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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风] 《狄夫人生活手札》作者:杀猪刀的温柔(完结+8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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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金牌高积分VIP2014-04-18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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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高门之女萧玉珠下嫁了寒门之子狄禹祥,嫁得太差,生活太难,夫君又太有上进心,逼不得已只得一路斗,一路往上爬。

给误进的各位避雷:
*架空,经不得任何考据。
*男主对女主是个好男人(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也就只对女主和他亲娘和他以后的闺女很好,眼睛里就这仨,平时可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好男人),女主更是个会掌家的好女人,好夫君配好女人,没有夫妻不睦,男主是爱妻狂,是个对家庭有担当的男人,不渣,喜欢男主渣这款的同学可以点X,也无需老猜测男主渣不渣,这篇是男耕田来女织布,男主官场奋斗,女主身后给他布铁桶的夫妻奋斗史。

*特地来告诉作者怎么写文的人还是免了吧,作者真心求您点X,放过您自己,也放过作者。

*还是留作补充。
*过于担扰,再留个位置补充。

本文唯一优点:听说更新基本正常,不过作者要是有事(主要针对不可抗力因素),这优点也可算没有一样。
良心劝告:但凡觉得有追求,爱挑剔点的就别看了,作者写得不好,而且只负责写文,不负责读者负面情绪。

内容标签:宅斗 布衣生活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玉珠,狄禹祥 ┃ 配角:萧家,狄家…… ┃ 其它:哪家都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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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萧府自从二爷萧运达从知州被贬为知县后,就没起过什么鸡飞狗跳的波澜了。
  
  长房大姑娘萧玉珠听着自个儿屋前有人跑过的声音,脚步扑达扑达响得急促,她柳眉一挑,但眼波未动,慢慢把针从布里拉过来,绣着绣框里的那朵白莲花。
  
  “大姑娘……”她身后的丫环春鹃有些坐不住了,伸长着脖子往外探。
  
  萧玉珠看她脖子要再长点,那架式就要探出墙门外去了。
  
  仅一句话间,门外呼拉呼拉,又一道声响过去,直奔萧府老太君的院子。
  
  春鹃眼睛一亮,心急如焚,再也等不及了,萧府下人里出了名的包打听在萧玉珠面前急急一福,“大姑娘……”
  
  “老太君院里的事你也敢打听?”萧玉珠放下针,把绣框隔远了一点,仔细端详,越看越觉得这花儿像她家三妹妹。
  
  嗯,跟四妹妹也挺像的。
  
  都是一路人,眼睛一眨,眼泪一掉,好东西就全挑出去了,剩下两歪瓜劣枣留给她,她还得装大度说,“妹妹们高兴了就好。”
  
  “大姑娘。”见她家**还不紧不慢,春鹃娇嗔了一声。
  
  她要是打听得晚了,让二房三房的先知道了,他们家姑娘就又什么都没了。
  
  “去吧去吧。”萧玉珠伸掌轻轻慢慢一扬,心不在焉,“打了板子别怪你家姑娘不来,救不得你。”
  
  春鹃嘻嘻一笑,再道一福,提着裙子往外跑,一副野丫头的样子。
  
  萧玉珠等她跑到门边才慢条斯理地放下绣框,瞧去门边,那毛躁丫头就跑出去了,连小门都没关上。
  
  这咋咋呼呼,出不得台面的丫头哟……
  
  萧玉珠心中微微一叹,嘴角却扬起了笑。
  
  她奶娘就这么一个姑娘,难不成还赶了她出去不成。
  
  未说好亲之前,就还是放在身边带着吧。
  
  萧府大**的贴身丫环,在府里上不了台面,但说出去也好听,能让她说个好亲事。
  
  **
  
  末了,春鹃回来,不像平时回来那般冲到她面前叽叽喳喳,这次她进了门来,还不忘掩门,头低得甚低,走路也像个丫头样子了。
  
  从窗边坐回正堂的萧玉珠正拿了本诗书在瞧,听到门响她未动身子,这静得不寻常,倒让她抬起了头去看人。
  
  见春鹃低着个脑袋,拿着个脑壳对着她,扭扭捏捏地不愿意进小正堂,她奇了,朝丫环招了下手,“怎地了?”
  
  春鹃一听她家姑娘招呼她,天大的委屈涌向心头,还未跑到萧玉珠面前眼泪就掉了,只见她跑去一把跪在了萧玉珠面前,哭天喊地,“姑娘啊,我的姑娘啊,奴婢不活了,这日子没法活了……”
  
  那语调,那哭腔,活脱脱跟她亲娘,萧玉珠奶娘戚氏一个样儿。
  
  萧玉珠惊讶于这还未说好亲的小丫环跟她亲娘的相似,一会没接上话问为什么。
  
  这厢春鹃见她不语,以为她家**都知道了,更是伤心嚎啕,一声哭得比一声大,哭得萧玉珠耳朵嗡嗡作响。
  
  “怎地了?”萧玉珠不堪重负,本坐得大家闺秀端庄的身板一软,手架在了身边桌上支着头。
  
  十六岁刚及笄才一年多的萧家大姑娘,听着比她小半岁的丫环的哭喊,那叹息无奈的样儿,就像年未老心已衰。
  
  那就像初晨带露的嫩枝丫儿一般的脸,带着老成的叹息,那模样有点像三岁小儿学礼,像老长辈一般老神在在抱拳一揖到底,有着说不出的好笑。
  
  “姑娘啊,凭什么你还没嫁,二姑娘就要嫁了,你是大姑娘啊,我的大姑娘,那么好的人家应该是你去嫁,凭什么让二姑娘嫁。”萧玉珠学足了她娘戚氏那有一事就哭天喊地的作派,小小姑娘举手伏地再扬手,一扬一拜之间已有小泼妇的雏形。
  
  难怪家里的那几个妹妹,都不喜往她这小院子里来。
  
  萧玉珠揉着额头,有点明白她爹为何一有事就要揉额头。
  
  “唉,”萧玉珠老成地叹了口气,她懒得理会这丫头,但不理不行,便懒懒散散地道,“别哭了,再哭罚你去浆洗房做十天的工。”
  
  那可是个洗一府脏汉子们衣裳的活,贪逸恶劳的春鹃儿一听,立马止住了哭声。
  
  她家这姑娘,可是说到就做到的,前次罚她倒夜壶半月,就是她娘来替她哭,也没让她家姑娘松口。
  
  她可是怕了。
  
  “说吧,打听到啥了?”萧玉珠拿帕抵了抵耳朵,想着她家丫环这哭声现下是不是已经传到了各院的耳朵里去了?
  
  回头,又不知要听到多少暗地里的奚落。
  
  想至此,萧玉珠清咳了一声,那软下的身姿便又坐正了,一身的端正大方,屹然不动。
  
  “姑娘不知?”春鹃愣了。
  
  “我应该知道什么?”萧玉珠又想揉额,捏了捏了手中帕子强止了这冲动,脸上还是一脸的淡定从容。
  
  “您不知道二老爷给二姑娘说了门亲事?春鹃儿还以为你知道了呢。”春鹃儿傻呼呼的,她向来认为她家**无所不知。
  
  被自个儿丫环当了神婆的萧玉珠被丫环弄得耳朵脑袋就没处清静的,又强止了罚她去做工的心思,道,“说给哪家了?”
  
  “是新知州大人的大儿,是知州夫人生的嫡长子!”春鹃说到“嫡长子”这三字,眼睛里又转起了眼泪花儿。
  
  萧玉珠看她又快要扑天打地了,根本来不及琢磨她的话意,下意识就怕春鹃儿闹得她脑门疼得晚上都睡不着觉,便开口小声厉喝道,“再哭撕烂你的嘴!”
  
  她轻易不发火,一发火,春鹃儿吓得忙伸手掩嘴,立马服贴了。
  
  萧玉珠满意了,又用眼神冷扫了春鹃儿一眼,见她缩了缩肩膀,这才有了琢磨她话中之意的心思。
  
  “知州大人的嫡长子?”她皱眉轻喃,不一会,她叹了口气,又自语,“那我怎么办?”
  
  “是啊,那**你怎么……办……”春鹃见话就想搭,可一看到她家**扫过来的眼神,就又掩住了嘴,委屈得眼泪直掉。
  
  她也是为主子着想,可主子只会罚她。
  
  萧玉珠知道她嘴里所说的怎么办跟丫环以为的怎么办不一样。
  
  她家二叔从知州贬为知县,那也还是个七品官,可她爹就算没贬,也只是个县主薄,九品芝麻官,还得听知县调谴,归知县管。
  
  是才学才能都皆长于她爹的二叔继承了萧家的荣耀,从官几年就是一州之长,老太君才成了老太君,便是从知州的位置下来,那官也还是高她爹一等,更别论,她那见着人,一个字都吭不出的爹一生怕都只是个主薄,她二叔只要谋划得当,复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二妹妹要嫁给新知州长子的事,萧玉珠觉得是挡不住的。
  
  而她身为未出嫁,未说好亲事的大姑娘,这要是挡了萧家攀上峰的路,萧玉珠觉着老太君可不止撕烂她的嘴那么简单。
  
  前个儿苇姨娘仅碰了碰她的白玉观音菩萨佛像,老太君就觉得她脏了她的菩萨,找了个名目把给三叔生了个儿子的苇姨娘打得白沫都吐了出来。
  
  她要是挡了萧家的路,哪怕是长房嫡女,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她要是识时务,也坏不到哪里去,她这萧家大**的身份在众妹妹们面前忤着呢。
  
  萧玉珠也不想坏到哪里去。
  
  她爹虽只是个小主薄,但对她也好,对她娘也好,却是个好爹好相公,现下她娘去逝都四年了,他也没有续弦之意。
  
  萧玉珠之母康氏生有一长子萧知远,十五岁那年瞒着家里随了同堂的师兄弟去了万里之外从军,一直找不到人也找不到尸首,是生是死便是哭瞎了康氏的眼也没弄个明白,那年她病入膏肓,又知自家相公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没有儿子养老,只恐老年伤悲,所以拉了萧玉珠的手,忍着不舍,让仅就十一岁的萧玉珠答应她以后要管管老父的以后。
  
  萧玉珠当时答应了,但也是这几年里,兄长沓无音信,父亲宁可违逆祖母也不续弦后,才渐渐了会了其母的叮嘱。
  
  他们长房这一支,以后恐得她劳心几分才行。
  
  这些年里,哪怕没得着几分好,萧玉珠也上把老太君当菩萨供着敬着,下待弟弟妹妹们大方和气,就是下人,也能得她几个笑脸,所以没得着几分好,但那坏处也未得一分,该长房得的,一分也没少,她爹便是违逆老太君,长房每月五十两的月银一分也没有少。
  
  总归要会做人,首先就得吃得起亏。
  
  但萧玉珠不知这次的亏她吃不吃得起,毕竟是一辈子一生的大事,轻忽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发新文要一天三更才是个好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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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萧玉珠这长房长姐的婚事只片刻之间就被人挂在了嘴间,成了快点泼出去才是好的水。
  
  她守孝年满三年那年十四岁,婚事本就已经开始说了,但恰逢萧运达因跟错上官被贬,昔日人丁来往频繁的萧府刹那门可罗雀,给萧玉珠说亲的人齐齐变了哑巴,没个人说话了,正在说的那桩亲事的媒婆也不来了。
  
  萧运达年前上任知县,有人觉得萧府之势还没凋落,便也有媒婆上门说亲,配的人也算是跟萧家门当户对,但老太君那里可不好说话了,一个也不见。
  
  老太君那本是要冷着这些人一会,让人知道他们萧府可不是那么容人想冷落就冷落,想攀附就攀附的,本想做势,但哪料这金砖马上就掉头上,喜得合不拢嘴同时又懊悔没趁早把这大姑娘给说出去。
  
  二儿报来消息的当天下午,她就要马上让人去请媒婆,但身边跟着的老阿嬷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便让人去请大老爷回来了。
  
  萧玉珠知道她爹被请回来了,还在想着父亲今日早回,要把他书房里那方砚台磨好,免得写字无墨可沾,哪料她爹一到老太君那,就把她说出去了。
  
  **
  
  姑娘一及笄,萧元通也是上了心,老太君那堵着姑娘的路,他因不愿续弦之事也跟老太君闹得不愉快,也不好再跟老太君说女儿之事,这日老太君叫他,听完二弟家姑娘要跟新知州大人结亲家之事,他心中暗道了不好。
  
  果然,老太君言语间的意思是要把她说给城西彭家的二子。
  
  彭家家势比萧家稍好一点,但二子年前就身体极不好了,彭府正想找人当新嫁娘冲喜,说给别的人,说亲文定成婚,再快也得三月,但说给彭家,就是萧家说一月内成婚,彭家也会答应。
  
  “你是她爹,她娘不在了,我就跟你商量商量,你意下如何?”老太君已年逾六十,但头上一根银丝都没有,有相师说她有大福大德之相,有百寿之龄,在萧府,掌管家事的她向来说一不二。
  
  萧运达不擅言词,他从生下来口舌有结巴之疾,为父母所不喜,后结巴虽有改善,但一年比一年不喜说话,渐成了萧府中不喜言语,脸色严肃刻板的萧老爷。
  
  “这是你女儿的事,给我说句准话,要是行,我就派人去说了。”萧老太君对这长子也颇有些头疼,他就是硬疙瘩,说半天也从他嘴里挤不出一句话来。
  
  “不行。”在萧老太君的眼神下,萧元通开了口。
  
  萧老太君等着他继续说,可见他说了一句之后就又闭了口,她顿生恼怒。
  
  这府里,除了二儿,一个比一个不争气,一个比一个不长进,若不是有她为着操心,这萧府不知会被他们败落成了什么样!
  
  “那你说如何?大姑娘得嫁,且是越快越好,不能误了二姑娘的事,要不然这对不起萧家列祖列宗的罪,便是我也担不起!”萧老太君恼了,说话间端起茶杯重摔了一下,怒气冲天。
  
  萧大老爷随着茶杯的震动抖了下身体,又从嘴间挤了句话,“彭家不行,狄家行。”
  
  “哪个狄家?”萧老太君厉眼过去,“狄县令?”
  
  萧元通颔首。
  
  “狄家?”狄家是受圣人那年“寒门之子大可为”之言而起的寒门子弟,家世一清二白也一穷二白,便是当了县令,亲戚也是一大票穷亲戚,没一个过得了眼的。
  
  萧老太君眼睛一眯,觉得不太妥当,想及那大姑娘的性情样貌,便是不能高嫁,也还是能嫁个好的,但……
  
  无论再怎么好,也好不过二姑娘萧玉婵。
  
  而且,这可是她父亲提起的,父母之言不可违,可不是她这个老祖母狠心。
  
  只要能尽快能把这挡路的大姑娘嫁出去,萧老太君也顾不得许多了,“一月之内能成事?”
  
