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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孤王甚慰》作者:海青拿天鹅(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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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勾心
    元煜看着吕婧,满是诧异之色。
    吕婧笑盈盈地上前,忽而看到不远处的步撵,讶然,“那是谁……”
    “阿婧怎会来了云中城?”元煜问道。
    吕婧望着他,莞尔,“表兄忘了?云中郡守的夫人,是我闺中密友。她近来生产,我便来探望探望,不想遇到了表兄回来。”
    元煜看着她,片刻,点点头,径自入宫。
    吕婧想跟随,元煜却道,“阿婧既有郡守夫人招待,如今时辰不早,还请回去吧。”
    吕婧停住脚步,却不慌不忙。
    “表兄,”她望着元煜离去的身影,莞尔道,“外祖母让阿婧给表兄捎了家书,表兄不想看一看么?”
    元煜止住步子,回头,神色诧异。
    殿中,烛光明亮。
    太皇太后的信写在一张绢布上,元煜展开,只见确是太皇太后手书,只有寥寥几句,字里行间,却俱是慈爱之情。
    元煜不禁动容。他自幼就没了母亲,幼年是在太皇太后的宫里度过的,祖孙之情,非尺牍可书。几个月前,他匆匆离开京城,乃是迫不得已,闻知太皇太后因此事晕厥,他亦是满心牵挂,却不能到榻前慰问,十分愧疚。直到后来收到京中细作的密报,得知太皇太后无事,元煜才终于放下心来。
    “自从表兄离京,外祖母便病了一场。”吕婧叹口气,道,“幸而御医全力救治,又有我与母亲陪伴在侧,才得好转。她每日念得最多的,就是表兄,阿婧此番过来,亦是受外祖母之托。”
    元煜看着她,语气缓和,“表妹与姑母都辛苦了。”
    吕婧温柔一笑,道,“外祖母身体要紧,我等劳累些,又算得什么。”说罢,她目光盈盈,“表兄,阿婧听闻这云中城外,有一处福音观,祈求家人安康,最是灵验。明日,表兄与阿婧一道去拿观中为外祖母祈福,好么?”
    元煜思索片刻,颔首答应,“自当如此。”
    ****
    初华不常喝酒,也从未这样大醉过。这一觉,睡得十分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
    她躺在榻上,眨眨眼,觉得头还有些晕晕的。未几,昨日的事忽然在脑海中浮现。
    元煜送了她一把很贵的玉梳,然后……他带她去了那个叫云来楼的地方……然后,她……初华想了想,只记得自己那时吃得很开心,然后,就怎么都不记得了……
    “醒了?”这时,暮珠进来,看到她,松一口气,连忙让宫人去备热汤。
    “你再不醒来,我就要用水泼你了。”暮珠一边将她拉起来一边说,“睡那么久,这是有多醉,昨夜回来一身汗腻,澡都不曾洗……”
    “我醉了?”初华讶然。
    “是啊。”暮珠瞅她一眼,“你忘了?还是朔北王抱你下车的。”
    脸倏而发烫。
    “朔北王……”初华睁大眼睛,支支吾吾,“他……”
    “对,从马车里抱着你下来的。”暮珠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贼笑,“小女子,看不出来么,还懂得醉酒j□j……”
    “我是真的醉了啊!”初华的脸更红,心跳得厉害,紧张地问,“那……那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暮珠想了想,道,“他放下你之后,那个舞阳侯夫人就来了。”
    舞阳侯夫人?
    初华眨眨眼,愣住。
    *****
    郡守府已经得知了元煜来到云中城的事,一大早,郡守就领着属官前来拜谒。
    元煜在正殿与众人谈话,一坐就是小半日。
    吕婧来到时,元煜还在议事,黄进见了她,连忙行礼,“夫人。”
    “宫正。”吕婧颔首。
    “殿下还在议事,大约不久就会出来,还请夫人侯一侯。”
    “无妨。”吕婧莞尔,看着黄进,道,“自从表兄封王,我已经有许多年未见宫正,不知宫正过得可好?”
    黄进原本是太皇太后宫中的人,鄢陵大长公主受太皇太后疼爱,常常带着吕婧入宫探望,他看着元煜与吕婧长大,对她亦有一番慈祥。
    “托夫人之福,小人身体还算得硬朗。”黄进莞尔。
    吕婧笑意盈盈,道,“前阵子我去见外祖母,她还念叨,表兄在朔北多年,偏僻孤苦,幸而有宫正照料。”
    黄进心中一热,叹道,“小人愧受太皇太后重托,殿下劳碌,小人不能跟随左右分忧。唉,偏偏殿下连个内人也没有,夫人面前小人也不遮掩,此事,小人可是日夜忧心。”
    “哦?”吕婧目光闪闪。
    心中不禁一荡。元煜英俊出众,吕婧自幼便倾心于他,奈何他在朔北一去不回,吕婧眼见到了婚嫁之年,只好顺从了父母的意思,嫁给了舞阳侯。这婚事于吕婧而言,终归是心不甘情不愿。舞阳侯多病,去世之后,吕婧虽然成了寡妇,却是个炙手可热的寡妇,追求者众。但是自从在太皇太后的寿宴上再见到元煜,吕婧就觉得,旁人再不入眼了。
    虽然元煜对她的示爱毫无所动,但吕婧仍然自信满满。
    婚嫁于世人而言,乃是合二姓之好。对于皇家的人,则更不是寻常的 。吕婧想要什么,她心中十分清楚。她是大长公主的女儿,太皇太后宠爱的亲外孙女,这世上,能配得上她的,只有元煜。而能配得上元煜的人,能给元煜帮助的人,放眼天下,也本只有她……
    对于中山王的那绯闻,吕婧本是半信半疑,后来,她听说元煜帮助中山王复国之后,与中山国再也没有什么来往,心中更是重燃了希望。
    她没错算过什么事,如今,可谓只欠东风……
    *****
    元煜在殿中议事完毕出来,先召来宫人问,初华起身不曾。
    宫人道:“小人前不久刚去探望,女官说,夏公子还在睡。”
    还在睡?元煜望望天色,哂然,也够能睡的……
    “殿下,可要再去看看?”宫人问。
    元煜摇头,道,“不必打扰,去备好早膳,等她醒来送去便是。”
    宫人应下。
    “表兄。”吕婧看到元煜,满面春风地迎上前去。
    元煜看看她,只见她一身素衣,峨眉淡扫,虽无 装束,却不掩绰约的风姿。
    “表妹。”他莞尔一笑。
    *****
    初华来到的时候,还未出庑廊,就看见元煜正在殿前与一个女子说话,那面容,正是舞阳侯夫人。
    她忙站到一棵花树后面,偷眼瞅去。
    那二人离这里并不远,能音乐听到侯夫人的声音,细软而动听。
    再看元煜,他唇含浅笑,与侯夫人说话时,头微微低着,看上去,男俊女美,和谐如画。
    初华有些怔忡。
    她不是第一次见到元煜与舞阳侯夫人在一起,从前,她甚至见过更露骨的场面。
    可是现在看着,心中却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别瞎猜,朔北王要是对她有什么,那是在甘棠宫就下手了。心里一个声音道。
    可又一个声音道,你怎么知道,那时要不是你搅局,还说不定如何呢……
    “那就是舞阳侯夫人?真漂亮……”这时,她的身后,两个路过的宫人在小声议论。
    “是啊!不过……听说是个寡妇。”
    “寡妇怎么了。这位侯夫人有貌有钱,出身又高贵,还跟殿下是表兄妹,要是成了,那便是亲上加亲。”
    “两人年纪也相仿呢……”
    “还有呢,我听说,他们等会要去福音寺,你看他们在一处的模样,多般配。”
    “哟,啧啧……”
    初华一动不动,站在花树后,看着元煜与舞阳侯无人说完了话,面带微笑地朝门前走去。
    “你不是要见朔北王么?”暮珠见她怔怔立着,道,“怎不过去。”
    初华望着那边,直到二人的身影远了,抿抿唇。
    “不见了。”她若无其事地说,转身走开。
    *****
    元煜不在,初华忽然觉得自己很是无所事事,她回到宫里,想抓将军去洗澡,却到处也找不到它。
    “或许在花园里。”暮珠道。
    初华皱皱眉,这时,几个宫人进来,向初华行了礼,道,“殿下吩咐我等送早膳过来。”
    暮珠看看初华,问为首的宫人,道,“不知殿下在何处?”
    那宫人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这两日常常过来服侍,与二人相处地很是和气。
    她答道:“殿下与舞阳侯夫人到城外的福音观祈福去了。”
    祈福……初华的嘴唇微不可见地瘪了瘪。
    暮珠莞尔,将一碗粥端到初华案上,“这位舞阳侯夫人,是京城里来的吧?”
    “是啊。”宫人笑道,“侯夫人与殿下是表兄妹,从小一起长的大。”
    “原来如此。”暮珠又道,“我看宫正也与她十分熟稔。”
    宫人道:“宫正是一直侍奉殿下的老人,与侯夫人一向熟悉。”说罢,笑笑,“也不瞒二位,我等也一直盼着有个侯夫人这样美丽又高贵的女子来做王后呢。”
    初华听着这话,怔了怔。
    女子……
    初华忽然回忆起元煜以前的话——他打量着她,神色揶揄,“……女子?什么女子?”
    “啊……”胡思乱想间,她被粥烫了一下,连忙拿起杯子喝凉水。
    “公子慢些,”宫人笑道,“这粥是刚熬出来的。”
    暮珠瞥瞥初华,又与宫人寒暄两句,让她们退下。
    “你怎么了?”暮珠取了些蜜来,道,“让我看看,烫着了何处?”
    初华却没作声,
    “暮珠……”初华低低道,片刻,抬头望着她,“你说,我是不是不像个女子?”
    暮珠一愣,忍俊不禁。
    “你还真拿她们说的那些当回事。”她无奈地说,“她们又不是朔北王。我方才问她们,就是想打听清楚,这个舞阳侯夫人与朔北王究竟是何等关系,你也听到了,不过还是表兄妹而已。而且你穿着男装,别人也不能把你往女子想去。”
    “所以我才问你么……”初华嘟哝着,脑子里仍然转着元煜那话,觉得十分介怀,她忍不住往自己身上看了看,小声道,“暮珠……我和舞阳侯夫人比起来,谁更像女子?”
    “嗯?”暮珠愣了一下,了然,认真将她上下看了看,片刻,笑笑,“论年纪么,当然是你更年轻。”
    “我问的是谁更像女子。”
    暮珠讪讪一笑:“这个……就不用问了吧,你看看侯夫人,穿着宽袍大袖都能看出胸是胸,腰是腰。”
    初华面红耳赤:“我也有啊,我把那白绫拆开……”
    “初华。”暮珠拍拍她的肩头,诚恳地说,“我知道你不好受,但是,连馒头都要分小馒头和大馒头,不能比的。再说了,朔北王要是光凭美貌取人,他应该看上了我才对。”
    初华瞪起眼,正要再说,一名内侍忽然来到。
    “公子。”他行了个礼,道,“宫外有几人求见公子。”
    “求见?”初华讶然,“何人?”
    “只说是何叔、吴六和陈绍。”内侍讪讪道,“他们说,报个名,公子便会知晓。”
    初华愣了愣,眼睛一亮。
    *****
    待得她匆匆跑到宫门,只见三人正站在 东张西望,正是何叔、吴六、陈绍三人。
    看到初华,他们亦是露出笑容。
    “何叔!”初华跑到他们跟前,又惊又喜,不可置信,“你们怎么来了?”
    “来赚钱啊。”吴六道,“一个富户办寿宴,请我等助兴,何叔看价钱不错,就来了。”
    何叔笑道:“昨日我等还念着,说你也过生辰,这云中城是朔北王的,要是你在就好了。没想到,今日一早就听说了朔北王来到的消息。我等几人便试着来这王宫冒问一下,没想到,你真的在!”
    初华望着他们,脸上笑开了花,只觉得什么烦恼都登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初华,怎么不见那个朔北王?”陈绍问。
    “他……”提到他,初华讪了讪,“嗯,出去了。”
    吴六“啧”一声,道,“朔北王是朔北王,再权大势大,也不能老绑着我们初华。”
    “是是!”陈绍亦笑起来,对初华说,“初华,得闲么?我等难得遇到,出外面城里去逛一逛。”
    初华听得这话,双眸中复又亮起兴奋的光。
    “好啊!”她高兴非常,一口答应。
    *****
    福音观里,香火繁盛。
    朔北王与舞阳侯夫人驾临,观中方士领着弟子拜见迎接。
    元煜与吕婧神色前程,在观中献过祭品,又亲自叩拜许愿,看方士们开法会祈福。
    待得完毕出来,太阳已经过了中天。
    这观建在一处小山上,元煜与方士交谈一阵,告辞下山。
    山路用石头铺成,有几分崎岖。侍婢想上前搀着吕婧,却被她抬手微微抬手挡住,她瞅瞅前面的元煜,心思浮上眉间。
    元煜一边行走一边望着天色,心里想着这般时节,不知宫里的那只馋猫醒来不曾。
    想到昨日她那酣醉的样子,元煜心中有几分牵动,不由加快两步。
    眼见到了山腰,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呼。元煜回头,却见吕婧脚步不稳,身体晃了两下。
    “小心。”元煜忙将她扶住。
    待得稳住,吕婧抬眸,嫣然一笑。
    元煜这才发现,那些侍婢和从人,都落在了十几步之外。
    他不由得一愣。
    “表兄。”吕婧的手捉着他的手臂,唇角微勾,“扶我下山如何。”
    未等她贴近,元煜将她轻轻推开些许,“还是让侍婢来扶吧。”
    吕婧看他的神色岿然不动,有些扫兴,
    片刻,她敛起袖子,轻轻掸了掸,“表兄,你我是表兄妹,小时候,连外祖母都说你我是难得的一对,如今倒好,表兄将阿婧防得似贼一般。”
    元煜看着她,淡淡一笑。
    “阿婧,”他望着山野的风光,缓缓道,“你曾说过,孤若想回京城,你可助一臂之力。如今,你可说一说,欲如何相助?”
    吕婧一怔,面上随即露出喜色,“表兄果真有回京之意?”
    “若有,如何?”
    吕婧一笑。
    “不瞒表兄,”她神色得意,“阿婧虽为女子,这些年却并非闲着无事。那些刀啊兵啊的,阿婧是摆弄不来,不过京城那些握着刀兵的人,他们喜好何事,惧怕何事,甚至是不是对陛下中心,阿婧都能一一说出来。”
    “哦?”元煜莞尔,“那么,匈奴王子次曼,亦是阿婧招来的么?”
    吕婧听得这话,神色忽而一变。
    抬眸,元煜看着她,目光深远。
    “表兄在说什么。”吕婧掩饰着笑一声。
    “不过随便说说,阿婧就当胡言也罢。”元煜声音低沉,“阿婧,你很聪明,只是莫要贪心。所求太多,小心黄雀在后。”说罢,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转身而去。
    留下吕婧定定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神色不定。
    *****
    离开福音观之后,元煜没有耽搁,上了马,就径自往城中奔去。
    骏马一路奔跑,待得回到王宫,元煜便迫不及待地直奔初华的宫室,不想,却只看到了暮珠。
    “公子的故人方才来到,一起出宫去了。”暮珠禀道。
    “故人?”元煜讶然,“何人?”
    “婢子也清楚,方才公子是匆匆交代的……”暮珠眼睛微微转了转,道,“哦,记得公子说,是武威来的,有一个叫陈绍。”
    “陈绍?”
    “正是。”暮珠望着他,笑得明媚,“公子见到他来,可高兴了。这位陈公子与公子从小一起长大,相亲相爱,对了,公子还说过,他们七岁前,那都是睡在一张榻上的。”
    元煜看着她,目光一沉,犹如寒冰。


第48章 剖白
    市井中,仍然热闹。
    初华跟着何叔、吴六、陈绍几人,一路吃着各色小吃,时不时在借口停下来,看杂耍的艺人摆弄把式。
    众人看得津津有味,说说这个评评那个,遇到好的也不吝啬,豪爽地打赏几个钱。
    看到那堆人梯的时候,何叔笑起来,说,“可惜阿堵不在,要不我等几个也来摆摊耍一耍。”
    吴六嚼着松子,道:“那不行,人家的人比我们多,还是让我老六耍耍飞刀。”
    几人一边看着一边说话,陈绍忽然发现初华一直不吭声,朝她看了看。只见她看着那些堆人梯的,却不像从前那样满脸兴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怎么了?”陈绍问她,“不好看?”
    初华回神,笑笑,“好看。”说着,看到不远处有人喷火,忙道,“走,我们去看喷火。”
    陈绍应了声,跟着她走过去。
    表演喷火的也仍旧是昨日的人,何叔几人一边看一边议论好坏。初华在旁边听着,不知为什么,心中却总是回忆起昨天跟元煜在一起时的样子。
    同是这市井,看这些杂耍,初华却觉得,心情有些不一样了。昨日,她明明看得那么开心,那么陶醉……
    还是因为身旁的那个人么……初华想到他,脑海中闪过他对自己微笑样子,时而深沉,时而作弄,时而温和;还有他的声音,低低的……可是想到早晨的事,这些心思就禁不住低落下来。
    初华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胆小得很,外强中干。这样的事,放在从前或者放在别人身上,她也许会说,怕什么,对他说出来就好了啊,成则成,不成则不成,这么憋着多难受。可是放到当下,初华却踌躇不定,没想到,暗自喜欢一个人,是如此烦恼……
    都怪朔北王!初华有些羞恼地想,没事带她逛什么市井,送什么玉梳,吃什么饭,喝什么酒!完事之后扔她一人胡思乱想,他倒好,跟那个大馒头侯夫人去祈什么福!
    “初华是不是遇到事了?闷闷不乐的。”吴六瞥了瞥初华,小声问何叔。
    何叔瞥了初华一眼,却笑笑,“无妨,年轻人么,烦心事总是有的。”说着,继续看喷火。
    烦心事?吴六目光转了转,又对陈绍说,“你可当心些,初华有烦心事了。”
    “呃?”陈绍愣了愣。
    吴六“啧”一声,“呃什么,你不是一直念着初华么。”
    陈绍赧然:“她不是不乐意么。”
    吴六给他个爆栗,“不乐意你就算了,娶媳妇这么容易?眼下正是好时机,快去安慰安慰!”说着,暗推他一把。
    陈绍被他推得站不稳,撞了初华一下。
    初华转过头来。
    陈绍讪讪,再看向吴六,只见他目露凶光。
    “怎么了?”初华问。
    陈绍眨眨眼,一笑,“无事。”
    众人逛过了市井,行人渐渐不再拥挤。吴六与何叔走在前头,仍然讨论着那些街头的把戏;陈绍与初华落后几步,手上挂着大包小包,都是各色小吃。
    一座佛寺在不远处,吴六招呼他们,说那佛寺有个什么浮屠,叫他们快点跟上。陈绍应了一声,与初华紧走几步,进了寺门。参拜者来来往往,有中原人士,也有外邦人士,道旁松柏苍翠,菩提如盖。
    四人观赏着景致,未几,陈绍忍不住瞥瞥身旁的初华。她的眼睛望着别处,不知道是在观景还是在神游,眉间落着淡淡的阳光,真似有几分愁绪。陈绍心中不禁一动,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说什么好。上回在武威,初华已经说得很清楚,她对他,并无男女之情……
    忽然,初华转过脸来,陈绍来不及收回目光,与她正正相对。
    陈超僵了僵,忙笑笑。
    “初华,”他找着词,有些支吾,“你……嗯,你近来过得好么?”
    初华点点头:“好啊。”说罢,看看他,“你呢?”
    “我也好。”陈绍说罢,却觉得这些话当真狗屁,自己和初华从小到大长在一处,过年都没这么问候过……
    初华瞅着他别扭的样子,不禁觉得讶异又好笑,“陈绍,你想说什么?”
    陈绍哂然,片刻,低声道,“我只是觉得你不高兴。”
    初华讶然,脸上随即掠过一抹赧色。
    “也没有不高兴……”她嘟哝道。
    看着她这副模样,陈绍皱皱眉。他了解初华,她说谎的样子,陈绍一眼就能看破。
    “怎么了?”他问,“是不是朔北王欺负你了?”
    心想被什么触了一下,初华抬头,“你怎会想到他?”
    “除了他还能有谁。”陈绍冷哼,“你那么厉害,又是中山王的妹妹,在朔北能欺负你的只有他。”说着,他血气上来,抓住初华的手,“初华,你要是不高兴就说出来,如果想离开,我这就带你离开,管他什么朔北王……”
    “放开她。”
    话音未落,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二人皆是一愣,回头。
    元煜立在他们身后,目光沉沉,周身似带着煞气一般。
    陈绍张着嘴巴,不由地松开手,却见元煜即刻伸过手来,将初华拉到身旁。
    “你……”初华回神,惊诧之余,又羞又恼,挣扎,“你做什么……”
    元煜却不放开,看向何叔等人,颔首一礼,“打扰何公,孤有事,欲与夏公子借一步说话。”
    何叔亦是莫名,才应一声,却见元煜已经拉着初华往一边去了。
    田彬立在原地,看着那几人懵然的神色,干干地笑了笑,心道,暮珠,你干的好事啊……
    *****
    元煜拉着初华,不管她用力挣扎,一口气穿过 葱郁的树林,走了好远,来到一处僻静的庭院角落,才将她放开。
    一**鸟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二人惊扰,扑腾地飞走。
    “你干什么!”初华 手臂,怒目而视。
    元煜看着她,没有说话,双眸深邃如潭水,却似隐藏着灼灼的光。
    初华忽而有些不自在起来,先前的心思又勾起,她两颊泛起热气,扭过头去。
    “夏初华。”只听元煜深吸口气,开口道,“你喜欢那个陈绍么?”
    初华愣了愣,转头看向他,脸登时红起来,只觉这问题莫名又滑稽。
    “我……”她恼道,“我喜不喜欢他,与你何干!”
    “怎会无干,我喜欢你!”
    初华正要张口反驳,突然愣住。
    她看着元煜,有些不可置信。
    元煜注视着她,双眸熠熠生辉,面庞似乎浸染着霞光,染上了淡淡的晕红。
    他与初华如此贴近,初华几乎能听到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热气把自己的皮肤也烫得发辣。
    元煜看初华望着他怔怔不语,忙梳理清楚思绪,忍住面上的烧灼,振振有词,“确实,我是老了些,但年长并非坏事啊。你看,我救过你几回,足见我阅历丰富聪明机智;文武双全,洁身自好,也算个万里挑一好男子;我是不像陈绍他们那样与你情义深厚,可你的祖父和何叔都觉得我是不错的人,别说武威,就算这整个朔北再加上中山国,你能找得出第二个比我好的么。”
    他看着初华,神色诚恳,“夏初华,你与其跟别人,不如考虑我。”
    初华愣愣地望着他,只觉心跳声把自己的声音都盖住了。
    她不知道该感动得哭还是该气得笑,这样半卖半夸毫无谦逊的剖白之辞,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你……”她想反驳两句,可好一会,出来的话却是,“你不喜欢大馒头么?”
    元煜结舌,疑惑地看她:“……大馒头?”
    初华的嘴角却动了动,忍俊不禁,笑容慢慢地在脸上展露开来。
    元煜看着她,那双颊染着晕红,双眸潋滟生光,教人忍不住心旌摇荡,却狐疑着急,教人百爪挠心……突然,他一把将她拉过来,低头压下。
    “唔……”初睁大眼睛,那陌生的呼吸,灼热似火,撬开她的 ,肆意掠夺。
    她下意识地反抗,元煜的气力却大得出奇,纹丝不动。初华只觉得自己能感知的一切,思绪、声音……甚至呼吸,都被他的气息所占据,与她胸口相贴的,是另一个心跳剧烈的胸膛,真实而 的声音,让她无所抗拒,丝毫不受控制……
    好一会,元煜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在挣扎,松开一些。初华的手攀上他的胸膛,然后……突然使劲。
    元煜终于松开。
    “我……”初华喘着气,脸红通通地瞪着他,“我都快憋死了!”
    元煜看着她,目光灼灼。
    “你答应么?”他声音低低,仍不放开手。
    “答应什么……”
    元煜眸色一暗,不由分说地再度圈紧手臂,压下头。
    “你……”初华想躲开,却又被堵上,“唔唔……”连忙再反抗,“我答应还不行……唔……”
    “……我答应了!唔唔唔唔……”
    *****
    远处,追到林子里的几人呆立着,瞪着那二人相拥的光景,老脸通红,面面相觑。
    田彬亦是目瞪口呆。
    何叔首先回过神来,摸摸胡子,微笑道,“都回去吧,年轻人,呵呵……”说罢,悠然转身离开。
    吴六转头看看他,有些迟疑,小声对陈绍说,“阿绍,你不去做些什么?”
    陈绍望着那边,片刻,苦笑了笑。
    他想起先前初华闷闷不乐的样子,再想到方才她看到朔北王时眼底的那抹焕然的神采,心里早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算了,”他轻轻道,“得失自有定数。”
    吴六一愣,啼笑皆非,“你怎么突然文绉绉的。”
    陈绍拍拍他的肩头,“不是说要喝酒去么,不醉不归。”说罢,一笑,追着何叔离开了。
    原地只剩下田彬一人,他望望寂寥的四周,再望向那边。
    那二人的声音仍贴在一起。
    耳根好像被烫熟了一样,他挠挠头,故作镇定地转过身去。
    真是做梦也没想到,他会亲眼目睹他们那位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殿下,如此……如此热情似火的一面……
    乖乖,他吁一口气,心猿意马,该如何去跟徐衡说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忙……

