说洛阳之围解了?”
  “正是。”皇帝将一块香糕塞在大皇子手中,道,“叛军已经退出了豫州。”
  “如此,可正是大快人心之际。”温太后莞尔道,“过两日便是大皇子的生辰,我正想着这宫中许久不曾热闹过,好好庆个生辰才是。”
  “这有何难。”皇帝莞尔,说罢,看看温夫人,“阿渊今年十岁了吧?”
  温夫人柔声道:“正是。”
  皇帝看着大皇子,神色和蔼,“阿渊十岁了,要个什么礼物,给你封个王如何?”
  这话出来,温太后和温夫人皆是一惊。
  “封王么,”温太后皮笑肉不笑,“阿渊还小。”
  “不小了,”皇帝摸摸大皇子的头,“朕那些个兄弟,这么大的时候都封王了。”
  大皇子望着他,眨着眼睛,“封王?父皇要将我封到何处?”
  “你想去何处?”
  “儿想去朔北!”大皇子不假思索道。
  众人皆是愣住。
  “哦?”皇帝脸上似笑非笑,“为何?”
  大皇子脆声道:“因为朔北王谁也不怕,还能打胜仗。”
  皇帝的笑意凝在唇边。
  温夫人面色一变,忙瞪着大皇子斥道,“胡说什么,谁教你的……”
  “砰”一声,小案上的茶杯被皇帝带着翻倒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
  皇帝冷冷道:“还不都是你教的,依朕看,阿渊也不必办什么生辰了,都在宫里关上一阵,好好想想是正经!”
  温夫人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温太后亦是着急,正要来劝,突然听到几声呜咽,看去,登时吓得面色煞白。
  却见她那小犬不知何时舔了地上泼洒的茶汤,竟是倒在了地上,抽搐不止。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以下大人的霸王票~
  huhuniu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9 19:26:14
  HU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9 20:34:40
  yuemao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9 20:51:33
  碧云飞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9 21:30:35
  demiyu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9 21:59:37
  HU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9 22:46:08
  flowerch01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9 23:51:30
  三星迷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9 23:58:29
  酒窝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3-10 00:05:17
  哈密瓜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10 11:08:33


☆、第78章 平叛

  内侍急忙上前查看,却见那犬儿腿蹬了两下,即气息全无。
  “是毒,茶汤中有毒!”内侍慌忙道。
  殿中众人俱是面色剧变。皇帝看着那地上的茶汤,面色震惊而阴沉,未几,看向温夫人。
  “不是……不是我!”温夫人惊慌失措,“陛下,这茶汤是妾从宫人手中接过来的……”说着,她急忙望向旁边,方才递给她茶水的宫人却已经不见,温夫人的脸登时灰败。
  皇帝即刻叫来侍卫,喝令道,“将太后宫看好,方才这殿中的所有人,一个不许出去!”
  温太后听得这话,看到侍卫呼啦啦地进来,她自己的讹人都被羁押起来,亦是惊惶。大殿中乱成一团,温夫人哭成泪人一般,只知道向皇帝哭诉;大皇子也被这场面吓得哇哇大哭,手足无措。温太后看着他们,一口气上来,恨铁不成钢。
  “陛下,”她对皇帝道,“这殿中的都是我身边服侍多年的老人,忠心耿耿,断不会害陛下。那下毒之人,定然是外头来的!”
  皇帝冷笑,眼底带着红丝,目光凌厉:“阿渊还是朕亲生的,如今都知道向着别人了!”说罢,哼一声,拂袖而去,“一个也别放过!敢走出这大门的,格杀勿论!”
  温太后定定立在原地,看着皇帝出门。
  “姑母……”温夫人拉着温太后的袖子,慌道,“陛下……陛下不肯让阿渊当太子了……”
  温太后不耐烦地将她的手甩开,唇边慢慢浮起一抹冷笑。
  *****
  太后宫里鸡飞狗跳,闹了整整一日。不久,程进领着人将太后宫膳房的十几人捉拿。拷问下来,一名宫人供认,那下毒之事,是她一人做下,原因是她的姐姐前番惨死于宫狱之中,她心怀怨愤,便往皇帝的茶汤里添了毒。
  那宫人招认画押之后,就撞墙自尽了。
  可皇帝并没有就此放过,膳房连同太后殿中伺候的几十人,皆以失职获罪,轻则杖责,重则处死。
  刚刚因为收复失地而有了些喜气的宫廷,又因为这桩事而变得人人自危。
  而在南方,战场上的形势渐渐扭转。叛军失了粮草,又没了吴国的兵器,士气大挫,失利频频。
  朔北军经洛阳南下,一直按兵不动的齐国、中山国、卫国以及江淮诸国亦派出援军,与朝廷会师,不到十日,讨逆联军就破了梁国,夹击越国,进逼楚国。
  前方的捷报频频传来,京畿大振。百姓们原以为兵灾难免,如今听闻平叛,皆喜不自禁,焚香祷告,杀牲酬神,还有人做了朔北王的泥塑和画像摆在家里,消灾镇宅。
  相比民间的欢欣鼓舞,朝中却平静许多。
  平叛联军势如破竹,看这情形,过不了多久,越国和楚国都会被攻下,平叛大局已定。
  大捷是好事,不过一扯上了朔北王,众人心知肚明,便也不敢提许多了。有大捷便有庆功,太常卿和宗正俱是图腾都曾问过郭越,朔北王打不打算回京城。
  郭越心中苦笑,他知道他们这么着急是为哪般。
  元煜要是回来,朝中少不得准备仪仗,操办迎接之事。按照往常的例子,主帅凯旋回京,要在城门上奏得胜乐,皇帝还要亲自加封。什么事该如何办,按什么等级,都有讲究,在行礼之前必定要早早拟好。可是如今状况,别说朔北王三字,就连平叛得胜的事,都没有人敢在皇帝面前提半句。
  太常卿和宗正,其实是巴不得元煜不回京,省得触那一身晦气。
  正当众人不知所措,皇帝忽然令太常卿和宗正入见,问起了大军凯旋之事。
  “朝廷平叛,诸王押解回京,乃是大事。”皇帝缓缓道,“洛阳太守陈蒙,苦守东都,当记首功;齐王、中山王、卫王等,出兵勤王,亦是大功。”说着。他停了停,将目光在朝堂上环视一圈,淡淡道,“还有朔北王,南下讨逆,忠心可表。便按惯例,将他们召入京中,朕要在皇宫设宴庆功,赏赐功臣。”
  皇帝自己开口,太常卿和宗正都送了一口气,唯唯连声。
  皇帝神色平淡,又吩咐了两句,让他们下去。
  脚步声离开,殿上安静下来。未几。,一名内侍匆匆进来,向皇帝行一礼,耳语两句。
  皇帝目光凝注,未几,道,“你确定?”
  内侍答道:“确定。小人都打听清楚了,朔北王近来无论到何处,都带着她。而且据说,她就是中山王的妹妹。”
  “中山王的妹妹。”皇帝微微眯起眼睛,想起来前不久他过目的请封奏章,露出微笑,目光深远,“她叫初华,是么?”