  萧元通犹豫了一下,答,“狄大人先前与我谈过此事,再……再则,狄家成事没我等繁锁。”
  
  说罢,萧元通自觉对女儿愧疚,惭愧地垂下了眼。
  
  狄大人提起此事时,他没有答应,因他觉得女儿能嫁到更好的人家去,但看眼前老太君势必要把她嫁出去之势,嫁去狄家比嫁出彭家那不知能活多久的病秧子好。
  
  “这可是你说的。”萧老太君眼睛直往她这长子身上看,见他低头虚弱之像,见怪不怪地轻撇了嘴角一下。
  
  算了,扶不起的阿斗,她替他操的心够多的了,懒得再替他操他女儿之心。
  
  **
  
  萧玉珠知道她被说给县令之子一事后,事情已成了定局,两家已经交过庚贴了。
  
  这下可好,这次奶娘戚氏当晚就哭到了她的跟前,头磕得出了血还在那哭着磕着喊,“我的大姑娘啊,我的命根儿啊,我就知道夫人没了,你就没人疼了啊。”
  
  “大姑娘,大姑娘,我没人疼的大姑娘呀……”春鹃儿学她娘,跪在她娘后面一声喊得比一声凄厉。
  
  萧玉珠顿觉脑门就像被针戳,这门外不知道有多少嘲笑奚落等着她,这小家中也不安宁。
  
  偏生的,这亲事还是出自她爹之口,她什么都得忍下。
  
  “我们萧府可是出过三品大员的大家啊,”戚氏还在痛哭,“便是你外祖,风光时也是入任过巡抚,那可是二品大员啊,比萧府还官大啊,皇天在上,你一个千金大**,怎把你许给了那样的人家,老天还开不开眼啊!”
  
  一看奶娘连外祖家那点过眼云烟的富贵也说上了,萧玉珠可算是怕了她了,她外祖当巡抚没两月就被踢下马,下场比她二叔惨多了,什么官也没得做,还被罚了家底,回乡不得几年就郁郁而终。
  
  这事也是她娘的心病,就因为家势败落了才嫁给了她爹这人,操了半辈子的心,死时儿子生死不知且不算,还要担心相公日后的路,到死都不安心。
  
  “好了,好了,”萧玉珠太阳穴直跳,生怕她这奶娘一激动,什么不过脑子的话都敢说,忙出言道,“别哭了,奶娘你赶紧起来。”
  
  奶娘不比春鹃儿,可罚她做事让她住嘴,萧玉珠只得哄她。
  
  “我的大姑娘啊,我苦命的大姑娘啊,老天不公啊……”戚氏尤擅哭天喊地这一招,便是对上老太君,她也气势十足不可挡,这时她还没哭个痛快,又拉长了调子嚎起了长丧。
  
  “哎呀,我的头……”萧玉珠眼睛一眯,见哄不住,伸手就撑头喊疼,“疼死我了!”
  
  奶娘一看她的心肝**喊疼,急急地拖着膝盖上前,“怎地了怎么了?头又疼了?”
  
  她急不可待,额上还有着磕出来的血渍,但小心捧着萧玉珠又暖又有力,萧玉珠顿时鼻子都酸了。
  
  “头疼得厉害。”萧玉珠心酸,但面上不表,作状虚弱地吸了两口气,顺了胸口两下,“夜深了,奶娘你说话小声点。”
  
  “都是老奴的错。”见萧玉珠脸色发白,戚氏煽了自己一记耳光,忙起身扶了她,“夜深了,我扶你去歇息。”
  
  “鹃儿,春鹃……”她回头就喊女儿,脸色发怒,“你个傻的还不过来扶大姑娘。”
  
  戚氏的哭喊就被萧玉珠喊头疼掩了过去,等回了房,她怕戚氏再去闹她爹,就借故怕夜间不妥,让她和春鹃在她床下打地铺守一晚。
  
  半夜,她听到哭声醒了过来,借着月光依稀看见戚氏捧着她娘留下的梳妆盒子,在她娘常坐的那张太师椅下跪着哭,萧玉珠发傻地听了一阵,等戚氏抹干眼泪爬回来歇下,她悠悠地轻叹了口气。
  
  路到船头自然直,如今连文定都下了,就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寒门也未必是坏事,听说那种家族出身的人,一个铜板都能当成一两银用,那钱可经用得很。
  
  不像他们这种家里,使唤出得了门去的下人办点事,打发一个铜板都有下人背地里说道你。
  
  **
  
  不过半天就文定了,这事传遍萧府上下,萧玉珠第二天早上去给老太君请安,还未进院门,就听到门内一阵七嘴八舌,莺啼声声。
  
  “哎呀,大姐姐来了……”一见萧玉珠出现在门口,院内离门站得最近的三姑娘萧玉玲行如弱柳走了几步,朝萧玉珠一欠身,羞涩一笑。
  
  但抬眼间,她偏了头,好奇地打量着萧玉珠,就像打头一天认识萧玉珠一样。
  
  “三妹妹……”萧玉珠微笑着上前,握了她的手,怜爱地道,“今儿你这身衣裳穿得真是极好,衬得你人比那海棠花都娇。”
  
  萧玉玲眼波一转,作状不经心地看了眼身上那花了二两银子的绿底粉花的碎花长裙,抿嘴一笑,道,“谢姐姐美言。”
  
  说话间,有种不用言传就可看出的自傲。
  
  她虽是三姑娘,但却是二房的姑娘,谁不知这萧府里,二房的吃穿用度和老太君房里的是一样的。
  
  但她已习惯处处都压长房的这位长姐一头,就此也不多言,回握了萧玉珠的手,亲密地靠近她,跳着脚在她耳边亲昵娇柔地道,“大姐姐,你可是知道了我家姐姐的大喜事?”
  
  她不明说萧玉珠的喜事,偏生说她家亲姐的,萧玉珠也知她的挤兑,跟往常一般沉静地露出了个笑,“知道了,昨个儿春鹃跟我说了。”
  
  “那……”萧玉玲那俏眼一转,带着笑意溜向萧玉珠。
  
  哪有人想羞辱别人还让别人开头的,萧玉珠牙痒痒地磨了磨牙,表面还是依了萧玉玲的意思,“二妹妹好事近了,也不知你们有没有听说,我……我也……”
  
  说罢,羞红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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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玉珠脸一红,桃花眼往下一垂,娇艳得连三月桃花都比不上,只一瞬,萧玉玲都看傻了眼,等回过神来,嘴边的笑意便淡了。
  
  她松了萧玉珠的手,回头朝三房的萧玉芬看去,见她瞥了她们一眼,也不搭话,只管往老太君的房内瞧去,心中便嗤笑了一声。
  
  “听说大伯做主给你定了亲家?”见萧玉芬只管往内瞧,萧玉玲也惦记着被老太君先一步传进屋内的亲姐,语意便淡了一点。
  
  见她们都往屋内瞧,萧玉珠也往内瞧了一瞧,点了点头后道,“这是……”
  
  “老太君让二姐先进去了。”萧玉玲小胞姐萧如婵一岁,明年就及笄了,她虽说与亲姐是同胞,但姐姐亲事结得太好,便是在整个淮安州也是难得出得了这么一桩,心中不免也有一丝羡慕,老太君又素来看重亲姐,这次叫进去,又不知私下要塞些什么稀奇罕物,想及便觉眼前的萧玉珠没什么值得她言道的,左右不过是嫁个七品县官之子,听娘亲说连着几年院士的秀才都未考中,出息不到哪里去。
  
  萧玉玲冷了说道萧玉珠之心,朝着萧玉珠浅浅一福,道了声,“恭喜姐姐了。”
  
  言罢,含水的杏眼一眨,娉娉袅袅往门边走去。
  
  那厢萧玉芬见她们过来,细腰一浅,朝她们福礼,“大姐姐,三姐姐。”
  
  “四妹妹。”萧玉珠带笑叫了她一声。
  
  萧玉玲仅清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轻颔了一下首以示知会,也不言语。
  
  萧玉芬朝她们再一福,担心地往门内看去,头靠近萧玉珠,道,“大姐姐,二姐姐进去有半柱香的功夫了,你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哪能出什么事,”萧玉玲杏眼瞥过来,淡笑道,“许是老太君跟二姐姐聊得忘了时辰,忘了叫我等进去罢了。”
  
  萧玉珠笑而不语,这时有老嬷掀起帘子,朝站在台阶下的她们笑道,“哎呀,姑娘们都到齐了啊,辰时还未到呢,都早来了啊,快快进来,老太君正等着你们呢。”
  
  萧府姑娘们与太太请安的时辰不一样,姑娘们都是辰时请安,顺道早间听老夫人说训,太太们请安的时辰则在上午,哪个时辰来都好,萧玉珠住的院子离老太君的近,每每提前半柱香动身,到门外等不到片刻就可进屋。
  
  二房三房住的地方,就离老太君住的院子远了点,但也远不到哪儿去,最远的三房也不过是多半柱香的时辰,只要稍早点出门,个个都可比按时踩点来请安的萧玉珠早那么一会。
  
  要是存了心表孝心,早来一个时辰,也不过是一柱香走来的功夫。
  
  萧玉珠带着两个妹妹进了屋,跟来的丫环们没有老夫人的吩咐是进不得内屋的,便都留在了屋外等候吩咐。
  
  一进去,只见侧下座一上身着淡白色素衣,下着淡青色长裙的少女站起身来,朝得萧玉珠一福,“大姐姐。”
  
  “二妹妹。”萧玉珠笑着回叫了一声,来不及多说,就朝上座的萧老太君连福了两下,“老太君,孙女儿来请安了,您可看看,我可误了时辰没有?”
  
  萧老太君指着沙漏,道,“自个儿瞧去。”
  
  萧玉珠握嘴轻脆一下,又再福了一下,“刚好,可没误着,老祖宗便没罚了我的名头了。”
  
  “你这嘴……”萧老君朝她招手,等她走近,用食指重重点了下她的鼻子,笑道,“在家许你胡说,嫁出去了可要慎言,可不许别人说我们萧家出去的**没教养。”
  
  “老太君……”萧玉珠摸了摸鼻子,讪笑了一下。
  
  “你们都免礼,找位置坐下。”后面还有三个姑娘站着,老太君叫她们坐下,便握了萧玉珠的手放在手中拍了拍,朝她怜爱地道,“你已经知道了罢?”
  
  岂是知道,就是昨夜奶娘在他们院中大哭大喊之事,想来也不会没人知道。
  
  萧玉珠点头后便垂了头,眼带羞愧。
  
  “唉,这是你爹做的主,我也不好说什么,你心中若是有什么委屈,现下便可跟祖母说上一说,我也好去劝劝你爹。”虽说这大姑娘现在是非嫁不可了,但萧老太君还是说足了场面话。
  
  她这大孙女没什么不好的,样貌为人虽说差二孙女一等,但也比另两个稍强一些,要是能嫁个好的,自然是好,可这眼前挡了二姑娘高嫁的路,她便也顾不上可惜了。
  
  萧玉珠听罢,脸红红的,眼也微有点红,“玉珠都听父亲的。”
  
  什么劝上一劝?昨天没入夜就互换了庚贴,她若是哭闹,只会显得她不懂事罢了,对内可言是不听父亲的话,是为不孝,对外若是传到狄家耳里,还当她看不起狄家,只会还未入门就添了闲隙。
  
  “你啊,这孝心,祖母懂。”老太君似是心领神会地拍拍她的手,“好孩子,去吧,跟你妹妹们坐一块。”
  
  “是。”萧玉珠欠身退后两步,坐在了左侧的下座上。
  
  刚一落座,她就看到萧玉芬的眼睛若有若无地往萧玉婵的袖中看去,只一眼萧玉珠就收回了眼,也不看萧玉婵,只看向萧老太君笑道,“老太君,我听说,除了我,咱们府里也还有另一桩天大的喜事,可是什么事,您就说给我们听听罢!”
  
  “你啊,”萧老太君笑着看了二姑娘一眼,见她脸红垂下了头,又朝萧玉珠笑道,“又是你那个野丫环给你嚼的碎嘴罢?”
  
  萧玉珠掩嘴娇笑,只见她大方地起身,朝萧玉婵浅浅一福,笑道,“二妹妹,以后有什么事,还请你多关照下大姐姐。”
  
  萧玉婵是高嫁,萧玉珠是下嫁,长房嫡女请求妹妹日后关照,这事谁做来都不免卑下之感,但萧玉珠素来落落大方,坦然磊落,再则萧房长房一向屈于二房之下,她这番作态出来倒也显得不那么刺目。
  
  萧玉婵是萧家众姑娘里长相最为貌美之人,杏眼俏鼻小嘴,无一处不精巧,连肤色都似玉人般毫无杂质,她也是众姐妹里最爱书的一位,便是男子才去习的三书五经,她也处处熟知,出口便能成诗,她曾有一诗被下人听了传了出去,被众多名士文豪称赞,是淮安城里出了名的才女。
  
  萧老太君口中虽时常念叨着女子无才便是德,但任谁都瞧得出来,这全府四位嫡**中,她最喜欢的便是被人人称颂为才女的二姑娘了。
  
  如今二姑娘父亲失势还是能高嫁,足以瞧得出她的福气出来了,这下这府里,还有哪个姑娘越得她过去?
  
  便是大姑娘,也得为她让路。
  
  面对萧玉珠的坦然示弱,萧玉婵起身回了一礼,淡笑道,“姐姐言重了,说什么关照,都是自家姐妹,一家人,何必说那么见外的话。”
  
  她言下也是闪避了那“关照”之意,不见外的话偏偏最见外,萧玉珠也就是那么一说,抬抬萧玉婵的面子,但听二妹妹这漂亮话都不应,心下也是好笑。
  
  她们都还没嫁出去,自己这以后的穷亲戚就已经让人见外了。
  
  **
  
  说罢几句,到了几姐妹要走的时辰,萧老太君留了萧玉珠下来,给了萧玉珠两对银镯子和一对金镯子,说是给她添的嫁妆。
  
  萧玉珠当下心想,这莫不是老太君打发她的所有嫁妆罢?
  