第49章 美梦
    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初华曾经这样问过暮珠。
    暮珠想了想,说,那就像吃了**药一样,能让人说出这辈子说的最傻的话,做出最傻的事,然后还傻呵呵地觉得自己占尽了世间的便宜。
    现在,初华有了几分体会。跟着元煜离开那佛寺之后,她脸上就一直带着笑,甚至自己也觉得这样很傻的时候,还是收不住。还有,那浑身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一样。心一个劲地跳,要是平时,她大概会抓着一个人没完没了地海侃一通,但是面对着元煜,看着他同样明亮的双眸,初华却无端地没了那洒脱之气,只能傻笑,看他把自己带到车上,自然地把手圈在腰上。
    直到放下帘子,初华才忽然想到何叔他们,连忙问起。
    “何叔他们说要去喝酒,先走一步了。”田彬忙答道。
    初华讶然,这时,元煜道,“我已让人跟着,晚上就将他们接到王宫里住。”说罢,吩咐启程。
    初华听着这话,心里暖暖的。想想他刚才说万里挑一什么的,才出来就用上了,这是怕她不相信么……初华想着,忍不住瞥他一眼。
    忽然觉得,元煜长得真好看,越看越顺眼。
    眉、眼、鼻子还有唇……想到方才的事,初华忍不住又面红耳赤,有些恼,却又有忍不住喜滋滋的。她自得地想,自己怎么会眼光那么好,看上了这样一个人啊……
    “在想什么?”元煜的声音忽而自耳边传来。
    初华抬头,他注视着她,唇角的弯弧很温柔。
    “没想什么。”她的声音出来,轻轻软软,自己都有些怀疑。
    “是么?”元煜看着她的嘴唇,心又痒起来,低低道,“这么闲,我们来做些事打发打发。”说罢,将她搂过来。
    初华大窘,连忙用手撑住他:“我……我有一事想问你。”
    元煜停住:“何事?”
    初华望着他,双眸闪烁,羞赧地支吾道,“你……嗯……为何喜欢我?”
    元煜讶然。
    初华望着他,虽然觉得自己此时说这话多余,却还是想知道。她之前胡思乱想了那么久,总该给个了结。对元煜将要说出来的话,她心里有些隐隐的期待,比如,她惹人喜爱啊,比如,她比大馒头强啊……
    “还能为何,喜欢就是喜欢。”元煜道。
    初华却觉得这话是敷衍,道,“不能这么说,总有缘由。”
    “缘由么……”元煜想了想,忽而看着她,目光一闪,“你先说说,你为何喜欢我?”
    因为见色起意。初华心里道,红着脸说,“是我先问你的。”
    元煜不禁莞尔,她别扭又羞涩的样子,在他眼里简直勾人心动不已。
    “见色起意总好了吧。”元煜无奈道。
    “是么。”初华心中一荡,却扬眉,“可是前些时候,有人还说我不像女子。”
    “嗯?”元煜不禁失笑。这个家伙,居然记仇记到现在。
    “我那时说的是玩笑话。”他神色神色认真,摸着下巴,“不过,现在若即刻验明,亦为时不晚……”
    初华意识到他的目光落在哪里,登时面红耳赤,忙将他的脸推开,“不许看!”
    可元煜将头一侧,即刻捉住了她的手。
    初华灵活地反手,想借势脱身;元煜却将她关节锁住,翻身压下。
    “啊啊……唔……”
    听着马车里传来的声音,田彬轻咳一声,将周围侍卫们好奇的目光逼回去。
    咳咳……他脸上镇定,心中哭笑不得,殿下,高兴也要收敛啊收敛……
    *****
    待得下了车,初华全身好好的,脸却红得似喝了酒一般,嘴唇红润。
    看到那些侍卫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初华觉得脸都没处放了,不由地瞪向元煜。
    元煜却若无其事,与宫正交谈几句,亲自送初华回到宫室里。
    暮珠迎出来,看到初华的神色,瞬间明白了什么,行礼之后,朝她挤挤眼,立在一旁贼笑。
    “将晚膳取来。”他心情极好,对宫人吩咐道,“孤与公子共膳。”说罢,看看暮珠,忽而问初华,“你与陈绍,七岁前都睡在一张榻上么?”
    暮珠听着,脸倏而刷白。
    “嗯?”初华愣了一下,懵然,“什么七岁睡一张榻……”
    “没什么。”元煜面色不改,微笑,“我们去用膳。”说罢,带着她往殿内走去,淡淡道,“来人,赏暮珠五十金。”
    *****
    元煜是个知情识趣的人,看着初华吃个饭都红脸的样子,虽然不舍,却还是在用膳之后就站起身来。
    “不做些什么?”临走时,他将初华拉到身前,垂眸看着她。
    初华对这种腻歪仍然很不习惯,红着脸,忙瞅瞅周围,暮珠和那些宫人好像突然都有了急事似的,消失不见。
    “你想做什么?”她退无可退,只得可怜兮兮地问。
    元煜似乎对这回答有些不满意,示意地弯了弯嘴角。
    初华赧然,再次确定周围无人之后,小声道,“那……你低头来。”
    元煜眨眨眼,微微低头凑前。
    “闭眼。”
    元煜眉梢一样,又闭上眼睛。
    初华瞅着他的脸,烛光下,俊得诱人,那嘴唇微微抿着笑意,也教人怦然心动,不过……她凑上前去,迅速地在那面颊上亲了一下。
    元煜睁开眼,讶然。
    “就完了?”他问。
    “完了。”初华全无愧疚地说,看着他眸中暗光一闪,忙道,“你可没说要我做什么!”
    元煜注视着她,露出无奈的笑,片刻,忽然将她打横抱起。
    初华惊叫一声,正不知所措,元煜走到榻前,却只是将她放在上面。
    “好好歇息,明日我再来。”他嗓音低而好听,初华愣愣地望着他,看他俯身,温热的唇在自己的额头上贴了一下,又对她莞尔一笑,转身离开。
    *****
    直到看着那身影消失在门外,初华才松了一口气,却仍然忍不住笑容满面,心里甜甜的。
    未几暮珠迫不及待地走过来,眼睛亮亮地问她与元煜的事。
    初华亦觉得话憋着实在难受,便跟她将前前后后说了个痛快。二人叽叽喳喳地说了好久,又是感叹,又是欣喜。
    “吓死我了。”暮珠拍着胸口,道,“方才朔北王问你那陈绍之事,我还以为要受罚。”
    初华得意道:“怎么会,元煜那么好。”
    暮珠暧昧地看她:“都改口直呼其名了。”说罢,忽而想起一事,让初华候着,自己从内室里拿出一只盒子来,打开,“这是大王送你的生辰礼。”
    初华又惊又喜,连忙看去,却见那里面放着一枚小小的锦囊,拆开来,是一枚玉印,上面用十分好看的字体刻着“初华翁主印”。
    初华诧异不已。
    “这可是大王亲手刻的,”暮珠笑眯眯地说,“昨日原本想晚上去花园里喝酒再给你,可你睡得太沉,唤都唤不醒。初华,你那翁主的封号下来了,凭着这印,你能够在中山国横着走呢。”
    初华讪然。她知道暮珠的意思,只是对于什么直着走横着走向来没有什么想法。不过,这玉印是睿华亲自刻的啊……她小心地拿起来,看了又看,只见光滑圆润,爱不释手。
    盒子里除了那玉印,还有一封信。初华打开,只见那上面的字迹端正流畅,一看就是出自睿华之手。信中,睿华祝贺了她的生辰,说了些国中的事,最多的话,仍是他十分想念让她,希望她早些回去。
    暮珠叹口气,道,“初华,我也不知道帮你与朔北王是对是错,大王可是一直盼着你回去的,他要是知道了此事,兴许要不高兴。”
    初华想到元煜带自己离开中山国时,睿华的样子,亦是皱了皱眉。想了想,却笑笑,“放心,睿华那边,时机到了我自会去说。元煜当初救了中山国,睿华不会讨厌他的。睿华不愿意我来,是因为担心我罢了,过些日子,我就会回中山国去看看他。”
    暮珠见她这般说,只好点点头,不再多言。
    *****
    夜里,初华的梦不多,全与元煜有关。
    白日里的心情,似乎全然融入了梦中,元煜抱着她, 她的嘴唇。初华一直笑,发现自己穿上了那套女装,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与元煜乘着漂亮的马车在王宫里奔跑。可一直跑着,初华又发现竟是到了中山国。睿华从王宫里出来,看到她和元煜在一起,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露出笑容,道,初华真厉害,这样的妹婿,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那欢乐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初华睁眼,她望着头顶的幔帐,怔怔的,待得昨日的记忆浮上脑海,才确定她真的没在做梦。
    她坐起来,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到元煜,却又有想到一件极苦恼的事——穿什么衣服好?!
    正当她在衣箱里乱翻,暮珠进来了。
    “你醒了?”她走过来。
    “你来了正好!”初华忙拿出两件袍子,兴奋地在身前比划,“你看看哪件好?我觉得这件比较显得靓丽,可是这件更衬脸色……”
    “朔北王么,不忙,你还是等一会再去见吧。”暮珠道。
    初华讶然:“为何?”
    暮珠讪讪:“大馒头来了。”
    *****
    元煜没想到,昨日经过那番话,吕婧还会来他宫中。
    看着这个打扮得艳光四射的表妹,他有些头疼。
    “表兄何必吃惊。”吕婧莞尔,“阿婧受外祖母之命探望表兄,回去总要有个说辞。”
    “孤在朔北甚为安好,家书中亦已陈情,表妹告知祖母便是。”元煜道。
    吕婧笑了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话头一转,“那么那次曼王子求助之事,表兄预备出兵么?”
    “这与你无关。”
    “若我说,近来陛下得了急病,卧床不起呢?”
    元煜握杯的手顿了顿,看向吕婧。
    “你如何得知?”
    “宫中岂有我不知的事。”吕婧不以为意,“表兄的那些细作未必探得,却瞒不过我。”
    元煜沉吟:“他如何得的病?”
    “细处我便不知晓了,陛下怕是担心那些叛藩异动,此事防得紧。”吕婧缓缓道,声音低低,“表兄不心动么,若趁此时进攻,京畿措手不及,可……”
    “阿婧不必再说。”没等她说完,元煜出声打断,眼睛却看向了殿外,露出笑容,“此事亦不必再提。”
    吕婧讶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面色突然一变。
    只见一个少年正迈步走进来,身形纤细,精致的面容上,似带着些不虞之色——那张脸,吕婧在京中见过,不是中山王是谁?!
    她睁大眼睛,看向元煜,却见他面带微笑地起身,朝他走去,自然地将手揽在他的肩头。
    “怎起得这么早?”他声音低而温柔,是吕婧从未听过的暧昧和宠溺。
    “我……”初华张张口,看着他闪闪带笑的双眸,双颊一热,到嘴边的话不由咽了回去。可一双眼睛却仍然瞪着他,怒气冲冲,好你个萧元煜,说了跟我,又来见大馒头?!
    元煜看着这小兽凶恶的眼神,不由心中快活,她是因为自己与吕婧见面生气么?
    “还未用早膳吧,”他温和地说,“庖中做了你爱吃的酥饼和肉粥,去吃一些如何?”
    初华眨眨眼,却不由地瞥向吕婧。
    她也看着初华,脸上震惊又狐疑,“表兄,这位是……”
    “这位么。”元煜看看初华,一笑,“这位便是孤的心爱之人。”
    那笑容带着几分炫目,初华只觉亮懵了眼,脸上倏而被热气穿透。
    吕婧脸色不定:“可他……他是……外祖母是不会应许的!”
    “阿婧,”元煜并不与她纠缠,淡淡道,“孤今日有些事,恕不能好生招待,阿婧还是请回吧。”说罢,揽着初华朝外面走去。
    “表兄!”吕婧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元煜的脚步却没有停顿。
    初华被他带在怀里,看着殿外宫人诧异的眼神,心中撞得激烈。
    “侯夫人!”走到阶下的时候,宫人们着急的声音传来,“侯夫人晕过去了……侯夫人你醒醒!”
    “元煜,”初华忍不住回头,“她……”
    “宫中有太医。”元煜无奈道,“你我须快些用膳,匈奴兵变,要即刻赶回五原。”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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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备战

    匈奴人游牧为生,聚族而居,聚各部族为国,而得到部族支持最多的,就是王。正是因此,崛起之前的匈奴,各自为政,犹如散沙。百余年前,第一代匈奴王将这些部族联合起来,以狼为旗,短短十年之内,就占据了漠北的大片疆域,成为中原心腹大患。
    多年以来,匈奴与中原拉锯一般,各有进退,时好时战,边城毁一轮又重建一轮,历代皇帝皆把抵御匈奴作为北境的头等大事。
    元煜驻守北境,亦是因抗击匈奴的而声名远播。他率军几番出击,将匈奴赶到了千里之外,匈奴人谈及朔北王,皆恨之入骨。
    不过如今,这状况出了些微妙的变化。
    两三年前,匈奴王去世,大王子继位为新王。虽为新王,但国内更受拥戴的,是左贤王。
    左贤王是先王的弟弟,新王的叔父。这是一个十分有野心的人,也十分懂得笼络人心。他掌握了匈奴的半数部族,在先王时就动作不断。先王虽然恼恨,但是拿他没有办法。新王继位之后,左贤王就再也不甘心臣服,领着手下部族和兵马反叛王庭。
    此事影响巨大,匈奴人心惶惶,新王想讨伐左贤王,却发现手上的兵马根本不及他强大。无计可施之际,他想到了元煜。于是,他派出了儿子次曼,亲自奔赴朔北,向元煜求助。
    初华在路上听到元煜说这些的时候,思绪忽而展开。
    同样是兄弟不睦,同样是弟弟掌握了大军,要是有一天,皇帝崩了,那元煜不就是成了左贤王?
    “你会帮新王么?”她问元煜。
    元煜不置可否:“还未明朗,看看再说。”
    初华觉他敷衍自己,瘪瘪嘴。
    元煜无奈,捏捏她的下巴:“我是真的不知晓。”
    *****
    此事十分紧急。元煜去云中城,本是为了见次曼,因着初华拖延了一日,回到五原后,他水也顾不上喝一口,即刻召集属官议事。
    初华知道他忙碌,也不打扰他,自去了火器营。
    她离开不过数日,火器营里丝毫未曾耽搁,来到时,荒地里轰隆隆地响,军士们正在演练使用火器。
    初华望去,只见烟尘滚滚,一堵刚筑好的土墙,瞬间坍塌成泥。
    陪着初华来看的,是火器营的小校王阆。他是前阵子才从一个骑兵营调过来的,参军前做过陶土活,人也十分激灵。
    “军士们在试验火器在各种情势下的用途,”王阆对初华笑着说,“此物当真好使,半丈厚的土墙,顷刻便倒,真乃利器!”
    初华也笑笑,却不禁深思。
    雷火罐和霹雳罐,都是在攻城和守城时更为有用。匈奴人不爱筑城,元煜若是与匈奴人打起来,这些火器用处可不大呢……
    火器营来了许多新的工匠,还就地建起了烧制陶罐的窑。
    “配药的匠人,大多是道观里的方士,也有药店了给人配草药的,”王阆道,“文主簿说了,配丹药、草药和火药,都是一个行当。”
    初华讪然,想想也对。祖父没有做幻术以前,就在药铺里待过,练得抓药精准的手法;后来为了钻研幻术,还常常请教方士,得到了不少秘方,这可不都是一个行当。
    元煜交代过,火药的方子务必严守,文远的心思亦是通透。这些配火药的药师,皆出身清白,知根知底;除此之外,他还将配药分作若干环节,这个人配一样,那个人配一样,最后检查效果的人由营中经验老道的军士担任,从头到尾,无人知晓药方全貌。
    初华从工场里出来,见众人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再看看那些新制好的火器,不由对文远心悦诚服。
    元煜在府中与属官议完事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
    脑子里还考虑方才议事时的各方见解,元煜觉得有些累,不由地伸个懒腰,活动活动肩膀。
    这时从人进来,问他要不要即刻用膳,元煜正待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左右望了望。
    他那只小兽呢?居然这么久都没来找他么?
    元煜站起来。
    岂有此理!
    *****
    元煜骑着马,一路赶到火器营。辕门早已经点起了火把,士卒们见得他来,连忙将拒马撤开。
    得了士卒的禀报,元煜没让人去通报,下了马,径自朝营帐走去。
    营帐里静悄悄的,初华待在帐篷里,仔细翻看着清河王的帛书,眉头微微锁着,神色认真。帐门 ,夜风灌入,烛光摇曳起来。
    初华抬头,看到元煜瞪着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你怎么比我还忙?什么时候了,不饿么?”
    初华有些不好意思,放下帛书,“看得太出神,就忘了。你不是在议事么?”
    “早议完了。”元煜走过去,在初华身旁坐下,十分自然地将她搂到怀里。
    初华面红:“外面有人……”
    “你也知道在外面。”元煜不理会,在她的唇上吻了吻,又在她的脸颊和耳朵边流连,痒得初华忍不住笑起来,连忙躲开。
    这些天来,初华已经习惯了与元煜这般相处,相互依偎着,说说话,彼此占占便宜,心情开心得不得了。
    过了会,元煜放开她,脸上带着微笑,吩咐外面的从人将晚膳拿进来。
    “你带来了?”初华看到食盒,讶然。
    “那是自然。”元煜瞥她一眼,“再等你回去,本大王就饿死了。”
    初华笑起来,看着元煜的脸就心痒痒的,忍不住伸手去捏。可还没捏到,元煜就将她按住。
    “用膳。”他一本正经地把食盒打开,将饭菜摆到初华的面前。
    *****
    侍从牵了车马来,二人用过了膳之后,元煜与初华回大将军府。
    路上,车外透入的火光还算明亮,初华忍不住又拿出帛书来,瞄了两眼。
    “还在想霹雳罐?”元煜凑过来问。
    “不是,我在想别的。”初华把帛书放下,思考了一下,问元煜,“你们在朔北,与匈奴人交战也好,与羯人交战也好,似乎多是用骑兵?”
    元煜颔首:“正是。塞外的这些异族,多倚仗马匹和弓箭,中原的车兵和步卒对付不了这些。朔北军营中多是骑兵,亦与此有关。”
    初华微微点头,道,“我在想,雷火罐和霹雳罐,只怕对骑兵没有什么大用,如果要在朔北用起来,还须另想他法。”
    元煜扬眉,看着她,未几,忽而笑起来。
    “不瞒你说,我也这么想过。”元煜道。
    “哦?”初华目光一亮,“你可有何考虑?”
    “考虑说不上。”元煜道,“从前对付骑兵,我等也做过许多火器。比如在在牛羊的身上点火,冲击敌营;在地上挖壕沟,灌上油点火墙;用占了油的火箭射敌人的攻城器。”
    初华了然,问,“成效如何?”
    “不如何。”元煜淡淡道,“骑兵本来就最是灵活,火兽和壕沟,躲开便是。而且他们多是突袭,也不会让你有多少工夫准备这些。火箭对攻城器也不过是毛毛雨,敌人不怕死一些,等得那火烧起来,城也破了。”说罢,他神色惋惜,“最浪费的就是那火兽,打不赢不说,还给敌人送了大批烤牛羊劳军,想起来就心疼。”
    初华忍俊不禁。她看着元煜,忽然觉得他也并不像别人说的那样所向披靡,他也经历过挫败,恐怕也曾经被敌人追得仓皇逃命,有今日的成就,亦是他一步一步拼杀出来的。初华有些好奇,在他还没有遇到她的那些日子里,他不像现在这样呼风唤雨的那些日子里,他是个什么样?
    “在想什么?”元煜觉察到她出神,有些不满,捏捏她下巴。
    初华拿掉元煜的手:“没想什么。”说罢,望着他,忽然抱上去,手紧紧环着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胸膛上。
    “怎么了?”元煜讶然。
    “没什么,”初华笑笑,“就想抱抱你。”
    难得她主动投怀送抱,元煜忽而老脸一热,片刻,也将她抱住。
    “我还有另一个想法。”片刻,他低低道。
    初华抬头,问:“什么想法?”
    元煜的笑意如沐春风,摸摸她的头,双目熠熠生辉,“我觉得,我们真是越来越登对了。”
    *****
    是否出兵匈奴的事,元煜没有表态,大将军府和军中的人也大多认为元煜不会出兵。
    可是过了两日,一位使者来到了五原,带来了左贤王的亲笔信。
    信中,左贤王用半幅篇章表达了对元煜如大海般滔滔不绝的景仰,又用半幅篇章告诉他,如果他按兵不动,左贤王愿意将匈奴北撤千里,并奉上数目可观的黄金、宝马、美人,以示永好。
    元煜收下了信和随信而来的几匹西域宝马,好生招待了使者,并派人护送他离境。
    虽然信的内容是保密,可是使者和厚礼却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风向有些逆转,众人在私底下又议论纷纷起来。
    “支持左贤王也不错。”暮珠与初华聊起此事的时候,道,“此战之后,无论谁赢,匈奴也必然元气大伤,殿下再扇个风点个火,时不时出击一下,能把匈奴赶到海里去。”
    初华对这些情啊势啊的,一向不熟悉,也不怎么关心。元煜那样的人,想的比别人多,也比别人深,这些事轮不到她操心,她只需要把火器营那边的事做好就对了。
    说到火器营,初华有些头疼。
    虽然有元煜的鼓励和清河王的帛书,但是如何做出适合对付骑兵的火器,她仍然摸不着头绪。
    不过,她近来有些高兴的事,就是匈奴人送给元煜的那几匹宝马。那几匹马长得十分好看,体型矫健,毛色光亮,好像绸缎一样。特别是其中的一匹公马,它浑身皮毛都是淡金色的,奔跑起来就像一束光,看着美极了。
    初华看得眼馋极了,每天跟它玩耍,元煜知道以后,就把这马给了她。初华高兴极了,给他取了个自认为好听的名字,叫秀秀。
    一天,初华骑着秀秀去火器营,进了辕门之后,听得军士说野地里在试验新一批的霹雳罐,她便直接骑着秀秀去看。不料,快要到的时候,秀秀听到那轰隆的巨响,惊得突然扬起四蹄,险些将初华甩下来。
    幸好旁边的军士马术精湛,帮着初华拉住了秀秀,这才有惊无险。
    “马匹十分惧怕打雷闪电,那雷火罐亦有强光巨响,公子骑着马时,还是远离为妙。”军士道。
    初华讶然,忙问,“只有宝马会这样么?”
    士卒讪然:“岂止宝马,所有的马都一样。”
    初华看着她,双眸微微发亮。
    *****
    自从匈奴使者走后,元煜在大将军府里就十分忙碌,所有人都明白,他决定出征了。
    不久之后,一道军令从大将军府发出,五原的十万大军即刻待命,一日之内,粮草齐备,辎重装车。
    “我也去!”初华听闻此事之后,立刻赶回了大将军府,见到元煜,立刻说道。
    “你不必去。”元煜道,“都是打仗,你去没什么用。”
    “有用,”初华兴奋地说,“我近来想到了一个对付骑兵的好方法,正好可以试一试。”
    元煜却不为所动:“你在五原也能试,明日让文远给你一队留守的骑兵。”看着她瞪起的眼睛,元煜解释道,“去到那边就是打仗,很危险……”
    “中山国也危险,武威也危险。”初华反驳道,“你不是都让我去了!”
    “那不一样。”元煜正色道,“武威是意外,中山国那点刀兵跟匈奴比起来就是小儿打架。”
    “当然了。”说罢,他狡黠一笑,摸摸她的头补充道,“如果那时你已经从了我,我也是不会让你去的。”
    初华气结。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在想一个问题,鹅要是写个现代文,大家会不会抛弃我?(*^__^*)