  *****
  冬天临近,南方亦寒风瑟瑟。
  楚都彭城,几十万大军陈兵城前,楚王知晓大势已去,拔剑自刎。
  楚王子称不欲民人受难,献城投降。
  可当降书送到营中的时候,王师的主帅龚铭看过,脸上却有些闪烁之色。
  元煜接过来看,只见那上面言辞恳切,乞降之主,却并非皇帝,而赫然写着“朔北王殿下”。
  帐中众人暗自相觑,有些微妙的气氛。
  元煜却是一笑,看看龚铭,道,“雕虫小技罢了,妄想隔阂你我,临死一搏。龚将军乃是明白之人,想必不会中这小人奸计。”
  龚铭岂能说个不字,忙道,“殿下此言甚是,楚国战败已成定局,任他如何翻覆,亦不能逃脱罪责。”说罢,令军士即刻攻城。
  楚王子大惊,连忙带着侍卫从地道逃走,却被城外的军士截住,当场格杀。
  城中的守军早无斗志,开了城门献城,大军冲入城中,直捣王宫,拿了楚王家小,以及逃亡至此的梁王和越王。
  龚铭手下的军士,许多人在先前连吃败仗,被叛军追打得丢盔弃甲,苦不堪言,如今一朝得胜,便起了泄恨的心,冲入王宫和民宅烧杀掳掠。
  元煜得报,即刻令军士阻止,两边在大街上对峙,剑拔弩张。
  “干什么干什么!”将官赶到,对手下军士喝道,“为何聚众滋事?!”
  “将军!”王师的军士看见龚铭来到,怒气冲冲地嚷道,“朔北军欺人太甚!”
  “我等弟兄死了多少,都是这些叛贼害的!”
  “就是!如今我等得了胜,尔等反倒帮起了叛贼!”
  田彬拦着自己这边的人,听着那些军士骂骂咧咧,气不打一处来。
  同是官军,平日不觉得有何差别,一起做事就能看得明明白白。田彬恨恨地想,军纪涣散,无法无天怪不得开战不到半月就差点丢了东都。
  正待回骂过去,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却见是元煜和龚铭都来了。
  听了双方的禀报之后,元煜看向龚铭,似笑非笑,“叛党已经羁押,这城中剩下的都是平民,万一传出官军打劫的名声,只怕有损天威。”
  这话里软中带刺,龚铭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些军士,往常在京畿都是纵惯了的,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人总要维护着些,往常有些违法之事,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遇到这位殿下,可不是自己说了算的时候。
  “弟兄们也是义愤,失了章法。”他干咳两声,即刻正容喝道,“都给我回去!光天化日私闯民宅,军法何在!王法何在!”
  众军士听得他这般一吼,虽不情愿,终还是乖乖列队,被将官带走。
  不远处,两名军士带着一个神色惊疑不定的人过来,元煜看去,只见他穿着官服,却衣冠不整,脸上也带着青紫,一看就知道方才与人动了手。
  “殿下,”军士道,“方才有人劫掠民宅,此人去劝阻,被打了。”
  元煜看着那人,那人也看着他,虽小心,却目光倔强。
  “你是何人,姓甚名谁?”元煜问。
  那人道:“我乃彭城府府吏,姓葛名昆。”说罢,似乎犹豫了一下,朝元煜拱拱手。
  元煜颔首,让军士去请军医来,给他医治。
  “彭城府中还有多少府吏?”他问。
  葛昆没答话,警惕地看着他。
  元煜看着他的神色,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人,不禁笑了笑。
  “你不必惊慌,去告诉那些府吏,城中一切照旧,他们可回到官署中维持日常庶务,不但俸禄照发,每人还配上两名军士护卫。”末了,元煜道,“就说这是朔北王说的,如有不实,便来找朔北王。”
  说罢,他让手下将官将此事安排下去,低喝一声,策马而去。
  田彬跟在他身旁,未几,回头,毫不意外地瞥见那人惊愕的神色。再看看龚铭,那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又只得照办的模样,真当解气。
  心中骄傲万分,这世上,若说谁能耍威风耍得趾高气昂又能收服人心,那就是他们殿下啊!
  元煜却没有再管许多事,一路奔驰出了城,回到大营。
  “可有什么信件?”他问侍从。
  侍从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道,“禀殿下,今日还没有。”说罢,讪讪地补充道,“殿下,我等行军乃是机密,上回给使者留的去处,还是洛阳。”
  元煜想起来,确是如此。
  “此后行军不是机密了,信函一律送到大营来。”他吩咐道。
  侍从应下。
  元煜将左右摒退,在榻上坐下来,靠着凭几,忽而觉得这帐里空空的。唇上的伤口早就好了,可他还是习惯地用舌尖舔了舔。
  心不禁神游,那只小兽,现在在做什么?
  *****
  中山国的王宫里,初华正在给睿华演示新制的小丸,突然,鼻子痒痒,哈啾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睿华问,“着凉了?”
  初华忙摇头:“不是。”
  睿华看她确实无恙,微笑,看向她手中的小丸,“你方才说,这个要怎么用?要点火?”
  “正是。”初华回神,接着道,“这是为夜里特制的,你看这根线,就是药引子,点着了,看它要烧到尽头,就对着敌人抛出去。”
  “为何是夜里?”一旁的曹女史好奇地问。
  “逃命啊。”初华一本正经道,“如果夜里逃跑,后面有追兵咬着,这可有大用处。”
  曹女史露出懵然的神色,另一边的暮珠啼笑皆非,小声嘟哝,“瞎操心。大王哪里用得着夜里逃跑,以为是你么……”
  睿华却忍俊不禁,道,“如此,试来看看。”
  初华得了他的鼓励,兴致勃勃。先将引线点着,火花嘶嘶地烧起来,未几,初华用力扔出去,只听“啪”一声猛响,火光爆开,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喵!”将军一下蹿到睿华的怀里。
  初华看着那腾腾的烟气,忙让侍婢扇风,将它扇走。
  “看见了么。”她得意洋洋道,“这响声和火光,能把敌人的马惊得发癫;这浓烟,能让敌人暂时看不到你。”说罢,她遗憾地说,“我往里面添一些迷药,应该能够药倒一片,可惜,无人愿意让我试试。”
  说这话的时候,她身后的几个内侍和宫人神色微变,目光戚戚然。
  暮珠不以为然,道,“这小丸有个不足之处,要是用的时候风向是朝着自己的,可如何是好。”
  “怎么会,”初华道,“我用过那么多次,从来没被风吹回来过。”
  “万一呢。”
  “傻子才有万一。”
  “你说什么……”
  这两人近来每日以斗嘴为乐,睿华无奈地笑笑,看曹女史一脸想劝又不好劝的样子,刚想说什么,却见一名内侍匆匆走过来。
  “大王。”他行个礼,将一卷诏书呈上,“这是刚刚送到的。”
  睿华讶然,将诏书接过来。
  “这是何物?”初华瞥见,停下嘴仗,凑过来。
  “陛下的诏书。”睿华将上面的字看完,淡淡道,“朝廷平叛得胜,陛下要庆功,诏我上京。”未几,他看看初华,“你也要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以下大人的霸王票~
  HU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10 21:49:24
  三星迷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10 23:11:19
  johnson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11 09:33:14


☆、第79章 道法

  初华讶然:“我也要去?为何?”
  “不知晓。”睿华把诏书递给她。
  初华接过来,看到上面赫然写着“翁主”二字,不禁皱眉。
  想起皇帝那张脸,她就本能地防备,那可不是个好人,诏诸王庆功,管她什么事?再想起元煜,他近来连传捷报,连中山国都到处是他的传言,他与皇帝之间那些破烂事更是议论的重点。
  初华隐隐觉得,皇帝召她进京,与元煜离不开关系,心中不禁忐忑。
  “何时去?”她问睿华。
  “去?谁说要去。”睿华却道,收起诏书,看着初华诧异的神色,淡淡一笑,“我尚在病中,你要照顾我,论功行赏是他们的事,这个热闹,中山国不必去凑。”
  初华觉得他话里有话,忽而想到元煜。
  “那……他会将元煜召去么?”她问。
  “也许。”睿华意味深长,“不过我听闻,清河王两月前到京城拜见太皇太后,被扣在了京城。”
  初华神色一变。
  清河王是元煜的叔父,算得是他最亲近的人之一。皇帝此举,究竟何意?