  回去的路上她细细思索,安慰自己老太君可不是这般小气之人,便是不看重她,也不会下萧家的脸,到时多少还会再打发她一点,萧家再如何也是淮安城里的大家之一,虽说为着二叔为官之途费用了不少银钱,但饿死的骆驼比马大,萧家还是有一些根底的,再则然萧家的体面可不是两对银镯子和一对金镯子能撑得起来的,怎么说也不会只给她这么一点。
  
  虽是如此安慰自己,但萧玉珠到底还是提起了心,颇有些不安。
  
  她身边也没个能商量的,春鹃一心为她,但她嘴碎藏不住事且不说,便是脑子也只弄得明白表面功夫那些,哪会明白她的话,奶娘那是更不能说的,若是告知她的担扰,她便能哭到老太君那里去,最后落得谁都没脸。
  
  思来想去,萧玉珠也只得自己把这分担扰担了下来。
  
  等到下午,萧元通又回来说,文定连日子都算出来了,只不到十天,狄家就要送聘礼过来完成纳吉,这急促的婚事让喜欢哭闹的戚氏都哑了口,哭都哭不出来,还好萧玉珠早为自己绣了嫁妆,只是给男方回礼的衣帽鞋袜一样都没有,当天主仆三人连夜赶制,除去请安,便是用膳出恭,都是匆匆了之。
  
  饶是如此,主屋那边的老太君,连打发个丫环过来问一声都未曾有。
  
  萧玉珠心想,老太君那心思,怕是都放在二妹妹那边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完,多谢沿旧文过来的老读者,多谢赏脸。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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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萧玉珠出嫁前日,二房的婶娘让人从益县送来了两箱绫罗绸缎的添妆,一盒五两共二十锭的银两为贺礼。
  这是萧玉珠从萧府中所收到最贵重的一份礼,但也只有添妆是她的,一百两是二叔的贺礼,喜酒钱,且瞧二叔的来信,说公务繁忙,就不回来喝这喜酒了。
  老太君那里除了前几日送了她两个陪房丫头,也就无话了,萧玉珠为自个儿的嫁妆忙了近十个日子,这日被戚氏止了手上的活汁歇息,但她也不得闲,去往各房处,与给她送了添妆的四婶娘和姨娘们道谢。
  萧玉珠是她们这辈第一个出嫁的姑娘,二房三房的嫡亲妹妹自是送了头簪等银饰头面,便是三房的四妹妹,把她不喜的那根乌银发簪也给她了。
  萧玉珠全去道谢,便是给她送了手帕的庶妹妹,也是一番好生道谢。
  萧玉珠没从老太君那里再得添妆,但老太君与她所说的风风光光把她嫁出去也是言出必行,她成亲那日,萧府派了下人出去敲锣打鼓,四处说她的喜事,还散布了不少喜钱。
  如此,萧老太君也得了个疼爱孙女的仁慈之名,喜得不明其中内里的春鹃到蒙着喜帕的萧玉珠哭诉,“大姑娘,老太君还是欢喜您的,您瞧瞧,现在淮安城都受了您的喜气了。”
  春鹃喜得直握着她家大姑娘的手蹦跳不已,萧玉珠垂着眼,透过眼下那点微弱的光看着春鹃的手,颇有点啼笑皆非。
  这没心眼的傻丫头,不知老太君这是为二姑娘的婚事作势呢。
  她出嫁且这等光景,等二姑娘出嫁,便是再闹大点,都只觉老太君是疼爱府中姑娘,哪想她有偏差。
  萧玉珠颇有点可惜的想,要是老太君把这散出去的喜钱当她的添妆让她带去狄家生活,她许是会更敬重她。
  但想来老太君觉得她的敬重够了,便无需她多加了。
  老太君不添妆,家里没有母亲作主,父亲也无私银,萧玉珠的嫁妆还是有点寒酸的。
  那些压在箱子里的嫁妆,众多都是她娘以前的陪嫁品,几十匹布和小摆饰,皆大半是她自掏银子让奶娘买来充数的,这样填补了嫁妆单子的一小半空白,没让其显得太难看。
  前晚对最后一道嫁妆单子时,萧远通眼还有点红,萧玉珠念到最后一行字,萧远通匆匆起身,踉踉跄跄去了门外。
  萧玉珠知道他伤心,便没有跟上去。
  她收拾着桌上的笔墨,反倒是奶娘戚氏跪在地上,替她哭了一通。
  萧玉珠收拾好笔墨入箱,出去小厨房打热水时,发现春鹃在屋外睡得直打呼,她不由牵起嘴角,抬了打了木盆的水入屋,先替她奶娘洗了个脸,又找回父亲回来,在出嫁之前最后替他洗了一次脚。
  **
  锁呐声喜气冲天地冲了一路,外面一直喧闹不已,这是个大喜的日子,易国人重礼,路人见了花轿,便是无人回应,也冲花轿上方拱拱手,笑容满脸地道声,“恭喜恭喜,姻缘天成,花好月圆。”
  有学问的,便还能多说几句吉利话,一路有凑热闹的小孩跟随花轿笑闹不休,学了大人的话,跑到喜轿前在新娘子的轿前鹦鹉学舌,自又是另一派喜气。
  萧玉珠身为新嫁娘,尚还未进夫家,那脸也一早早就闹了个通红。
  “新娘子的花轿到了。”
  “新娘子来了。”
  “来了来了,哎呀,我说狄夫人的福气就是好,瞧瞧,瞧瞧这后面抬的嫁妆,我的个天爷,这么多,赶得上城南宋员外的嫁闺女的排场了。”
  众人七嘴八舌,且声音颇大,狄家的亲戚老早得了消息,早早来了住下,这下总算等到了新娘子,一看花轿后面抬的箱子,那脸便笑得更红了,说话的声音也是更大了。
  狄县令一家住在县衙后面,花轿走了正门,抬到了后面进洞房,这厢在正堂前放下的嫁妆箱子被人摸了个遍,如若不是被大红绸和大红纸压了箱封了印,便也有那好奇之人去掀箱子去了。
  狄家世代寒士,整个狄家村就出了一个狄增为官,这次他的长子成婚,村里老少爷们出来了近一半,狄夫人为了这一**人的吃喝已经愁断了肠,再一想回礼,她就想昏过去才好,可儿子娶亲是喜事,她也只得作强颜欢笑,受了众妇人的贺喜,还要道声哪里哪里,同喜同喜。
  **
  县衙门不大,拜完堂,喜娘扶着新娘子,与新郎官进了洞房。
  自此又是一派热闹,喜娘撒了一床的花生,生枣,又唱喝着让新郎新娘一同坐下,喝了交杯酒,又捏了生花生送入嘴。
  “生不生?”喜娘乐得合不拢嘴,声音震天。
  “生。”萧玉珠声音细如蚊吟,只觉耳中这喜娘那笑得欢快的声音熟悉得紧,跟她奶娘看人跌倒了,乐得猛拍大腿哈哈大笑的声音差不离多少。
  喜娘许是最爱这样,又捏了颗生枣送到她嘴边,哈哈大笑再问,“生不生?”
  “生。”萧玉珠又小声地言道了一句。
  这时,跟过来的狄家妇人与小姑娘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妇人嫁了人,在自家人面前放得开,且自持是长辈,七嘴八舌道,“我看是个好生养的。”
  “哎呀,五嫂子,你是没看到,刚刚送进来时,我看屁股好大的!”
  “能生几个?”
  “我看四个可以。”
  “四个怎么行?我看八个。”
  “八个多了罢,要生到什么时候去……”
  “土宝嫂,土宝嫂,你看土宝嫂,她都生了八,大官爷家里好,我看生拾个都是可以生的,养得活,不缺钱啊!”
  “是啊是啊,你看看那嫁妆,我的个天爷,我们里长嫁闺女,也不过是五抬。”
  “你拿里长跟大官爷比,看我捏死你个拙妇……”
  “呸呸呸,大好日子,说什么呢?”
  在众多不成言词的说话间,萧玉珠硬是从一片乡音找出了一片天地,听顺了离她最近的一段几人对话,等到听到这时,整个屋子都乱了,为他们最后要生多少个孩子吵了起来,都已不再说她屁股大不大了,而是决定他们必须生多少了。
  萧玉珠低下头,看着坐在她身边的那只放在腿上男子的手,这时已经捏得青筋爆起。
  “这也是个可怜的。”她怜惜地心想,在一**要把屋顶掀翻的咕咕叫声中,身为男子的他,还要被人决定生多少孩子,现下没昏倒没冲出门去没痛哭,不知需多大的定力。
  **
  等到夜深人静,除了小声说了两个“生”字就一个字也没说,坐着让众女眷在嫁帕下偷偷瞄了个遍的萧玉珠终于被人挑开了喜帕。
  萧玉珠抬头,这时她的脸僵得连个笑都不能好好露出,她颇有点可怜地朝居高临下看着她的少年眨了下眼,试着开口微笑,“夫……夫君……”
  那少年许是没料她还笑得出来,竟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道,“饿了吗?”
  萧玉珠颔首。
  那少年,也是萧玉珠的夫君狄禹祥转头往贴了喜字的桌子瞧去,见盘子里的点心炒货都没个完整的,只有一点点凌乱地散乱在了桌面上,看样子,都是被亲戚带来的小孩全拿走了。
  没人管,便是如此。
  狄禹祥自嘲地一笑,回头看新娘子,见她眼巴巴地随着从桌子处收回眼睛看着他,神情里满是依赖。
  除了此,没有旁的。
  没有看不起,也没有委屈。
  他不禁温和一笑,道,“你坐一会,我出去与你找点吃的。”
  见他起势要走,萧玉珠忙拉住了他的衣袖,浅摇了下头,轻声地与他道,“莫麻烦了,我这有吃的。”
  “有吃的?”狄禹祥讶异。
  “我做的,您尝尝。”萧玉珠闹了个大红脸,从袖中掏出个小油包,与狄禹祥有些羞怯地道,“早上没来得及,怕化了喜妆不好看,夫君,您瞧我现可是能吃了?”
  狄禹祥顿了一下,见小新娘的声音小,他的声音便也小了起来,“你做的?”
  “我做的,我什么都会做。”
  “你还会做什么?”
  “衣裳,鞋袜,针线活都会做,也会烙饼,做几样小菜,尚还在家中时,我爹就常着我做的食……”他提议出去给她找吃的,萧玉珠便回了他的善意。
  “竟是会这么多?”狄禹祥垂了头,看着她青葱如白玉的手,那沉稳不似少年的眼眸中总算有了点笑意,“我听岳父大人说,你还会写字谈诗词。”
  “那个,”萧玉珠觉得眼前她这个夫君的声音有说不出来的好听,她扭捏地抓紧了嫁裳的袖子,声音更是细不可闻,“也是会一点点的。”
  作者有话要说:  