第51章 出征
    初华看起来十分生气,晚膳的时候,也没有出现。
    元煜派人去请,从人回来说,夏公子已经用过膳了。元煜靠在凭几上,面无表情。
    想到她离开时那气鼓鼓的表情,元煜觉得着恼又无奈,这女子闹起别扭来从不挑时辰也不讲道理,他这么做怎么看都是为了她好,自己明天就走了,真是……幼稚!元煜想着,恨不得立刻把她拎过来,但是又思索片刻,觉得此时去大概会自讨没趣,不如过一会,让她消些气了再去讲道理。
    “知道了。”元煜应一声,让从人呈上晚膳。不料,刚用完,从人来禀报,说几位属官要与他议事,已经在署中等候。元煜只得将心里的念头都放下,去了署中。
    初华在自己的院子里,磨磨蹭蹭地用了膳,又磨磨蹭蹭地去沐浴,在浴池里洗了好久,才慢吞吞地出来。
    她一个劲地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元煜,他不是很义正辞严么,既然他一点都不觉得一两个月见不到一面也无所谓,那她在乎什么?初华又气又委屈,我这不都是为你好,臭元煜没良心!
    她穿好衣服出了浴室,见屋子透着灯光,人影绰绰,心忽而一动。平日这个时候,元煜都是跟她在一起的,莫非他见自己不理不睬终于感到歉疚,主动过来找她了?初华想着,忙紧走几步,脸上却摆出一副什么不在乎的神色。
    可是进了门,四处看了看,却见只有暮珠和两名侍婢。
    初华愣住。
    “你怎么了?”暮珠见她神色变幻,问道。
    初华说:“元煜来过不曾?”
    “朔北王?”暮珠摇摇头,“不曾来啊。”
    初华脸色一变,登时怒起。
    好你个萧元煜!!
    *****
    “你啊……”待得听完初华将事情说完之后,暮珠无奈地笑,板起脸教训她,“朔北王做得没错,他是为你好。打仗多危险啊,每次都有那么多的伤亡之人。若是大王知道,他必定也不会让你去。”
    初华“哼”一声,道,“瞎操心,我又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弱女子。我救过你和睿华,也救过元煜,可比那些男子都强多了。”
    “反正你不能去。”暮珠丝毫不退让。
    前有元煜,后有暮珠。
    但初华的决心没有动摇。
    她并不觉得元煜和暮珠说得有理。以前在武威的时候,村子里也有军户。男人出征,女人在家牵肠挂肚,每天只能翘首盼着消息,无论好事坏事都只能接受……初华见识过那些女人的焦灼心情,想一想都觉得脊背发凉。
    或许心上有人的时候就会这样,忍不住为对方着想,忍不住与他承担所有的事。她夏初华也是在天底下闯荡过的,水里来火里去,怕过谁?
    夜色渐深,元煜与众人商讨完事务,回到院子里。
    他想起初华,想去看看,从人却说初华那边已经歇息了。元煜看看天色,心里叹口气,只得作罢。
    从人已经将汤沐备好,元煜洗了个澡,回到室中。他喜欢在睡前翻翻书,走到书架前,拿出一卷帛书来。身后有轻微的响动,元煜以为是从人,没有理会。未多时,忽然听一点窸窣的脚步声,猛然回头。
    一具 的身体扑在他怀里,元煜愣住,看着初华,眉间扬起惊喜之色。
    “怎么了?”他放下帛书,握住她的手臂。
    初华抱着他,低低道,“我想你,睡不着……”
    温柔的愉悦涌上心头,元煜回抱着她,待她抬头,这才发现她与往常有些不一样。
    她没有束发,头发披在身后,长而 ,将精致的小脸衬出几分柔媚的味道。而最引他注目的,是她的衣服。她穿得是女装,绢丝上衣,曳地的纱裙,正是那时在琉璃馆里穿的那一身。
    元煜怒光凝住,忍俊不禁,捏捏她的下巴,“你穿成这样,外面的从人认出你了么?肯放你进来么?”
    “我没让从人看见。”初华眨眨眼,“我偷溜进来的。”
    元煜无奈,他忘了这小兽的本事了。
    他看着初华,目光灼灼。不得不说,他的小兽生得十分好看,穿上女装,每次都能让他惊艳。元煜微笑地打量着这个妖精一样擅于变化的美人,莹白细腻的皮肤, 红润的唇,小巧的鼻子和下巴,再往下,是优美而诱人的脖颈。藏在衣裙下的身体窈窕,抱着的手感却不单薄,堪称尤物……
    他低头,攫住那 的唇,缓缓地品尝着她的味道,彼此气息 ……
    初华喜欢他这样的吻,亲密又热情,每次都让她回味万般。她笨拙地回应着,踮起脚,将手臂环在他的脖子上。
    未几,元煜忽然把她抱起,朝榻上走去。他把初华放到榻上,初华墨黑的长发铺展在锦褥上,双目迷离,面颊桃红, 微微张着,诱人不已。
    元煜目光幽暗,俯下去,仍将密密的吻落在那唇上,越来越深。他的手 她的衣襟,触到底衣时,让他有些意外——白绫没有了。掌间的 ,让他血脉倏而贲张,想起初华那时的话。
    “……有人还说我不像女子……”
    元煜莞尔,觉得自己是应该把从前的话收回。他的小情人,是个尤物……
    待得他热情的吻移开些,初华才得以喘过气来。胸前那只流连的大手,让她羞得满面通红,连忙伸手捉住。元煜不以为意,反捉住她的手,将她压住,把头埋在她的脖子上。
    麻麻痒痒的感觉,让初华笑个不停。
    “元煜……”她喘着气,轻声道,“你喜欢我么?”
    “喜欢……”
    “那……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元煜停住,抬起头。
    初华望着他,神色可怜兮兮,盈盈 ,“我不想留在这里,我想跟你在一起……”说着,她的手在他的胸膛上轻 着,小声道,“元煜,你带我去嘛……”
    呼吸带着灼人的热,元煜看着她,双眸带着喜悦,手指摩挲她娇美的脸,忽然觉得能够理解那些沉溺美色的昏君,有这样一个人对你撒娇哀求,那的确任谁也难以抵挡……
    “不行。”元煜强自按捺着,低低道,“公是公,私是私。”
    初华的 抿紧,忽然,眼睛一红。
    “元煜大混蛋!最讨厌了!”她用力推开元煜,光着脚下了榻,“啪啪”地跑了出去。
    门“哐”一声地摔上,又弹回来,外头,露出从人惊诧莫名的脸。
    元煜僵在榻上,神色变换不定。
    一场缠绵,好像偷情的男女遇上了捉奸,被搅得狼狈收场。
    他看看锦榻,上面还留着 的痕迹,而他的□……那位兄弟仍然斗志 。
    这恶毒的妖精……元煜深吸口气,沉着脸,无奈地扶着案台站起来。
    ******
    兵马皆已经齐备,天还沉黑,号角声在五原郡的各处大营中吹响,火把的亮光与天上的星辰辉映。
    先锋早已出发,数万大军汇作洪流,马蹄声和脚步声犹如夏日的闷雷,隆隆震撼。
    元煜坐在兵车上,朝身后望去。
    夜色中,五原的城池早已望不见影子,只有长龙一般的火把光。
    嘴角瘪了瘪。
    他离开大将军府时,想与初华告别一声,去到她的院子里,那门却是从里面反锁着的,推也推不开。暮珠说,她睡前拿了一壶酒进去,还吩咐说她要是不起来,谁也不许来吵她。
    元煜明白,那个“谁”说的大概就是他。
    虽然知道她是故意跟自己怄气,但是元煜并不打算让步。他交代暮珠,自己不在的时候,务必照看好她。
    暮珠应下。
    元煜看看那紧闭的房门,没再说话,自顾离去。
    男人啊,总要承受误解……元煜望着天空,陡然觉得自己有几分悲情。
    *****
    大将军府里,天上太阳渐渐高升,直到过了午时,初华仍然没有开门出来。
    暮珠忍不住,在外面敲敲门。
    “初华。”她说,“到午时了,别睡了!”
    没有人回答。
    暮珠想到她昨晚眼圈红红跑回来的模样,叹口气,又敲了敲,“你再生气又怎么样,朔北王都走了。你早晨也未用膳,会饿坏的,快开门。”
    仍然没有人回答。
    暮珠有些诧异。
    “女官。”旁边的侍女不放心地说,“公子这么久也没动静,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暮珠看看她,心中亦是疑惑渐重,连忙叫来侍从。
    “砰”一声,门被撞开,暮珠跑进去,只见榻上,一个人朝里躺着,乌发长长,身上盖着褥子正睡得香甜。
    暮珠松一口气,看看旁边案上空空的酒壶,心里觉得无奈又好笑。不能喝酒还喝那么多,也怪不得撞门那么大的响动也不醒。
    “出去吧,别扰公子。”暮珠吩咐道。
    侍女们应下,纷纷退去。
    暮珠收拾了酒壶杯子等物,正要出去,忽然觉得榻上初华的样子有些怪。她放下物什,凑过去,将榻上的人翻过来,登时大惊。
    那睡得垂涎的人,哪里是初华,竟是一个侍女!
    *****
    元煜所在的中军全是骑兵,一路往北,到得傍晚时,已经走出了数百里。
    风带走了白日的热气,大军在荒原中驻扎下来,搭起帐篷,埋锅造饭。
    元煜安顿下来,即刻召集各营将官入大帐议事。宽大的地图展开,上面标明了各处山川、沙漠、草原和城邑的位置,一目了然。
    “过了此山,便是大漠。从大漠边缘往西二百里,便是匈奴之地。”
    元煜看着地图,听那将官说着,片刻,道,“先锋到了何处?”
    “若无意外,应当已经到达山下。”
    元煜颔首,道,“明日按既定路线开进,各营夜里加强岗哨,多加防备。”
    众将官皆应下。
    散会之后,元煜骑上马,亲自到各处巡视。夜幕下,篝火团团,军士们见到元煜来,纷纷行礼。
    元煜视察了几处,忽然看到几个军士正将一些木箱从马车上卸下,走过去。
    “拜见殿下!”领头的军士看到元煜,行礼道。
    元煜看去,是火器营的王阆。
    “火器营第一次出征,有困难么?”元煜看着那些木箱,知道都是初华的宝贝,语气不由地和缓。
    “并无困难。”王阆笑道,“就是这些马车跑得不快,总拖着大军后腿。”
    元煜莞尔,道,“不必着急,慢些亦无妨。这箱子里的都是凶悍之物,夏公子不在,尔等要倍加小心。”
    王阆应了一声,却笑笑,道,“殿下,夏公子一直都在啊,这些箱子如何堆放,都是夏公子方才吩咐的。”
    “嗯?”元煜一愣,看着他,目光倏而锐利。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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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4-2-22 16:47 编辑

第52章 凉夜
    “公子,这些放在何处?”一名军士问道。
    初华正在查看一颗损坏的雷火罐,听得这话,转回头去看了看。
    “那两箱单独放。”初华道,“看到上面朱漆做的记号不曾?别与其他的放混了。”
    军士应下。
    初华继续摆弄那雷火罐,没多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夏初华!”元煜严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饱含怒气。
    周围的军士都吓了一跳,初华却没听见似的,将手上的雷火罐放好,片刻才转身过去。
    火把的光照下,元煜的神色难看,沉得好像能吃人。初华望着他,神色却是平静。
    “殿下。”她行个礼。
    “你……”元煜目光似乎要将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穿透,按捺着走到她面前,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不是说过你不许来么!”
    初华不急不慢道,“在下也不想来,可殿下当初说,火器营里的火器由在下负责。如今殿下把火器营也带了出来,在下自当跟随。”
    她态度温和有礼,却透着生疏。一口一个“殿下”,又一口一个“在下”,把元煜激出一口闷气。
    “你不必负责了。”元煜冷冷道,“孤即刻让人送你回去?”
    “哦?”初华看着他,一笑,“如此,依殿下当初与中山王的约定,火器完成之后,就让在下回国。如今殿下既然不再需要在下负责,那么在下就回国去。”
    元煜几乎一口老血吐出来。
    “夏初华。”他额角暴了一下,气极反笑,低低道,“你真要与我对着干是么?”
    初华眨眨眼,无辜道,“对着干?殿下说的,公是公,私是私,在下尽忠职守,不明白殿下的意思。在下还有事要忙,殿下若无他事,在下告退。”说罢,行个礼,昂着头悠然走开。
    *****
    “咚”一声,一只可怜的杯子被砸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几下。
    田彬连忙捡起来,心想好在是木质的。
    “她怎么会在此处?!司马在何处?!叫他来!”元煜恼火地喝道。
    田彬神色讪讪,道,“殿下,这事不归司马管,殿下忘了,火器营是殿下从卫队里分拨改建的,论理,应该是殿下管人。”
    元煜听得这话,登时气结。
    他平复着一会心绪,仍觉得烦躁,让田彬出去,自己坐到案前,鼻子里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
    夏初华……想着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他眯起眼睛,过了会,自嘲地一笑。
    公是公,私是私。
    这个女子,居然拿他说过的话来堵他。他真是太惯着她了!
    他想立刻让人将初华押回去,绑住她的双手,让她耍不得花招,可是想到那双瞪起的眼睛,又犹疑不定。说实话,他觉得这是下策,他很怕她再露出昨夜那样的目光,失望的,难过的……按照她的性子,恐怕真的一气之下就回了中山国也说不定。
    心如百爪抓挠,元煜觉得自己就算是行军打仗,也没遇到过那么难以下决心的事。
    她要跟来,就让她跟来好了。心里一个声音道,让她跟着军士起居,尝一尝辛苦的滋味,好明白出来打仗不是游山玩水。
    对,就是这样。元煜定了定心,深吸口气。不管她了!
    看着天色不早,他吩咐侍从自己歇息了,到榻上和衣躺下。
    可是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的,只有初华那张脸。
    她晚上如何睡?
    这塞外夜里有些冷,她带了铺盖么?
    还有,普通军士都是多人共用一个帐篷,她……
    元煜睁开眼,立刻坐起来,他深吸口气,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那颗聪明的脑袋。
    *****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河汉贯穿了夜空。
    风渐渐变得凉起来,火器营的军士们整理好了物什,搭起了帐篷。
    王阆看向初华,见她坐在一辆马车旁,向她招呼道,“公子,时辰不早,明日还要赶路,歇息吧!”
    初华应一声,想走过去,却有些犹豫。
    她偷溜出来的时候,除了两套换洗的衣服和小囊,什么也没有带。而这些军士们,行囊是充充足足的,睡觉用的毛毡都有。
    王阆见她久久不动,不禁有些诧异,走过去问才知道,她没有铺盖。
    “这有何妨。”王阆笑笑,道,“这夜里也不算冷,公子要是不介意,我们弟兄几个把铺盖拼起来,公子与我等挤一挤便是。”
    初华哂然面红,这样……更不好啊……
    正两难间,忽然,身后传来军士们向元煜行礼的声音,“殿下!”
    初华一惊,忙回头,却见元煜又走了回来。
    王阆连忙行礼,元煜应了一声,看看初华,仍然没有好脸色。
    “到孤帐中去歇息。”他淡淡道。
    初华心一动,却没有挪半步。
    “在下是火器营里的人。”她满不在乎地将头一撇,回答道。
    口是心非。元煜看着她,缓缓道,“你不在火器营了,现在你是孤帐中的文书。”
    众人皆诧异。
    殿下那帐中……何时缺过文书?他曾说夏公子是火器营里最重要的人,现在竟然要这最重要的人去当文书……
    文书很重要么……
    什么狗屁理由。初华不买账,傲娇道,“凭什么?”
    “凭孤是朔北王。”说罢,元煜走到近前,微微俯身,在她耳边道,“你去也要去,不去也要去,孤不介意把你扛在肩上走过大营,你选。”
    “好啊,来啊。”初华眨眨眼。
    元煜面色一变,眯起眼睛。
    初华看着那脸上不快的神色,心情舒畅。原来欺负人的感觉那么好,怪不得元煜平常老寻她开心。
    见元煜要开始暴躁,初华适可而止,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土。
    “我到殿下那边歇息,明日再过来。”她对王阆说。
    王阆连忙应下。
    说罢,初华看看元煜,眉一挑,“殿下请。”说罢,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活像一只打斗得胜的小兽。
    元煜的额角又爆了爆,一语不发地跟在后面。
    *****
    田彬见初华和元煜一起走回来,心里松了一口气。
    “物什都准备好了。”田彬对元煜禀道。
    元煜颔首,撩开帐门。
    初华进到去,发现元煜说要她到大帐里睡,那就真的是到大帐里睡。元煜的卧榻后面,一道帘子将大帐的一角隔出来,里面放着另一张榻。
    初华知道,那是给她的。
    犟着的心倏而化开些许。
    他还是惦念着你的。心里道,初华望望元煜,唇角不禁弯起,却又有些不自在。她虽然一心一意跟着来,却没有想过会这样明目张胆。
    “我们睡一个帐篷里?不好吧……”她说。
    “有什么不好。”元煜理所当然,看她一眼,“这营中,只有我是独人独帐,你想去与别人挤一挤?”
    初华讪然。
    元煜不再多言,这个晚上为了对付她,他已经耗去了好些精力。“明日还要继续行军,”他自顾地宽去外袍,道,“快去歇息。”
    初华也不磨蹭,连忙跑到那帘子后面。
    灯熄灭,帐中一片安静。
    元煜躺在榻上,虽然累,却仍然睡不着。他闭着眼睛,却觉得眼珠子好像跑到了脑袋后面一样,那里,隔着一道帘子,躺着另外一个人……昨夜的记忆又涌上来,她扑在元煜怀里,身体软软的,香香的……
    心猿意马,元煜想把那些杂念都赶走,却发现自己更精神了。隔着帘子,他似乎能听到初华清浅的呼吸声,不禁咬咬牙,她倒是无牵无挂……
    “元煜……你睡了么?”忽然,初华的声音传来。
    元煜睁开眼。
    片刻,道,“没有。”
    那边沉默了一下,只听初华小声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元煜哭笑不得。她这是想跟自己道歉?躺都躺着了,这个诚意……
    “不生气。”他淡淡道。
    “我……是真的不想离开你,我不想看不到你……”
    心软了软,些微的热气浮上了元煜的脸,伴着一抹笑容。
    “嗯。”他说。
    不知道是不是这话实在安抚人,元煜觉得心宽畅了许多,再度闭上眼睛。
    “元煜。”没过多久,初华却又轻轻道,“我想跟你一起睡……”
    *****
    第二日,田彬看到元煜和初华,两人皆精神焕发。初华高兴地说着些什么,元煜听着,眉眼间挂着淡淡的笑意。
    “昨日不是还吵起来了么?”一名侍从诧异地对田彬说。
    田彬苦笑了笑,想到一句话,床头打架床尾合。未几,又想到下一句,咸吃萝卜淡操心……
    “别多问,干活去。”他拍拍那侍从的肩头,继续去准备拔营之事。
    大军迎着晨曦,继续往北行进。
    初华的马车紧挨着元煜后面,风吹来,将她的小脸吹得红扑扑的。看向前方,元煜骑在马上,身形矫健而优美。
    昨夜里,她是在元煜的怀里睡着的。她的背贴着元煜的胸膛,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腰上,有一种坚实的安稳感。
    其实,她还想跟他多说说话,但是元煜似乎不愿意。
    “别转过来。”他的声音有些不稳,“快睡。”
    初华只得闭起眼睛。
    大将军府的急报是午时才送到元煜手上的,信里,暮珠言辞急切,仿佛见不到初华中山国人就会全体寻死。
    初华眨眨眼,见元煜瞥她,心虚地说,“我留书了,我说我跟着你去匈奴看看,不会有事的。”
    虽然二人已经和好,但是元煜仍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和稀泥。
    “你说了也得别人信才好。”他把信折起来,神色严肃,“府中的中山国人,都是中山王派来服侍你的,你若出了什么事,可知道他们是什么下场?你太任性了。”
    初华也知道自己这事做得不厚道,望着元煜,“那……你说怎么办?你要让我自己回去么?这都快走出千里外了,要是路上遇到什么贼人如何是好……元煜……”她扯着他的衣服一角,可怜兮兮,就差身后加一条摇晃的尾巴。
    元煜被她缠得无法,长叹,他是遇到了怎样一个冤孽。
    最后,他亲笔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备述初华随军之必要性,并保证她会安然回到五原,让众人放心。
    使者骑马离开,初华望着元煜,露出甜甜的笑,夸奖道,“元煜最好了!”
    元煜苦笑,她明明不久前还说自己是大混蛋。他这个一个高贵明理的大好青年,奈何上了贼船啊……
    *****
    大军一路往北,四周的风光也渐渐与五原迥异。草原,山岭和荒漠时而交替。终于有一日,前方的视野被无垠地黄沙取代,阳光下,灼灼夺目。
    队伍没有横穿,沿着沙漠的边缘,向西开进。
    虽然一派荒凉之景,但是情势却并没有继续平静下去。没多久,前方传来急报,先锋遇到了匈奴骑兵的阻击。
    元煜不慌不忙,派出斥候探明形势,认为这不过是左贤王的疑兵,清理之后,继续往王庭而去。
    初华曾经不解,问他,“你为何决意支持匈奴王,而非左贤王?”
    元煜没有回答,反问,“在你看来,左贤王厉害还是匈奴王厉害?”
    初华想了想,道,“左贤王。”
    “厉害在何处?”
    “兵力强。”
    “他的兵力从何处而来?”
    “从各部族得来的。”初华说着,电光石火间,忽然有些明白。
    “以一己之力,得到了匈奴半数部族的支持,这是个枭雄。”元煜的目光透着冷峻的锐气,缓缓道,“匈奴王不是他的对手,我若不帮匈奴王一把,待得他一统匈奴,则必是中原的心腹大患,故而,此人必除。”
    初华看着他,忽然有些明白自己到底喜欢他什么。
    他认真地说着那些她似懂非懂的话的时候,周身有一股超凡的凛然之气,好像诗歌里传颂的神祗。
    到底还是见色起意啊……初华赧然想道。
    *****
    匈奴骑兵连续骚扰了几日,像粘牙的糖一样,时而尾随,时而偷袭。等到朔北军出击,又像风沙一样跑得无影无踪。
    先锋营的将官们气得跳脚,元煜却不急躁,一面加强警戒,一面让大军加快行进。
    离王庭还有两三日路程的时候,斥候突然来报,说前方发现一彪军马,旗帜殊异,似乎是西域人的。
    元煜讶然,让人再探,回报却说那是疏勒国的军队。不仅如此,那领军的人还要求见元煜。
    元煜略一思索,答应下来,在营中摆开仪仗,亲自接见。
    蓝天丽日下,马蹄搅动起尘雾。远远望去,蓝底金边的旗帜延绵一片,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初华看到那队伍正中一骑的时候,愣了一下。
    那匹马,跟秀秀一样,也是淡金色的皮毛。而马上的人,金冠金刀,威武而华丽。
    “拜见朔北王。”安色伽面带微笑,向元煜优雅地一礼,抬头时,褐眸在阳光下透着宝石般的光。