  “初华。”睿华看着她,平静地说,“朔北王与陛下的恩怨由来已久,总该有个了结,避无可避,他会处置。”
  初华盯着睿华,心砰砰跳,“睿华,你早就知道了是么?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没对我说什么。”睿华摇头,“初华,他有他要做的事,你我只能静观其变。”
  ……不许你不顾性命……不许你忘了我……
  那日对元煜说过的话,仍徘徊在心间。初华咬咬唇,眼圈泛红。心中一股气冲上来,她忙问宫人,“早晨送信那使者走了么?”
  宫人瞅瞅睿华,拘谨地说,“禀翁主,小人也不知道……”
  初华皱着眉,对睿华道,“我去去就来。”说罢,就往宫外走去,没可没走两步,突然,“啪”一声,一枚小丸在她面前爆开。初华猝不及防,吸入那烟气,只觉手脚登时脱了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软软倒下,落在一个不那么强壮的怀抱里。
  “初华,对不住。”睿华看着她睁大的双眸,苦笑,低低道,“我还是不能看着你去涉险,此番,我要保护你。”
  *****
  皇帝令大军班师回朝、诸功臣进京的诏书,元煜是在刚刚离开楚国的时候收到的。
  诏书上的措辞恳切,一如平日,末尾,盖着皇帝的御印。
  “陛下说,为了迎候殿下,京城中已经预备妥当。太皇太后一直盼着殿下回去,陛下也盼着与殿下共祭先祖。”使者毕恭毕敬,末了,补充道,“陛下还说,清河王也在京中,时常与太皇太后念叨起殿下。”
  元煜看着使者,未几,唇角翘了翘。
  “如此,”元煜缓缓道,“的还烦告知陛下,孤会亲自往京城。”
  使者大喜,行礼道,“小人这就回复陛下,恭迎殿下早日到来。”说罢,退出大帐。
  目送着使者离开的身影,元煜脸上的笑意消失,目光深远。
  田彬立在一旁,想说什么,看他神色,又不敢说。
  “田彬。”元煜忽而道。
  田彬忙应声。
  “那边,还没有信么?”
  田彬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老实答道,“没有。”
  舌尖不由地触了一下唇后。
  元煜沉默片刻,道,“没有最好。”
  *****
  朔北王将要回京的事,没多久就传了开去。
  许多人为之错愕。
  皇帝与朔北王之间的传言,人尽皆知。故而诸王反叛时,还有人一口咬定朔北王不会出兵。可是谁料,他居然在朝廷军队即将溃败的时候拉了一把,还助其反攻,剿灭了叛军。
  这在许多人眼中乃是义举,亦令许多人感到不解。
  皇帝召他到京城,可能是示好,也可能是圈套,元煜却不假思索,欣然而往。这位殿下的心思,似乎没有人猜中过。
  龚铭身为王师的主帅,在元煜同意回京之后,第一个来到元煜的帐中。
  “下官与殿下相处多日,对殿下之将才佩服之至。原以为殿下将返朔北,正以为憾事,不想如今得与殿下同行,实幸哉。”他文绉绉地客套道。
  元煜莞尔,道,“将军客气,得与将军共征战,亦乃孤之幸。”
  龚铭笑了笑,神色闪烁,欲言又止。
  元煜微微抬眉,让左右退下。
  “殿下,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待得无人,龚铭收起笑意,正色道。
  “将军但说无妨。”
  “下官以为,这京城,殿下还是不去为妙。”
  “哦?”元煜露出讶色,“为何?”
  龚铭神色诚恳:“不瞒殿下,我等从军之人,最敬重的就是殿下这般英雄。陛下如何待殿下,下官亦有耳闻。下官食君之禄,这些话本不当说,但是还想提醒殿下,公道自在人心,殿下若不想回京,亦不必勉强。”
  “哦?”元煜笑了笑,道,“将军心意,孤心领了。不过不久就是先帝忌日,孤此番回京,首要乃是祭拜先帝陵墓,陛下亦是此意,故而并非勉强。”
  龚铭闻言,露出了悟之色,道,“如此,殿下真大义也!”说罢,拱手道,“下官惭愧,方才失言,请殿下受下官一拜。”
  “岂敢。”元煜忙将他扶住。
  龚铭望着他,声音低而郑重,“请殿下放心,我麾下军士,皆敬仰殿下,一路可为殿下保驾。若有其他用到之处,亦凭殿下差遣!”
  元煜看着他,眉宇舒展,“将军高义,孤王甚慰!”
  二人又谈了两句,龚铭告辞。
  走出帐外,他望望天上的朗朗明月,带着笑,上马而去。
  王师的营帐中,主簿见得龚铭回来,忙让左右退散,上前去行个礼,低声道,“如何?”
  龚铭笑笑:“还能如何,朔北王都当着使者的面答应了,不去京城便是欺君,如今岂会因为一两句闲话改了主意。”
  主簿松口气,道,“那将军此举岂非多余。”
  “不多余。”龚铭接过主簿捧来的酒,神色得意,“年轻气盛之人,谁人不爱听阿谀之辞。我方才与朔北王一番言语,他感动非常,不疑有他。”说罢,他把酒一饮而尽,目露阴狠之色,“只要他离开大军,便翻不出我的手心。”
  在各种各样的议论声中,大军押着俘虏,浩浩荡荡地继续往北而去。按规矩,藩王只能带亲兵入京,决定返京的第二日,元煜便定好了随从。像上次一样,挑了两千人当侍卫,其余人等,在到了洛阳之后便直接返回朔北。
  可上路没几天,朔北军的营中忽然传来消息,说军中瘴病突发,已有数十人染病,朔北王亦在其中。
  龚铭大惊。楚国地处南方,瘴气肆虐,虽如今天气已经寒冷,却仍防不胜防。刚刚伐楚之时,王师之中亦曾经传过瘴病。此病十分凶猛,一人得病,便会殃及周遭。幸好那时隔绝得及时,未成大疫。
  如今闻得朔北王沾染了瘴病,龚铭连忙去探望。他只敢隔着帐门远远地望进去,只见朔北王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旁人伺候得团团转。
  龚铭面上关切,心中却是大喜。这瘴病难治得很,若是朔北王从此一命呜呼,疫病又在朔北军中传播开去,收拾这些人岂非容易?他暗自摩拳擦掌,为表心意,即刻装模作样地令人到附近各郡寻访良医良药,救治病人。而当朔北军的使者告诉他,朔北王卧病不起,要停下来歇息几日的时候,龚铭也没有反对。
  朔北军有五万人,这中原腹地,任谁也不敢放着不管。龚铭便一边将此事上奏,一边也将大军就地驻扎下来,与朔北军隔着两里地,相守相望。
  *****
  奏报火速传往京中,皇帝收到时,正在宫苑中观赏秋色。
  他看一眼那奏报,目光一闪,露出隐隐的笑意。
  清河王立在一旁,皇帝的神色,分毫都落在眼中。
  “让他看紧些,确实了再报来。”皇帝神色平静,对内侍吩咐道。
  内侍应下,行礼退去。
  皇帝再抬眼时,只觉心情大好。他看看清河王,一抖手中拂尘,微笑道,“自从朕结缘仙家,便追悔不已,恨当年浅薄,有皇叔这般高人在京中,竟不思请教仙方妙法。如今这宫中也建了庙观,朕首先想到的,便是邀皇叔到这观中一游,谈经论道。”
  清河王看着他,捋了捋灰白的胡须,将自己那根可打人可风雅的拂尘搭在臂上。
  “陛下过誉。”他缓缓道,“老叟才识浅薄,号称钻研仙术多年,所得亦不过尔尔。”“哦?”皇帝看着他,“愿闻其详。”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清河王看着皇帝,意味深长,“明白此理,方知晓道法自然。”
  作者有话要说:睿华:就知道你恶趣味要搞什么劫持的白痴剧情,就不上当就不去京城(鬼脸)
  鹅:T T 不要这样嘛…………
  这篇文快完了,所以……鹅又开始有点卡结局,打算放慢一点,隔日更。结局之后是番外(不会食言),这个月之内就会结文了。
  谢谢以下大人的霸王票~
  HU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11 20:05:51
  三星迷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11 23:47:44


☆、第80章 法会

  皇帝看着清河王,目光微光闪烁,却是淡笑,“盈亏在天,朕不过顺势而为。”
  二人谈论着,观中的方士出来拜见。这方士身着大氅,须发皆白,面色红润,走起路来步履生风。
  “拜见陛下。”他一抖手中拂尘,向皇帝恭敬地行礼。
  皇帝莞尔,道,“上师请起。”说罢,对清河王道,“此乃真玄上师,为朕主持法会,炼制灵丹。”
  清河王眉梢一扬,莞尔,“原来是真玄上师,幸会。”
  真玄亦知晓面前的是清河王,一礼,道,“久闻大王仙名,山人曾拜读大王的丹砂论,受益匪浅。”
  清河王道:“拙作粗陋,上师过誉。”
  见礼一番,真玄引二人入观,将新炼制的丹药呈给皇帝。清河王看去,只见那些丹药,圆润入珠,粒粒呈赤红之色,在锦盒之中泛着淡淡的光。
  皇帝看了看,不禁得意,对清河王道,“以皇叔所见,此丹如何?”