☆、5

  “快吃罢。”狄禹祥在她身畔坐了下来,从打开的油纸里捻起一块小糕点,放到了她嘴边,看她刹那间就羞红了脸,他不由笑了。
  “吃。”他扳了一小块,轻轻地放她嘴里。
  萧玉珠红着脸轻启红唇含了进去,待到咽下,才轻轻地说,“您也吃。”
  狄禹祥好笑,也自己咬了一口,又去喂她。
  等到她吃了几块,伸手去拿了桌边茶水,见她恭敬地伸过双手过来接,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手一闪,饶过她的手,喂这时脖子都红了的小新娘喝了两口,才与她轻声地道,“莫称尊称,你是我的妻子,叫我夫君即好。”
  萧玉珠哪叫得出口,因着狄禹祥此举,那先前还能看人的眼现下也不敢看下了,垂着眼眸坐在那,颇有点不知所措。
  自从母亲没了要照顾父亲后,她好几年没觉得这么无措过了。
  **
  “胭脂化了……”
  因着此言,萧玉珠洗了妆容,在狄禹祥略带惊艳的眼光下红着脸也替他洗好脸,远远的,更夫的钟响了。
  “夜半三更,小心火烛……”
  “我给您脱鞋。”萧玉珠朝他弯了弯腰,福了一福。
  “不用,我来。”狄禹祥见妻子连手都红得在抖,他止了她的手,拉了她在床边坐下。
  这时萧玉珠不敢看他,便也不知他的脸,这时也是有些许红的。
  待到他吹了灯过来,萧玉珠已经蜷缩在了床里,等到他上了床,这才惊觉自己应是睡在床边,便手忙脚乱地往床边挪去,却在一刹间,扑到了狄禹祥的怀里。
  “夫……夫君……”萧玉珠一下子就僵了,缩在人的怀里不敢动弹。
  怀里是投怀送抱的小新娘,狄禹祥感觉着她的娇躯,好一会,待她身体软下来,才哑着嗓子说,“莫怕。”
  他替她盖了被,在被里解了她的衣裳,两人赤*裸相对时,他听到她娇弱地抖着声音叫了一声夫君,狄禹祥的呼吸便沉重了起来。
  待到他进去,她呜咽地哭,狄禹祥的呼吸便更重了起来,床铺重重地响,那哭声便一道比一道弱。
  黑夜里,狄禹祥碰到了她的嘴,便下意识地含着那处柔软吸吮了几下,听到她的喉咙发出娇弱的拉泣声,他便停了下来,怜爱地问她,“是疼吗?”
  “疼。”萧玉珠抱紧了他的脖子。
  狄禹祥因此倒抽了口气,缓了一下他深吸了口气,才哑着喉咙道,“莫怕,过一会就好了。”
  说罢,无暇说话,伏在她身上驰骋了起来。
  许是开了戒就一发不可收拾,一次过后歇得一会,他便又弄了一次,待听到前院守门的大狗叫吠了一声,狄禹祥这才惊觉已快过丑时。
  怀里是浑身都是水意的小新娘,她这时已睡了过去,间或缩着肩膀抽泣一声,身体却娇娇弱弱地伏在他的怀里不动弹。
  今夜有月光,屋子里一点光也没有,仅是听着这一点点小声响,狄禹祥的心便柔作了一团。
  被里湿热,狄禹祥伸出手,扯过了枕头盖,给她摸了一道,自己却是懒得擦了,就着抱歉她的姿势,头一偏,便睡了过去。
  **
  “咯咯咯咯……”
  萧玉珠是被鸡鸣惊醒的,许是身体太过酸疼,她一直睡得不安宁,待鸡打了鸣,她惊慌地睁开了眼,在浅浅的晨光中,她看清了自己的手就放在了一片温热的皮肤上,再往上看,是昨天她嫁的良人的脸。
  他还在睡着,睡得很沉,萧玉珠挨得他甚近,能清楚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再往上看去,是挺直的鼻子,伏在脸上的长长睫毛和浓密的眉毛。
  她这夫君,那模样真真是好的。
  萧玉珠不敢看他昨晚那作恶的嘴唇,她咬了咬嘴,不动声响地抬起头,就着光色判断了一下,知现在是拂晓,快到卯时了。
  她微动了动身子,哪想只一下,身体巨烈的疼,刚起的身子便又趴回了原位,惊得她屏住了呼吸,两手扒住他的肩膀,眼睛瞪大。
  惊了一下,她慢慢地抬起头,对上了头上那睁开的星目。
  “醒了?”他温和地说,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的困意,但眼睛却是温柔的。
  萧玉珠呆了一呆,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赶走羞怯,饶是如此,她发出的声音还是极小声的,“您再睡会。”
  “嗯?”
  萧玉珠脸便更红了,“你再睡会,我下地穿裳。”
  狄禹祥闻言便才抬头往外看去,见天色已亮,他轻吁了一口气,拍拍怀中惊惶失措的小妻子,“娘是快起了。”
  萧玉珠趴着不动,等了一会,也没见他移开腰间的手臂,便偷偷地瞧他看去,却见他闭着眼睛,好似又睡了过去。
  “我起罢。”她小声地道,新媳妇的第一天,她不想赖在床上。
  “好。”狄禹祥应了声,睁开了眼。
  他松开了手,但在萧玉珠还没下地之前,他替她盖紧着被子,先她一步下了地。
  见他在找衣裳要穿,萧玉珠急急地起了身,这次心里有了数,便是疼也没倒下去,她抓着包裹身体的被子,朝那找到了裤子在穿的少年别过脸道,“您放着,我来。”
  狄禹祥闻言轻笑了一声,整个人便也清醒了过来,他虽是县官之子,但家境清贫,身边也只有一个书童吉祥,但吉祥是父亲师爷之子,平时也是不伺候他洗漱的。
  “没事,往日我也是自行穿戴。”没在她脸上没有看到委屈,狄禹祥便朝她说了自身的情况。
  “哦,哦。”萧玉珠点了一下头,又点了一下头,别过来的看他的脸还是红的,“那您有了我,往后便让我来罢。”
  她轻声地说着,迎上他的脸是红的,许是羞怯,还咬住了嘴,但看着他的眼是一动不动的。
  她的眼清亮无比,在微白的晨光中,她就像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便是害羞,也要蓬勃向上地迎向他。
  狄禹祥穿衣的手便顿了,只顿了一下,他就拿了衣裳,走到了床边,把手中的衣裳递给了她。
  萧玉珠接过,红着脸朝他羞涩一笑,把衣裳放到床边,弯腰去抓了那落在床下的肚兜,背过身去,在被子里匆匆地穿了起来。
  她两手松下穿衣,那被子便滑了下来,露出了白净嫩洁的皮肤……
  狄禹祥看得眉头不自禁一跳,忙转过了身,不着痕迹地调弄起了呼吸,心中急念着策论,想把心中那股起来的邪火压下去。
  **
  萧玉珠打开了门,萧老太君给的陪房丫头如意,如花便已站在了门边,见到她,忙福了礼,“**。”
  萧玉珠的脸尚存红韵,但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出声落落大方,“先去看看老爷夫人醒了没有,若是醒了,先替我请个安,说我稍后洗漱得当就过去给二老敬茶。”
  说罢,她顿了顿,“若是未起,就不要扰人,替我打洗漱水来罢。”
  “是。”
  两个丫环应了一声,心中便是想看那新姑爷一眼,这时也因大**的吩咐不敢造次,先走了。
  萧玉珠回了头,与这时站在身后不远的狄禹祥道,“家中有什么人,你可与我现在说说?”
  “过来坐。”
  “是。”
  萧玉珠朝人走过去,心中想着,老太君给的两个丫环还是有些姿色,且是被府里的人破过身,也不知她们心中是怎么想的,而这大早上站在门边却没端着洗漱水来,还得她再行吩咐,这丫环便也不是什么好丫环,得看着时机处置才好。
  萧府里的辛秘萧玉珠一向是知道的,且知道的只比她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包打听丫环多,老太君给的是什么人,她从知道名字后就知道老太君是不会再给她嫁妆了,把二叔破了身不收房的人往她身边塞,从她这边打发出去,老太君还能给她什么好东西。
  “昨日,你也是听到了?”狄禹祥见小妻子朝他走来,脸好像又红了点,他失笑摇摇头,等她坐下,就与她说起了家中现在还在的亲戚起来。
  “爹一共有九兄弟,他排行最小,不到三岁,祖母便过逝了,十二岁那年,祖父便也去了,自那他住在八伯家中长大,八伯供他念书,这次八伯也来了,等会你也能见到他。”狄禹祥说到这,看妻子听得甚是认真,眼睛连眨也不眨,便又笑了,“这一次,不仅八伯八伯娘来了,爹前面的另七个伯伯,除了过逝的大伯,大伯娘和其余的伯伯伯娘都也来了,还有十几位堂哥堂嫂带着他们的孩子也来了,狄家村的一些有威望的族老这次也上了淮安县。”
  “一共有多少人?”萧玉珠吞了吞口水,只觉酸楚的身子这时也不再酸楚了,脑子里快速地计算着这次要打发出去的东西。
  “五十余人。”狄禹祥笑笑道。
  萧玉珠看着面前她少年夫君那看不出喜怒的脸,伸出手小心地抓了抓他的衣袖,道,“五十余几人?”
  见他微怔看向她,她又咽了一下口水,小声地道,“你告诉我罢,我知道了心里也有个数,送客的时候,也好帮娘打打下手。”
  狄禹祥听了好一会都没声响,过了一会,见小妻子紧张地看着他,他这才无奈地笑了起来,道,“五十三人。”
  “五十三人啊。”萧玉珠小声地念了一遍。
  她微侧着头,狄禹祥看着她皎好洁白的脸孔,算是完全明白他爹为何要向狄主薄非要求这桩婚事不可了。
  这是遵从三从四德,且能当大家的大家闺秀。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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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县衙后面的屋子不大,因挤满了客人,等到天再亮点,各种嘈杂的人声就起了,其中有男人的咳嗽声,女人的叫唤声,还有孩子不愿起来的啼哭声,随即打骂声也起,就在一会儿,嘈杂热闹得就像被捅了一个巨大无比的**。
  如意如花端来了热水,欲要过来服侍,被萧玉珠挥了手,“站一边罢。”
  她过去服侍了狄禹祥洗漱,昨晚的脏衣她已收好,只是床铺等着让狄家的婆子来收拾。
  狄家的婆子本该这时要来了,但萧玉珠估计着客人太多,她的婆婆身边就一个婆子服侍,这满院的人随便一个就能耽搁不少时辰。
  才一天,从少年夫君的话到晨起的耳闻,萧玉珠已觉自己有点融入这个家了——一穷二白算不上,但因着那么多的亲戚,却比一穷二白更伤人脑筋。
  待到清洗好,提了一步的狄禹祥看了她一眼,萧玉珠嫣然一笑,跟在了他身后。
  刚出了门,就有声响起,“哎哟,新媳妇出来了,瞧瞧这脸蛋儿,这身段……”
  那轻挑的声音一起,有人陆续从几间房里走了出来,哄然一笑过后就是招呼他们,“祥哥儿,这是你媳妇吧?跟嫂嫂说说,昨晚……”
  “哈哈哈哈。”
  “呵呵……”
  “扑……”
  一阵的笑声四起,萧玉珠低了头。
  狄禹祥脸色不明,朝她们举了揖,朝那声音最大的妇人看去,淡笑问道,“三嫂子,我三福哥醒了?”
  他这话一出,那妇人便敛了笑,讪讪地答,“醒了。”
  她怕再多嘴回屋被男人揍,便赶紧收了脑袋,不敢再朝那小媳妇打量了。
  因着这三福媳妇的一出,接下来没有什么人再向这对去敬茶的小夫妻说话,偶有几个男声出现,也是嘱咐狄禹祥好好念书,即已成家那就要立业了。
  一路走出小院子,转弯去往主屋时,这时没有太多人,狄禹祥等了两步,等到身后的小娘子走到他身边,他垂首轻声跟她道,“她们没有太多恶意,只是较……”
  只是较轻浮罢了,农家出了嫁的妇人,总是要粗鄙一些,轻浮一些。
  不过说出来,她这种大家闺秀也是不懂的,狄禹祥便止了嘴。
  “无事,”萧玉珠抬起红红的脸,笑得眼睛也弯弯,说话时略带羞涩,“妾身无事。”
  说来她听得出,确无什么太大恶意,无非也只是想让她窘迫罢了。
  瞧她还朝他笑,狄禹祥愣了一下,等她低下头,他顿了一下才抬脚走。
  **
  狄禹祥与萧玉珠一到主屋门口,门口就有大娘的声音在喊,“增嫂子,你赶紧的去主屋坐下,新媳妇来了。”
  萧玉珠听了心下有些诧异,便略抬了下头,见到一个容貌疲惫,头插几根素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妇人正笑着往她看来。
  见着她脸上的笑,远远的,萧玉珠浅止了一步,朝她略福了福身,道了个浅礼,这才跟着往前。
  见她此举,狄赵氏眼睛一眨,嘴边笑容更深,心里也有了几许慰然。
  儿子的这个媳妇,看样子真是个好的,不枉如此操劳一翻,按老爷的意思把亲戚都从乡下接来贺喜。
  “快去坐,快去坐。”乡下的妇人不懂太多规矩,看着这婆媳对的一眼也觉得有意思,但还是推着狄赵氏去坐主位。
  “好,好,好。”狄赵氏满脸的笑应着,被人推得身疼的她脸上笑意不减,步子退了两步还是立在了原地,等萧玉珠到了,她伸出手来握了姑娘的手臂三下,什么也没说,拍了拍两下,在一团欢笑中被人推着上了前。
  萧玉珠带笑的眼睛因此笑意更深了点——这个婆婆,怕是比她爹所说的还要好一点。
  “都坐好,坐好,新人来了,都坐好……”
  堂屋不大,挤的人却太多,他们一刚进屋,外面又围了厚厚的几层人,探着头往里看,看新媳妇敬茶。
  狄家村里的老礼师这时清了喉咙,众人见状声小,礼师板脸开腔,念起了祝贺新人的唱词。
  只是这唱词带着自古传承来的礼调,只有那听得听了的老人才听得明白几个字,狄家一众兄弟,也只今天坐在主位的狄增听了个明白。
  礼师一唱,他抚须笑着频频颔首,狄赵氏顾不得看她,只顾着往儿媳那规矩摆放于腹前的双手看去,那双白嫩嫩的手一直在她眼前晃,让她眼里泛起一片深思。
  等到礼师唱罢,就临到新人敬茶了。
  敬完公婆的茶,受了礼,萧玉珠回以了亲手纳的鞋底。
  接下来所拜的狄家族老和狄家八个伯伯,一通敬茶跪拜,起上起下,萧玉珠那腰都僵了。
  终等于拜完,狄赵氏又领了她去见外面站着的那些伯娘。
  这次虽不像见男丁那样虽跪下磕拜,但还是要福礼,一道拜礼下来,收了十几双穿不穿得下都成问题的鞋子,萧玉珠收获的是微动一下就刺骨地疼的身体。
  她脸色发了白,但脸上笑容不减,叫人的声音也是狄赵氏让她叫就让她叫,等到狄赵氏带了她进屋,关了门,扶了她,萧玉珠的脸上的笑容才颤了颤。
  “娘。”她稳了稳,笑容又恢复了。
  “哎。”狄赵氏止了她的礼,“我们家没那么多礼,你先坐着歇下。”
  说着,她按了萧玉珠到桌前坐下,朝得萧玉珠一笑,进了内屋。
  不得多时,她手里握了个瓶子出来。
  “趴着。”狄赵氏突然说。
  萧玉珠看了看那个瓶子,好像闻到了点草药的味道。
  她顿了一下。
  狄赵氏见此叹了一口气,“趴着罢,我帮你揉揉,若不然,十天半月的都疼。”
  萧玉珠听了连忙起身,“媳妇哪敢。”
  “别这么多虚礼……”狄赵氏没再赘言,过来按了她,把她的绸衣掠起,往她身上擦油,与她道,“家里还有人,怕他们闻得出,这药我只与你擦一掉,让你缓缓,等会你拿回去,晚上的时候让祥儿替你揉重点,活络下血。”
  说到这,她眼睛一滞,看到了媳妇白洁的背上的指腹,因此她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这祥儿,真是下手没个轻重。
  她心里腹诽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是轻了,这时也觉得媳妇的这皮肤也太柔,那身子甚瘦,没什么肉,但皮肤却柔嫩光滑像上好的锻子。
  狄赵氏止了手,把衣服放好,把瓶子放到她手上,温和地与她道,“膝盖那也揉揉罢。”
  “是。”这么好的婆婆,萧玉珠内心宽慰,但又无奈,她想这时她全身都应是红了。
  昨晚被那人摸遍了全身,这还不到半日,婆婆便也……
  她小心地捋起裙子上药,饶是知道自己膝盖已破,但看到真实的样子萧玉珠也是吓了一跳,两边膝盖都已肿黑,破了皮的膝盖上一药就钻心地疼。
  她倒抽了一口气,忍着疼上了药,额上的冷汗也冒了出来。
  正缓着疼劲时,她额上有了帕,她抬头,见是狄赵氏,便朝她勉强一笑。
  狄赵氏眼里有着怜爱,口气却是平静的,“娘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跪拜了半天,当时没擦药,后来加了痂,三月才好,还留了疤,好几年才淡,这药是我配的,涂了好得快,也不留疤,你上点心涂,伤口也莫要碰着水了。”
  “是,媳妇知道了。”
  狄赵氏擦了她脸上的汗,看着她的小脸苍白得一点血色也没有,细不可察地轻叹了口气。
  原先她还担心这大家闺秀的媳妇娶不得,一家老小都需她操心,再来一个大**,不过是给她添负担。
  可真是个好的,她心里怪高兴之余也甚是可怜她,这以后的日子啊,怕是不比家里了。
  **
  只不得一会,狄夫人的门就被敲响了,原来是婆子抱了被子过来,乍一看到萧玉珠,狄家的苏老婆子还惊了惊,随即笑得合不拢嘴,把被子放到了一边,朝萧玉珠打了个礼,“老婆子姓苏,见过少夫人。”
  “这是苏婆婆,来了家里有二十年了,祥儿也是她带大的,你叫她苏婆婆便好。”狄赵氏在一旁说道。
  “苏婆婆好。”萧玉珠朝她笑。
  “少夫人好,少夫人好。”苏老婆子连连弯腰,笑着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往后还劳你费心了。”萧玉珠扶了她起。
  “你过来坐着罢。”狄赵氏招呼萧玉珠去坐,也没去看她放到一边的东西,朝苏老婆子道,“东西都准备好了?”
  苏老婆子听了那脸上的喜气散了大半,她看了萧玉珠一眼,朝狄赵氏小心翼翼地道,“现在还没送来呢,要不我再去催催?”
  狄赵氏静默了半晌,摇了摇头,“算了。”
  他们赊欠了那么多东西,那掌柜的不想送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出去一趟。”想着再另找人的狄赵氏回过头朝萧玉珠笑了笑,“你回屋歇着罢,等会会有人叫你去用午膳。”
  “您去哪?”萧玉珠又站了起来,笑着道,“让儿媳陪您去吧,我刚擦了您的药,好了许多了。”
  “我要出门,你留在家里。”狄赵氏脸色柔和了一下,拍了拍她的手,“好生歇着,别累着了。”
  出门她是出不得的,萧玉珠便点了头,与狄赵氏道,“那媳妇就不给您添麻烦了,只是能不能留着苏婆婆帮儿媳点忙?”
  “嗯?”本要走的狄赵氏停了步子,回过头,“什么忙?”
  “儿媳想着这不家里这么多亲戚要打发吗?我那里有十来匹布,想着裁剪下来,一人打发三尺,也能做一身衣裳出来,想来亲戚们也不会嫌弃家里的打发罢?”萧玉珠笑着道。
  狄赵氏仔细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也只见她笑容可掬地朝她笑着,便转了身,坐了回来。
  “你那些没送过婚屋的箱子都按你的送亲婆子的话,送到偏屋去了。”狄赵氏坐下,握着桌上的茶杯说了一句。
  “儿媳知道了。”
  萧玉珠没再多话,就说要带苏婆婆去偏屋,反正她现下也无事,也好把布给剪下来。
  狄赵氏也没再提出门,跟了她过去。
  等到打开箱子,见到十几匹适宜乡下人穿的蓝布,狄赵氏长吁了一口气。
  那布便是粗布,也是上等的粗布,乡下的好人家也未必穿得起的好布。
  以为她再聪慧,再懂事,也只体贴至此,哪料,等到晚上,她搬过来半箱子铜钱,欲要几人一起拿着红纸包裹后,狄赵氏不由苦笑道,“你这哪来的心思?”
  “进家门前,爹爹跟我说了许多家里的事,儿媳想着都是一家人,进了门就要做一家人的事,说来这也是有些越逾,娘且莫要怪我手伸太长就是。”萧玉珠也想过别把所余不多的银钱花在这上面,但她嫁进了狄家就是狄家人,狄家人好她便好,狄家人差她便差,何必存着那点小心眼子,做无益于自己的事。
  狄赵氏久久不语,等到儿子敲响了门,打开门让他进的时候,拉他到了一边,跟他悄声说,“回去替她揉揉手,今儿她忙着剪她的布打发家里的亲戚,铁剪碰伤了手,拿那么重的剪刀忙了半天,手怕也是酸的。”
  狄禹祥脸色重了重,点了头,“孩儿知道了。”
  “还有,”这句狄赵氏更轻了,“平时手放轻点,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你也舍得。”
  说着也不管儿子反应,嘴边翘着先进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7