53
第53章 情动
    安色伽?初华看着那张脸,这才认出来。
    那正是在沙邑琉璃馆里见到的那个西域商人,如今竟忽而摇身一变成为一个领军大将,着实令她咋舌。
    元煜却神色平静,看着安色伽,露出微笑。
    “安将军。”他还礼,一派自然。
    安色伽显然也认出了元煜身后的初华,见她一身男装打扮,目光微微停留,旋即收回。
    主宾在帐中坐下,两人都是见过面的,心照不宣。初华看着安色伽,身份的转变,并没有让他的装扮更含蓄一点。他盘腿而坐,身上精美的衣裳上绣着繁复的花色,手指上的宝石足有鸽蛋大小,更别提从头到脚的各种精美的金饰珠宝,但是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庸俗,配上棱角分明的脸和健硕的身形,明晃晃的贵气逼人。
    初华想起她从前跟着祖父演戏时,曾在一户贵族人家见过一种叫鹦鹉的西域珍禽,鲜艳的毛色,高高的鼻子,安色伽与之相较,颇为神似。
    寒暄两句过后,元煜开门见山:“贵国远在西域,不知此来匈奴,所为何事?”
    安色伽笑笑,道,“殿下有所不知,匈奴王的母亲粟琵阏氏,乃是疏勒国的公主。在下此来,乃是奉过往之命,助匈奴王平复内乱。”
    “哦?”元煜莞尔,“原来如此。”
    安色伽道:“在下昨日途中接到急报,匈奴王攻打不力,反被左贤王逼得节节败退,如今已经退回了王庭,正火速赶往救援,不期遇到了殿下。”说着,他微笑,“在下有一策,殿下与我等同为援师,不若合为一路,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元煜道:“如此甚好,不知安将军手下有多少兵马?”
    “两万。”安色伽道。
    这话出来,帐中好些人交换了一下不以为然的眼神。
    似乎明白众人所想,安色伽笑笑:“兵贵精不贵多,安某并非夸口,我等从疏勒国出来,过天山,穿沙漠,来到此地亦不过五日。”
    众人皆露出诧异之色。疏勒国距此数千里,五日来到,可见神速。
    元煜莞尔,道,“我等既为援师,便是通道,安将军与我等会师,乃朔北军之幸。”
    *****
    王庭十万火急,议定之后,众人不再耽搁,即刻开拔,继续前行。
    初华骑着马走在元煜身旁,远远望见安色伽金光灿灿的身影,忍不住问,“那个安色伽,到底是什么人?他不是个马贩子么?”
    元煜看看她,一笑,道,“知道疏勒国安氏么?”
    初华摇头。
    “疏勒国安氏,是王室的分支。”元煜道,“这位安公子,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贵族。”
    初华讶然,片刻,了然点头,“原来是个贵族马贩子。”
    元煜:“……”
    “不过我还是觉得那疏勒王太小气了点,”初华道,“沾亲带故的才出两万人,你跟匈奴王不仅无亲无故还有仇,都出了十万人。”
    元煜没好气,指节在她的额头轻轻叩了一下。
    “讥讽我是么。”他似笑非笑,“这叫无利不起早。匈奴王那母亲早过世了,疏勒国不过卖个面子。我不一样,帮这个忙是一本万利。”
    初华瘪瘪嘴。她不太喜欢那个安色伽,看到他,就想起在琉璃馆的时候,他当着初华的面,邀请元煜去西域,说什么各色美人应有尽有……
    “卖面子?”初华想了想,又道,“那安色伽领军来,其实也没想着打胜仗?”
    “谁知道。”元煜意味深长,“兴许疏勒王把这差使给他,也是卖个面子。”
    风带着阳光的热气,从远处吹来。
    安色伽望望天空,未几,似乎听到些隐约的声音,轻轻的,好像马儿的铃音。
    他回头,远远望去,朔北军的队伍里,朔北王骑马走在前头,身姿挺拔。安色伽的目光却落在他旁边那个人身上,看着那少年打扮,脑海中浮起她穿女装的影子。长相和身段都说不上拔尖,但奇怪的是,近来安色伽听人谈起中原女子,总会想到她……心中不禁好奇,朔北王以风纪严明著称,他上回还听人夸奖这位皇子,说他出征从来不带伎乐女侍。更久以前,他还听说朔北王不近女色,疑是断袖。
    如今这评价,似乎要改写。那位不知名姓的美人,朔北王看起来是宝贝得很,就算易装也要将她带在身边,不知有如何的魅力?
    安色伽摸摸下巴,不禁神游天外。
    *****
    虽然不少人对疏勒国的两万人马存有小觑之心,但是第二日,这想法就被一场突袭扭转。
    大军逼近王庭,左贤王显然早有预备。夜里,一支骑兵从后方突袭而来。幸好元煜早有预备,云板的声音大作,军士将官即刻迎敌。激战正酣,疏勒人突然从侧翼袭来,将匈奴兵冲得阵脚大乱。疏勒骑兵甚为勇猛,马术娴熟精湛,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匈奴兵被朔北军和疏勒军分而歼击,未多时,留下一地伤残,落荒而逃。
    “殿下请看,我疏勒人不辱使命。”战后,安色伽风尘仆仆走入大帐前,将十几颗串起的人头扔在地上,那件漂亮的绣花衣服染满了血色,脸上带着优雅的笑容,犹如地府来的索命鬼君。
    元煜看看那些狰狞的首级,莞尔,让人取酒来,亲自倒了两碗,敬道,“将军勇猛,孤佩服之至。”
    安色伽接过,目光灼灼,忽而瞥了一眼元煜身后的初华。
    她被那些血乎乎的头颅吓了一跳,脸色煞白。
    “多谢殿下。”安色伽得意地笑道,将碗里的就一饮而尽。
    *****
    “他故意激你。”歇息时,初华对元煜说,“真是奇怪的人,杀了人以后还要把人头收起来,啧啧……”说着,想到那安色伽喝酒的时候嘴边好像还沾着血,就忍不住反胃。
    “人争一口气。”元煜摸摸她的头,将佩剑取下,“谁不显示显示能耐,如何取信于人?”
    初华还想说什么,看到元煜宽了外袍,眨眨眼。
    出来这么许多日,他们虽然都是共帐歇息,但是只有头一天是睡在一起的。倒不是初华羞赧,她觉得被元煜抱着睡,舒服极了,是元煜不愿意。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只笼统地说,每日都要强行军,夜里要休息好。
    至于为什么睡一起就不能休息好,他没有解释。
    过去的半个月,元煜总是在帐中议事很晚,他回来的时候,初华已经睡了。今日不一样,他们难得清醒地待在一块。
    初华从后面搂住元煜,把脸埋在他的背上,蹭了蹭。
    元煜回头看看她,无奈地笑了笑,目光浮起柔色。
    “怎么了?”他转过来,低着头,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
    “你……嗯,很久没有亲我了……”初华嘟哝着说。
    元煜面皮不禁一热。
    这只小兽是越来越大胆了……元煜颇有自己会被反超的危机感。
    不过,他很喜欢。
    元煜露出微笑,目光闪闪,轻轻抚着她的脸,“那……现在来?”
    初华一喜,红着脸,闭上眼睛。
    馨甜的气息在呼吸间缠绕,元煜低头,覆上那柔软诱人的唇瓣。
    情人间的亲密之事,在枯燥劳累的**,无异于最甜美的调剂,令人渴望而悸动。好一会,二人才分开,初华喘着气,双眸好似两汪秋水,面若桃花,让人怦然心动。
    元煜在她的脸颊和脖颈间流连,初华还是有些怕痒,轻轻地笑着要躲开,元煜收紧双臂抓住她。
    自从那夜之后,他的确很久不曾与她这般温存。
    事务繁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更大的原因是……
    初华笑着,身体与他贴得更近,突然,小腹碰到他的j□j,被什么戳了一下,**的。
    初华愣了愣,元煜却忽然抓住她的肩膀,后退些许。
    烛光中,他的脸上透着红,目光灼灼。
    “时辰不早,回你的榻上歇息去吧。”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摸摸她的头,声音有些不稳。片刻,他转过身去,捡了两件衣服,匆匆出去。
    初华立在原地,过了一会,乖乖地回到榻上。
    闭上眼睛,耳根有些辣辣的。
    那硬物是怎么回事,初华当然知道,也知道它是拿来做什么的,更知道男女做那事是如何光景,可是……
    那不是要做那事才会起来的么?
    心底探究地想。
    原来……不想做也会起来的啊……
    初华红着脸,突然想到先前自己跟元煜温存,也曾在双双倒在榻上。还有,那天醒来的时候,元煜是背对着自己的……
    凉水从背上浇下,元煜深吸口气,未几,又提起一桶,“哗啦”冲下来。
    身上的燥热好像火遇到了水,一遍遍的冲刷下,渐渐消退。
    头顶,夜空纷繁,明星闪亮。元煜仰头望着,拿起一块干布将身上的水珠拭去,唇边泛起一抹苦笑。
    玩火**什么的,说的大概就是自己。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有自制力的人,对于初华,他一直很享受两人温存的感觉,觉得不必急哄哄地去做那更深入之事。但是他发现,自从情生意动,他就越来越无法控制内心的**,就像刚才……如果不是在这**,如果不是在这军营,他刚才大概就会真的把那小兽办了吧?
    柳下惠啊柳下惠,元煜自嘲地想,自己竟也做了两回……
    “殿下不是不久前才冲洗过么?”
    不远处,两个士卒朝那洗浴之处望了望,疑惑地小声议论。
    “就是,天也不热啊……”
    “交头接耳什么,站好。”田彬路过听见,走过来训道。
    士卒们连忙站得笔直。
    “田彬!”这时,元煜的声音传来。
    田彬忙应了一声,却见元煜走过来,湿衣服搭在背上,“你那帐篷,睡了几人?”
    “三人。”
    元煜颔首:“今夜加上孤,睡四个。”
    田彬讶然,看看元煜的大帐,又看看他,“殿下,这……”
    “就这么定了,孤稍后过去。”元煜道,径自走向大帐,头也不回。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有事,回来晚了。
    话说,最近大家都不爱留言,鹅揣着一颗玻璃心好惶恐啊……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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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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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54章 酣战
   朔北军来到消息,早已传传遍了匈奴。
    酣战双方或惊或喜,左贤王却不慌不忙,拉开战线,一面对付匈奴王,一面迎候朔北军。
    左贤王显然认为元煜比匈奴王可怕,分出大半兵马来对付他。
    朔北军长途跋涉,匈奴人明显不想让他们得到喘息,徐衡引着先锋营占据了一处坡地,后军急速跟进,摆开阵势。
    此时,紧迫消息却从西面传来。
    “西域联军?”大帐中,元煜接到斥候来报,眉头皱起。
    “正是。”军士道,“乌孙、车师、鄯善等国都派来了援师,支持左贤王。”
    元煜问:“多少人马?”
    “十万,已经与左贤王会师。”
    元煜目光定了定,帐中气氛倏而凝滞。
    一场匈奴内讧,即将演变成了诸国大混战,乃是众人始料不及。
    议论声嗡嗡而起,元煜没有说话,看向安色伽,目光多出了几分玩味。
    “看来西域诸国,与匈奴皆是密切。”他缓缓道。
    安色伽神色轻松,“殿下也知道匈奴人能娶好几个妻子,左贤王和他儿子们,可几乎把西域各国都娶遍了。”
    元煜淡淡一笑,没再多言。
    将令很下来,元煜亲自督阵,迎战匈奴人。战鼓擂起,朔北军士气高涨,彪悍将士骑着战马,山梁下整装待发。为引人注目,是阵前百余辆战车。那些战车原本都是用以运输粮食辎重,临阵时,军士们把车上所载之物清空,覆上坚硬犀甲和铜盾,周围装上几十支长矛。
    “那就是朔北军铁壁车,”不远处山坡上,一个疏勒人对安色伽道,“车内十分宽敞,可以装下十几弓弩手。此车专门对付马战,骑兵近前不得,却会被弓箭射死。”
    安色伽骑马上,看着朔北军军阵,兴致勃勃。
    “中原人说守株待兔,就是这样吧。”有摇头道,“他们就那么喜欢守城,没有城,也要找几辆车来当城墙。”
    “中原人马战不行。”一人笑道,“只好靠这些歪门邪道。”
    “不能这么说,能打胜就好。”
    “将军,我等能打得赢么?”有人小心地问安色伽,“要是没有西域联军,此战倒也不难吗,可是如今……”
    “什么我等,是朔北军。”安色伽淡淡一笑,“传令下去,没有我命令,疏勒人不许动。”
    战云密布,各营军士调动频繁,只有很少人注意到,田彬和先锋营召回徐衡,以及三万骑兵精锐,已经前一天夜里消失不见。
    *****
    初华既然敢跟来,对即将发生事情便早已经有所准备。
    她对那铁壁车十分感兴趣,看了一会,带着王阆找到元煜,提出想试一试自己制火器。
    “火器营军士也会射箭,”她说,“每辆车中放一人进去,就能试验出来,也不会耽误正事。”
    元煜看看那些火器,又看看王阆,问,“此物可行么?”
    王阆点头:“殿下放心,此物我等试验多次,必是可行。”
    初华看元煜凝眉思索,正要张口再劝说,元煜却道,“就这么办,每辆车上放一名火器营人。”
    王阆和初华听着这话,皆是一喜。
    见王阆兴冲冲地得令出去,初华心痒痒,道,“我也去……”
    “不行。”元煜打断,“你待后方。”
    初华瞪起眼睛。
    元煜沉着脸:“别忘了你先前保证过,遇到事情不对,不得顾虑,立刻逃跑。”
    初华撅撅嘴:“你说过不会输……”
    话没说完,元煜横来一眼,初华忙噤声。元煜看着那张不情不愿小脸,心中叹口气,看看左右,将其余人摒退。
    初华一喜,正要再说,忽然,元煜伸手过来,将她狠狠抱怀中。
    他气息温热,带着汗味,却一点也不讨厌。吻热烈十分,丝毫不给喘息机会,初华觉得骨头要被他箍断了,用力推他,元煜才将她松开。
    初华红着脸,气喘吁吁。
    “不许再任性,别再让我担心。”元煜把头埋她脖颈上,低低道,“按我说做,知道么?”
    初华犹豫了一下,元煜手突然又收紧,她连忙道,“知道了知道了!”
    元煜深深吸口气,抬起头,看着她。
    “额上雪就中军,你跟它待一起,若情势不妙,即刻往东。那边虽有沙漠,但边缘都有水草,以你本事,能走出去。”元煜神色严肃,“那十几名卫士,也是安排好,能保你路上无虞。”
    初华看着他目光,心中忽而有些发慌。
    “元煜……”她握着他手,轻声道,“你觉得胜算不足么?”
    “出征外,没有胜算十足时候。”元煜看着她,苦笑,“而且,从前也没有你。”
    初华听得这话,怔了怔。心中涌起些莫名滋味,片刻,她轻轻把头靠他胸前,不再说话。
    *****
    匈奴与西域诸国骑兵,如同风沙,从空旷地平线那边席卷而来,远远就已经能听到呐喊之声。
    没有狼烟,因为此战深入匈奴境内,所有兵力已经这里。
    烟尘滚滚,匈奴人没有旗帜,但是那狼**般气势汹涌逼人,朔北军中无论将官士卒,皆严阵以待。
    一声令下,鼓声擂起。
    朔北军前锋出阵迎敌,只见马匹拉着坚固铁壁车奔驰前,犹如铜墙,后面,跟着无数骑兵。
    奔腾万马将大地搅得黄沙弥满,天地为之混沌。
    将要接近之时,突然,朔北军铁壁车中,有什么疾疾射出,影如惊鸿,神速似风,直直冲入匈奴人阵中,未几,“砰”一声巨响,奔跑马**中骤然爆裂开来。
    火花四溅,如同晴天落下霹雳,白日里亦是刺目。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多火光犹如流星坠下。爆裂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联军中不少马匹顿时惊吓万分,发作失控,或畏惧不前,或奔往别处,或发怒癫狂,前锋登时乱作一团。
    朔北军骑兵士气大作,发出震耳呐喊,铁壁车中亦放出无数箭矢,几轮之后,分而撤开。后面,无数骑兵掩杀而来,马蹄声隆隆,如同海潮,将联军反扑。
    联军马战乃是强项,虽然几年来扰袭中原都被朔北军击溃,但是仗着此地是自家地盘,又是以逸待劳,无论西域人还是匈奴人,起初都没有太将朔北军放眼里。而朔北军虽长途奔袭,却经验老道,途中作息紧而规律,临阵之时并无多少疲态。几日来被匈奴军骚扰,众将士早已积聚了一肚子恶气。如今一击得力,听着后方山响鼓声,是杀气十足,各处出击,如利刃一般,将敌阵割作碎块,分而歼之。
    这般情境,纵使不远处观战疏勒人亦目瞪口呆。
    “那……那些火光到底是什么?”有人不可置信地说。
    “管他是什么。”安色伽目光兴奋,喝道,“擂鼓!疏勒人也去杀敌!”
    众人得令,鼓声大作。匈奴联军被前方迎头痛击打得措手不及,侧翼又被横插一刀。安色伽一马当先,弯刀上黄金和宝石闪闪发亮,却似披着美人皮夺命恶魔,空中划过优美弧线,迎面而来敌人旋即首级落地,明晃晃刀刃上染上狰狞人血。
    *****
    初华中军,眼巴巴地看着各路人马奔往前线,翘首企盼。
    正焦急地等待,一名士卒奔过来,兴奋地喊,“匈奴人被打退了!后撤了!”
    众人皆精神大震。
    初华亦喜出望外,即刻骑到额上雪背上,想去看个究竟,可旁边几名士卒却将她拦住。
    “殿下有令,公子无论如何不得离开此地!”
    初华心痒痒,想到元煜之前说话,强词夺理,“我这是逃跑,殿下说,见情势不对,我可以逃跑!”
    士卒讪讪地笑:“公子,殿下也说了,前方若无溃败,公子不得逃跑……”
    初华气结。
    可又这时,西边忽然鼓声大作,众人皆诧异。
    不远处,一支刚从前方撤下来队伍又匆匆上马,朝西边赶去。
    “兄弟!”一名军士拦住一人,问,“出了何事?”
    “西边发现了敌情!匈奴兵从那边包抄过来了!”
    *****
    匈奴联军兵分两路,一支从北面而来,一支从西面偷袭。
    与朔北军交战多次,匈奴人也学会了一些虚实之术。北面被打得溃败联军留下一地尸首,退回几十里外,只得将一切希望寄予南面。
    收到战报,元煜不慌不忙,亲自披挂上阵。
    他身上战甲不似其他王侯那样闪闪发光饰金错银,纯铁打造,浑然透着凛然杀气。战鼓隆隆擂起,西面,尘头蔽日,刚刚从战场下来铁壁车和骑兵即刻重集结。杀红了眼军士们士气高涨,和着鼓声冲向敌阵,尖锐矛头上仍带着鲜血。
    初华制那些火器,本是为了试验,做得并不太多,前番迎击时候已经用完。如今,铁壁车里军士只得靠箭矢抵御,精良箭簇上带着倒刺,杀伤力极大。西面来敌军是左贤王大儿子图浑亲自带领,带领军队亦是左贤王麾下精良,铠甲从人身覆到了马身,铁壁车里箭矢穿不透,前锋亦折损了好些兵马。
    元煜沉着面对,下令变阵。
    骑兵退开,露出后面步卒盾阵。十数人一组,坚固盾牌与铁壁车异曲同工,盾牌后面伸出却是无数长刀,专砍马脚。而盾阵之后,弩兵列作十数排,盾牌掩护下,朝敌兵射击。
    一时间,冲入阵中兵马,无论是否带甲,非死即伤。躺地上打滚伤兵,未多时就被箭雨夺取姓名。此时,撤出骑兵神出鬼没,忽然又从两侧出现,迅速攻来。联军猝不及防,与朔北军陷入胶着。
    元煜亲自领军入阵搏杀,铁甲染血,一路直捣匈奴人大纛之下。图浑亦是个勇猛武将,见得朔北王送上门来,即刻领兵迎上。
    “铛”一声,他手中长刀和元煜戟相撞,二人对视,目眦欲裂。
    图浑一身猛力,元煜却武术高超,几个回合下来,不分胜负。激战正酣,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清喝,“小心!”
    元煜急急闪避,一支箭擦着他后背堪堪飞过。说时迟那时,图浑乘机挥刀朝他砍来,可那刀刃还未落下,突然迎面一阵白雾,图浑睁着眼睛定定,片刻,落下马去。
    旁人皆是大惊,匈奴人见主帅倒下,登时惊慌。元煜身后士卒则是大振,趁机掩杀而去。
    图浑躺地上,一动不动,却能看出没有死。
    元煜喘着气,没有再往前冲,却回头。
    王阆骑着额上雪,脸色讪讪,背后,露出初华偷窥半张脸。
    见元煜那张脸登时变得黑沉,气势汹汹地策马过来,初华忙理直气壮道,“我没有添乱!我救了你!而且是他不仁义,他让人偷袭你,两个打一个!”
    元煜额角暴跳,正要训斥,忽然,远方传来一阵喊杀声,联军后方乱起。
    那些呐喊声与匈奴人不同,是朔北军。
    “殿下!”这时,一骑飞奔到前方,兴奋地对元煜喊道,“禀报殿下!田都尉和徐司马回来了!奇袭得胜,已斩获左贤王及诸小王首级!”
    元煜望着那边,黏着汗水和沙尘脸上,双目炯炯,终于展露出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双节乐~咳咳,不好意思,情节进行到这里,木有肉~
    为了补偿大家,下面,放送一段小文,是鹅前不久写~
    太阳出来,杭州城外渡口,行人车马渐渐多起来。
    路边一座查楼上,隔着细竹帘,又两双眼睛正不住地往街面上窥探。
    “看到那书生没?”
    “看到了。”
    “如何?”
    “挺白净……”
    “别光看脸,看身上。”
    “嗯,身材也不错。”
    “不要那么肤浅!”陌香终于忍不住,对一脸无辜阿嫣瞪着眼:“你妖眼是做什么用?我问是阳气,阳气!”
    阿嫣嘟哝地应了一声,再看向那人**里书生,眨眨眼睛。
    “阳气……”她想了想,分析道,“阳气充沛,其色精纯,嗯……”她支吾着,实想不出别什么好词了。
    陌香勉强地“嗯”一声,点评道:“这个还过得去,虽然长得差些,成色倒是不差。”
    “……这个就不行了,别看穿得金贵,那本事恐怕一刻都撑不到。”
    “嗯,那个撑杆船夫倒是不错……”
    陌香职责,滔滔不绝地向阿嫣灌输知识。
    阿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人,敷衍地应着,啜着杯子里**茶。
    “别心不焉,我刚才说都听到了么?”陌香终于忍不住。
    “听着,听着呢。”阿嫣怕她又敲自己脑袋,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躲。
    陌香看着她,忧心忡忡地叹口气:“你这个样子,何时才能修炼起来,别忘了你要八百岁之前修出九尾。”
    阿嫣哂然。
    她和陌香一样,都是妖白狐,各种兽类中属于高等物种。
    它们生来就是妖,只要不夭折不出意外,每只都能活到八百岁。不过,也正是因为有这逆天寿命,妖白狐修仙之路比别兽物崎岖。它们如果想活得超过八百年,必须付出比其他妖兽付出多努力,八百年内修出九尾,变成九尾狐,方能够抵挡雷劫。
    阿嫣已经两百岁,按常理,应该已经修出了三尾。
    但是很不幸,她生下来就痴痴傻傻,话都不会说,族里长辈都说是投生时缺了魂魄。她母亲原本也认命了,打算养她一辈子。不料,去年,阿嫣突然会说话也会想事了。长辈们过来一看,又一算,啧啧称奇,说阿嫣母亲有了福报,这么多年潜心修行,终于感动上天,给阿嫣补全了魂魄。
    这事十分轰动,全家上下喜气洋洋。但是一个严峻问题随之而来——阿嫣虽然通了智,但是对周遭、甚至对自己一无所知,懵懂得像个刚出世婴儿。而因为痴傻原因,阿嫣身体已经两百岁,却一点修行也没有。
    阿嫣母亲是长老,忙得要死。于是,作为唯一同龄狐,并且是表姐,陌香被挑选出来,担起了贴身教导责任。
    此番出山来,陌香就是要带她见见世面,教她修行。
    “我真是为你操碎了心。”陌香痛心疾首地说。
    阿嫣讪讪一笑。
    陌香决心很大,一定要引导阿嫣上正道。
    走过繁华水港,大河分出支流,水波平缓,两岸花树繁茂,恰是一派江南景致。这水边乃是名胜,天气晴好,不少穿戴斯文男男女女出来游玩,江上画舫穿梭,隐约能听到丝竹声。
    “看到那画舫了么,其实就是一所**。”陌香指着江上一艘画舫,轻笑道,“上面都是鼠妖。”
    阿嫣望去,只见那画舫高大,几个长相妖娆女子倚窗边,纨扇半遮面,一边说笑,一边瞟着来往人。江上许多画舫之中,数那里是热闹。
    她明白过来,道:“采补修炼,开**也不错啊,当个花魁,天天都有男人,还不用你费心去找。”
    陌香嗤之以鼻:“**?你以为去**男人有多少好货色,大多是风月场中混惯,阳精亏损,体气污浊,采来还要费心炼净,不如不采。”说罢,她自信地一笑,“姐姐来教你何谓正道。”
    江边风光绮丽,游人众多。
    陌香本生得漂亮,头上青丝堕堕,簪一朵花,引得不少钦慕目光。她神色含羞带嗔,走起路来一摇三晃,裙裾轻摆,弯弯唇角显媚态。
    阿嫣觉得站她旁边,自己就像一个丫鬟。
    “如何勾引猎物”这一课,陌香秘诀是假装。
    比如后面拍一下猎物肩膀假装认错人啦,假装手帕飘到了猎物脸上啦,假装低血糖猎物面前晕倒啦,假装失散家人假装迷路假装失足等等等等。
    “老套。”阿嫣忍不住吐槽。
    陌香不以为然:“男人才不乎什么老套,我失过手么?”
    阿嫣想想,觉得有理,却还是不服气。
    这时,清风徐来,阿嫣忽而听到有琴声。她望去,只见一只乌篷小舟,顺着水波缓缓而来。
    舟首坐着两人,一个是童子,正低头抚琴;另一个则是年轻男子,一身素服,姿态闲适地倚几上。似听琴,又似观景,衣袂当风,气质出尘。
    待得近了,那男子微微抬眼瞥来,俊美面容上,双眸浓黑而清冷。
    阿嫣愣住。
    从前,她看过许多帅哥美男,照片也好,视频也好,真人也好,看多了,也就那样。但是那个男子却不一样,阿嫣也说不出来哪里特别,但就是很不一样。她看到那张脸时候,能够很清晰地听到心里“砰”了一声。
    “陌香,那个……”阿嫣两眼放光,扯着陌香袖子小声道,“那男子你看见了吗?好帅好帅!是妖么?”
    陌香顺着望去,若有所思:“嗯,看不出妖气,也看不出有修为,若是人类……”说着,妩媚一笑,“生得这般好,只不知功夫如何。”
    阿嫣瞪她。
    陌香却颇有兴趣,看她一眼:“生得再好也是个男人,待我试给你看。”说罢,使出傀儡术,江上幻化出一艘小舟来。
    舟上堆着采荷花莲蓬,一个与陌香长得一模一样女子,撩起轻薄罗裙,露出一双白嫩玉足,坐船头濯足嬉水,姿态撩人。
    乌篷船与那小舟擦肩而过时,抚琴童子抬抬眼,显然看到了陌香。可那男子却似什么也没看见,神色淡然,倚着凭几渐渐远去。
    陌香也愣住。
    阿嫣也愣住。
    幻象散去,陌香回过神来,神色很恢复淡定,“哼”一声道:“我说男人,可不包括瞎子。”说罢,摇曳地走开。
    夜幕降下,陌香非要教阿嫣采补,带着她来到一处野道上。
    没多久,她就看中了一个猎物。
    那是一个书生,独自走着,行色匆匆,似乎急着天色全黑前找到地方投宿。太阳光即将被**山吞没,一点余晖落他身上,衣衫粗鄙,不过,阿嫣妖目之中,他周身那一层阳气所化淡淡晕光却愈加显眼。
    “精纯童男。”陌香非常满意,对阿嫣道,“你去变一座宅院来。”
    “我?”阿嫣讶然,露出为难表情。
    陌香看看她,很无奈:“好吧,我给你变宅院,你去勾引那书生成事。”
    阿嫣脸色通红:“我……我不会。”
    “不会才要去。”陌香搂过她肩头,循循善诱,“谁没个第一次?不骗你,学会以后可好玩了。”
    “我真不会……”阿嫣死不肯去。
    陌香终于不耐烦,用力推她:“给我去!”
    正推搡之间,忽然,一阵暗风掠过。
    二人吃了一惊,只见一位身姿婀娜女子出现面前,侧头看着她们,朱唇一勾,明眸如水,美得教人失神。
    阿嫣能分辨各种妖怪味道,这位美人,跟她们同样,也是一只妖白狐。
    “两位妹妹,”美人柔声道,“那书生可是尔等之物?”
    这架势,摆明是要来抢。陌香心中一凛,不自觉地将阿嫣护身后,却忽而灵光一转。
    “也是,也不是。”陌香笑嘻嘻道,“这位姐姐,长辈要我带表妹出来见习媚术。姐姐若不嫌弃,那书生交与姐姐,却不知可否让我姐妹观摩一二?”
    “哦?”美人讶然,觉得不用自己动手抢便可得个精壮童男,这交易倒不亏。她掩袖一笑:“这有何难,二位妹妹但来便是。”说罢,化作一阵香风而去。
    “为什么让给她?”阿嫣皱皱眉,小声问。
    “就是观摩啊。”陌香鄙视地瞥她一眼,“开点窍,那可是已经修出了六尾妖狐,你这样白丁,我说半天你也领会不出一点门道来,还不如让你看看高手如何行事,敲打敲打。”
    阿嫣看着她,瘪瘪嘴。
    书生姓陈,从老家出发,到州府中赶考,已经走了整整一日。他家中清贫,原想着找个庙将就一宿,可一路走来,眼见天黑,四周却越来越荒凉,别说庙,人烟也不见。
    正着急,他忽然发现前方路边上有等火光,待得再近些,只见有白墙屋舍,明灯高挑,竟是一户人家。
    陈生登时精神一振,忙步紧走。到了门前,看那崭气派,心想大概是哪家大户,正想着如何拜见借宿,那门忽而开启,陈生看去,却见是一个长相齐整小婢。
    陈生一窘,忙清清嗓子,行礼道:“这位娘子,小生姓陈,乃盱眙县人,今赴州府院试,天色将晚,不知可否贵宅借宿一宿?”
    小婢看看他,“扑哧”一笑,道:“我可不是娘子,郎君既要借宿,待我去问问我家娘子,你且等候。”说罢,将门一掩。过没多久,门再度打开,那小婢向陈生一礼:“这位郎君,我家娘子有请。”
    陈生大喜,连声谢过,随着小婢入内。
    进得宅院,只见里面明灯高照,仆婢成**,见得陈生来,纷纷行礼。
    陈生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忙不迭地一路拱手。小婢引他走到正屋前,那门上垂着细竹帘,透出些灯光。
    “娘子,”小婢恭敬道,“客人来了。”
    “客人想必一路劳顿,请他用膳歇息才是。”一个绵软声音从帘子里传出来,陈生听着,只觉心旌摇动。不想这荒山野地宅院里,竟住着如此温柔体贴女子。他瞥瞥竹帘,好奇这女菩萨如何模样,却怕失礼,生生收回目光。
    小婢应了,引着陈生去用膳。
    宅中招待十分周道,陈生饱餐一顿,又沐浴一番,小婢引他到厢房中。陈生一看,兀自惊叹。雕梁画栋,明灯萤萤,正中一张雕花大床,上铺锦褥红帐。
    小婢道:“我家娘子夫君早逝,家中来往多是妇人,客房也是按妇人喜好摆设,郎君莫怪才是。”
    陈生忙道:“岂敢岂敢,娘子盛情,小生感激不。”
    小婢一笑,转身而去。
    月亮天空中亮得似玉盘,附近山野里传来夜枭咕咕声。没有人发现庭院大树上,有只白狐东西蹲枝叶阴影里。
    “怎么这么久?”阿嫣看那小婢变成一只灰鼠溜走,又盯着陈生屋子,忍不住问。
    “耐心些,急哄哄扑上去,多不好看。”陌香道。
    “还要什么好看,有艳遇还不够,还要附赠好吃好喝……”
    “这你就不懂了。交合采补,可不能心急硬来。九尾狐族媚术为何厉害,便是因为懂得那床笫外情趣。”陌香语重心长,“岂不闻饱暖思淫欲?一步一步勾起情兴,可助阳气勃发,采补才事半功倍。”
    死麻烦。阿嫣腹诽,继续蹲着。
    陈生关上门,见天还早,翻出书来看。
    夜色渐深,不知是吃得太饱,还是住了这般豪宅心绪极佳,陈生竟是一点也不困,看了十几页,仍是精神抖擞。
    一阵风从窗外吹来,陈生忙去关窗,正阖上,却听到门上传来轻轻叩击声:“郎君,可睡下了?”
    陈生听那声音,心中一动,不想那主人娘子竟亲自造访,忙应一声,起身开门。
    幽幽香气扑鼻而来,一位美人立门外,含笑看着陈生。她面如秋月,眉如细柳,精致衣裙下,身段起伏有致。
    陈生何曾看过这般女子,只觉天仙一般,登时愣住。
    美人轻咳一声,以扇掩面。
    陈生醒悟过来,登时脸红,忙行礼道:“小生卤莽,唐突了娘子。”
    美人看看他,柔声笑道:“郎君哪里话,乡野粗鄙,多有怠慢,妾放心不下,过来看看。宅中别无好物,只有些自酿美酒,今夜月色宜人,妾欲邀郎君对饮,不知郎君意下如何?”
    陈生受宠若惊,道:“娘子相邀,小生却之不恭。”
    侍婢杯盏盘碟等物送入房中,酒水小菜果物摆了一桌。
    美人桌旁坐下,让侍婢布菜添酒,与陈生对饮。
    天气已经渐热,隔着桌子,陈生瞥见美人身上衣物轻薄。烛光下,她举手投资皆风情妩媚,皮肤白腻,罗衫不掩胸前高耸。陈生饮着酒,与美人寒暄着,心猿意马。
    几盏酒下去,美人轻叹一声,道:“妾长居此宅中,每日所见之人不过仆婢,偶尔友人来访,亦是手帕之交。今日见得郎君,乃妾之幸也。”
    陈生笑道:“小生得遇娘子,亦乃此生之幸。”
    美人看着他,朱唇噙着笑。她亲手倒了一杯酒,站起身来,走到陈生面前。却行走不稳,晃了晃。
    “娘子……”陈生忙伸手将她扶住,香气袭来,陈生只觉满怀温香,美人已经倒了他怀中。
    “郎君……”美人望着他,脸上染着淡淡酡红,娇艳无匹:“红尘茫茫,相遇亦是有缘,妾愿与郎君成一段恩情,不知郎君之意。”
    陈生气息粗重,魂早被她勾了去,听得这话大喜:“承娘子不弃,小生当效犬马!”说罢,抱着美人便到床上去。
    裆下物事涨得坚硬,他迫不及待地扯开美人衣服。灯下,只见**高耸,脐下三寸处,穴外芳草疏疏,如掩春泉。那物事又热又胀,陈生将美人压身下,亲了个嘴,她乳上揉捏吮吸,喃喃念着“卿卿”,握着硬物往穴中一送,用力耸动起来。
    初尝**之事,陈生不得其法,拱了十几下,只觉一股热液奔涌而出,他哼一声,软下来。
    “真没用。”窗台上,陌香点评道,“所以我不喜欢童男子。”
    “嗯……”阿嫣嘴里嚼着松子。
    “你觉得怎样?”
    “太瘦了,肱二头肌是瘪,胸肌也不发达,屁股可以……”话没说完,她松子被陌香劈爪夺走。
    陌香恨铁不成钢:“什么这个肌那个肌,妖眼!”
    “刚才没注意看……”阿嫣眨眨眼,无辜地说。
    陌香目露凶光:“再不认真看,我就告诉你母亲!”
    眼见陌香炸毛,阿嫣知道她真告诉母亲话就不能善了了,忙道:“好了好了,我认真看,你别生气。”说罢,盯着那床上,聚精会神。
    陈生趴美人身上,喘着气,羞窘不已。美人轻笑,伸出水葱般手指,抬起他头,与他咂了咂嘴:“郎君初经人事,待妾来让郎君活。”说罢,起身来,握住陈生物事。
    “郎君此物,是第一次见女子,害羞呢。”美人微笑道,说罢,俯身去,将它含入朱唇之中。
    陈生睁大眼睛,看着女子吞吐,未几,只觉那胀热又起,硬如铁杵一般。美人分开双腿,跨他身上,缓缓坐下。
    陈生只觉那物被紧裹着,贲张待发,可未等自己动作,美人却慢慢摆起腰来,似打着转,前后扭动。
    “啊……”第一次受此刺激之事,咽着口水,双目喷出火来。他用力握住美人晃动**,弓起身体迎合着。美人双手撑他胸膛上,动作时紧时慢,陈生只觉有一团火体内燃烧,越来越热,冲撞着,如同要爆裂开来……
    “看她背后,”陌香兴奋地说,“看到那层红光了么?”
    阿嫣点头,盯着那边,脸上热热。
    床上二人纠缠正酣,美人身姿柔软,扭腰摆臀,似正表演着妖冶舞蹈。陈生叫声叠叠,似痛苦似欢乐,阿嫣用妖眼看着,只见他身上阳气渐弱,美人周身却浮起一层隐光,时明时暗,渐渐变红,背后,六条尾巴若隐若现。
    “那红光便是采来阳气所化。”陌香阿嫣耳边说,“啧啧,这般功夫,很就能炼出七尾了……”
    丢了数度之后,陈生已经没了力气,昏死过去。
    美人起身来,穿上衣服。
    一瞬间,华屋锦帐都消失不见,原地只有一间破庙。陈生躺供桌上,仍是赤身**,一动不动。
    “他不会死了吧?”阿嫣担心地说。
    “不会死,只是阳气被狠采了许多,要养些时日。”陌香道。说话间,却见美人转过身来,眉眼间容光焕发。
    陌香带着阿嫣变回人形,走过来,向美人一礼:“多谢姐姐赐教。”