  清河王抚须,淡淡道,“前朝真人南朴子曾云,凡求仙之药,分得三品。上品为紫,中品为赤,下品为青。此丹赤红,乃为中品。”
  此言出来,皇帝笑意凝住,真玄微微变色。这话说得轻巧,须知炼丹之术精妙非常,十炉有八炉都是炼废的,成丹者少,而炼得出赤丹之人,更是凤毛麟角。不想清河王却这般说道,无异于夸夸其谈。
  “哦?”皇帝道,“听皇叔口气,似曾练过这紫丹?”
  清河王一笑,道,“臣不才,虽蹉跎一隅,这炼药之法,却通晓一二。”
  真玄神色不定,正要说话,皇帝抬手让他止住。
  “哦?”他冷笑,道,“如此,还请皇叔一试。”
  清河王却一礼,道:“只怕要让陛下失望。”
  “怎么说?”
  清河王缓缓道:“炼丹之事,讲究者亦有三,天时,地利,人和。天时着,乃阴阳交辉之时最佳;地利着,乃汇聚灵气之地最佳;人和者,众心向道者最佳。此谓三元,缺一不可。”
  皇帝傲然一笑:“这有何难。过两日便是十五,月圆日盛,可应天时;朕的云台观,乃灵气聚合之所,可应地利;至于人和,朕的御观中有数百道童,诵经炼丹,最是得力,可应人和。”说罢,他看着清河王,目光咄咄,“皇叔,可愿一试?”
  清河王露出些闪烁之色,却似不好拒绝,再礼道,“臣遵旨。”
  *****
  朔北王在楚地染瘴病的消息,未多时,就在京城传开。
  消息确切传来,皇帝震惊,即刻下诏,派出了太医到南方去。瘴病之凶猛,众人闻之色变。许多人掰着手指算着,这消息传到京城用了多久,太医赶到朔北王身边又要多久,摇头叹息,说这一回,朔北王只怕是逃不过了。
  皇宫之中,一如既往的风平浪静。
  乔美人怀了八个月的身孕,听闻皇帝驾到,连忙起身行礼。
  “你如今身体不便,些许虚礼便免了吧。”皇帝将她扶起,声音和缓。
  乔美人望着他,嫣然一笑,脸上的薄妆不掩喜气。
  近来,皇帝心情十分好,不像先前那样每日沉着脸,唬得人心里发慌。再加上乔美人将要临盆,皇帝每日都来看她,更让她感到欣慰。
  不过,她也明白皇帝这么高兴是为了何事。从前,她曾因为提到朔北王而触了皇帝的霉头,如今学乖了,万事都小心翼翼地避开朔北王三个字。
  “陛下今日又与清河王去听讲经了么?”在榻上坐下时,她问。
  “嗯。”皇帝接过宫人呈来的茶汤,饮一口,“在苑中谈论了一番。”
  乔美人道:“妾听闻,清河王博学多才,精通方术,陛下与其交谈,想必大有裨益。”
  “不见得。”皇帝不以为然,冷笑道,“陈词滥调,妄论道法,还在朕的面前夸下海口,说能炼出紫丹。”
  乔美人讶然,正待说话,这时,内侍禀报,说太后驾临。
  皇帝讶然,乔美人则连忙起身,到殿前迎驾。
  温太后下了步撵,看看跪在地上的乔美人,皮笑肉不笑,“天气寒凉,你身子不便,还是快快起来吧。”
  乔美人谢了恩,由宫人搀起来,毕恭毕敬地立在一旁。
  皇帝在殿中向温太后行礼,道,“母亲怎来了?”
  温太后看着他,面色缓了缓,和气地说,“我听闻,陛下过两日,又要设法会?”
  皇帝自从信了方术,每逢初一十五,必行法会。这法会隆重尚在其次,方士还要在法会上冶炼金丹,所用的香料、金银、宝石等物皆是贵重,耗费甚巨。过不多久,大军又将要凯旋,告庙庆功,亦是巨资。
  朝廷连年财力不继,又刚刚经历大战,国库空虚,再支出这么一比,只怕入不敷出。管国库的大司农将此事报知丞相,丞相再向皇帝禀报,皇帝却轻描淡写地说,那些反叛的诸王不是敛了许多钱财么,拿过来用就是了。
  丞相被这话堵回来,无法,只得禀报温太后。
  温太后和皇帝,自从上次的下毒之事,生分了许多。但毕竟是母子,温太后听了丞相的奏报,终究按捺不住,亲自来见了他。
  “正是。”皇帝道,“过两日就是十五,照例要行法会。”
  温太后道:“听闻近来国库吃紧,过不多时,告庙行赏又是巨资,法会不若缓一缓。”
  “哦?”皇帝看着温太后,意味深长,“丞相也报知了母亲么?”
  温太后神色一变,看着皇帝,觉得这个儿子有几分陌生。
  “陛下这是何言语。”她皱眉,低低道,“我说这些,还不是为了陛下。”
  “是为了温氏吧。”皇帝冷笑,“舅父将朕的十万亩公田吞了去,如今既国库空虚,便让舅父还回来,如何?”
  温太后登时怒容满面,气得说不出话来。
  “如此,便由陛下之意。”好一会,温太后冷冷道,拂袖而去。
  乔美人看着温太后气冲冲离开,忙走到皇帝面前,柔声劝道,“陛下,太后亦是一番好意,陛下何必惹她动怒?”