  这夜萧玉珠睡得很沉,朦胧中,有人在揉她的手,捏得她发酸的手更疼。
  只是她太累,也觉把手从人手中抽出来不好,沉沉入了睡,便不管他。
  第二日客人就要走了,七大叔八大婶全送到门口,萧玉珠跟在狄赵氏身后低头不语,叫到她,她提头浅笑,有着几分大家**的矜持。
  直到午后,客人才走完,萧玉珠差了如意如花跟着苏婆婆扫地收拾,狄赵氏叫了她回她的屋,问她明日回门的回门礼。
  狄禹祥也在。
  “老太君可是喜茶?”狄赵氏温和地问坐在旁边的儿媳。
  萧玉珠微笑轻颔了一下头,“是。”
  “家中还有一盒,等会我拿出来。”狄赵氏朝儿子温和地说。
  “是,娘。”狄禹祥这时看了小妻子一眼,见她笑容未变,心下有点浅浅的惊奇。
  她从早笑到现在,跟进跟出,便是他忙得心中也有一许郁躁,但他看不出她有一点变化。
  “还要添些什么?”狄赵氏看着儿媳,眼睑微微有点往下垂。
  “族里嫂嫂回娘家,会带上些何物?”萧玉珠伸手去揪了狄赵氏的衣袖,姿态有着几分小女儿面对长辈的娇态。
  狄赵氏笑了,“一些鸡啊鸭啊什么的,庄稼人家,不能与你家比。”
  “您当初回娘家也是?”萧玉珠好奇地眨眨眼。
  狄赵氏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那儿媳便也如此罢。”萧玉珠天真地笑了起来,摇头手中捏着的袖角欢喜地道,“跟娘一样就好。”
  狄赵氏便也笑了起来,眼睛朝儿子望去,见他嘴边也有点浅笑,便也放下了半个心。
  当夜就寝,她跟狄县令道,“儿媳是个懂事的。”
  “嗯?”狄增等着她的后话。
  “但也太懂事了。”
  “不好?”狄增睁开闭上了的双目,侧头问她。
  狄赵氏摇了摇头,半晌无语,想了好一会,她道,“过了。”
  说着偏过头去,狄县令已打起了鼾,她伸手给他捏了捏被角,无声地叹了口气。
  虽说萧家有败落之相,但萧玉珠嫁给他们家,也算是下嫁了。
  小姑娘年纪虽小,但这么小就从从容容的,狄赵氏暗地猜测过她心思,也是猜不透这小姑娘的心思来,只知她是个好的,但好得太过了。
  **
  回门之日,狄家的守门人赶了马车送他们去萧府,路中萧玉珠跟狄禹祥轻声说着家中的兄弟姐妹,每个都说完后,她又笑着道,“我就跟您说说,不一定每个都见得着。”
  狄禹祥点头,伸手摸她的嘴角,“累不累?”
  萧玉珠不明他的话,眨了眨眼,笑着摇头。
  “靠着我歇会。”狄禹祥见她天真无邪的样子轻摇了下首,揽过她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今日是淮安城的赶集日,路上行人很多,马车走得很慢,萧玉珠靠在狄禹祥肩头听着外头的声音,样子很是无忧无虑。
  狄禹祥一路都在想着萧府萧二爷的事,偶尔低头看小妻子一眼,见她面无忧愁,他不由伸手触摸了她的脸庞几次,换来了她天真又好奇的浅笑吟吟。
  一路到萧府,萧府的二管家迎了他们进来,笑着朝狄禹祥与萧玉珠作揖行礼,道,“给大姑爷大**请安。”
  “老家人请起,不必多礼。”狄禹祥虚扶了他一下,二管家微笑起身,退首两步,这才仔细看了狄禹祥两眼。
  他曾远远见过狄县令的这位公子,但远看不及近瞧,现下看来,这公子长得极俊,比风度翩翩的狄大人还尤胜三分。
  只是,长了好相貌,却没相及的才情,考了三年的秀才,便是为父乃一县之长,这秀才的功名也没考上,看来也是绣花枕头一个。
  “姑爷,**,老夫人等你们多时,请。”二管家请过安就走在前领了路。
  萧玉珠一直微笑半低着头,在二管家萧安转身时,她那双笑眼眨了一下,心想若是二妹妹能回门,来迎的怕是老管家罢。
  **
  一路进萧老太君的院子,沿路有些安静,路过园子也听不到姑娘丫头的趣笑声,快要进萧老太君的院子时,萧玉珠偏头朝身后的如意笑道,“今日个一路来可安静,也不知妹妹们哪去了?”
  如意福身,娇笑道,“许是老太君屋里等着您呢。”
  这时萧安转过头,冷冷地看了如意一眼,如意一见敛了笑,心下忐忑,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萧安只一眼就看向了萧玉珠,笑道,“苏河城的老板昨夜进了城,几位**说要给您准备份好礼,一大早就出门挑好料子去了,等会您就能见着她们了。”
  萧玉珠一听,心下了然。
  苏河城的商人手上有着最好的苏绣料子,淮安城的哪家**不爱?去得晚了就没了。
  没出嫁前,货一进铺子,她十次里也有七八次是要跟着去看看的,布料是扯不起做衣裳的料,但手头宽裕,也能买几块帕子。
  不过往后,想来就是瞧也不能去瞧了,买不起干瞪眼,不知有多少人家要笑话她。
  萧玉珠想着县衙后面的落败模样,公公是清官,婆婆惟命是从,家有四儿,她夫君年近十九还未有功名,三位小叔一位十六,一位十三,一位十岁,都且在书院就学,虽说他们是县令之子书院能免了他们的修金,但笔墨纸砚哪样不要钱?
  狄府家中银钱成日入不敷出,她爹爹可真是把她找了好人家嫁了。
  进了院子,婆子们便迎了出来,热热闹闹地给他们请了安,萧玉珠微笑着朝她们颔首,忽略了她们朝她多看的眼神。
  她可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老太君不打算要了的孙女儿,可没那个闲心给她们打发铜钱浪费。
  萧老太君正坐在主位,狄禹祥在进门之时看了笑容不变的小妻子一眼,一进得门去看到主位上的萧老太君,朝她一揖到底,道,“孙婿给老太君请安。”
  萧老太君见到他的模样,小讶了一下,随即笑着俯身过来虚扶,“姑爷万万莫虚多礼。”
  “多谢老太君。”
  狄禹祥这时又朝得老太君座下的狄元通拜去,“儿婿见过岳父大人。”
  狄元通微笑不已,起身亲手扶了他起来,他看了女儿一眼,见她白肤柔眼,嘴边挂着羞涩微笑,与眼前的俊公子真真是天作之合,心下不由大慰,重重拍了拍狄禹祥的肩,连道了三声“好”。
  萧玉珠跟着行了礼,把给萧老太君的那盒茶从如意手中拿了过来献上,老婆子接过望了萧老太君一眼,老太君看着那包了帕子的小纸盒一眼,笑着朝萧玉珠道,“让你们费心了。”
  “老太君哪里的话。”萧玉珠朝她福身。
  萧老太君不经心地往如花手中的包袱看了一眼,见那包袱不大,想着里面也没什么东西了,不由心里哼笑了一声。
  狄家什么人家,她是清楚几分的,狄县令是清流那派的人,两袖清风不说,隔县的乡下那头还有着不少穷亲戚,时常上淮安来要他救济,狄家那夫人听说是一年都做不了一身新衣裳,昨日来唠磕的闻夫人还说,那狄夫人娶大儿媳的新衣裳,怕是又得穿个十年八年的,老大娶媳妇要穿,要穿到最小的那个娶媳妇。
  大儿是个没出息的,替女儿选婆家,也选了个没用的,这孙女儿要怨,就怨她那个不会为她着想的亲爹吧,怪是怪不到她头上来的。
  萧老太君觉得眼下二孙女能嫁个好的就成了,结了狄家这门穷亲戚,要是不识相,以后是少来往就是。
  老太君见着那翁婿说话,那大孙女微笑看着他们,见她浑然不知以后日子的劲,不由轻摇了下首。
  这孩子还是有些像她那个天真的娘的,以为有情饮水饱。
  一个快近及冠之年的少年郎,连个功名都没有,长得再好又如何?以后有得是她的苦头吃。
  中午老太君留了他们的饭,用过膳,狄禹祥提出了告辞,萧老太君留了他们两句话,在狄禹祥的再三告辞后,还送了他们出了院门。
  她做足了礼数,给了小辈面子,狄禹祥在门口感激不已地再三跟她打了揖,这才携萧玉珠离去。
  直到萧玉珠出了门,也没见她那几个妹妹出来与她见面。
  出了萧府,眼前的朱阁玉亭,假山流水就不见了,这时午时刚过,今日赶集的淮安城人流熙熙攘攘,到处有喝卖的吆喝声,马车赶到了门前,萧玉珠朝父亲再福了礼,微笑道,“您就赶紧回罢,记得按时用膳,按温添衣,切莫伤着了身子。”
  萧元通见着女儿满脸的笑,眼睛里也满是高兴,以为把她嫁给了真正的好人家,“莫要记挂我,爹常在县衙,我们能时时见。”
  作者有话要说:  



☆、8

  回去的路上遇上了县衙里的衙门,说是狄禹祥往日的同窗来找他了,县老爷让他赶紧回去。
  得了讯,回去的马车便快了,狄禹祥到了衙门前就下了车,让守门人老黄把车赶到后门。
  萧玉珠下车时,苏婆婆已站在了后门,弯腰扶了她下来,笑着跟她说道,“坐车累了罢,赶紧的去歇会。”
  “诶,好。”萧玉珠回身让丫环把礼拿了下来,带着她们进了屋。
  狄赵氏见到她就让她去歇着,萧玉珠也没再多礼回了屋。
  狄府的马车简陋,里头的座位不稳,一路跑回来,她这也是忍了一路。
  她歇了一会,出门见狄赵氏领着苏婆婆在忙,几个小叔从书院回来,这几个神似狄禹祥,但比狄禹祥更冷淡的小叔子朝她作了揖,由二公子狄禹鑫领着回了屋。
  婆婆那边说家里呆会有客人来,让她在屋里歇着就好,萧玉珠差了两个丫环听婆婆使唤,在房里做了一会绣活,晚间狄赵氏端了饭菜过来,与她在偏房用饭。
  不远处的主屋里,伴着夜风,传来了男子的爽朗笑声。
  “是祥儿的昔日同窗,刚从京城回来。”狄赵氏也听到了笑意,微微一笑。
  “京城?”萧玉珠偏了偏头。
  京城啊,只听过,没去过,离淮安远得很,外祖曾经去过的地方。
  “是,京城,祥儿的这位同窗父亲以前是苏河的县令欧大人,与祥儿拜了同一个老师,后来欧大人调去了京中当官,他便跟着去了,昨日返乡,听闻祥儿成婚了,这不,便携礼上门了。”
  “有心了。”
  “可不是。”狄赵氏给她夹了菜,“家中可好?”
  萧玉珠见她问起了家中事,忙笑道,“都很好,老太君身子安康,父亲也是为着我欢喜。”
  “你爹是个好爹。”狄赵氏想起那位不善言辞,但面貌忠厚的萧主薄,朝儿媳温言道。
  萧玉珠羞涩一笑。
  用过膳,瞧婆婆的意思因家中来了外面的男客,不让她出去,她便呆在了屋中,后招丫环打来了水,洗漱就寝。
  如意如花送水来时,两人都满脸桃红,萧玉珠笑着看了她们一眼,提不起兴趣问她们外面来的是什么人,反倒是如意多嘴了一句,道,“姑爷的同窗,长得也是极俊。”
  姐儿都爱俏郎君,丫环们明显春心荡漾,萧玉珠回想了一下府中几个堂弟的模样,长得最好的那位小弟萧玉也是只及她那夫君的七分,她便也笑了起来。
  丫环们还要多说,但被萧玉珠握拳打哈欠的举动止住了嘴,道了安就退了下去。
  离洞房已过两夜,萧玉珠身子还有些酸涩,又来回被马车颠簸了一趟,刚躺下不久就睡了过去。
  半夜身边有人躺下,她闻到了酒味,睁开眼就看到了她那少年夫君亮如星辰的眼。
  “回来了?”
  “嗯。”
  “可要喝点水?”
  “喝了。”见她嘴边还有笑,他柔和了嘴角,夜深,他声音也轻,“扰着你了?”
  萧玉珠轻咬了下嘴,浅浅笑着摇头。
  放在桌上的烛光未熄,近在他眼前的红唇太扰眼,狄禹祥眼色沉了下来,回身吹熄了烛火,压住了她的身。
  不多时,娇喘声细微地响起,床脚发出了轻响,他伏在她身上的力道太重,重得萧玉珠喘不过气来,只得紧紧攀住他的背重重喘息,脑海中想着还好婆婆是个知事的,他们的婚房离他们的,小叔子的都远。
  若不然,按她夫君在黑夜中这猛虎出山的狂劲,她每日就可羞得无需出门了。
  **
  隔日萧玉珠才知狄禹祥的同窗连夜赶了回去,当日狄禹祥出了门,夜间回来给了萧玉珠一包点心,是桂花糕,甚是香甜。
  夜晚萧玉珠趴在狄禹祥身上咬着嘴笑,狄禹祥目光柔和,手指绕着她的长发打卷,看着她发笑。
  萧玉珠笑得一会,就小猫一样地伏在他的身上,狄禹祥摸着她的背,问她,“还疼吗?”
  萧玉珠摇了摇头,“娘今日也未让我动,我什么也没做,又歇了一天。”
  “嗯。”狄禹祥沉默了一会,与她道,“你再忍忍。”
  他莫名说了这话,萧玉珠甚是奇怪,抬头与他道,“忍什么?”
  “再过些日子,家中会宽裕一些。”狄禹祥淡淡地道,手掌心在她嫩滑的背后游移不停。
  被他摸到敏感的地方,萧玉珠缩了缩身子,“哦”了一声,又乖巧地伏在了他的身上。
  过了一会,萧玉珠被他摸得昏昏欲睡,在睡着之前她喃喃道,“您怎么样都好,妾身很是安心。”
  她确是安心,从他放纵一夜还要早起练书习字的习性来看,她不觉得他是个没出息的。
  如此半月,这夜狄禹祥回来,用过膳后没有与萧玉珠一道回屋,被狄增叫了过去,过了好一会,萧玉珠等人都等得快要睡着了,狄禹祥才回了屋。
  一进屋,他就吹熄了烛火。
  坐在床上的萧玉珠顿了一下,轻声道,“您还未洗漱呢。”
  “你先歇着罢,我在外头已经洗过了。”狄禹祥放柔了口气道,他的声音有些清冷,平日又是个不爱笑的人,只是当他刻意放柔语调的时候,萧玉珠就觉得心口也能发柔。
  她披了衣下地,没有去点灯,在黑暗中与他脱衣,他亲了亲她的嘴,她便咬着嘴笑,然后他抱了她上床,又是一阵交缠。
  第二日清早一大早,天色未亮她就醒了过来,依旧趴在了他的胸口,手摸着他脸上的指痕,问睁开眼睛的他,“谁打的?爹打的?”
  狄禹祥拉过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见她只是好奇并不急切,重又闭了眼,懒洋洋地道,“爹打的。”
  “为何打你?”这半月,他对她很好,萧玉珠便多问了起来。
  “我做了点事,被他知道了。”
  “不好的事?”
  她问得太直接,狄禹祥无奈地睁开眼,望着小妻子,“对,不好的事。”
  萧玉珠摸过婆婆给她的药油,给他擦脸,这时眼里总算是有了些担忧,“以后别让他知道了,莫让他打你。”
  狄禹祥看她两眼,随后哈哈大笑了起来,抱着她在床上打了个滚,压在她身上又作乱了一翻,待到泄毕,在喘息不停的她耳边咬着含糊问,“不问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他那还在她身体里,萧玉珠脸红不止,又被他舔得身体都是软的,这时外头晨光已起,她喘着气望着外头,等他的唇离开了她的耳朵,她才道,“不问,您做什么都是好的。”
  “出嫁从夫,嗯?”狄禹祥咬着她的嘴笑着问。
  “出嫁从夫。”萧玉珠红着脸,神情却是认真无比。
  没多久,狄禹祥就起了身,出了门去书房,如意如花进门来见到又乱作一团的床铺,丫环俩面面相觑,不复前几日见到此景的娇羞,这时她们都有些愣然。
  这姑爷**,怎地天天都如此?
  丫环们呆住了不动,萧玉珠看了她们一眼,垂下眼掩了眼里的冷光,垂眼淡道,“如意把床单被子换了罢,如花你把水倒了,重给我打一盆过来。”
  等了一会,没人发出声响,萧玉珠抬了头,敛了脸上笑意,“没听到?”
  如意如花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忙不迭地道了是,一人去了门,一人朝床边走去。
  等走到床边闻到那股味,如意又呆了呆,小心翼翼地瞧萧玉珠看去,正好对上萧玉珠平静无波的眼,她心里猛地一惊,忙收回了眼。
  这日近午萧玉珠随狄赵氏下了厨,上午她在狄赵氏身边做了一上午的绣活,婆婆好几次欲言又止,待到了厨房,想是忍不住了,叫了苏婆婆和丫环出去,便朝她道,“知道昨日的事了?”
  萧玉珠摇摇头,“只知爹打了夫君。”
  狄赵氏看着娇嫩如鲜花的儿媳一眼,她今天穿了一件六成新的浅绿上裳,蓝色长裙,是淮安城里小姑娘偏爱常穿的衣裳。
  她穿得甚是好看,只是衣裳确也是旧了。
  她带来的布料,好的稍差一点的,也全打发出去了。
  也难怪大儿觉得对不起她。
  婆婆看着她又不说话,萧玉珠等了又等,没等来她的话,就先开了口,“脸都肿了,肿得很高。”
  “没擦药?”狄赵氏顿了顿。
  “擦了,”这次萧玉珠笑了笑,“等会还去给他擦一道,娘,你说好不好?”
  她笑得甚是娇美,带着几分天真,赵狄氏用未沾水的那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想着她还小,有些话便没有全说出来,只是提点她道,“过两月就是乡试了,你陪他好好念书,等考了功名,你们就好了。”
  萧玉珠听得满头雾水,但听得话是好的,头连点了数下,转头就拿刀一丝不苟地去切菜。
  作者有话要说:  