第55章 争吵
    元煜以七万兵力拖住了匈奴与西域联军近二十万人,同时派出田彬和徐衡,领三万精兵奇袭左贤王的大营,斩获首级无数。左贤王人头落地,长子图浑被朔北军活捉。至此,左贤王诸部人心涣散。西域联军不过是来帮腔,损失大批人马之后,见大势已去,亦纷纷逃回国中。
    匈奴王乘机反攻,收复失地,安抚归降的部落,重整声威。
    朔北军经历大战,人马皆需要休养。元煜与将官们商议再三,在天山下的一处草场驻扎下来。
    时近七月,风已经渐凉,草原挨着一片大湖,远处的山上有终年积雪,好像白头老翁,映在湖中,静谧如画。
    相比王庭和匈奴诸部的鸡飞狗跳,这里可谓安宁宜人。刚从大战中解脱的朔北军军士,养伤的养伤,休息的休息,过上了大半月来难得的安稳日子。
    不过,大帐里的气氛,却有许多人嗅着不对。
    朔北王和夏公子,平日里形影不离,如今,却是隔如参商,你不见我,我不见你。
    其实对于夏公子的身份,不少人都已经早有察觉,只不过有军纪在,不好明着议论。俗话说,饱暖思j□j。造谣传谣都是闲着没事干的人会去琢磨的,如今,全军都闲着没事干,二人的异常举动便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各种议论就传了开来。
    元煜多年未娶,也没有女人,关于男风的猜测早已有之。最简单的解释,就是这位夏公子,其实是元煜的男宠。
    众人哗然。
    但没多久,立刻有人跳出来,列举出种种事实,分析推测,这位夏公子根本不是男子,而是个女子。
    于是,更符合纯情心理,更符合大众想象力,也是最被人广为接受的说法出来了——这位夏公子,其实是中山王的妹妹。殿下对她一见钟情,老树开花。他攻入了中山国帮中山王复位,就是为了把她得到手。
    当然,八卦归八卦,元煜身边不留没能耐的人,初华做出的那些火器,无论威力还是效用,没有人不称赞。这样一个人才,如果是男人……当然这也很正常。可是,出于对朔北王殿下美好形象的期待,众人则更希望是女人。
    时近七月,最困扰朔北军将士的问题,不是匈奴,不是征战,而是……夏初华究竟是个男人还是女人?
    在舆论的压迫下,王阆忧心忡忡地找到了田彬诉苦。
    原因是,初华最近搬回了火器营,让他觉得压力很大。
    田彬讪然,道,“她不是有了单独的营帐么,有什么为难的。”
    “都尉不知晓。”王阆苦着脸,“最近各营弟兄们老往我这跑,问我夏公子是男是女。天地良心,夏公子是男是女我也不好说啊,那得他脱光了我才能知道……”说着,他涨红了脸,讨饶道,“田都尉你看,我无论说他是什么,殿下都得杀了我。田都尉你跟殿下走得近,你替我跟他说说,还是让夏公子回大帐里去吧!”
    田彬听着这话,也是无奈。
    他何尝不想,他估计,其实殿下心里也这么想。二人闹别扭的根由,田彬虽未旁观,事后各方打听,亦明白了个大概。
    他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事啊,小情人互相牵牵挂挂,还牵挂出仇来了。
    自从那日战场上回来,殿下和初华就一直僵着,横眉冷对。还未脱下盔甲,元煜就立刻命人把初华带到火器营看起来,不让她离开半步。
    起初,初华颇有悔意,又是道歉又是认错。元煜大概想整治整治,让她好好反省,对她只是不理。
    待得两日之后,军士们到这草原边上安顿下来,元煜也觉得火候够了,再去见初华,却轮到初华犟起了脾气。
    “我没错!”她冷冷地说,当着元煜的面摔上帐门。
    元煜气得半死。
    “若是我有危险,我叫你不要跟着来,你也会老老实实不管么?!”田彬曾听到初华这样对元煜说。
    就这样,两三天过去了,谁也不对谁说话,谁也不理谁。
    田彬想,这两人要是还像昨天那样好好的,听得这般民意,殿下大概会立刻顺水推舟宣布喜讯,可是眼下……
    “田都尉,去说说吧……”王阆做哀求状。
    田彬看着他,心里叹口气,殿下的终身大事,真是让一干老光棍操碎了心啊。
    *****
    徐衡听了田彬诉苦的话,挠挠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殿下和夏公子,都是倔性子。”
    “你不是有妇人么?”田彬朝他挤挤眼,“你知道怎么哄女人,去哄一哄。”
    徐衡忙道:“我内人可没跟我吵得分房睡!”
    “她要吵也得找得到人,你一年半载不着家的。”田彬哼道,“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不去,我最怕当和事老。”徐衡赔着笑,“你能者多劳,你去。”
    田彬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先去探探元煜的口风。
    走进大帐的时候,元煜正与属官议事。田彬在帐外站了一会,等属官们议完了事出来,走进去。
    元煜正看着一幅地图,见他进来,道,“你来了正好,匈奴那边归还了宜禾,孤考虑在此处恢复军屯,回程之时走东线,顺便去宜禾看一看。”
    田彬听得此言,不禁一喜。宜禾都尉城,是前朝设在天山下的重要军镇,往西设西域长史府。后来匈奴崛起,控制了天山一带,进而入侵朔北,中原步步退守,西域长史府和宜禾都尉城早已经放弃。如今元煜重新得回了宜禾都尉城,有意恢复军屯,那么下一步的意向已经很明显。将匈奴的势力驱逐出西域和天山一带,重建西域长史府,掌握西域,于国于民,皆是大利。
    “殿下此言甚是。”田彬想了想,又觉得不放心,“不过宜禾这般紧要之地,匈奴王竟愿意就此归还?”
    “有何不愿。”元煜淡淡道,“这是孤出兵的条件。”
    田彬了然,再想想之前左贤王许给元煜的好处,不禁豁然明白。
    后撤千里,黄金宝马美人,这看起来诱人,比起宜禾来,却是空如虚言。一座扼守咽喉的重镇进可威胁匈奴西域,退可屏卫朔北中原,带来的利益,岂是钱财可比。
    “你来帐中有事么?”这时,元煜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看向田彬。
    田彬一讪,几乎忘了自己为何事而来。
    “殿下,”田彬瞅瞅元煜的神色,小心道,“夏公子何时回大帐?”
    “嗯?”元煜的目光动了动,立刻问,“她说了想回来?”
    “不不!”田彬忙道,讪讪,“小人是看着她总在火器营也不像个事,那边什么都没有……”
    “像不像个事要你啰嗦。”话没说完,元煜的神色冷下,“犯错受罚天经地义,她不遵将令,未打军杖已经是孤给中山王面子!”说着,他火气上来,“让她在火器营又如何,她不是很能耐么?真想回来,就该给孤认错!”
    田彬无奈,只得出来。
    *****
    元煜这边看着是行不通,田彬想了想,觉得也许初华会好说话一点,又去找初华。
    田彬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湖边。额上雪低着头吃草,身上干干净净的,毛色光亮,一看就是刚刚刷洗过。初华给它梳着鬃毛,小脸上的神色极其认真。
    看到田彬,初华愣了一下,打个招呼。
    田彬笑嘻嘻的,寒暄了些天气和风景之类的废话,从昨日吃得烤羊排说到今日的烤牛肉。
    初华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时而笑笑,却很快又被眉间那抹闷闷之色取代。
    田彬看着她,也不再绕圈,眼睛转了转,“公子,方才殿下跟我问起你了。”
    梳毛的手顿了顿,初华看过来。
    “殿下问我,有没有听你说要回大帐里去?”田彬撒了个小谎,觉得自己这样说也没错,殿下的确问了这个意思。
    初华沉默了一下,问,“他说他错了么?”
    田彬窘然,很想仰天长啸。这两个人,非要这么纠结那对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
    “这话倒是没说……”
    “我不回去。”初华道,继续给额上雪梳毛。
    田彬无奈地说:“公子,殿下也是担心你啊,你看,战场那么危险……”
    “我遇险了么?”初华打断道。
    田彬结舌:“没……”
    “我让他遇险了么?”
    “没……”
    初华皱眉:“所以他说的那些,都是没有道理的。他所谓的担心,是不相信我,觉得我是女子只会坏事。”
    田彬忙道:“不是,怎么会!他要是这么想,当初就不会带你上路了!”
    “就是就是!”初华激动起来,“他觉得他带我上路,是耍脾气,是我不识大局,他带着我,是他宽容爱护!他从来不去想我为什么要这样!”说着,初华眼圈发红,哽咽起来,“我会去找他……还不是因为我也担心着他,呜呜……”
    田彬见她哭起来,有些慌乱,“哎……你别哭啊……”
    初华却越来越难过,把梳子扔掉,蹲下去,把头埋在臂弯里,“元煜大混蛋……呜呜呜呜呜……”
    田彬无奈,焦躁地挠挠头,这……这都什么事啊!
    要是暮珠在就好了……
    *****
    劝和破裂,田彬没了信心,丧气地回到营里。
    徐衡笑嘻嘻地走过来,问,“如何?”
    田彬摇摇头。
    “我方才得了个很重要的消息,是关于夏公子的,你要听么?”徐衡神秘地说。
    “什么消息。”
    “我听火器营的兄弟说,夏公子前两日,跟他们要了好些缠伤口的细麻布。”
    “嗯?”田彬愣了愣,瞪起眼睛,“你是说,她受伤了?”
    “不是不是……”徐衡没好气地给他一个爆栗,把话挑得明朗些,“啧,女人除了受伤,还有什么要止血?”
    止血……田彬懵然,想了想,忽然,脸上涨得通红。
    “女人么,那几天就会心情不好。”徐衡拍拍他的肩头,小声道,“我听说,她每晚都要讨热汤喝,这不是个好机会么?”
    田彬看着他,露出开窍的笑容。
    *****
    夜里,元煜在各处营中巡视,看看伤者,问问病员。他对待军士一向宽厚,严慈并立,军士对他敬畏有加,拥戴听命,这也是朔北军常胜的原因之一。
    走到火器营的时候,元煜有些犹豫,看看那边,命令先去别处。
    田彬知道元煜还拉不下脸,恰好,过不久,他们路过一处正在烧着肉汤的篝火,军士们见是元煜等人来到,忙招呼他们喝一碗汤。
    元煜一向善于入乡随俗,又觉得此时的确有些饿了,便与军士们坐下来。
    田彬朝不远处的王阆使个眼色。王阆会意,走过来,笑道,“好香啊!”
    众军士见是他,也招呼他来喝一碗。
    “王阆!”田彬装作才看到他手里拿着个碗,笑笑,“你可是精,知道拿碗来。”
    王阆笑笑:“田都尉笑话了,夏公子不舒服,我拿这碗来,是盛汤回去给她喝的!”
    说者有意听者有心,元煜正低头喝着汤,忽而抬起头来看着他。
    她……不舒服?
    *****
    初华躺在榻上,身上盖着毛毡。
    每次来癸水的时候,她就会浑身懒懒的,很早就想睡觉。以前她还会闹肚子,后来王婶教她,每夜入睡前要喝一碗热汤,初华照着做,果然能过得踏踏实实。
    方才,初华也想去找热汤来着,却被王阆拦住。
    “公子要去取热汤是么,我去我去!”说着,不由分说地将她手里的碗拿走,跑了出去。
    初华百无聊赖,只得到回到帐中。
    躺了没多久,下面一热,初华知道又来潮了,估计又得换布。
    她躲到一块帘子后,麻利地脱了袴,换上干净的布,把用脏的塞进一只包袱里,动作迅速,前后不过片刻。
    在男人堆里长大,初华对癸水这回事早已经应付自如,能做到来去无痕。
    有时,她甚至觉得,自己要不是每月放一回血,必定会比吴六他们还强。祖父和何叔都曾说她太好胜太要强,女子就该有个女子的样子才对。
    可是初华从来不以为然,她觉得世上的事,除了来癸水生孩子,本没有人规定女子该干什么男子该干什么。就像这场战事,元煜明明承认她的本事比许多人都强,也比他们做得好。那么,为什么一定要把她留在后面傻等?她不想那样,但是,元煜告诉她,她只能做两件事——要么等他得胜归来,要么就逃跑。
    又想到那个人,初华心里一阵烦乱,忙拉上毛毡闭起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赶走。
    这时,她忽然听到些响动,似乎是帐门开了。
    有人?
    初华睁开眼睛,回头,却见元煜走进来,手里端着碗。
    “你病了?”他皱着眉,神色沉沉。
    作者有话要说:
    初华其实性格并不完美。她对自己很自信,曾经仗着本事走天下,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她凭着自己的喜好做事,跳脚时,许诺和规则都算个屁。她也没有什么大局观,从头到现在,她的价值观一向是很自我的,刺杀齐王是为了祖父,去齐国是为了睿华,跟元煜走也是因为睿华,留下来帮元煜,是因为何叔认为元煜可以帮。她不喜欢被动,不喜欢被人安排,是一个会为亲人和爱人主动去做事的人。这种性格,加上少年人的冲动,有时可爱,有时也会可恶。
    没别的,鹅写过好些识体知礼的女主(?)觉得写一个不一样的也不错啊。