  “总有这么一日。”皇帝不以为然,抚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目光深远而兴奋,“朕要让所有人明白,这天下都是朕的,没有人能够再来要挟朕!”
  乔美人倚在他怀中,唇边弯起深深的笑意。
  *****
  法会当日,皇帝一大早就斋戒沐浴。他头戴玉冠,身披鹤氅,手持拂尘,乔美人看到,连声称赞仙人之姿。
  皇帝的云台观乃是新建,位于京郊的山水灵秀之处,九层的高台,仿自书中所言的增城,楼阁殿宇一层一层立于台上,虽然还未竣工,却可见日后的壮观。法会盛大,皇帝的近臣和皇室贵胄都来了不少,为了迎合皇帝的喜好,一个个都穿着宽敞的衣衫,手持拂尘,似仙人赴会。
  清河王亦是其中之一,他身形瘦高,在众人中间,别有一番仙风道骨。
  郭越看到他,走过去一礼:“拜见大王。”
  清河王看着他亦是宽袍拂尘,跟那张圆脸搭在一起,实在怪异,忍俊不禁,“郭公怎也在此?”
  郭越苦笑,道,“大王忘了?在下乃是太常承,礼法之事自当到场。”
  清河王了然。二人平日时常通信,如今虽都在京城,却反而甚少碰面。周围还有旁人看着,两人见过礼,也并不多言,只寒暄几句无关紧要的客气话。
  清河王望着那高耸的御观,叹口气,“好个玉台琼楼。”
  “正是。”郭越看着那边,亦笑了笑。
  没多久,皇帝驾到。
  只见旗幡重重,御车上绘满祥云白鹤,六马拉着,如同踏风乘云。皇帝下车时,群臣行礼,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清河王的身上,一笑。
  “上师,”他问身旁的玄真,“药童与丹鼎,可都备好了么?”
  “禀陛下,都备好了,陛下请看。”玄真道,将拂尘往观前一指。只见长长的玉阶,从下往上,延伸至高台之巅。每一级都立着两名童子,锦袍加身,手捧着各色供奉之物,庄严之至。
  皇帝满意地颔首,看向清河王,道,“皇叔请。”
  清河王亦不推辞,礼道,“陛下请。”说罢,随着皇帝朝阶上走去。
  高大的丹房巍峨屹立,做得如殿宇一般,站在上面,周围的秀美的景色尽收眼底。大殿正中,巨大的丹鼎雕饰精致,铜光锃亮。
  清河王亲自坐到法台之上,神色肃穆,与众人行礼,吩咐鸣钟。钟声响起,四周的童子诵经,鼎下点起炭火,几个药童合力鼓动风箱,很快,众人都感觉到了些许的热气。
  皇帝与一干贵人们坐在蒲团之上,一边听着诵经一边旁观,时不时有人窃窃低语。
  清河王神色淡定,盘腿而坐,拂尘拿在手中,一派仙人之姿。他掐指算着,时不时命童子往鼎中加料。
  时辰慢慢过去,许多人都露出些不耐烦之色,低低地打哈欠。
  皇帝却是一脸入定之态,闭目养神。
  “陛下。”这时,一名内侍来到,将一份密函交给他,“龚铭急报。”
  皇帝睁眼,责备地看看他,接过来,展开,目光忽而一变。
  那密信上说,与龚铭驻在一处的朔北军,竟在一夜之间消失,待得龚铭的人发现的时候,原地只有空荡荡的辕门和营帐。
  心中震惊,一股不好的预感席卷脑海。
  皇帝急看向那内侍,想问他朔北王何在,却听得那法台上,清河王朗声道,“启炉!”
  童子们拉起炉盖,却见一股浓浓的烟雾喷出来,带着呛人的味道,向四方弥漫。未几,有什么从炉中飞溅出来,变作火花,“噼啪”爆响,四散炸开。
  众人吓了一跳,拉炉盖的童子们连忙逃开,“铛”一声,炉盖重重地撞在耳上,滚落在地,炉中喷出巨大的火焰,五彩缤纷!
  一时间,童子和贵人们四处逃窜。
  “炉癌!是炉癌!”有人惊叫道。
  皇帝亦是惊得慌了手脚,忙随着从人奔出殿外。
  才到阶下,只听“轰”一声,震耳欲聋。那大殿轰然倒塌,火光和着烟气,飞石四溅。
  “保护陛下!”有人喊道。
  侍卫们连忙护着皇帝上了车,“叱”一声,驭者驾着车,朝观外飞驰而去。
  风迎面猎猎地吹来,皇帝惊魂未定,只觉身上冷汗涔涔。待得回神,却发现这车马驰得飞快,竟是离开了大路,顺着一处岔路驰入了荒野之中。再看向四周,他的内侍和卫士都没了踪影,似乎早已被抛在了后面!
  “停下!”皇帝急急对驭者喝道,“你去何处?朕要回宫!”
  话音未落,突然,马缰拉起,皇帝被颠得几乎仰倒。
  他怒极,再看向那驭者,却见他不紧不慢地回过头来,满面虬须。
  待得看清那面容,皇帝目瞪口呆,只觉浑身如坠冰窟。
  “皇兄,多时不见。”元煜声音缓缓,目光沉静。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和后天都会更新~
  谢谢以下大人的霸王票~
  lion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12 21:15:18
  HU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12 21:31:18
  三星迷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12 23:53:17
  七七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13 13:58:41
  七七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13 13:58:49
  七七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13 13:59:13
  七七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13 13:59:44
  碧云飞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13 22:22:06
  zunzunsong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14 09:49:54

点评

sunyes  天算不如人算!!  发表于 2017-9-2 11:35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0558 
财富
737636  
积分
105016  
在线时间
3108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7-10-24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4-3-18 17:47 编辑


☆、第81章 决断
  皇帝登时明白这一切都并非巧合,却已经为时已晚。他没有侍从,没有退路,甚至一点逃跑的机会也没有。
  而面前这个以武力著称的弟弟,可能一抬手就会杀了自己。
  他惊恐地盯着元煜,不由地往后缩去,未几,后背已经抵到了车舆的背板上。
  “你……”他紧张十分,厉声道,“你想做什么?!这可是京畿,别以为你挟持了朕便无事!朕的禁军有多少你是知道的,他们等会就会赶来!挟持天子可是死罪,你插翅也难逃!”
  元煜看着他的样子,陡然觉得有几分可笑。
  他的脸苍白而瘦削,眼底泛红,惊恐地瞪着他,浑身紧绷。上次见面时那凌厉的气势荡然无存。
  “皇兄放心,那些禁军,一时到不了此处。”元煜不紧不慢道。
  皇帝心中一寒。
  他知道,元煜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他这么说,就真的可能如此。
  “你……”他看到元煜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面如死灰,即刻露出露出恳求之色,声音颤抖不已,“你莫冲动!一切好说!你要什么,朕都给你!钱粮兵马,你要什么,尽管提。就算是皇位,朕也愿意给你……你我是兄弟啊元煜!”
  “兄弟?”元煜一笑,“皇兄上回可并非这么说。”
  “那是兄长昏聩,听信了他人的谗言!”皇帝上前道,“元煜,你可还记得小时候,你我亲密无间,若非那些恶人挑拨,你我又怎会生分至此……”他说着,忽然手间掠起寒光。
  元煜眼明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反扭过来。
  “铛”一声,一根尖细的匕首脱手落下,皇帝被死死按在车板上,嘶声大叫,“救命!救命!”不知是太疼还是太恐惧。
  元煜不为所动,将匕首远远扔开。
  “不必叫了,我不杀你。”他淡淡道。
  皇帝一愣,抬头看他。却见他神色无波,未几将他放开。
  皇帝喜不自胜,忙爬起来,不顾身上衣服凌乱。“元煜!”他咽咽喉咙,眼睛里闪着近乎癫狂的光,“朕就知道你是好兄弟!你高风亮节忠心耿耿,兄长从前误解了你,是兄长的不是!”