☆、9

  淮安州下属县城有淮南,淮安,苏河,古安四个县城,淮南是州城,但地方最小,与淮安州最大的县城淮安县毗邻,不及淮安一半大,但淮南有着京安运河的港口,二十年前京安运河修建后,淮安州的知州府就从淮安搬到了淮南,从此淮安只有县衙,没有知衙,行政地位自此下降。
  淮安州每年院试的地方设在淮南的知州府衙,朝廷委派监察的提督学政是三年一换,得知今年的学政不再是当朝右*派的人,狄增闻讯也是大松了一口气。
  三年又三年,因上上任学政纪文纪家与狄增有私仇,他走后接任学政的是他的同门师弟,又是右*派之人,接连六年的院试,狄禹祥便连个秀才的功名都没考中。
  这任学政虽是左*派之人,与他清派也有众多不合之处,但无私仇,只要狄禹祥发挥得当,这次应是八*九不离十。
  确定了这次学政的来历,狄增这几天都不许狄禹祥出门,生怕他再做那有失身份之事。
  狄禹祥脸上有着被其父煽出的指痕,这几天也没想出去,只是外边的事还需他过问,他便在后门使了铜子,叫一个经常见着的小乞儿去与人报了信。
  那天他从广武楼刚出来,就被衙门里的衙役不小心看到,那衙役不知他为何在贩夫走卒聚集的茶楼出来,想必是通知了他父亲。
  这日一回到家中,他娘告知他爹找她去问过话,狄禹祥心里就知他爹心里大概有数了,认为他干起低贩高出的商人之事。
  家中一直贫寒,狄禹祥十三岁那年跟着同窗一友干起了买卖之事,雇人从乡下的农民那里买菜,赶着马车当日回来,第二天早上就能全卖出去,一次也能挣上二十来个铜板,只是这事不出三日,就被他爹知道了,他被打了一顿,关在屋里面壁了半月,出去后,那位商人之子的同窗就不见了,他们举家迁出了淮安城,从此他们再也没见过,狄禹祥从此之后就一心只读圣贤书,不再沾家中银钱之事。
  只是家中一年比一年贫寒,父亲为官十来年,名声虽好,但随着弟弟们日渐长大,家中日子却是一年不如一年。
  他娶妻后,家中虽不至于家徒四壁,但他也知道他们家在外欠的帐已有五十两银钱之多,就是敬仰他父亲清名的东门张掌柜,也是无力赊欠他家米粮了。
  他知道他爹想让他有出头之日,但现眼下家人都养不活,再清清白白下去,不过也是一事无成罢了。
  小妻子这些日子常数她首饰盒里的银钗子玩,他怕家中境况再不改善,她盒里的银钗怕是得少上一根。
  狄增招了狄禹祥去前面衙门,狄禹祥听了他所说今年的学政不再是右*派的人,他也是松了一口气,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等来了这么一天了。
  父亲与纪家有不可开解的夙仇,一直打压父亲,这些年来一直也没有放过他们家,现下总算指有松隙,狄禹祥也知这是难得的机会,不能错过。
  只是来的虽不是右*派之人,而是左相左*派的门徒,但也不是父亲所属的御史清流一派,还是不能吊以轻心。
  走时,狄增嘱咐他好好温书,狄禹祥拱手应了是。
  回了后院,看到小妻子站在院中在翻晒萝卜条,狄禹祥加快了步子走了过去,把她从大太阳底下拉回了屋中,问她,“丫环呢?”
  萧玉珠从婆婆手中讨了活,这萝卜条还没翻到一半就拉到了屋中,夫君口气还有点凶,她不由怔了一下,才呆呆回答,“让她们跟婆婆出去买东西去了,婆婆说你念书辛苦,要去买个猪脑袋回来给你补补。”
  “苏婆婆也去了?”
  萧玉珠点头,朝凶她的夫君有点怯怯地笑了笑。
  “哪用得着这么多人?”
  “娘说,还要买担萝卜回来做腌萝卜,这样过冬家里就有菜下饭了。”萧玉珠一五一十地报道,“我看要买的东西多,就差如意如花跟着去提东西。”
  “到时让老黄过去取一趟就是。”
  “老黄出去了,说是替爹跑腿送信去了。”萧玉珠说着就往太阳底下看,拉着她夫君的手摇了摇,“还没翻好呢,夫君,我翻好就回来陪你。”
  “你坐着。”狄禹祥搬来了椅子放到廊下,拉她坐下,临走前摸了摸她被晒得徘红的脸,嘱咐她道,“一边看着,莫要来了,要听话。”
  说着就去了院中,没几步就到了篾竹盘前翻起了萝卜条。
  萧玉珠着实没料到他会这么做,吓得从椅子上“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瞪着眼睛看着他熟练地两手齐动,翻起了萝卜条。
  她看了一会,嘴边的惊讶变成了微笑。
  老实说,她这夫君,真是一天比一天让她侧目,萧玉珠想怕是她也是料错了她爹了,她这个托付终生的良人,怕是父亲精挑细选才为她选来的。
  **
  狄赵氏这次买回来的东西有点多,一担带着土,没洗干净的萝卜,一颗猪脑袋上面还有着毛要收拾,一副猪肠子要洗,两条猪脚要清理,还有二十来颗要做老坛酸菜的白菜要腌。
  在萧府时,虽然萧府没分家,但各家都是有小厨房,萧玉珠也常在厨房下厨,但做的都是父女两人用的饭菜,哪有过这么大动静,尤其那还没拔毛的猪脑袋,血腥丑陋,她看着连眨了好几下眼,才别过眼神镇定好心神。
  苏婆婆拿铁烧红去烙毛,那血红的铁烙一扑上去,那猪脑袋上的毛就“嗤嗤”地响,看得一旁讨了拔萝卜叶子活在做的萧玉珠喔着小嘴,替猪脑袋感到肉疼。
  狄赵氏看着她惊奇至极的小样,不由好笑,问她道,“珠珠怕不怕?”
  萧玉珠忙摇头,“不怕不怕。”
  又转说道,“娘,等会我来切萝卜条。”
  “不用了,”狄赵氏笑着摇头,“你等会把白菜洗好,去把它们晒干。”
  “好。”只要不让她闲着干瞪眼就好,萧玉珠领了婆婆给她派的最轻的活的好意。
  等到晚膳,狄家吃了一顿肉料的晚饭,炖得香香浓浓的猪脑壳肉,还有用酸菜炒得极其下饭的猪肠子,狄家那几个比其兄更为寡言的小叔子埋头就是吃,萧玉珠是一边忙着给夫君夹菜,一边给婆婆夹两口,不等多时,两碗肉就没了……
  真能吃!萧玉珠手拿着筷子,看着空碗,那筷子是下也不是,提上来也不是。
  “苏婆,添菜。”狄赵氏不愧为当家主母,有经验得很,提高声音喊了一句,苏婆婆一句“来了”,就又端上两碗肉过来。
  萧玉珠先前在厨房看着每样都添了两大碗,以为这是要送给哪家去吃的,哪想……
  不到转眼间,她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吃罢。”狄禹祥见小妻子还睁着眼看着大碗,他不由笑了笑,给她夹了点瘦肉放到了她碗里。
  “哦,哦,哦。”萧玉珠连“哦”了一声,被三个小叔子奇怪地扫了一眼,然后他们的筷子就又伸到肉碗里去了,一伸一缩,不过在她眨眼之间,如若瞧得慢了,还能当是幻觉。
  当机立断,萧玉珠飞快地给狄禹祥夹了两块肥肉,又给婆婆夹了一块,把她看中的那块瘦肉也夹到了碗里,这才轻出了一口气,不再担心一会就没了。
  前几个桌上没多少肉,对菜小叔子们也没这么动手快过,只知他们一顿能吃四碗饭,她还以为他们特别爱吃饭,现下她可是知道了,小叔子们不光特别能吃饭,连肉也特别能吃。
  难怪家中不宽裕,就这个吃法,甭说公爹俸银就那么些,就是再多个倍,也经不住这几张嘴。
  狄禹祥在旁看着小妻子瞪得骨碌碌的眼,不知怎地就是觉得好笑,他把她夹到他碗里的肉把生腻的那头咬下,把剩下的那点香浓的瘦肉放到她碗里,得来了她的一个傻笑。
  于是,这阵子因着生计而生的那点躁意便被完全抚平了下来。
  她是真不在意,不在乎家中寒酸,过不了锦衣玉食的日子,也不在乎每日都要做事,空不下什么时间赏花看书。
  与家里人吃饭吃了这么久,她知道娘与他常让着弟弟们多吃,好的多的都留给他们,她也不抢,只是给他们多夹两筷子菜,自己碗中却常是空的,私下问她为什么,她道他吃饱了才能好好念书,娘吃好了才能好好操劳家务。
  岳父说她随了她娘,性子善心地好,对家人从来都是一心一意,让他对她好一些。
  其实用不了岳父那一番话,朝夕与她相对,了解她的性情越多,狄禹祥也没法不对这个小妻子好,他如此喜爱她,以后只会让她过好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  