第56章 王庭
    虽然心里气恼了千万遍,可是看到那张脸,听到他的声音,初华的心情却莫名好受了许多。
    “什么生病?”不过,脸是不能放下的,初华瞥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转开头。
    元煜不言语,放下汤碗,直接上前,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初华躲开,元煜将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别动!”
    那大手温暖而干燥,片刻,元煜觉得的确无事,才放下来。
    “喝了吧。”他暗自松一口气,把汤递过来,声音依旧平缓无波,“喝完随我回大帐。”
    初华一愣,抬头。
    元煜看着她,虽仍然冷着脸,神色却已经和缓了许多。
    初华接过那碗汤,轻轻吹气,试了试,还有些烫。
    元煜见她低头捧着碗,小口小口喝汤的样子,竟有几分温顺的模样。心不禁软下来,他往榻上瞅了瞅,在她身旁坐下来。
    这汤是羊肉熬的,很是香浓,没多久,初华就喝完了。
    “还要么?”元煜接过碗来。
    初华摇摇头。
    许是那羊汤的关系,初华身上暖乎乎的,脸上泛起一层娇俏的红。
    两人之间的僵持忽然好像化解了似乎,元煜把碗放到一旁,看着她,低低道,“过来。”
    初华脸上仍有些别扭,嘴角动了动,却不自觉地翘起。她红着脸,挪过去,把头埋在元煜的怀中。
    多日不曾这样亲近,元煜抱着她,亦不禁莞尔。
    他吻吻初华的额头,叹口气,“别再那么任性让我担心了……”
    初华听到这话,却从他怀中抬起头。
    “你还是觉得我无理取闹,是么?”她问。
    元煜有些无奈。
    他已经不想再纠结此事,可是这个女子显然不愿意退让。
    和解的需要默契的,元煜将她放开,认真地看着她,“你以为呢?”
    “我没错。”初华小声地说。
    元煜尝试心平气和,道,“我知道你也是担心我,可我那时对你说了什么?行军打仗,任何人都要遵守将令。这一点,你总是错了吧?”
    初华抿抿唇,没有说话。
    元煜道:“打仗不是儿戏,上战场的人,死伤难免,你若是出事,我如何交代?”
    “我从未拿打仗当儿戏。”初华皱眉,“我从五原跟着出来,到战场上去找你,都是确保自己能应付才去的。”
    元煜亦皱眉:“你凭什么确保?战场瞬息万变,你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敌人来么?”
    “你也不知道,可你也不怕!”
    “你怎么知道我不怕?你突然出现的时候,知道我有多担心么!”元煜有些生气,道,“就算是何叔,你当初去刺杀齐王他阻止了你,你要来朔北的时候,他首先跟我说的就要保你万全,你以为这些都是为了什么?”
    “他担心的危险,没有一样发生过!”
    “如果发生了你还会坐在这里跟我理论?”元煜怒起,“夏初华,不让你做这个不让你做那个难道不都是为了你好!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么?觉得别人牵挂你担心你都是应该的,你可以任意挥霍,是么?!”
    初华怔怔地望着他,只觉心中有各种东西在乱冲乱撞,一口气憋在里面出不来。
    “我任性,我的心是石头……”她的喉咙卡了一下,好一会,低低地说,“萧元煜,你真是这么想的么?”
    元煜怒气未消,意识到自己方才说话太过,有些后悔。但是看着初华毫不驯服的神情,他咬咬牙,没有说话。
    “我知道了。”初华目光定定,“我不遵守约定,到战场上看你,是我错了,要罚要打,随便。”
    元煜的眉头一动,却又听初华继续道,“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我做的这些都是错的。萧元煜,我不想让你这么累,你……”她咬咬唇,“还是不要喜欢我了。”
    这话出来,如同一颗雷火罐,重重砸在在元煜的心头,爆裂开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沉沉,压抑着巨大的火气,“你再说一遍。”
    初华看着他,眼圈发红,却寒声道,“我说,我们不要在一起了!”
    目光好似利刃,元煜的脸沉得可怕,定定地看着她,好像要把她刺透一样。
    初华擦掉留下来的眼泪,倔强地转过头去。
    元煜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炸了,拳头紧紧握着,很想亲手这个没良心的人捏死。
    “你狠!”最终,他从牙缝里蹦出这两个字,站起来,冲冲地朝外面走去。
    帐门掀起的时候,好像要被扯塌了似的,整个帐篷都抖了抖。
    *****
    左贤王兵败如山倒,匈奴王趁机清扫残部,反叛的部族,大部分逃往了北边,留下来的亦不能幸免,均受到了匈奴王的报复。
    牲畜、财物和罚作奴隶的人口,跟随着得胜归来的匈奴王大军,源源押往王庭。
    王庭之中,欢声笑语,匈奴王把得来的牛羊和奴隶赐给各部族。等着分配的人和牛羊关在一个个的栅栏里,奴隶中,有不少原本是部落贵族的家眷,如今与牲畜待在一起,瑟缩在角落,漂亮的衣裳也沾上了厚重的污泥,辨不出本来的颜色。得胜的人们则站来栅栏前,对等着分配的牛羊评头品足,看着女人露出淫亵的笑。
    匈奴王的金帐里之外,却是悄然无声。帐内,牛羊油脂燃起的巨大火把四周照得明亮,金牛驼起的床上,男女的喘息之声不止。匈奴王满面兴奋之色,肥硕的身体用力冲撞地身下的女人。那女人趴在床上,两手紧紧地抓在厚实的兽皮,娇美的身体颤动不已,一声一声痛苦地哼着。匈奴王将她翻过来,女人栗色的长发泛着绸缎般的光,美艳的脸上,双眸沉寂无神。
    匈奴王喘着粗气,挺身再入,待得终于完事,他把女人抱在怀里,意犹未尽地抚摸着女人娇美的身体,把柔软丰满的j□j抓在手中,笑眯眯地玩赏。
    “不愧是闻名西域的美人……”他亲着女人的嘴唇,“媲罗,我早就喜欢你了……可惜你那父亲把你嫁给了日丹……”
    媲罗转开脸去,匈奴王也不恼,拿过酒壶来喝了一口酒,未几,却捏起她的下巴,对着嘴把酒进去。
    媲罗被呛得咳起来,匈奴王哈哈大笑,看着她的模样却撩得火起,复又将她压在身下。
    “看着我!”他一边冲撞着一边捏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喷着酒气,“跟着我……有什么不好……你那个当鄯善王的兄长吃了败仗,眼下巴不得我收了你,要是你伺候好了……我就让你当上阏氏,他不知道会多高兴……呵呵……哈哈哈……”
    媲罗看着他,双眸依旧黯淡,却忽然一笑,沾着酒液的嘴唇弯起弧度。
    匈奴王看着展露笑容的美人,不禁大悦。可正当此时,外面忽而传来侍从的声音,“大单于……疏勒国的安色伽将军来辞行,正在前帐等候。”
    匈奴王闻言,抬起头来。
    虽有些扫兴,但疏勒国此番出了大力,被匈奴王视为西域的重要盟国,如今安色伽要辞行,他敷衍不得。
    “我去去就来。”他往媲罗的臀上用力拍一下,得意地笑两声,起身披衣。
    一直到匈奴王的身影消失在大帐外,媲罗都一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怔怔盯着边上的烛火,好似一具没有活气的木偶。
    “夫人……”一个年老的女仆从外面进来,看到媲罗的样子,也忍不住哭起来,却不敢发出声音,捂着嘴连忙取来褥子盖在她的身上。
    媲罗看看她,哑着声音道,“鄯善国来消息了么?”
    女仆点点头,小声道,“国王说,夫人安然无事,他很高兴,还说……”她瞅瞅媲罗,道,“还说,要夫人好好留在匈奴,永守两国之好?”
    两国之好?媲罗目光一动,看着她,忽而笑起来,笑出了眼泪。
    “夫人……”女仆惊惶地望着她。
    “好个两国之好!”媲罗坐起来,擦掉脸上的泪水,目光冷冷,“告诉国王,媲罗遵命,乐意之至!”
    *****
    安色伽在前帐等了没多久,见匈奴王走出来,上前行礼。
    “安将军!”匈奴王意气风发,笑呵呵道,“让安将军久候,实在失敬!”
    “大单于哪里话,”安色伽微笑道,“在下贸然前来,打扰了大单于,还请恕罪。”
    二人寒暄一番,匈奴王与安色伽在王帐中坐下,热情招待,牛羊美酒,摆得丰盛。
    “是我疏忽,这些天忙着收拾逆党,慢待了客人。”匈奴王道,“安将军远道而来,怎么就要走?不如多留两日,明天王庭庆功,宴会过后再走不迟。”
    安色伽道,“多谢大单于美意,在下本也想多留两日,只是国中传来急报,国王有些急事,催促在下回去。故而,只得先向大单于请辞。”
    匈奴王听得此言,挽留再三,安色伽亦推让再三。
    “如此,只得委屈了安将军。”最后,匈奴王惋惜道,举起一杯酒,道,“此酒,为安将军送行。安将军回去见了疏勒王,还请待我致意。”
    安色伽亦举杯,微笑,“大单于客气,在下定当转达。”
    为了表示对疏勒国的感谢,匈奴王赠送了大批黄金,又将先前许诺的牛羊和草场交割,疏勒人可谓满载而归。
    “要是多留两日就好了。”路上,侍从不禁回头望望热闹的王庭,对安色伽小声道,“国中又没什么事,主人为何要急着走?”
    安色伽看他一眼,笑了笑,“这王庭可不是什么安稳之地,匈奴王不是傻子,见好就收,他的事我们别掺和才好。”
    侍从不明所以,安色伽却问,“那日战场上那雷电一样的物事,你打听清楚了么?”
    侍从忙道:“打听清楚了,不过他们防得严,只知道那是个什么火器。”
    “火器?”安色伽讶然,片刻,又问,“那个夏公子呢?”
    “那个夏公子正好跟这火器有关。”侍从笑道,“听说,那火器就是夏公子做的。”
    “哦?”安色伽一愣,眸光微亮。
    *****
    匈奴王摆庆功宴的邀请,在朔北军驻扎的第四日送到了元煜的大帐里。
    元煜对使者说了一番祝贺的话,答应下来。
    待得使者恭恭敬敬地退出大帐,元煜的笑容复又消失。
    田彬在一旁瞥着,心里叹一口气。
    昨天夜里,元煜给初华送热汤,他们一干弟兄本以为两人必定重归于好,没想到,元煜居然黑着脸摔了帐门出来,登时全体犹如被凉水浇了似的。
    “我也无法了。”徐衡无奈道,“谁让殿下找了一个那么难哄的。”
    田彬也是一筹莫展,从昨夜到现在,由于元煜那张板得石头一样的脸,营中一干鸟兽妖邪唬得无颜色,众人有事找他,都是说完了即刻滚蛋,不敢多聊一句。
    “准备好了么?”正神游,元煜的声音忽而传来。
    田彬回神,忙道,“准备好了。”
    元煜看看他,片刻,道,“火器营呢?”
    田彬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道,“火器营也都准备好了,可保万无一失。”说罢,他看看元煜,道,“夏公子也准备好了,会跟着火器营一道上路。”
    元煜神色无波,只点了点头,“按原定的办。”
    田彬应下,告退出去。元煜一个人坐在帐中,望着微微透着阳光的帐顶,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们不要在一起了!”
    想起初华那决绝的话,元煜就忍不住捏紧拳头。
    这个没良心的……
    说实话,回想起昨夜,元煜有些后悔,他的确说话急了些,不择措辞。
    他不是一个会执念于口舌胜负的人,但是这一次,他不打算退让。
    以后比匈奴战场还有危险的事,必定还多的是。他身为主帅,最忌讳的就是分心误断,他不能,也不敢。要是每次都要关照初华的安危,他还怎么去指挥?此时不治她这毛病,等到真的遇上事,那就迟了。
    而她说出那番话之后,也真的不再理会他,连他传令下去让火器营准备开拔,并透露自己会跟大军分开,初华也没有一点意见。
    那个听到他要去哪里就会问个不停,求着他带上她的小兽,似乎真的收起了爪子,不再理会他。
    元煜闭闭眼,有些头疼,忽然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他真的要分出精力来,好好跟她谈一谈……
    匈奴的庆功宴就在傍晚,午后,元煜穿戴整齐,临行前,亲自点了点人数。
    没有少人,也没有多出的人跟来。
    “殿下,要加人么?”田彬见他望向大营那边,眼睛转了转,问道。
    “不必,出发吧。”元煜淡淡道,说罢,转身登车。
    作者有话要说:告诉你们一个故事,我被一只恶趣味鹅附身了,那段H不是真正的鹅写的,大家擦亮眼睛~~(什么也没看到,捂脸)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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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黑夜(上)
   “安色伽近年在疏勒国中颇有威望。”金帐里,一人对匈奴王道,“他原本是个没落贵族,可是后来做生意发达了,成了疏勒数一数二地大商人,家资雄厚,连疏勒王都跟他借了不少的钱。他笼络了王国中的大批臣子,又常常施恩庶民,人望很好,听说,连王太子都忌惮他。”
    “哦?”匈奴王道,“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贵族,王太子忌惮他做什么?”
    “疏勒国王生活奢侈,国库已经空虚。他身体不好,大概也就这两年可活了,王太子继位,得的可是个烂摊子。”
    匈奴王看看他,从安色伽由人推己,忽而想到左贤王,冷哼一声。
    “知道了。”他淡淡道,却看向正为他系腰带的媲罗,笑笑,勾起她的下巴。
    媲罗身穿一袭长裙,上好的丝绸,恰到好处地将她美妙地身段包裹着,露出一片洁白诱人的脖子,上面挂着宝石,与乌眸红唇相映,美得动人。
    “随我赴宴,嗯?”匈奴王忍不住在她身上摸一把,笑道。
    “是。”媲罗勾起唇角,嗓音低而妩媚。
    *****
    今日的天气并不清朗,天空覆着浓云,似乎不久就会下雨。日暮时分,天光消失得很快,黑夜接踵而至。
    但是,这一点也影响不到王庭的热闹。无数的烛燎熊熊燃烧,将大地照得如同白昼。巫师在金帐前舞蹈祈福,男男女女欢声笑语,鱼贯成列,将散发着香气的食物送到金帐中去。
    匈奴的王庭,多次迁徙,在此处定下,已经有五十余年。**山环抱之中,绿草如茵,流水潺潺,万千帐篷规整地其间,远远望去,好似层叠的云朵。其中最高大,最华丽的,就是匈奴王的金帐,建在高台之上,金色的穹顶在火光的映照下,华丽耀眼。
    此番庆功,匈奴的大小贵族、诸国使臣皆齐聚,车马辚辚而至,穿戴华丽的各色人等走入金帐之中,身上的珠宝饰物流光溢彩。
    当朔北王的车驾来到时,气氛有些异样。虽然此番得胜,离不开朔北军的帮助,但是匈奴与朔北军互为死敌多年,如今听到传说中的朔北王亲自驾临,原本热闹的喧哗声忽而低了下去,四周的目光或多或少变得复杂。
    “朔北王亲自光临,王庭蓬荜生辉!”匈奴王亲自领着诸子**臣走出来,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向元煜行礼。
    元煜亦还礼,看着他,莞尔,“恭贺单于平叛得胜。”
    匈奴王笑盈盈道:“这都是殿下出手相助,才得今日!殿下王远道而来,乃是我匈奴贵客,今夜这庆功,亦是为殿下而办!”说罢,热情地再施个礼,“请殿下入内!”
    “请。”元煜亦拱手,踱步而入。
    匈奴王表了态,王庭众人对元煜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敌意更多变作好奇。朔北王名震匈奴,待他与匈奴王在上首落座,许多人都不住朝上首窥觑,小声议论。
    “原来那就是朔北王。”不远处,匈奴王的二儿子赤金不以为然道,“哼,也看不出什么能耐。”
    他的母亲达娄阏氏沉着脸坐在一旁。身为大阏氏,她身上的饰物繁多而贵重,两手上戴满了嵌着各种宝石的金戒指,高傲的神色,一眼看去,就知道身份非凡。她接过侍婢送来的酒,眼睛却看着匈奴王身边服侍倒酒的媲罗,目露不喜之色。
    “那个妖精,昨晚陪了大单于一夜?”她向旁边的于兹阏氏问道。
    于兹阏氏轻蔑地看了媲罗一眼,恭敬地说,“可不是,听说,大单于想把她立为四阏氏。”
    “该死的**!”达娄阏氏脸色难看,低低骂道。
    “母亲着什么急。”赤金笑嘻嘻道,“媲罗也不过是长得漂亮一点,父王的宠妾还少么?玩几天也就厌了。”
    “你知道什么?”达娄阏氏瞪他,“还有你!我看次曼刚才匆匆出去,好像得了你父王什么命令。你再这样没正经下去,就等着弟弟来做大单于好了!”
    赤金讨了个没趣,只得转回去吃酒。
    媲罗为匈奴王斟了一杯奶酒,恭敬地奉上之后,立在一旁。
    她的余光瞥向两步开外,朔北王坐在锦垫之上,握着一直镶金嵌玻璃的银杯,缓缓饮着酒。宽大的金帐中,贵重的丝毯艳丽而柔软,乐师奏着欢快地音乐,几十名舞女和着节拍跳得飞快,旁边不时有人拊掌叫好。
    媲罗收回目光,见匈奴王的酒杯空了,再给他满上。
    宴上十分热闹,歌舞佐宴,美酒佳肴,宾客如痴如醉。半酣之际,一个人乘兴唱起歌来,一边赞颂匈奴王的功绩一边敬酒。那人的面相生得极为讨喜,唱词诙谐,惹得宾客哈哈大笑。
    匈奴王亦笑,接过他敬来的酒,仰头喝下。
    那人复又唱起歌来,再斟满酒,笑嘻嘻地走到元煜面前。
    匈奴人有唱歌敬酒的风俗,元煜亦是随和,接过来,刚刚低头,眼角瞥见那人袖中寒光一闪,即刻抓住他的手腕一个利落的摔打。
    那人被他制住,“哇哇”大叫,暗藏的匕首跌落在地。
    事情突如其来,元煜身后的侍卫即刻拔刀将他团团护住,在座宾客皆是目瞪口呆。
    “大单于,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元煜看着匈奴王,神色清冷。
    匈奴王见得失败,露出一丝恼恨,却镇定地冷笑,高声道,“朔北王殿下是贵客,来我王庭做客,当然要好好招待一番!”说罢,手一挥,“呼啦”一声,四周的帷帐忽而落下。
    宾客们惊惶不已,只见那后面,原来竟是站满了森严的士兵,手里弓箭拉满,箭头都对准了元煜等人。
    见元煜等人站立不动,匈奴王大笑,“朔北王,今日,便是你与我匈奴的清算之日!你那些兵马,如今想来也成了蹄下尸骨!不过何不下跪投降,可赏你全尸!”
    “是么?”元煜亦是一笑。
    话音未落,突然,几个物事从宾客中间飞向那些士兵,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震撼的爆炸声平地而起,惨叫不断。
    *****
    夜色黑沉,天边有隐隐的雷声,似乎要下雨了。
    匈奴的骑兵借着夜色,悄悄摸到了朔北军驻扎的草场边上。这里静悄悄的,辕门和瞭望的木楼上,都立着守卫的人影。拒马和木栅掩着视线,远远可望见营中林立的帐篷和一堆堆的篝火。
    一支箭暗暗瞄准,须臾,“嗖”地飞出。
    木楼上的人被射中,倒了下去,没有一点声音。
    匈奴兵即刻潜到辕门外,几人悄无声息地上前,一人对付一个,掐住卫兵的脖子一抹……可是刚倒下,却发现不对,仔细一看,只见看着十分像模像样的卫兵,哪里是人,竟然都是草扎的!
    众人皆是大惊,首领感到不妙,即刻率军冲入朔北军地营中,却见里面空空如也,掀开帐篷,里面别说人,连根头发都没剩下。
    首领大惊,沉下脸思索片刻,咬牙道,“他们是趁着夜色逃走的,只能走山边那条小路,追!”
    匈奴兵即刻上马,点起火把,呼啸着朝大山的那边飞奔而去。
    浓烟带着呛人的气味,金帐中的宾客不知那是何等妖物,登时吓得四处逃离,乱成一团。匈奴王亦是猝不及防,不但被掼得跌倒在地,还被飞来的碎片伤了手臂,血淋淋的。待得被人扶起来的时候,哪里还有元煜的踪影!
    “杀了朔北王!”他不顾疼痛地大喊道。
    可就在此时,从人急匆匆地来报,说外面出现了朔北军的兵马,已经冲入了王庭。
    匈奴王闻得此言,登时面色发白。
    “保护父王!撤!撤!”次曼焦急得大喊。
    一场欢庆,登时变作杀戮,王庭陷入了混乱之中。
    爆炸的大火点燃了匈奴人引以为傲的王庭金帐,火光熊熊,登时蔓延开来。匈奴王的军队,不是派去清缴左贤王余党,就是去偷袭朔北军大营。王庭的守卫不足,抵抗尚且不及,遑论救火。
    有备而来的朔北军一举攻破,如入无人之境。铁蹄滚滚,所过之处,哭喊声不绝于耳。匈奴王的卫兵拼死抵抗,亦是节节败退。
    元煜和侍卫们趁乱易了船上匈奴人的衣服,混在宾客中间脱了身。
    徐衡领着一路人马,早在北面埋伏等候,待得与元煜会合,徐衡笑道,“殿下神算,匈奴王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火器营那边如何了?”元煜脱了那身衣服,却先问起了这话。
    徐衡一愣,知道他问的是初华,笑道,“殿下放心吧,方才那边传了信,说他们都已经走在山道上了,匈奴人休想追上!”
    元煜微微颔首,定了定神,翻身上马。
    作者有话要说:这些天要准备开学,有些忙,不过不会断更的。