  “皇兄莫误会了。”元煜打断道,看着他,目光清冷,“我不会杀你。是因为父皇说过,他不希望你我手足相残。皇兄有生之年可安稳做这皇帝,弟今日前来,亦是告知皇兄,弟应得之物迟早会来取,皇兄谨记。”
  说罢,他深深地看了皇帝一眼,斩断一匹马的束缚,翻身骑上疾驰而去。
  皇帝呆呆地坐在车上,盯着他的背影,面色苍白如纸。
  *****
  初华睁开眼睛,卧榻上方的锦帐,已经有几分熟悉。她起身,宫人听到动静,连忙走过来。
  “你醒了?”暮珠走过来,笑盈盈地说。
  初华没答应,看着她,“元煜回来了么?”
  暮珠哂然,小声道,“不曾。”
  看她的神色不虞,暮珠忙道,“初华,大王过来了,刚刚到呢。”
  初华眉间一动,便要下榻,可双脚才落到履上,却停住。
  “他来做什么。”初华扭开头,哼唧道。
  暮珠唇角抽了抽。
  “当然是来看你啊。”她无奈道,“初华,你莫再别扭了,大王和朔北王都是为了你好。快去吧,大王怕扰了你歇息,一直在等你醒来。”
  初华听着这话,心一软,脸上虽仍满不高兴,却飞快地穿戴整齐,走出门去。
  殿外,草木茂盛的庭院里一派秋色,宫人们三三两两,有的修剪树木,有的扫地,看到初华走出来,纷纷行礼。
  这里是云中城,元煜的朔北王宫。
  那日,初华中了睿华的MIYAO药昏倒,醒来的时候,却已经在去往云中城的马车里。暮珠陪在她身旁,见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继而勃然大怒,连忙解释,说这是睿华的意思,他早已跟元煜商量好,一旦皇帝惦记起了这边,就立刻将她送往云中城。
  初华十分生气,立刻就要返回中山国,却被暮珠喝住。她将睿华的亲笔信交给初华,里面,睿华诚恳得道了歉,并说,这么做是情非得已,因为他知道以初华的性子必是不同意,故而出此下策,过得一阵子,他们都会去云中城,让她不要担心。
  初华自然不会因此而心平气和,但看着睿华的心,仿佛能看到他恳切的样子,再想不从,也于心不忍。有了上次在匈奴的经历,初华对元煜的安排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逆反,死来想起,她终于还是乖乖地待在了马车里。
  但是相对的,她一直没有好脸色,每天醒来,第一句话就是,“睿华来了不曾”,“元煜来了不曾”。
  暮珠每天要答几遍,又吃几遍冷脸,早就没了耐性。如今,睿华来到,她松了一口气,冤有头债有主,她终于不必替大王背这冤屈了。
  初华来到元煜的前殿中,果然,睿华正在殿上坐着,宫正黄进陪在一旁,与他说着话。
  见初华来到,睿华露出笑容,站起身来,“初华。”
  初华连忙走过去,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登时消了大半,原本憋着的那一肚子质问的话,最终出来却成了埋怨,“你身体不好,又跑出来做什么……”
  睿华笑容温和,看着她,眨眨眼,“不放心你啊,听说你恼怒得很,我总要来赔罪。”
  初华一窘,瞥向暮珠。
  暮珠连忙转开头,双眼望天。宫正看他们兄妹二人说话,笑笑,领着宫人们告退而去。
  “初华,”睿华走到初华的面前,歉然道,“将你迷昏之事是我不对,那时我心中着急,唯恐你真的去找朔北王,故而伤了你。初华,你若是觉得可气,就骂我吧,我都听着。”
  初华望着他,面上赧然。
  “其实……也不怪你。”她嘟哝道,“我也是心急,火头上来不管不顾……”
  睿华看着她心不甘情不愿却又诚恳说话的模样,忍俊不禁,拉着她的手,将她轻轻代入怀中。
  他的个头已经比初华高出了许多,微微低头,对她道,“我一直都希望能让你高高兴兴,自由自在。从前我一心想着让你回中山国做翁主,以为那样你就会过得好。这些日子我反省过,是我错了,你有你的活法,我不该总想着将你绑在身边。我昨日在路上接到消息,朔北王已经在往云中城的路上,等他回来,你就跟着他去吧,我不会再拦你。”
  初华讶然,抬起头,睿华注视着她,双目真挚而温润。
  一股暖流淌在心间,酸涩的湿气忽而涌起,初华眼眶泛红。她摇摇头,紧紧握住他的手。
  “睿华……我从未想过离开你。”她激动得有些哽咽,“就算我喜欢元煜,想跟他在一起,也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你……睿华,无人可以替代你……”
  “傻瓜。”睿华苦笑,“你我乃是兄妹,自然无可替代。此事乃顺其自然,不必强求。”
  初华望着他,心中忽而一动,擦擦眼睛。
  “睿华,你不是说过,想看看我生长的地方么?”
  睿华不明所以,颔首道,“是啊。”
  初华莞尔,握着他的手,道,“你有侍从,又有车马,我带你去如何?”
  睿华讶然,目光亦是一亮,却有些为难。
  “可朔北王过几日就到了……”
  “他?”初华哼一声,扭开头,“他总爱把我丢下,谁要管他。”
  *****
  元煜离开京城,一路往东,到达约定的地方时,果不其然,清河王与郭越已经等候在了那里。
  按着原先的计划,清河王和郭越在云台观中趁乱逃出,在潜入的朔北军众人帮助下,弃了车驾仪仗,领着侍从遁出了京畿。一切都进行得周密而有条不紊,郭越收到消息,汉中郡的杨氏一族,也已经到了朔北,脱离了皇帝的掌控。
  “中山王家的那小女子果然得力!”清河王说起那云台观的丹鼎,仍然兴奋不已,那只随身不离的拂尘沾了灰尘,仍被他比划得抖擞,“好个火花散,好个霹雳丸!痛快!痛快!”说着,意犹未尽,“可惜准备得还不十分足,那配方威力虽大,还欠些花色,下次试试在铁粉中搀些颜料才好,逢年过节用得上……”
  元煜与郭越对视一眼,皆无奈而笑。
  “中山王家的女子?”郭越看看元煜,道,“就是你说的那位假扮中山王入京的夏初华?”
  “正是。”说起她,元煜露出深深的笑意,“她也在云中城,舅父见到她,定也会喜欢她。”
  “喜欢不喜欢无妨。”郭越摇头,释然道,“不是男子,舅父便可烧香酬神。”
  元煜窘然,清河王与郭越皆是哈哈大笑。
  众人继续往东,快到清河国时,元煜问清河王,“叔父真不随我去朔北?”
  “不去了。”清河王淡定十分,“清河国再小也有数万兵力,加上中山国和齐国挨着,谅你皇兄也不敢如何。且孤那宫中还有几屋子的书和药石,怕那几个不肖子不知珍惜,还得时时看着才是。”
  元煜知道他脾性,亦不强求,看着他,深深一礼,“如此,叔父保重。”
  清河王嗤一声:“勿说这些虚的,真想着孤好,明年就带个胖小儿来让孤看看!”