☆、

  儿子们吃相不好,狄增皱了眉,本想咳嗽一声加以提醒,但这时狄赵氏朝他轻轻地摇了一下头,在妻子的示意,狄增止了嘴。
  隔半月就要吃一次大肉,他知道她每次都要准备很长时间才给家里人进一次肉,说来,确是他无能了,狄增看着头埋在碗里的三个小儿,筷子顿了一下,把碗中妻子夹给他的一块肉给了坐在身侧的小儿狄禹晨。
  “谢谢爹。”鼓着腮帮子在嚼筋骨肉的狄禹晨朝狄增一笑,狄增给的肉咬了一口,把另一半分给了他边上的三哥狄禹林,“三哥,爹给的这块大。”
  狄禹林把肉塞进嘴里,朝他点头,就又埋首扒饭去了。
  那边萧玉珠听了他们的话,这时狄禹鑫吃饭呛了一声,她转身朝站在门口的丫环招了一下,示意她把放在侧边桌上的茶水拿来,倒一杯放到二公子手边。
  “吃罢。”见她忙着,狄禹祥又小声地了她一句。
  狄家规矩没萧家多,但饭桌上还是不许多言语的,萧玉珠不好意思一笑,这才安安静静地用起了饭。
  这一顿饭,连最后一点猪脚汤都没剩。
  这点萧玉珠心下是有点可惜的,她还想着明早一早做猪脚面当早膳给狄禹祥吃,她做这道面是最拿手的。
  碗筷由苏婆婆带着丫环收拾,这几天萧玉珠把丫环都交给了苏婆婆使唤,让她管着,让她分配她们活干,头两天如意如花有些不满,有天早上送水到他们房里,给萧玉珠梳头发的时候刻意问了萧玉珠不知老太君现在府里好不好,若是有空,她们还想上门去给老太君磕头谢恩。
  萧玉珠当时没说话,等狄禹祥走了,她招了两个丫环到屋里,问了她们一句,“你们是不是还等着二老爷回来抬你们当姨娘?”
  当下如意如花面色煞白。
  “去做活吧。”萧玉珠说完挥退了她们。
  后来,这两个丫环就老实了,让她们干什么就干什么,连先前那点慢手慢脚也没了。
  她们知道她们是被老太君撵出来的,还当没人知道,哪想,这位看着不管事的大**竟是清楚。
  苏婆婆得了两个丫环使唤,减了手上的活,心中也是高兴,对着当家夫人的面也常对萧玉珠有赞誉之词。
  萧玉珠早上一起就跟着狄赵氏为家事操忙,给她的事,就算是因先前没做过做得有些慢,但样样都做得好,看得出是用了心尽了力,狄赵氏也真真是舒心不已,当自己家来了道福气。
  萧玉珠进了门,忙过头些日子,家中的一些琐事等她上手了,狄赵氏也可放心让她去做,这时她一天也能抽空休息一会,不必事事亲躬,什么事都要跟着做,狄增看在眼里,见妻子无需像以前那样忙得天天打转,连个一时半刻歇息的时辰也没有,心中也是安慰。
  一家人和和睦睦过着,眼看离狄禹祥一家四兄弟打算去淮南赶考的日子,这次四兄弟打算一起考,着实让狄增夫妇操心不已,这次狄家多了一个萧玉珠,也是跟着一并操心了起来。
  **
  家中有婆母和下人操劳,便是买个针钱也有自己的丫头跑腿,萧玉珠身为新媳妇,更是不想在新嫁出的头一年因着点小事踏出门去,狄家虽是规矩不如萧家森严,但她向来自律甚严,有些事她不允自己松懈,所以想着出外买些大物件,因着不放心身边的两个丫环,婆母那边更是不好麻烦,所以一直都没出手,这天总算等来了奶娘过来看她,乍一见到登门拜访,她喜得眼睛差点都找不着缝。
  戚氏本是萧母陪房,但萧母视她为妹,不舍她为人妾,放了她的**,在府外给她找了个老实巴结的小生意人嫁了,当年还舍了私下的银子做她的陪嫁,戚氏本被放出了府,但萧玉珠生下来后萧母身上无奶,戚氏就放下了家中的小胖儿子进了萧府给萧玉珠喂奶,后来见萧玉珠在府中没个体贴人陪着,为免她吃亏,就差了厉害的女儿进来服侍她,只是小**一嫁,跟她那菩萨心肠的娘一样,怕陪嫁丫头的名声耽误春鹃的婚事,就打发了春鹃回去。
  淮安风俗是新媳妇三月不得出门一步,这时娘家人若是无事,也是不能登门的,若是此间登门就是打夫家的脸,有夫家对小娘子不好上门来说理之嫌。
  便是萧元通为县衙主薄,这月也只在前面县衙做事,从没来过狄家人住的后院。
  戚氏总算是熬过了头三月,思前想后,提了一篮子的鸡蛋过来,见到狄赵氏点头哈腰行过礼,等狄赵氏请了她坐,两人聊过一阵,知晓狄赵氏的和气后,那眼竟也是笑得找不着缝了,对着狄赵氏连连说道,“我就知道夫人是个善心人,那心地是顶顶好的。”
  说着连竖大拇指,再道,“我家**是找着好人家嫁了。”
  狄赵氏见戚氏笑得满脸喜气,也是好笑,旁边萧玉珠眼睛也弯弯,虽还是端庄地坐着,但眼里的喜气是藏不住的。
  聊了一会,见还到午,狄赵氏便出言道,“吃了午饭再回罢。”
  “这哪使得。”戚氏连连摆手。
  “来了也没什么好招呼你的,吃顿便饭再走。”狄赵氏说着就起了身,“你跟玉珠好好聊聊,我去厨房一趟。”
  “诶,夫人诶,那我叨扰了,谢谢您,您慢点走……”戚氏忙起身,笑着恭敬地送了她出门。
  狄赵氏一走,萧玉珠见戚氏在朝她磕头,忙止了她,拉了她到身边坐下,笑着跟她说,“一出日子就来看我了,可是想我了?”
  戚氏本欢天喜地,听她这么一说,眼睛一红,“可不就是,奶娘这心啊,自那天送了你出门之后就没好过。”
  “好了,知你念我。”
  “下次带春鹃来看你。”
  “可找着好人家了?”
  “找是找着了,但还得看看。”说起女儿的事,戚氏有些慎重。
  “看看好。”问过丫头,萧玉珠便靠近戚氏的耳朵,轻轻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这可怎使得?”戚氏一听瞪圆了眼,“怎要花你的……”
  这时萧玉珠掩了她的嘴,朝她轻摇了下头。
  “奶娘莫要这么想,我听娘的意思,今年我家四郎都可高中,我这想着的事,不过是我多管闲事罢了。”
  戚氏皱眉,好一会道,“狄家就不能自己……”
  “只是我的一点心意,”萧玉珠坐回正身,淡淡地道,“一家人嘛。”
  戚氏擦了擦眼角,“你就从了你娘,什么都学了她。”
  “奶娘……”她这一哭,萧玉珠有些哭笑不得,又拉了她的手,“娘不好吗?我学她不好啊?”
  “好是好,可是……”戚氏想起了萧家是怎么对付她家**姑爷的。
  “人都是有命的,奶娘也知道,狄家不是萧家,许是我的命要比我娘好些。”萧玉珠安慰她。
  “是,是要好的,当年算命先生也说过,你是个有福气的。”戚氏一听也松了点心,等走时萧玉珠拿出了两根银条让她去换东西的时候,也不再有话了。
  隔日戚氏早早按着萧玉珠的吩咐,趁守门人刚起去洗脸的时候,把她要的东西送了过来。
  萧玉珠做贼一样按着家里人的作息时间绕过人,把东西放进了搁她嫁妆箱子的杂物,下午装作不经意想起,把一小匹青布和几块碎玉拿了出来。
  “我这才想起来呢,都忘了那箱子底下还有这些东西。”萧玉珠朝狄赵氏笑着道,“想来也可再为夫君和二郎他们缝一身新裳,这几块碎玉,也可给他们编几块玉坠子带在身上。”
  “已经都缝了一身了……”狄赵氏有些犹豫。
  “再缝一身罢,正好有料子。”她们先前缝的那几年料子是粗布中的上品,缝得再好也只到工整,不到体面的地步,萧玉珠弄进来的这一小匹是蓝布,是前几年苏河城布织坊里出来的一种新布,这种布料颜色在一般光线下深蓝近黑,卖得价格却不低,比一般的蓝布要高近十个铜板一尺,又比更上品的绸布低不了几个铜子,所以买的人少,但萧玉珠以前买过,知道这种布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湛蓝明亮,在屋子里又墨色如黑,穿在她夫君身上恰恰好。
  “嗯,”狄赵氏沉吟着,又量了量布,“够不够?”
  “应是够的。”萧玉珠也量了一下。
  萧玉珠带来的箱子多,因她的表现也平常,只像是突然想起,狄赵氏也没怀疑,婆媳俩又日夜赶制,给狄家的四个赶考生又缝了一身新裳出来,便是玉坠子,一人也编了一个出来。
  很快就要进淮南赶考,戚氏那边说乡下亲戚杀牛,给他们送来了近十斤的牛肉,婆媳俩谢了她的好意,连着家中买的,一起给考生进补,赶制考场上的吃食。
  萧玉珠这阵忙得团团转,一到晚上就犯困,狄禹祥要帮着弟弟们温习讲解功课,夜里睡得晚,偏她又要等他,忍着困也不睡,便每到戌时,就出书房回卧房,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她一阵,哄得她睡了再去书房领弟弟们念书。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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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玉珠不比当姑娘那会的清闲,现下每日的日子都有繁琐之事,与婆婆操持一家老小的吃喝穿戴,就是这些小事,也能从早忙到晚。
  这时八月天气已是秋高气爽,但日当中午时还是有些许炎热。
  那厢萧玉婵也到出嫁之日了,但萧玉珠这段时日为着家中的事一直没有过问萧府的事,知道萧玉婵的嫁娶之事也是父亲通过公爹告知了她一声。
  她时间都花在家里,狄家四位儿郎添了两身新行头,都是由着狄赵氏带着她一针一线亲手缝的。
  为着他们穿得舒服,还多给他们添了两件吸汗的棉质里衫。
  这天明日狄禹祥就要去淮南了,早上的时候他出了门,下午回来,给了萧玉珠一袋铜钱。
  萧玉珠一拿到手里就知,这足有一贯。
  “我不在的这几日,想要何物,打发了苏婆婆出去买就是。”狄禹祥与小妻子说着,拆了带回来的油包的线,露出了几块桂花糕。
  “夫君……”萧玉珠乖巧地在他身边坐下,打开袋子瞧了瞧,“我想给二郎他们每人支二十文当零用,你看如何?”
  狄禹祥微怔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萧玉珠朝他不由笑了一下,打开袋子数铜钱。
  一人二十文,每文可买得三个馒头,想来在淮南城里,二郎他们要是有什么看中的,也是有钱出得了手的。
  “这几日你要不要回萧府?”狄禹祥趁着这档子空,问一直没开口说要回娘家的小妻子。
  “不回了,”萧玉珠闻言摇了头,“我让爹捎样东西给二妹妹添妆就好,就不出门了。”
  夫君赶考这些时日,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呆在家里陪着婆婆的好。
  “家里不忙,你要是去的话,我跟娘说一声。”狄禹祥摸了摸她乌黑的头发,她头发厚又长,挽了个妇人髻在耳后,却还是面露着少女的天真。
  “不去了,我在家好好等你回来。”萧玉珠还是摇头,数好了铜钱,又起身去拿红纸过来包。
  等她坐下,狄禹祥掰了小块糕点放进她口里,见她鼓着腮帮子朝他欣喜地笑,他不由也微微一笑。
  “好。”
  “娘说,进考场那天要穿新衫,讨个好吉头,你要记得,这包袱从头到脚都是新的,你那天打开穿上就好。”萧玉珠指点头几个用布包好的包袱,“鞋袜我都配好了,到时你换来穿就是,不用费心找。”
  狄禹祥看了看那几个绣了“祥”字的包裹,轻轻颔了首,转眼见她朝他笑,他伸手把她抱到膝上坐着,在她耳边轻轻说,“我不在,你在家要好好的。”
  “嗯,我会听娘的话的。”萧玉珠保证地点头。
  看着她乖巧的样,狄禹祥轻碰了碰她的耳朵,心里又重提了一股重气。
  他想这趟出门,怎么样都不能再无功而返了。
  两夫妻说不了几句话,狄增派人过来叫狄禹祥去前面县衙,萧玉珠在屋里又把给夫君要带去的物什又清点了一遍,出得门去,在厨房里找着了狄赵氏。
  “娘。”
  “来了。”
  萧玉珠走到灶前,闻了闻已经从里头溢出香味的沙锅,不由笑道,“再熬一会,到了晚上就香了。”
  说着就挽起了袖子,与婆婆一道洗起了白菜。
  “祥儿的物什都打点好了?”
  “都打点好了。”
  “那去歇会罢。”
  “只是叠叠衣服,都是早先备好了的,没忙什么,不累。”萧玉珠把筛子放到跟前漏水,跟婆婆说道,“爹刚叫夫君去前面衙门去了,二郎他们可也是去了?”
  “也是叫去了。”狄赵氏看着眼前肤白貌美的小媳妇,笑了笑问她,“明日我要出去一趟,可有什么要买的?”
  “家里都有,不缺。”萧玉珠摇头。
  “你二妹妹是后日要出嫁吧?”
  “二妹妹啊,是啊,”萧玉珠点头,“是后天。”
  “那要备点什么送过去的好?”
  “爹要去喝喜酒的吧?”
  “是要去的。”
  “那咱们家就那天送礼就是,我这头,明日捡两样东西,让爹爹帮我捎回去给二妹妹就好。”
  狄赵氏止了手中的活,“这是……不回了?”
  “不回了,”萧玉珠笑眼弯弯地跟婆婆说,“去了也只是跟二妹妹说几句吉利话,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在家帮您晒晒菜。”
  “哪缺你这一时功夫。”狄赵氏失笑。
  “儿媳还是不去了,”萧玉珠说到这,咬了咬嘴,不好意思对婆婆笑道,“府里也没来人来请,去了也是不好。”
  她话只说了一半,狄赵氏哪听不出是什么意思来,萧府那是看不上狄家呢,没打算派人来请。
  “嗯,不请,咱们就不去了。”狄赵氏怜爱地朝儿媳道,声音都轻了许多。
  “我在家陪您,您别嫌弃我。”萧玉珠红了红脸,在婆婆面前明言自己不受娘家人重视,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哪会嫌,”狄赵氏哑然,“欢喜都来不及。”
  萧玉珠闻言红了红眼,放下手中的菜,朝她轻福了一礼。
  狄赵氏忙扶了她,“你这孩子……”
  萧玉珠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低下头快快地洗着菜。
  日子一长,就越发觉得让她嫁进狄家,是她父亲思量已久的事。
  **
  隔日一家人送走了家中四郎,人一走,狄赵氏朝垂首不语的媳妇叹道,“平日他们也不怎么呆在家里,不知为何这一走,却觉得家中都空了。”
  萧玉珠眨了眨眼,把心中残留的那点不舍眨掉,朝婆婆点头道,“儿媳也是这样觉得。”
  这日下午,有卖桂花糕的挑货郎在门外叫嚷,“卖糖喽,香甜甜的桂花糖喽,卖糖喽……”
  萧玉珠一听,忙差苏婆婆去买。
  苏婆婆买回来奇怪道,“平时也不往这边来叫,咋地今个儿就来了?”
  县衙后门这一块就住了他们这一户人家,除了路过,挑货郎都不怎么往这边过来。
  “苏婆婆,您吃两块。”萧玉珠笑逐颜开,给苏婆婆挑了两块大的放到她手中,拿着油包就去寻她婆婆,“娘,娘……”
  “桂花糖?”
  “卖糖的在后面叫,我叫苏婆婆去买的,您尝尝。”
  “诶,好,好。”狄赵氏在树下阴凉处剪辣椒串,萧玉珠怕她手中沾着辣味辣了嘴,把桂花糕放到婆婆嘴边让她咬。
  等她咬了一口,她笑着问,“好不好吃?”
  “好吃,好吃。”狄赵氏连连点头,朝掩不住喜气的小儿媳好笑道,“吃个糖都这么欢喜,你这孩子。”
  萧玉珠咬了一口糖,朝她笑眯了眼。
  第二日淮安城起了很大的爆竹声,萧玉珠一听,就知这应该是来自萧府不假。
  萧府离县衙不算远,按萧老太君打算给萧玉婵的排场,想来今日淮安城也是平静不了。
  萧玉珠早心里有数,倒也平静。
  淮安城的出嫁娘的娘家喜酒是早上吃,狄增一大早就去了,萧玉珠起来后帮婆婆抬筛筐出去晒萝卜白菜,忙起来也顾不上想东想西。
  等到家里准备过冬的干货都搬出去晒之后,那边打扫好屋子,挑好了水,做好了自己份内活的如意走了过来,给萧玉珠倒了杯水,半晌后朝萧玉珠小声地道,“二**出嫁,二老爷应是回来了罢?”
  萧玉珠听了好久都没说话。
  这如意啊,那心看来还是没死。
  萧府府中丫环都是乡下贫农手中买回来入府的,一般都心思少,像如意如花这种心思多的没几个,她们太不懂事,有了攀高枝的心思,萧老太君又不好在二叔不表态的情况下发卖了,就把这两人打发到了她这里来。
  她们连作妾的身份都没有,她以为跟了她,这两丫环多少也明白了点,可哪想,还是没认命。
  “去做事罢。”萧玉珠没回答她,淡淡说了这一句。
  丫环们攀附的心思是有,但还是根本认不清她们的命。
  连她这个萧府大**,因着嫁的人家背后无势,萧家都看不起,她们这种可以随意打骂发卖的奴婢,萧府能有谁还能记起她们?
  她们以后是好是歹都要看她,但还是没把她当真正的主子,蠢笨至此,萧玉珠也就没了那个调*教她们的心思。
  下午卖桂花糖的卖货郎又来叫了,萧玉珠当时正跟狄赵氏在做针线活,听到叫声就拿着绣框站了起来,朝狄赵氏一福,笑道,“娘,我想买两块。”
  瞧她那欢跃站不住脚的模样,狄赵氏笑着摇摇头,把铜针放发里磨了磨,淡淡地道,“买两块能顶什么用,多买两块,让娘也吃点。”
  “诶,好。”萧玉珠一听,放下了绣框,去叫苏婆婆去了,“苏婆婆,苏婆婆……”
  她走后,狄赵氏先是眉头一皱,后想起这怕是大儿让卖货郎挑到这边叫卖的,不由轻笑出声小声笑道,“这孩子。”
  倒是真知道心疼媳妇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