第58章 黑夜(下)
    口衔枚,马裹蹄。
    山高林密,众人点着火把,走在天山脚下的一条小道上。
    初华抬头,四下里看看,光照可及的之处,皆是嶙峋的石头和树木。许是山上有终年积雪的关系,风吹来,透着入骨的凉。
    脚、车轮、马蹄行进在碎石子路上的声音不绝于耳,没有人说话,时不时能听见深林里传来的狼嚎。
    元煜……不知道怎么样了?
    初华忍不住想。心情很复杂,虽然对这个人恼得要命,恨不得将那张自以为是的脸撕得碎碎揉作一团扔掉,可是每每想起他,初华的心仍然会被牵着一动。无论是喜欢还是恼恨,她始终放不下他,而现在,则更加明显。
    元煜将大军分做了几路,天黑之后,悄然疏散。初华这一路,都是伤员和辎重,经由天山脚下的小道往东南,去宜禾城。火器营被安排在里面,用意十分明显,这山道不宽,较别处难行,一旦有追兵,逃脱是困难一些。不过,火器营在这里就不一样。王阆等人早已经挑选了一处适合的地方,只消等所有人都通过,引爆两只雷火罐,道路就会毁掉,神仙也别想追过来。
    至于其他各路人马,初华并不知道他们去哪里,要做什么。只知道,元煜去赴了匈奴王的宴会。
    那里会有许多好吃的吧……
    也会有很多好喝的……
    一定还有妖艳的舞女对着元煜扭腰摆臀……
    初华忍不住胡思乱想。她直觉元煜这次去,不会只是赴宴这么简单,会不会有什么事?
    心底藏得最深地那根线被触动,有好几次,初华想不要脸到底,冲去王庭找他得了。可想到元煜那番话语,又忍住。
    臭元煜。心里骂道,又恼又委屈,我说你别喜欢我,你就真的不理我了啊……
    正神游,忽然,后面有军士忽然催促道,“快前行,追兵来了!”
    众人闻言,神经绷紧,连忙加快步子跑了起来。幸好,前方不远,就是王阆他们埋雷火罐的地方,只要过了那里,一切都安稳了。
    两旁的树林逐渐稀疏,忽然,脸上被几滴雨水打中。初华仰头,不禁诧异,下雨了?!
    与此同时,她听到一阵哗的汹涌流水声。望去,却见道路开在了悬崖上,一边是怪石突兀的山体,另一边,几乎垂直而下,十余丈处,一条大河澎湃呼啸,卷着白色的波涛奔流而去。
    好一处险地!初华望望上方的石头,草木稀少,危如累卵,的确,只要两颗雷火罐……
    “公子!”正赶路,前方忽而传来王阆的声音。初华望去,见他举着火把,匆匆跑过来,神色急切,“公子!引线被雨水打湿了!”
    *****
    雷火罐从初试到现在,都是在城墙、房屋这样的地方使用的,从来没有将雨天山岩这样的去处考虑进去,而引线是薄麻纸做的,沾到了水,就点不着了。
    没想到,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竟是在这样紧要的关头。而更加紧迫的是,由于初华先前拆了好些雷火罐去做那惊马的玩意,也没有了备用的引线。
    “怎么办?”王阆焦急不已。
    初华想了想,掏出小囊,里面,有一点用剩的麻纸,而小丸里面,也有硝石和磷粉。
    “脱两件衣服下来。”初华看看他,沉着道。
    金帐的内室里,媲罗为匈奴王缠好了手臂,匈奴王把刀佩好,说,“快随我走!”
    媲罗应了一声,匈奴王往帐外走去,忽然发现身后动静不对,猛然回头,却见媲罗朝他扑过来,不待出声,一把锋利的刀子已经将他的脖子拉开了一个大口。
    匈奴王瞪着眼,后退一步,未几,倒地不起。
    媲罗的神色厌恶而冷静,一脚狠狠得跺在他的胸口上,匈奴王抽搐一下,断气身亡。
    不久,次曼来到金帐请匈奴王离开,却听说无人出来,连忙冲进帐内。看到里面的情景,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匈奴王的身躯倒在地上,血仍然从断口处汩汩流着,头颅已经不见。
    狂风卷着雨水的味道,却没有一滴雨。大火点着了金帐的主帐,每个人都忙着逃命,没有人去管那金帐里还有多少贵重的金子和宝贝,巨大的穹顶被烧得变形,在媲罗身后“轰”地塌下来,气浪将她身上的长裙吹得飘舞,大片的血色妖异而妩媚。
    隆隆的马蹄声好像打鼓一样,没多久,一队骑兵驰骋而来,马背上的军士看着这个女子,露出疑惑之色。
    媲罗也看着他们,露出一抹笑容,神色平静,将手上的人头扔在地上。
    “我是鄯善国的公主媲罗,我要见你们朔北王。”
    *****
    闻得朔北军的兵马已经快到来的消息,次曼着慌,匈奴王的尸首也不管,连忙朝外头奔去。刚上马,突然,他听到有人在叫他。回头,却见是达娄阏氏。
    她满面惊惶,身上那些贵重繁复的饰物都已经不见,往日的盛气凌人也全然不再,哭着哀求他,“次曼……次曼……你带我走吧!我是你的母亲啊……”
    母亲?次曼的脸上浮起一抹冷笑,一夹马腹,坐骑扬踢,将达娄阏氏重重踹倒在地。
    “我的母亲早就死了,”次曼寒声道,“去找你的儿子赤金吧!”说罢,他粗声一喝,骑着马朝远方奔去。
    东、西、南三面都有朔北军,匈奴的残部只能往北逃离。风带着火烟的味道,不少匈奴人回头望向变作火海的王庭,俱是痛哭不已。可是待得不久,前方传来惊惧的声音,次曼望见那出现在前方的兵马,心中登时发寒。
    元煜一马当先,看到次曼,挥手停下。
    “王子!”他朗声道,“不想今日,你我竟有这般遭遇!”
    “萧元煜!”次曼指着他大骂,“你一心灭我匈奴,早有预谋!”
    元煜冷冷道,“若非大单于心怀不轨,孤这兵马又如何攻得破王庭!尔等一石二鸟,打的好主意!”
    次曼恼羞成怒,大喝一声,带领匈奴众人冲上前去。
    朔北军亦是怒气冲冲,上前迎敌。兵器相撞,元煜使着长戟,挥舞生风;次曼的长刀虽锋利,气力也大,却不及元煜有谋,未过几个回合,便被元煜的长戟刺破了胸膛。
    次曼瞪着眼睛,看着元煜将兵器抽回,未几,软倒下去。
    *****
    走山道的辎重和伤员,加上护送的军士,足有三万余人,山道狭窄,走得不快。无奈之下,只得弃了一些辎重,让人先走。
    火器营承担着断后的重任,留在最后。可是如今出了这事,人人都绷着一根筋,只看着初华在山岩上低头整治。
    初华的动作很快,没多久,新的引线就做好了,为了防止再被淋湿,用衣服遮好。
    “过完了么?”初华一边问着一边给雷火罐装上引线。
    “过完了!公子,我等也要快撤!”王阆急急道。
    不远处,追兵的马蹄声已经能隐隐听到,初华却临危不乱,拿过火把来,心中祈祷着,点上火。
    细小的火花在引线上燃起,众人皆是一喜。
    “走!”王阆低喝一声,从山岩上撤下。
    可是直到撤入了隐蔽之处,那爆炸声也没有传来,而追兵的马蹄声和嘈杂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明晃晃的火把光!
    众人急忙上马,这时,一人忽而惊呼,“公子!公子没下来!”
    王阆瞪大眼睛回头望去,果然,方才他们急着离开,竟没有发现少了初华!他急忙令众人先撤,自己下马去找。
    就着这时,“轰隆”巨响传来,震耳欲聋。沙尘和碎石迎面飞来,众人急忙隐蔽,风带着土腥气,几乎把火把都吹灭。
    “公子!”王阆大惊失色,不待尘土散尽,便要回去找人。
    “在这里在这里,急什么!”初华笑嘻嘻的声音传来。
    王阆睁大眼睛,爆炸的烈火点燃了树木,只见弥漫泥尘之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朝他们跑过来,正是初华!
    众人皆是大喜,再看向来路,塌下的巨石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后面尽是惨叫和喧哗,没有人能过来。
    “快走吧!”初华一抹脸上的灰尘,说罢,骑上马去。但就在此时,众人忽然听到一阵隆隆之声从头顶传来,望去,却是方才的爆炸引得别处的石头松动,滚落下来。
    “快走!”王阆大喊道。
    众人急忙策马离开,却已经来不及。
    “公子!”有人失声大喊。
    一块大石头正正击中了初华的马,初华猝不及防,连马带人摔了下去。她睁大眼睛望着上方,众人变色的脸映在火光之中,瞪着她,越来越远。
    有人在喊她,那声音凝固在耳边。
    头顶是无尽的夜空,漆黑得没有一点光亮,恰似那夜里,那个人失望的双眸……
    元煜……
    风中好像传来轻轻的声音,元煜一刀将迎面而来的敌兵看到,呼吸间满是血腥之气。
    他有一瞬晃神,看向四周,影影绰绰,都是厮杀,呐喊声不绝于耳。
    这时,号角声传来,远处,田彬领着兵马来到,与元煜徐衡一路前后夹击,将匈奴余部歼灭。
    “殿下!”一名军士兴奋地禀报,“天山上已经举火为号,后方辎重全部脱身!”
    喜悦涌上心头,元煜颔首,喝道,“撤!”
    众将士得令,立刻集结。
    元煜坐在马上,片刻,却不由望向夜空,方才那个感觉,是他太挂念着她了吧……

第59章 姑墨(上)
    朔北军击溃左贤王,攻灭匈奴王,匈奴残部只剩万余人,仓皇逃往天山以北。这消息像风一般,传遍了天下。南至百越,北至塞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事情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感到不可置信。匈奴虽然已经大不如前,却一直都是威震塞外的强族。而朔北王竟一夜之内将它连根拔起,二十余万大军,不到半月毁坏殆尽。
    人们议论纷纷,有人称赞朔北王神勇,有人为匈奴人内讧自误扼腕。
    朔北王做事一向雷厉风行,清除了匈奴残余势力之后,他即刻向皇帝上书,要求征民实边,巩固领土。皇帝似有疑虑,迟迟未决。可是朔北王对自愿前往边疆定居的人开出了优厚地条件,不少人心动不已,往朔北的道路已经人潮涌动。
    传得沸沸扬扬的话题,占据了许多人茶余饭后的时光。高兴者有之,忧虑者有之,更多的人,是怀着看热闹的心。
    朔北王占据了从朔北到天山的大片土地,控制了中原往西域的道路,两地的来往贸易,也在朔北王的掌管之下。他与皇帝水火不容,已是天下人共知的秘密,当朔北王的权力远远超出了朔北,他还会甘心当一个屈居皇帝之下的王么?
    外面流言蜚语满天飞,大军还没回到,大将军府里已经忙得团团乱转。要给伤亡的将士抚恤,要应付四面八方各种各样的人,而最让文远头疼的,是这些事都要由他分派。连庆功宴,都需要文远代为主持的。
    “听说殿下不回来,他在何处?”很多人好奇向他打听。
    文远苦笑,他也不知道,元煜给他的信里,甚至提也没提他为什么不回来,然后音讯全无。搞得府中那位中山国女官每日过来问他要人,文远都只能无言以对。
    小情人得了空闲,想游山玩水,这个文远能够理解,只是,也要有个限度嘛……
    *****
    朔北军得胜之后,大多数按照元煜的部署回到了五原,还剩下两万人,在宜禾都尉城驻扎下来。而元煜则一直留在了天山脚下,哪里也不去。
    天山上的融水汇流成河,在山脚的河谷中翻腾咆哮。朔北军的军士们,把绳子捆在腰上,一个连着一个,沿着河谷往下游寻找初华。可是已经过去了好几日,仍然一无所获。
    元煜每日守在这里,亲自领着军士们寻找,从早到晚,没有停歇。他搜寻了初华从坠崖到落水的每一寸土地,不放过每一点蛛丝马迹。他跟着河流的方向一步一步搜寻,希望这狰狞的波浪没有伤到她,希望在一处平缓的石滩或者巨石的间隙里找到她。
    时日一天一天地过去,元煜的眼睑深陷,泛起了浓重青黑,下巴长出了胡茬。
    向导委婉地告诉他,跌进着河谷的人,如果两天还没找到,那就是永远也找不到了。
    但是元煜却不肯信,他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河谷里光秃秃的岩石和咆哮的河水,嘶声竭力地喊,“夏初华!!!”
    可是回应他的,只有奔流不息的河水,冥顽不灵。
    元煜颓然坐在石头上,低着头,两手用力地抓了抓头发。
    闭上眼,初华的面容似乎又浮在眼前,望着他,两眼亮晶晶的,我在这里啊……
    他原本想事情结束之后,就立刻把那场无聊的争吵解决掉。她不是喜欢玩么,他可以带她到处走一圈,给她最好吃的食物,最漂亮地衣服,讨她欢心……这一切,如今竟成了妄想,而他们最后一次在一起的时候,居然是在吵架。
    “……我们不要在一起了……”
    “……你狠!”
    元煜想到那日互相说出的话,心中就好似被钝刀划过。
    她的确狠,告诉他不要在一起了,就真的这样决然离开,连一个让他诚心道歉求她原谅机会也不给……
    眼角泛起了湿意,元煜深吸口气,心中的痛苦却没有变轻分毫。
    从很久以前,他就一直心怀恐惧,知道自己常年与危险作伴,与自己亲密的人会因此受到牵连。所以,他没有娶亲,没有子嗣。但是遇上初华之后,他鼓起勇气,努力变得更强,希望自己的羽翼可以保护她,祈祷一切会变得幸运。
    他千防万防,但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你要是没有和她走到一起,她就不会跟着来匈奴,也就不会遇险。
    萧元煜,心中一个声音低低道,把危险带给她的,仍然恰恰是你……
    *****
    大河从天山脚下奔流不息,百里之后,改道向东。
    有了雪水的滋润,草场和森林都长得繁茂,向西几百里之后,却逐渐稀疏。荒漠延绵,绿洲则似上天对这干涸土地的馈赠,星星点点,西域诸国凭借着绿洲划地而起,风情殊异。
    一个多月后,离中原万里之外的西域小国姑墨,匈奴被消灭的消息,已经不再震动。人们每日关心的,不过是地里的收成如何,雌黄的行情卖到了多少一两,往来的客商带来了什么新鲜事。
    “花!”一处院子里,有人凶悍地大声叫道。
    “哦哦!”一个清亮的声音应答着,只听“咚咚咚”上楼,一个女子飞快地将果盘送到鸨母阿纳的手上。阿纳看看果盘里的果子,觉得没少,满意地“嗯”一声,转身走进漂亮的花窗小屋里,堆起笑容,“再来尝尝葡桃吧,都是新鲜的。”
    阳光照耀着这处姑墨城最好的妓馆,泥坯筑成的楼房里传来轻快的琵琶声,漂亮的藤萝开着花,把庭院装点得生机勃勃。白日里,客人不多,仆人们大多都偷懒去了,在楼房的阴影里睡觉。
    商人则莫是姑墨的富商,贩卖本地出产的雌黄,传言他跟大臣们关系很好,还能搞到铜铁。他是这个伎馆的常客,花窗开着,他一边享受着美人的按摩,一边欣赏着庭院的景色,嘴里嚼着葡桃。
    他瞥见一个身影在花架下经过,穿着婢女的麻布衣服,长长的黑发打着一根辫子垂在后面,看起来与旁人很是不一样。
    “那个女子,是中原人?”他诧异地问道。
    “是吧。”给他捶背的美人道,“前几天才从奴市中买来的,说话听不懂,不过做事倒是机灵。”
    “哦?”则莫讶然道,“奴市里还能买到中原人?”
    “是啊。”美人笑盈盈地将一串葡桃递给他,“我们也觉得奇怪,那贩奴的人说,前阵子匈奴倒霉了,好多人去那边收奴隶,这女子,就是在河里捡到的,那奴隶贩子好心救活了她,就把她带到了姑墨来。”
    “卖了多少钱?”
    “这我可不知道。”美人撇撇嘴,“不会说话,胸不够大,臀也不够翘,不过奴隶贩子保证是个处女,这个地方好久没有中原人了,阿姆说买来当婢女也不错,反正兴许客人喜欢。”
    “这样。”则莫看着那花架下的身影,扬了扬眉,露出感兴趣眼神,“她叫做‘花’,是么?”
    *****
    初华干完了活,趁人不注意,轻轻地翻过墙。
    隔壁是一件客舍,据她观察,这里刚刚来了一队商旅。商人们刚刚把货物都卸下来,忽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子。
    她望着他们,脸上浮着讨好的笑,“你们会说汉话么?”
    商人们面面相觑,一脸迷茫。
    初华知道这又是没戏了,连忙跑开去。
    心中满是失望,这是她近来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但是,没有人听得懂,也没有人能用她听得懂的话来回答她。
    初华只记得自己掉到了河里,那里头又冷浪又大,她紧紧地抱住一根浮木,没多久就没了意识。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躺在一辆牛车上。她得了很严重风寒,生了一场大病,浑浑噩噩之中,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日夜。等她完全清醒过来,四周已经变成了荒凉的沙漠。
    救她的人,或者说把她带走的人,是一伙奴隶贩子。也许是不想亏本,路上对她倒是好生照料着。初华算得命硬,靠着一颗不想死的心,挺了过来。
    可惜,包括奴隶贩子和手上的那些奴隶们在内,都不会说汉话。初华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没法给元煜传信。最可恶的是,她身上的钱财和小囊都被人收走了,一个铜板也没给她剩下。
    初华细心观察过,食物和骆驼,凭她的本是倒是可以偷一些,但是不知道方向却十分要命。祖父和元煜都告诉过她,在沙漠里,一个没有经验的人,很容易就会被困死。
    直到看见城池,初华的希望才开始重燃。
    从这些人的衣着和模样,初华判断这是西域,但西域头太大,初华仍然不知道这是哪里。
    奴隶贩子最终把她卖进一家妓馆里。
    这有好有坏。好处是,这妓馆里客人很多,旁边挨着好几间客舍驿馆,说不定能遇上去中原的商人。坏处是,这个城池建在一片绿洲里,走出去就是沙漠,所以这里的主人们从来不需要担心奴隶们会逃跑。并且最让人气馁的是,她苦心地在伎馆和客舍里寻找了几天,居然仍然没有碰到一个会说汉话的人。
    这些人说着叽里呱啦的鸟语,写的字也扭扭结结好像小人跳舞。初华想过去官府,兴许里面有见多识广的人,会说汉话,还能帮她传文书。但是想到先前那场大战,西域有不少国家是帮着匈奴的,天知道这里的人是站哪边?
    她也想过给睿华送信,可是考虑考虑,也觉得不妥。那些人只消去查问,知道自己是从匈奴那边过来的,说不定就能猜到她是朔北军的人。他们不一定认得中山王,朔北王倒应该都知道……
    初华垂头丧气地回到妓馆里,不想见任何人,顺着角落爬到了屋顶上去。
    这个地方的风光与朔北迥异,房屋平平整整,远远望去,好像一个一个的方盒子。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不一会就有些发烫,初华只得躲到阴影里。抬头望望天空,太阳高高挂着,孤寂而热烈。
    初华又不禁想念起了元煜,还有睿华和何叔……他们知道她在哪里么?
    心中的焦虑和无助,从所未有的强烈。
    元煜……她心中念着那个名字,把头埋在臂弯之间。
    姑墨物产丰富,又是方圆千里内最大的绿洲,来往的旅人不少,多是来收购物产,贩往别处的商人。
    则莫回到家中,仆人送来消息,说贵客已经到了。则莫精神一振,立刻换上一身体面的衣服,出门迎接。
    外头,一队骆驼风尘仆仆,其中一匹漂亮的白骆驼正优雅的蹲下来,上面的人,穿着长袍,仿佛是为了抵御风沙和阳光曝晒,头巾把脸遮得严实。
    “昆仑神保佑,您终于来了!”他走到那人面前,深深地行了个礼。
    “久等了。”那人亦还礼,低低道。身后的从人目光警惕,四周望了望,则莫亦不敢逗留,连忙请客人入内。
    “大人一路辛苦,听说今日大漠里的风沙厉害得很。”则莫亲自用银杯盛了美酒,给客人洗尘。
    “可不是。”那人解下头巾,一双褐色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差点是我祭祀不够,惹了昆仑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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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4-2-22 16:54 编辑