  元煜又是一窘。
  *****
  从清河国往北,一路上,元煜马不停蹄,心中好像被什么赶着一样,迫不及待。
  到达京城之前,他就收到了中山王的信,说睿华已经到了云中城。
  她一定很担心自己吧?他时常想,可是当心中浮起那张脸,又觉得啼笑皆非。依那小兽的脾性,应该更多的是在着恼,他已经能够预想到自己将会面对的是怎样一张怒目而视的脸。
  郭越将元煜的心情看出了几分,有些诧异。
  他这个外甥,长在皇家,心性也比别家的孩子早熟,年纪还小的时候便已经学会了不动声色。他这般紧张的模样是十分难得的,除了战事,郭越还不曾见过他对别的事露出这般表情。
  郭越莞尔,意味深长,“那位中山国翁主,想来,是个十分不错的女子。”
  元煜面上一热。想到初华,好似心中吹进了清风。说起来,她其实各方面都算不上绝佳。相反,她有许多小毛病,脾气易怒,得理不饶人,有时候能把他气得跳起来。但就是这样一个人,让他放不下丢不开,时时揣在心里。咬在他唇上的伤口虽然已经痊愈,心里却似又留下了另一个印记,在思念中愈发磨灭不掉。
  他望着云中城的方向,目光温和,“正是,她是外甥遇过的,最好的女子。”
  郭越笑起来,望着天上的碧空云彩,心想,虽然少年老成,可毕竟还是年轻人啊……
  随着云中城愈近,元煜的心情愈加澎湃,到了王宫,才下马,他就急忙问黄进,“中山国翁主呢?”
  黄进却露出讪讪之色。
  “禀殿下,”他说,“中山国翁主与中山王,前几日,启程往武威去了。”
  呃?元煜愕然,登时,面色一变。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又迟了……
  谢谢以下大人的霸王票~
  HU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14 22:07:13
  醒目苹果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14 22:35:22
  三星迷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15 00:36:04
  七七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15 03:36:09
  七七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15 03:36:39


☆、第82章 倾心(正文完)
  “去了武威?”元煜紧问道,“她说了什么?”
  黄进道,“翁主只说,要带中山王去看看她的家乡。”
  元煜愣了愣。
  郭越看着他的模样,不禁笑了笑,道,“去武威有何要紧,朔北都在你掌控之下,发个急信过去,让武威郡守将他们送回来便是。”
  元煜苦笑,摇摇头,对郭越一礼,“舅母一家已经到了五原,即日就会来云中城,舅父且在我宫中安顿。”
  郭越讶然,听着这话不对。
  “你要去何处?”他问。
  “去武威。”元煜朝坐骑额上雪走去,翻身骑上,对郭越与黄进一拱手,“告辞。”说罢,领着侍卫纵马而去。
  郭越目瞪口呆,王宫中的众人却早已习惯了元煜这来去无踪的模样,神色镇定。
  “果真一物降一物。”待得那身影消失,郭越叹道,与黄进相视,无奈地笑。
  *****
  从云中郡到武威郡,地跨千里。自从元煜来到朔北,一路过去,边民的村邑不绝。而自从匈奴攻灭,边疆大增,从中原迁往西北实边的人亦是络绎不绝,驿路繁忙。
  武威已经进入了深秋,漫山遍野,皆是金黄之色。
  元煜一路疾驰,恰逢集日,乡村道路上,到处是去赶集的民人,见到这般大队人马奔来,连忙让开。
  好不容易赶到了何叔的村子,村人们早认出了元煜,又惊又喜,纷纷在向他挥袖行礼。
  元煜脸上带着笑,却不耽搁,来到何叔的家宅前。
  不料,这里空空荡荡,院子里,只有何叔的妻子王氏拿着扫帚在洒扫。见到元煜前来,她亦露出惊诧之色,忙上前行礼。
  “敢问夫人,不知初华在何处?”元煜提着一颗心,忙问道。
  王氏听着朔北王称自己夫人,受用得很,笑眯眯道,“初华啊,今日乡中有市集,初华说要带兄长去玩,一大早就跟我家丈夫他们几人出去了。”
  元煜明白自己又扑了空,只觉一口气闷在心底。
  王氏忙道,“殿下进来喝口水吧,歇息歇息,他们去不得多久便会回来。”
  元煜却铁了心要把初华找出来,摇头道,“多谢夫人,我还是先去集市一趟。”
  王氏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转身就走,嘴巴张了张,忍俊不禁。想到初华那脾性,可当真难缠,连朔北王都对付不了。
  “殿下且慢。”她心一软,叹口气,将元煜叫住。元煜回头,却见王氏笑着走过来,意味深长,“殿下的马术,可十分了得?”
  *****
  集市里,人头攒动。深秋时节,庄稼已经收割完,附近乡中的村人都闲得很,每逢集市,都赶着来热闹热闹。
  集市的中间,不时爆出阵阵喝彩之声。
  何叔一家搭了百戏台子,吴三的飞刀使得跟飞舞的一样,将树上吊着的葫芦一个一个打下来,最后一把刀子飞出了一个回旋,被吴三稳稳接在了手上。他将刀在手指间转了转,朝观众行个礼,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唇边的小胡子看上去迷人得很,引得一干妇人脸上笑开了花。
  侍从抬了一块木墩来,睿华坐在场边,亦看得开心。
  自从来到武威,他每一天都觉得很快活。
  睿华虽是中山王,可是第一次以初华兄长的身份来见到他家人的时候,还是不由地腼腆起来。他见这村庄并不十分富裕,本不愿多加打扰,何叔一家与村人却十分热情,不但欢欢喜喜地招待他,还不许他住到武威城里去,左邻右舍都来帮忙,特地腾出屋子来,安顿他的侍从。
  睿华第一次住在这样的地方,觉得新奇极了。初华带着他到处转,跟着阿堵去放羊,跟着陈绍去捉鱼,跟着吴三到城里逛市井。睿华虽仍然时常要坐着马车,后面还是跟着侍从,却觉得每日都是新鲜的。当吴三他们说起些乡野气的笑话时,睿华甚至会像初华一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原来,初华的生活一直是这个样子。睿华虽然从前听她说过些许,可亲身来感受时,还是觉得不一样。有时,他看着初华与众人融洽的样子,会生出些欷歔。他与睿华,一母所出,同时降生,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
  他虽锦衣玉食,却自幼疾病缠身。而初华,虽然生活清贫,却一直康健而快乐。
  乡野中的饮食比起王宫粗陋许多,初华唯恐他吃不惯,道,“睿华,你若是觉得难吃,我去城里给你找厨子来。”
  睿华笑笑:“不必,很好吃。”
  初华看着他果真吃得津津有味,才放下心来。
  看着初华着紧他的模样,睿华哭笑不得,想告诉她,自己没有那么弱不禁风。但心里却有几分欣慰。他与初华,因血缘而亲近,二人的感情却并非只是血缘所给予。亲情的温暖,睿华从前只在父亲那里得到过,他走后,睿华曾消沉不已。是初华的出现,驱散了一切,他觉得命运不公,却又觉得庆幸。
  庆幸父亲和母亲给了他这样一个亲人,庆幸留在王宫里面对一切的,是他……
  人**又响起一阵欢呼声,睿华看去,阿堵撑着竹竿,陈绍灵活地爬上了杆头,稳稳立在竿顶上。
  “睿华!”初华走过来,睿华眼睛一亮。
  她方才说去去就来,不想,竟是换了装束。头上梳起双鬟,身上穿着漂亮的裙子。身后,暮珠笑得颇有成就感。
  “好看么?”初华见他盯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好看。”睿华微笑,真心地夸赞道。
  初华脸上浮起兴奋之色,却往他身后的侍从那里望了望。
  睿华知道她在想什么,苦笑,“今日的消息还未送到,初华,从云中城到这里,快马也传驿也要几日,哪有那么快。”
  初华神色缓了缓。她离开云中城的时候,虽然理直气壮,却其实在路上就有些怯。她时常想,元煜会不会很生气?可是,她跟睿华聚少离多,来武威一趟也是很不容易的……
  初华收起那些小心思,莞尔,转开话头,“睿华,你等着,我稍后去演幻术。”
  “幻术?”睿华讶然。
  初华却一脸神秘,叮嘱道,“你等着,可千万别走开!”说罢,匆匆地往台子后面跑去。
  睿华看着她消失在人**里,未几台上锣响,何叔穿着一身绸衣,颇有架势地走出来。他向观众们行个礼,声音洪亮,“诸位乡亲,我家戏班今日演一个新幻术,名曰散花天女!”
  何叔家的幻术一向闻名,观众们一阵叫好,有人笑着喊道,“何公!何谓散花天女?”
  何叔一笑,没答话,却将手上的绸布一挥,台上突然腾起一股浓浓的云雾来。
  与以往不同,这云雾团团散开之时,忽而闻得噼噼啪啪之声,只见火花在云雾中炸开,五颜六色,煞是好看,众人皆哗然,小童们高兴地尖叫。
  而当那云雾腾至半空的时候,上面居然立着一个妙龄女子,晴天丽日之下,她面容娇艳,长裙飘飘,果真似仙女立在云端一般。
  众人目瞪口呆,未几,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睿华看着,心中却登时揪紧,连忙起身。
  暮珠忙安慰道,“大王莫担心,那浓烟乃是障眼之法,初华站在梯子上,稳当着呢。”
  睿华仍然不放心,这时,又见初华忽而一跃而下,腰间缠着一根红色绸带,转着圈圈,娴熟而优美,未几,稳稳落地。
  众人的喝彩和掌声如潮水一般,睿华的心落下,亦笑起来,跟着拊掌。
  初华的脸上漾着灿烂的笑意,立在台上,正待行礼,忽然,听到一阵嘈杂之声。
  马蹄之声骤然而至,只听有人道:“让开让开!”围观者连忙退往两边,却见一匹白额黑马奔驰而来,而待看清了马上的人,初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元煜骑着额上雪,身姿矫健,到了台前却没有停下,只听得下面人声哗然,他纵着额上雪高高跃起,竟是跳到了台上来!
  初华想跑,奈何腰上还系着那连着云梯的红绸带,待得她拆开,已经来不及,元煜伸手一捞,她被稳稳地待到了马上!
  只听噼啪数声,金花四溅,浓雾腾起,另一头传来一阵急急的避让喧哗之声,待得白雾散去,那人马和戏台上的初华都已经不见。
  众人目瞪口呆,未几,突然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散花天女做得有趣啊!”
  “是啊!真想不到是这般收场!”
  “那男子好身手,马上带人势如雷电,好个骁勇的郎君!”
  “何公!名不虚传啊!”
  铜钱如下雨一般落在陶罐里,何叔脸上讪讪,一边作揖道谢,一边与吴三等人面面相觑。
  台下,暮珠惊得仍未回神。
  “那……那是朔北王?”她结结巴巴,小声地问睿华,“初华被朔北王带走了?”
  睿华看着那边,亦是惊诧不已,未几,颔首,“大约是。”
  “大王,”暮珠心中一零,忙道,“朔北王气势汹汹的,可要派人追上去?”
  “不必了。”睿华淡淡道,长叹口气,唇边浮起一丝苦笑,“初华能对付,我等不必掺和。”
  *****
  额上雪奔得飞快,没多久,市集的喧闹声都被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初华被元煜箍在身前,又羞又恼,“放开我!”
  “不放!”元煜斩钉截铁,“你不让人省心!我来找你你还跑!”
  初华赧然,道,“你那般气势汹汹的吓人,还不许我跑……”
  元煜勒马停下,初华立刻感到自己方才的话大约又惹恼了他,忙继续道,“我是说,你未与我打招呼……”
  话没说完,她的唇被用力地堵上。热气带着多日来的压抑,初华挣扎了几下,未几,搂着他的脖子,热烈的回应。
  额上雪似乎感觉到背上的两人在做什么重要的事,甩甩尾巴,乖乖站在原地。
  好一会,元煜松开,额头与她相抵。
  初华喘着气,脸红扑扑的,双目水润。
  “这回是你欺负人。”元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嗓音低低,“你知道我多想你么,我可未曾食言,没看一个女子,没跟一个女子说话,也每天都想你,回来头一件事就是去找你……可你连等我一下都不愿意,嗯?”
  初华脸上发烫,道,“我也未曾食言,我没有答应过要在云中城等你。”说着,瞥到元煜深黯的目光,忙道,“元煜,我也很想你啊,我在中山国每日担心你,担心得睡不着……”说着,她眼睛泛红,哽咽道,“我听说你答应去京畿,害怕极了……我想马上去找你,睿华却把我带去了云中城……你……你什么也不告诉我,却跟睿华串通好……你知道我每天提心吊胆,有多难过么……”
  元煜听着这话,心里亦是内疚。
  他当初之所以不与她细说,恰恰是怕吓着她。初华凡事都有些自己的见解,他怕她多想,一有个风吹草动就去找他,像上次那样……元煜心底哂然,觉得自己也不高明,他们做这些事都是因为心里挂着对方,能说是谁的不对呢?
  “那事,是我考虑不周。”元煜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所以,你来武威,是为了气我?”
  “不是……”初华哽咽着,连忙抬起头来,“睿华不能离开中山国太久,又难得出来,他一直想来看看,我便带他来了。”说着,她声音低下去,“元煜,我总觉得对不起睿华,他虽然是大王,却一直过得很累,我却帮不了什么……”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因为沾了泪水而泛着光,十足像一只无辜的兔子。
  元煜看着她,眸光深深,没再说话。他将她脸上的泪水擦起,未几,用力将她抱在怀中。
  “我将来要做什么,再也不瞒你。”他低低道,“你要是觉得我有何处不对,也说出来与我商量,好么?”
  我说出来,你要是还不同意怎么办……初华心里嘟哝着,等得话语出口,却是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好。”
  元煜心中荡漾不已,将她搂得更紧。
  初华在他怀中深深吸一口气,望向头顶的天空。
  他们不会没有矛盾,但是祖父说过,人生在世,最不缺的就是烦恼,所以最重要的是活在当下。她和元煜能走在一起,便是现在最美好的事,又有什么可抓住计较到底的呢?
  没有啊……
  二人低低说了好一会交心话,元煜心满意足,一手搂着她,一手操纵缰绳,往前慢慢走。
  风吹来,远处是一条小河,河边,白沙洁净,似雪一般。
  远处,放羊的青年在唱歌,好像是在赞美着一位花儿般美好的女子。
  何以致卿卿,赠尔玉梳篦。
  何以谢殷勤,与君共华年……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
  把这里作为完结章,是因为这里比较有完结感~过两天会继续更番外交待后续。
  虽然其实还会再写一些,鹅还是要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和支持,不多说了,我爱你们,鞠躬~~~~~
  感谢以下大人的霸王票~
  HU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15 21:51:11
  三星迷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15 22:48:05
  七七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16 01:40:05

=============完结============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你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