第60章 姑墨(下)
    夜里,伎馆里变得热闹起来。
    来喝酒找乐子的人一拨接一拨,初华一直都是做着些简单的活,跟着人去送果子,送酒菜。各处厢房里都是灯火通明,乐声和男女的调笑声,打开门,时而春光无限。
    初华这些天来已经学会了眼不见心不跳,低着头进去,低着头出来。
    不过,她会瞅着机会,在给陌生客人递酒的时候,问一句“你会说汉话么?”
    可惜,大多数人以为她在说什么听不懂的祝酒词,对她笑笑;剩下几个则压根没听她说什么,色迷迷地伸出手来想占便宜,初华忙不迭地逃跑开去。
    伎馆开门迎客,各色人等应接不暇。阿纳八面玲珑,丰腴的身上穿着丝绸袍子,涂脂抹粉,风韵犹存。
    千夫长尤多出身贵族,也是此间熟客。见他来到,阿纳连忙迎上去,行礼道,“尤多大人,可许久未见你了!”
    尤多喝了酒,看到她,笑眯眯地说,“给我两个美人陪酒,还要歌舞。”
    阿纳连忙应下,让仆人将尤多引到厢房里去。
    没多久,门前又传来仆人高声问候的声音,阿纳连忙走出去,却见是则莫。他带着一个人过来,神色有几分恭敬。
    阿纳满面笑容地迎上去,则莫伸手就给了她一袋钱,道,“阿纳,我今日有贵客,酒肉、美人都要最好的,安雅和阿依在么,让她们也来伺候。”
    见他如此大方,阿纳笑得眼睛眯起。再看向那客人,只见他穿着长袍,头巾遮了半张脸,看不分明。做生意,各取所需,不该问的不多问是规矩,阿纳向那位客人行了礼,亲自引他们到最好的厢房里。
    “花!花!”不远处,有仆人在喊。
    “哦哦!”一个清澈的声音应道。
    那客人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不禁回头,却对上阿纳的笑脸。
    “客人,请。”她施礼道。
    那人点点头,走入厢房之内。
    *****
    尤多对阿纳给他安排的厢房和美人都很不满意,趁着酒醉大喊大叫。
    “什么有人,刚才还空着!阿纳又带人进去了!”
    仆人赔笑:“那是客人先前定好的……”
    “让阿纳出来!”
    仆人无法,只得去请阿纳。
    阿纳正在则莫的厢房中说着话,听到仆人来报,只得告退,匆匆去安抚尤多。
    说实话,她很是头疼。
    这个尤多,靠着父亲当上了个千夫长,但好吃好赌,把家产都快败光了。他在这里,常年欠着账,但阿纳做生意惹不起,只能忍气吞声。此番稍有怠慢,他又大喊大叫,阿纳唯恐累得其他客人不满,连忙派了两个姿色上乘的美人过去,又给他添了些酒,尤多才消停下来。
    这伎馆的舞女十分出色,则莫让人在厢房中添了一道珠帘,隔着帘子,边饮酒边闲聊。
    安色伽不是头一次来姑墨,但都是匆匆而过,此番他来,是为了购进铜铁之事。
    姑墨的铜铁贸易由国中把控,一般人难以触碰,而则莫与上头关系良好,能弄到铜铁。安色伽想尽量隐蔽地做这事,则莫是个十分理想的人选。
    则莫领安色伽来伎馆,本是为了娱乐娱乐,有外人在,也不好谈正事,便聊起了最近各国的时事。
    “没想到匈奴这么快就垮了。”则莫叹道,“这个朔北王果真厉害。”
    安色伽道,“若那左贤王不反叛,逼得匈奴王引狼入室,也不会出这等大祸。”
    “听闻匈奴被打败,阁下亦是出了大力。”说罢,倒一杯酒,奉承地说,“匈奴困扰西域商路多年,这杯酒,当敬阁下!”
    安色伽笑笑,道,“阁下过奖。”将酒一饮而尽。
    “话说回来。”则莫放下酒杯,又道,“我等还以为朔北王会继续西进,没想到过了一个月,也没听到什么消息。”
    安色伽的目光微微凝住,片刻,道,“也许有什么事。”
    提到这个,他的心中忽而想起了那个叫夏初华的女子。这姓名是他让人打听到的,同时打听到的,还有她失踪的事。据说,她是在天山上出事的,掉进了河里,朔北王亲自领着人在那河里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她一根头发。
    她……死了么?
    想到窈窕的身影和那张脸,安色伽忽而有些怜香惜玉,再度饮下一杯酒。
    安色伽相貌英俊,服侍的女子频频为他倒酒添菜,安色伽却始终神色淡淡。
    聊过一阵之后,则莫搂着一个美人,对安色伽笑道,“这馆中不仅舞伎出色,美人亦是闻名。阁下不想试一试?”说罢,对服侍在安色伽身旁的两位美人使个眼色。美人们皆是会意,捧着酒杯,笑盈盈地上前。
    安色伽莞尔,摇头道,“多谢阁下,我今日赶路实在劳累,只想品尝佳肴美酒。”
    则莫讶然。他一直听说安色伽多金而风流,姬妾众多,红粉知己更是数不胜数,没想到今日口味竟是这般寡淡?
    他眼睛转了转,笑道,“阁下此言差矣,身体劳累,更要美人伺候才能恢复得快。”说罢,他低声道,“阁下要是不喜欢,此间还有中原女子,别处可都见不到呢。”
    “中原女子?”安色伽看着他,愣了愣。
    *****
    初华被人带着去给尤多送酒菜的时候,他正跟着一个美人打情骂俏。
    他满面油光,哈哈大笑,酒气混着口臭,初华隔着两步远都能闻到。心中不禁十分佩服美人们那若无其事的功力,换做自己,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不能捂着鼻子,初华只好屏住呼吸把盘子端上去,只求快点躲开。
    这时,尤多忽然注意到了初华,看着她的脸,一愣,“这里竟有个中原女子?”
    初华听不懂,只低头布菜。
    美人看看初华,道,“是啊,她是新来的,还不会说我们这边的话呢。”
    尤多打量着初华的身段,见初华要离开,突然伸手将她拉住。
    初华一惊,看着尤多,只见他盯着自己,笑眯眯的。再看向那抓在自己臂上的胖手,那股味道冲冲扑来,一阵恶心。
    小不忍则乱大谋。心里一个声音警告道。初华咬咬牙,装作害怕的样子,立刻抽回手。
    可尤多看着她这个模样,却更是来劲,一把将她搂过来。
    “长得颇不错,今夜你来陪我吧!”他说着拿起酒杯,就要灌她。
    初华用力推拒也挣脱不得,忍无可忍,目光一寒。
    *****
    则莫把阿纳叫来,让她把中原女子带来。
    “花啊,”阿纳笑吟吟的,“她正在干活,伺候倒是能伺候,不过,她不通言语呢。”
    则莫看看安色伽。
    安色伽未发一语,他承认,近来口味有些偏,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则莫如此热情,那么他恭敬不如从命。
    见他没什么反对之色,则莫了然,对阿纳道,“别的先不必说,先带她来看看。”
    阿纳心中欢喜,连忙让人去带来。她把那女子买来,原本还担心着短期内回不了本钱,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感兴趣了。心里盘算着,她可是个雏儿,初夜能卖好价钱……
    可正当她打着主意,仆人却面色惊惶地跑了回来,“阿……阿纳!不好了!花……花把千夫长给打了!”
    “什么?”阿纳听得这话,面色一变。
    厢房里,乱成一片。果子酒菜散落满地,家具七倒八歪狼藉一片。一干美人和仆人惊惶失措,见里面打得热闹,都围在门口不敢近前。
    尤多一只眼睛青黑,红肿的鼻子流着血,一边捂着一边指着初华大骂,“抓住她!杀了她!敢打我!杀了她杀了她!!”
    他的两个从人拿着刀,气势汹汹地朝初华砍过来。初华冷哼,将一张案几扔过去砸倒一人,又漂亮地扫起腿,将另一人手中的刀踢飞,将一碗佐味的胡椒粉迎面朝他泼去,那人呜呜哇哇地捂着眼睛滚在地上。
    尤多看得气急,冲上去想把她制住,不料,初华顺势将他的胳膊反剪,狠狠摔在地上,再往他的眼眶上补一拳,登时变得两眼乌青。元煜教她的擒拿术十分好用,初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打得痛快。
    不过,她知道不能恋战,既然生事,这个地方便不可久留,赶紧离开才是。
    初华从尤多的腰上拔了他的短刀,插在自己的腰上,趁人还没来,从窗口溜了出去。
    “她跑了!她跑了!”有人惊叫道。
    安色伽按捺不住好奇,跟着那些仆人赶到,见厢房中躺着的三个壮汉,不禁又是诧异又是好笑。一个女子,竟将他们都打倒了?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花呢?花呢?!”阿纳焦急地问。
    “窗户!从窗户跑了!”
    窗户?安色伽看着那打开的窗户,目光一闪。
    夜风清凉,初华蹬着窗台,一下窜上了楼房的屋顶。她这几日,在屋顶的角落里藏了些食物,在一些有钱的客人身上顺走了些财物,并且她还知道,城外的树林里常常会有赶不及进城的旅人歇宿,可以搞到马匹了骆驼……可惜材料不够,不然,她做出小丸来,能让方才那恶心的畜生每样吃个饱。
    那些混乱的声音从楼房里传出来,未几,还有匆匆的脚步声。初华找出自己藏的物什,打成包袱背在身上。月光高照,她顺着楼顶的木梯,跳到另一处房顶上。
    安色伽曾做过捕贼的官差,凭着经验,首先冲到离房子最近的一处围墙下。果然,一个身影猫着腰,刚刚跳到上面。安色伽用力一挥,手里的长鞭如灵蛇般飞出,将那人的脚缠住,熟稔地一扯。
    “啊!”女子站立不稳,从墙头尖叫着跌下来,被安色伽稳稳接住。
    那面容落入眼中,安色伽一愣,突然大笑起来。
    他不管她的挣扎,用健壮的臂膀将女子抱起,举得高高,让她的脸对着自己。
    初华又惊又怒,而待得看清了安色伽的脸,不由得诧异满面。
    贵族马贩子?
    她看着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懵然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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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夜莺

    文远算着日子,原以为元煜再拖,一个月之后也会回到五原。不料,一道正式的命令传来,元煜暂治宜禾,朔北的所有事务,暂且交给文远全权处理。
    而宜禾城中,新的官署已经迅速建起,虽然没有五原完备,却能看得出元煜重整西北的决心。天山河谷里的搜寻已经结束,众人折腾了半个月,什么也没有找到。而宜禾城中的日常事务,也转到了收复失地后的戍卫和重建。
    不过,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元煜的变化,谁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朔北王。
    官署中,气氛很是压抑。
    元煜比从前沉默了许多,每日都把自己埋在各种公务和卷牍之中,不知疲倦。从前,他也是一个很勤快的人,但是相当懂得劳逸结合,还曾经教训过那些彻夜苦干的属官,说过劳而死是最不值钱的。但是现在,他早起晚睡,好像要把所有精力都耗光一样,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徐衡知道他的心情,忍不住劝道,“殿下,还是歇一歇吧,夏公子若是看到你这样,她也会难过。”
    元煜没有答话。他何尝不想歇一歇,可是稍有停顿,他就忍不住去想初华,她失踪前说的话,还有她跌落的那处山崖,想到她很有可能已经死去,并且连尸首都找不到,他的心就无法抑制地疼痛,空荡荡的,无法弥合……他只有让自己不停地做,不停地想,累极了倒下就睡,才能让自己稍微好受一些。
    他甚至还发了初华画像,传往天山附近的各处城池及西域各国,能提供线索的人,赏金一万。属官们曾提出异议,说此举无异大海捞针,且元煜刚破匈奴,这般举动,只怕会让西域各国认为他在发号施令。
    但是元煜没有退步,仍然我行我素。
    田彬的消息传来之时,元煜正在巡城,接到传书,立刻出发,彻夜赶往车师。
    车师距离宜禾不远,是一座商业繁荣的城池。自从匈奴被元煜攻灭之后,西域人心惶惶。车师国王却十分看得开,向宜禾提供粮食,主动示好。田彬到此追查初华的踪迹,城中的官吏亦不敢慢待,全力配合。
    “小人按殿下的吩咐,在各处人市查问近来曾在匈奴一带收购人口的人贩,听闻此人曾经收得一个中原女子。小人追踪而来,在这城中。”牢房前,田彬对元煜道。
    元煜颔首,道,“你们问了么,他说了什么?”
    田彬道,“我们捉到他的时候,他喝得烂醉如泥,不久前才醒来。他说,他那个中原女子的确是匈奴收来的,不过是别人转手给他的,从何而来,他不知道。”说罢,又道,“我也问过别的知情者,此人确实是个专做二道买卖的人贩子,应该没有撒谎。”
    元煜沉着脸,亲自去审问。
    牢房里,臭气熏人,一人缩在角落,看到有人来,更加害怕,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他说,他什么也没做,凭什么抓他。”译人在一旁道。
    元煜让狱卒把牢房的门打开,走进去。

    只见那人中等身材,面色黑黄,身上的衣服也有几分体面,只是进了牢里尽是脏污。
    元煜站在他面前,拿出初华的画像,问,“你卖掉的那个中原女子,是这个么?”
    译人把他的话译了一遍,那人看着画像,左看右看,皱皱眉,答了一句。
    “他说好像是,又好像不是。”译人道,“那女子十六七岁,到他手中的时候,已经快死了。”
    元煜的心猛然揪起,道,“她现在在何处?!”
    那人吓了一跳,看着元煜和他身后的人,知道他们定然来头不小。
    心中不禁打鼓,他以贩奴为生,在他手下卖出去的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没想到,如今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很平常的生意,竟然引来了祸事!牙一咬,他想着要是承认了,说不定自己辛苦挣来的钱会被罚没,不如不认,这里是车师的地盘,这些中原人不能拿他怎么样。
    想着,他突然大吵大嚷起来,语气凶横。
    “他说,他刚才酒没醒,听糊涂了。”译人连忙道,“他说他从来没卖过什么中原女人,还说……还说他的舅舅是车师国的守城官,他姨母是宰相最宠爱的姬妾,要是不放了他,他就让你们好看……”
    元煜面无表情,突然,“锵”地拔出剑来,田彬来不及阻止,已经劈了下去。
    宝剑嵌入石壁,离那人的脸不过毫厘之距,他吓得面如土色,身体筛糠一样发抖。须臾,大哭起来,嘴里嚷着什么。
    译人尴尬地说:“他说他救了那女人一命,是个大好人,只不过贪了点财……”
    “她在何处?!”元煜揪起那人的衣领,面色铁青地吼道。
    译人从那人支吾的声音中分辨出一个地名,“是……乌孙!”
    *****
    初华觉得自己的处境真是变幻多端。
    从前从百戏班牵扯到齐王,到皇宫,再到中山国,已经让她觉得不可思议;而现在,她一夜之间变成奴隶,又突然从一个随时准备逃跑的奴隶变成一个被人伺候的贵人……她觉得,要是将来拿自己的经历给孩子讲故事,他们大概会认为这都是编的。
    虽然她一直对安色伽没有什么好感,但是遇到他的时候,初华还是觉得看到了一线希望。
    安色伽不但把她带出了伎馆,还告诉她,元煜已经攻灭了匈奴,如今,从朔北到天山以南,全都在元煜的掌控之下。
    终于听到了元煜的消息,初华又高兴又激动,还有些急切,“他不知道我在这里,有没有在四处找我?”
    “这个么,”安色伽淡淡道,“我不曾听说。”
    初华的脸上有些失望之色,没多久,心中又转过弯来,这里离得远,或许消息还传不到。想着,她讨好地对安色伽说,“安公子,我想写信给朔北王,你能替我传信么?”
    “在下自当效劳。”安色伽微笑道,“不过,夏女郎须得随在下去疏勒国一趟。”
    初华讶然:“为何?”
    安色伽无奈道,“你忘了?你打的那个人是千夫长,这姑墨城你是不能待的。我有急事要赶回疏勒国,你当然要跟着我才好。”
    初华知道自己现在麻烦着别人,不好提这个提那个的,但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其实,安公子也不必带我去疏勒国,我去找一队去中原的商旅,或者找个向导给我,我自己回去也可以。”
    “不行。”安色伽断然道,“这大漠足有千里,遇上恶劣的天气,就算是经验老道的商旅和向导也不能全然幸免,我救了你,就要对你负责。”说罢,他脸上露出和善的神气,道,“对付匈奴的时候,我与朔北王乃是同盟,你应该相信我才是。”
    初华被他堵回来,思索一番,觉得他的话倒是没错的,终于答应下来。
    *****
    第二日清晨,安色伽的驼队便启程,往疏勒国而去。
    从姑墨到疏勒,路程并不算长。不过中间隔着荒漠,安色伽听说了初华曾经生过大病,有意让驼队走得慢些。
    初华先前走大漠的时候,正浑浑噩噩地生着病,只记得每日又热又干,好像要被烤死了似的。或许那记忆太糟糕,现在,她戴着帷帽坐在骆驼上,竟觉得还挺舒服的。撩开纱帘向四周张望,只见地上都是金黄的沙丘,无边无际,与头顶纯净的湛蓝相衬托,艳丽耀眼。
    初华好奇十分,这里望望那里望望,还在从人的教导下骑着骆驼奔跑起来,清亮的笑声撒了一路。安色伽望着那个兴奋的身影,唇角不禁露出微笑,忽然觉得那身西域女子的长袍穿在她的身上,也十分好看。
    沙漠里的风时有时无,平静时,死寂一片;起来时,却是遮天蔽日。午后,驼队在大风中走了整整两个时辰,到晚上歇宿的时候,才停下来。
    驼队里的人对沙漠十分了解,宿营的地方有水源,地上长满了骆驼刺,骆驼们嚼得欢快。
    从人们搭起帐篷,用驼粪和骆驼刺烧起了篝火。
    安色伽走过来,递给初华一块饼和一只杯子,道,“吃吧。”
    初华谢了一声,接过来。
    饼很香,那杯子里的水白白的,喝一口,香浓得很,是奶。
    “骆驼奶。”安色伽莞尔,“好喝么?”
    初华点头。自从落到奴里贩子手里,她只有这两天吃上了可口的食物,这一点,的确要感谢安色伽。
    不过,她对安色伽,还是无法全然放心,总觉得他的心眼不比元煜少。而在以前,她也因为这样对元煜防备有加。虽然她现在觉得元煜耍心眼很有趣,但是安色伽不是元煜,她没法全心信任一个不熟悉的人。
    这时,不远处传来从人们的欢笑声,有人拿出了随身带着的乐器,一边弹着一边唱起歌来,在宁静的夜晚里,抒情而悠扬,十分好听。
    “他们在唱什么?”初华好奇地问。
    “在歌颂女子。”安色伽微笑道。
    “女子?”
    “是啊,”安色伽看着她,褐色的眼睛映着火光,闪闪发亮,“歌颂一个夜莺般的女子,她有动听的声音,和一双漂亮的黑眼睛。”
    他的声音低低的,吟诗一样,初华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喝骆驼奶。
    “夏女郎觉得不好听?”安色伽问。
    “好听……”初华回答着,道,“你还是叫我夏公子吧。”
    安色伽眨眨眼:“为什么?”
    “顺耳。”
    他没说话,却笑起来,火光里,眉宇深邃。
    “你笑什么?”初华问。
    “我笑朔北王。”他脱掉外面大氅,里面漂亮柔软的丝绸衣服领口低低,露出一片健壮的胸膛,“他喜欢你,却拿你当男人使唤,让别人叫你夏公子。”
    安色伽说着,靠在身后的行囊上,姿态优雅,“你叫初华对么,我们疏勒国的男子对女人可从不这样,女人天生应当受到宠爱,吃最好的食物,穿最美的衣服,住在花园里,决不让她们遇到半点危险。”
    初华愣了愣,不满地瞪起眼睛。
    他竟敢说元煜的坏话!
    当然,他说得很动听……
    但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初华打心里气不过。
    “他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初华反驳道,“他对我很好的!”
    “哦?”安色伽莞尔,“好到让你坠河么?”
    “你……”初华气得脸色发白,这个人真讨厌!正想着如何反驳,忽然脑子一转,觉得这个人诡计多端的,说不定是要故意激她,想捉弄她。
    “我的信,安公子送出去了么?”初华冷冷道。
    安色伽一讶,没想到这小女子方才还气鼓鼓的,居然忽然就跳了话题。
    “当然送出去了,我怎会食言?”他笑意不改。
    “那么多谢,我去歇息了。”初华站起身来,对他一礼,径自走了开去。
    安色伽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扬着眉,缓缓喝一口酒。
    真的生气了?他心里不禁觉得好笑,真是一只暴躁而率直的夜莺。
    至于信么……
    他回到帐中的时候,从身上掏出一张纸,上面落满了初华的笔迹,言辞真切,面上,写着“元煜亲启”四字。
    安色伽神色平静,未几,将那张纸凑到火上。火苗舔上,蔓延开去,安色伽松手,那张纸变作一团火,坠落在地上,少顷,变作死灰。
    抱歉呢。安色伽拍拍手,毫无愧疚。小夜莺,我不打算让朔北王再见到你。





点评

sunyes  这安色伽也不是好鸟!夏华要小心了!  发表于 2017-9-1 23:09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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