    萧府那边二**高嫁,过了几日,打发了个下人过来给萧玉珠送了一篮子喜糖。
  那厢狄家村来了人,挑了谷子桔子进了狄家。
  谷子和桔子都是今年狄家村的收成,领着村人来的狄八伯说谷子刚晒好,就来得晚了些,就没来得及赶上送大郎他们去淮南。
  这次乡下来了不少人,一则是给狄家送点谷子桔子吃,二则重点是到淮安来卖秋桔贴补家用的。
  这次来的人不全是狄家兄弟里的,但都是族人,虽是各家卖各家的,狄增在淮安城为父母官,族人来了不可能让他们住到外面去,惯常留了他们的房,供他们的住宿和饭菜。
  族里来了人,要做的事就多了,要打扫出几间屋子出来住人,屋子自是有丫环打扫,但做饭这些事萧玉珠就要搭把手了,近十个人的饭菜哪怕家里有帮手,做起来也还是费力,早上买回菜来洗好切好,就差不多到做午膳的时候了,吃完饭,歇不得一来个时辰,就要准备晚膳的菜了。
  这次来的都是庄稼汉子,个顶个的都能吃,没两天米缸就到了底,又让苏婆婆换了新米回来。
  走的时候,狄八伯他们去肉摊子上买了十来斤肉放到了狄家里。
  狄赵氏也是各家都打发了东西回去,萧玉珠见状,把得的喜糖分了,一人包了一份糖到他们包袱里。
  狄赵氏给糖的时候跟八伯他们笑着说,“小媳妇怕丑,就不出来跟列位叔伯道安了,这里有一小包糖,是我家小媳妇说回去给家里小孩儿吃的,望各位叔伯莫要嫌弃这份小心意。”
  狄八伯是个不讲虚礼的,他点头收好糖包跟弟媳道,“成,等冬枣熟了,我就叫她伯娘挑些新鲜枣子上来给你们吃。”
  “这哪使得。”
  “不忙,回头有事上淮安再给你们捎。”狄八伯准备着要走,等几个族人跟狄赵氏告了别,就领着他们去前面县衙,打算跟兄弟说一声,推着放在前面的推车就回去。
  狄家村的人这次的桔子卖得好,没三天就把推来的上千斤桔子卖完了,得了一笔钱,所以走的时候个个脸上都轻松。
  狄赵氏送他们送到门口,回来跟出来了的萧玉珠笑着说,“今年是个收成的丰年,好兆头啊。”
  萧玉珠一听好兆头就喜,连连点头,“是,是个好兆头,老天爷今年看得起我们狄家,肯定个个都有喜事发生。”
  说着双手合掌,弯腰虔诚地朝老天拜了拜。
  狄赵氏知她心思,朝她手上没香也拜得恭恭敬敬,脸上好笑得很,心下也甚是开怀。
  她过去拉了小儿媳的手,拉着她往屋里走,跟儿媳说着心里话,“娘跟你说啊,我觉得这次咱们家准还有喜事发生,你看那喜鹊这几天老在咱们家树上叫,苏婆还说,有雁子要往咱们家廊下搭窝呢。”
  “真的?”萧玉珠黑亮的眼睛瞬间瞪圆,“有雁子搭窝啊?这可是觉着咱们家好啊,在哪搭的,娘咱们过去瞅瞅。”
  说着拉着狄赵氏的手就不愿意进屋了。
  “好,好,好,这就过去看。”瞧她一脸迫不及待,狄赵氏拉了她到偏门的廊下去看,果真看到有雁子衔了东西往这边飞来,只是一见到她们,小东西一转小眼睛,一扭小屁股,调过背就飞走了。
  萧玉珠见它飞走了,有点急,不由跺了脚,“怕我们作甚?你搭你的窝就是。”
  狄赵氏“噗嗤”笑出声来。
  “娘……”萧玉珠拉着她的手晃了晃。
  “好了,我们走,等会它就会回了。”狄赵氏拉她回去。
  走得几步,萧玉珠有些不舍地回头看,于是她走三步回头看一步,等到看到雁子真有飞回来,这才高高兴兴地跟着狄赵氏往主屋走。
  “你这小淘气。”进屋时,狄赵氏拍了拍她的背,笑骂道。
  “我哪儿淘气了,我就看看它会不会回,我又没吓它。”萧玉珠摇摇头,扶着狄赵氏入了座,在她身边坐了下去,拿过桌上的杯子给婆婆倒水喝。
  这时苏婆婆进了门来,朝她们笑着说,“夫人,少夫人,老爷们都走了?”
  “走了,你带着如意她们把被子晒晒,晒好了收到箱笼里。”狄赵氏道。
  “诶,知道了,我这就去办。”苏婆子欠了欠身,说着就往外走去了。
  “娘,中午咱们吃什么啊?”
  “给你爹做点送过去,咱们随便对付着点,这几天你也忙坏了,吃完饭你回屋好好歇一会。”
  “我不累。”
  “听话,啊?”
  萧玉珠笑着点了头,“娘也是。”
  狄赵氏摸摸她的头发,微笑点了头。
  两人说着家常话,倒是没有说起在淮南考试的狄禹祥他们,都是太担心,都忍着没说。
  只是过了几天,秋高气爽的好天气不再阳光灿烂,天阴了下来,下起了细雨,一下子,天儿就冷了。
  这下,狄赵氏与萧玉珠都担心起了赶考的儿郎衣裳带的够不够暖。
  “用蓝布做的那身衣裳有点厚,这点冷还是仗得住的,祥儿懂得这些事,知道冷了要添衣,也会叫弟弟们添的。”一聊起来,狄赵氏安慰着儿媳,也是安慰着自己。
  “是呢,夫君什么都懂得,不怕。”萧玉珠赞同,看着外面的雨有些心不在焉,随即她转过头,见婆婆皱眉往外看,她不由道,“娘,我们要是备两件厚点的衣裳,差人送过去,你说……”
  “看看罢,往年也没有这么冷得快,要是这点冷,带的衣裳也是够的。”狄赵氏道。
  萧玉珠点头应了是,“知道了。”
  但隔日起来,雨还在下着,天气又冷了一些,看样子,这天儿快入冬,是真正的要冷下来了。
  萧玉珠跟狄赵氏又提了送衣的事。
  萧玉珠是操心狄禹祥,狄赵氏是四个儿子都操心,忙让萧玉珠去收拾了大儿的衣物,她去给另三个收拾了衣物,差婆子叫了狄增回来,一通嘱咐,差人把包袱送到淮南去。
  狄增觉得这天还不是太冷,说不定过两日这天就又晴起来,这番送衣有点大惊小怪,但狄赵氏着实操心儿子们冷暖,又说了几句有备无患的话,还是让狄增答应了下来。
  这雨一下就连着下了七八天,越到后头,婆媳两都庆幸及早送去了衣物,若不然连着冻个好几日,这再好的身体也是撑不住。
  **
  等到月底,天气是放晴了,但天气比上旬那会是要冷了,知道考试的时间一过,萧玉珠就老往门边逛,看能不能听到什么脚步声。
  等了两天,才等到狄禹祥他们回来。
  萧玉珠当时没守在门边,正在厨房里腌要进坛子里的干菜,一听到院门吱吖一声,她连手都没擦,举着沾着干菜盐巴的手往门边去看,一看到真是狄禹祥带着二郎他们回来了,她刹那眼就笑得弯弯,远远朝得他一福,跑进门在有水的盆里洗了手,急急往外走去。
  “您回来了。”她走到廊门前时,狄禹祥正在上台阶,他穿着她做的蓝色儒袍走在午后的烈阳下,背后的长发随着他的走动晃着浅浅的金光,萧玉珠咬着嘴忍着嘴边的欢喜,朝他一福。
  “回来了。”狄禹祥见着她徘红的脸,那本有些漠然的眼柔和了起来,他上前握了她的手,朝后向弟弟们道,“跟嫂子请个安,去屋里把包袱放下出来。”
  “是。”在狄家,狄禹祥一直是那个管他们念书,领他们长大的长兄,有着长兄的威严,狄禹鑫他们对他从不敢造次,得了他的话,二郎三郎四郎朝萧玉珠躬身行了礼,“请嫂嫂安。”
  萧玉珠一笑,朝他们微微一福身,算是回了礼。
  行过礼,狄禹鑫领着两个弟弟们朝他们屋子的方向走去,这边狄禹祥牵着小妻子的手往他们的屋走,问她,“娘呢?”
  “先前还在等你们回家呢,后来外边来了人,说是王婶娘家有点事,请她过去一趟。”萧玉珠扯出被他握着的手,要去拿他肩上的包袱。
  “重,我拿着,你别拿。”狄禹祥扯住了包袱,朝她摇头,重又拉了她的手,继续问她,“是师爷家的王婶子?”
  “是,是那个婶子。”萧玉珠点头。
  “你刚在腌干菜?”
  “嗯嗯,”萧玉珠点头不已,“本来娘在和我做,走了就剩我了。”
  “你的丫环呢?”
  不知怎么地,虽然她夫君的这句话听着像是说得温和,但萧玉珠觉得有些不对劲,就偏过头看他,见他嘴角有点冷,看样子就是对丫环很不满,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王婶子家好像出大事了,来咱们家说是要多借几个人,这不,娘就让苏婆婆带着如意她们去了,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这样,”狄禹祥紧了紧手中的手,“嗯”了一声,“你别担心,等会我出去问问。”
  “诶,知道了。”他们走到了屋子前,他松了手去推门,萧玉珠去够他肩上的包袱,包袱一到手中真是好沉,她险要有些拿不住,不由轻“啊”了一声。
  “给娘和你带了些东西。”见她讶住,狄禹祥笑了起来,接过她手中的包袱,“东西有点沉。”
  作者有话要说:  




☆、

  “呀?”萧玉珠有点呆,“给娘和我带了东西?”
  见她发傻,狄禹祥笑得嘴角眉梢都是笑意,他往后轻轻一拢,手抵住了她的后脑勺,笑着问她,“可是不信?”
  萧玉珠咬着嘴角笑着摇头,只管笑不管说话。
  她朝狄禹祥甜甜笑着,那样子,有着两分傻气,却甜蜜得足让站在她面前的少年郎为之心悸不已。
  “打开了给你看,嗯?”
  “嗯。”萧玉珠点了头,在狄禹祥欲要动手打开包袱的时候,她抓住了他欲要抽离的手,与他道,“你真好。”
  这个人跟她以为的总是不一样……
  她说得让狄禹祥失笑不已,他轻柔地拍拍她的手,解开了包袱。
  萧玉珠探头仔细去看,看见衣物外还有一个包袱,她伸手去解开,发现了两面铜镜,还有两个包起来的共有二十来只镶了些银边的钗子。
  “怎有这么多?”饶是萧玉珠是萧府大**出身,也是有些呆住了。
  一次买这么多,再便宜,那也是不少银两。
  “三文钱一支,我便挑了些买了。”见她惊得握住了嘴,狄禹祥却笑了起来,与她解说道,“这边的十二支是你的,这边的是娘的,晚些时候你给娘送去。”
  “我怎能用得了这么多?”萧玉珠红了眼。
  “用得了,一天一支罢。”狄禹祥除了笑,神色还是淡然。
  萧玉珠愣了好一会,以为不着痕迹地轻呼了几口气,这才笑着说道,“那好,一天一支。”
  说是这样说,但红了的眼睛还是透露出了她被感动的心迹。
  她把包袱收了起来,把给婆婆的东西归整了一下,在狄禹祥看不见的地方又深吸了好几口气。
  就是在萧府这么多年她已稳重成性,在出门的时候她还是连着看了狄禹祥好几眼,所幸她夫君不是个捉狭的,便是瞧得她看他,他也只温和一笑,眼睛里还有着柔光。
  “夫君,你们可用了午膳?”
  “用了。”
  “赶了路可还是有些饿的罢?我去给你们下碗凉面,清热填腹,你看可好?”
  “呆会罢。”
  “我去罢,娘可能一时半会也回不了。”萧玉珠笑着说。
  狄禹祥好一会都没说话,在萧玉珠有些捺不住要重问前,他开了口,点头道,“也好。”
  “那好,你跟二郎他们去主屋凉凉阴,桌上有凉茶,你们先喝几口,我一会就好。”萧玉珠朝他一福,轻快地迈了步子往厨房走去。
  她这两天等着人回来,所以厨房里备着给人吃的凉面也好,还是八宝饭也好,都有准备一些,眼瞅今天热,下凉面也是好的,而且下面快,她松了火炉灶子烧起了热水,又一边去切放在凉水里冰着的肉做新鲜的肉臊子,忙得不亦乐乎。
  厨房里的灶火是两个坑,一边烧热水,一边烧菜互不耽搁,等到水开,萧玉珠正要热油炒肉臊子的时候,看到狄禹祥进来了,她先是呆愣了一下,接着急道,“您怎地来了?快点出去,我这就做好了给你们端出来。”
  狄禹祥朝她摇头一笑,“不忙,你慢点做,吃完了我带你出去走走。”
  他这话一出,萧玉珠足实呆了,愣愣地道,“您带我去哪啊?”
  好好的人家,哪有妇道人家随便出去走的啊?
  见她发傻,狄禹祥靠近她,却在离她一步之遥蹲下,往火灶里看了看火,添了两根柴火,才起身与她淡淡地道,“等会带你去王师爷家接娘回来。”
  萧玉珠这提到噪子眼的心顿时松了下来,这时她放到锅里的油已出热,她也来不及说什么,赶紧把肉放进锅里爆炒,加了刚腌制不久的新鲜剁辣椒,热炒出来赶紧出锅,又洒了葱花上去,闻到香味,她这才真真地松了口气。
  她这手法,也是跟婆婆学了不久的,生怕出错,闻到香味,才确定自己是出了师了,不会让夫君吃到差的手艺。
  肉臊趁着火候做好,那厢烧火的锅也开了,她忙把这阵跟婆婆做好晒干的面条拿出来,往水里放面,边放边跟夫君说,“是娘做好的,我也有帮着做,你呆会尝尝,看有没有劲道。”
  说着下了面,又匆匆去了酸坛子去拿酸蒜头,拍了放到肉臊里,等会分到汤里,好开胃。
  拍好酸蒜头,又把熬在小沙锅里的骨头汤端到了灶面上分汤,她小心翼翼地拿着勺勾汤,怕洒了勺,小沙锅里的汤不够。
  她忙着这些事,也顾不上旁边站着的夫君,等到面条下好,用冷开水焯了一次,肉臊也往面条上铺好,她这才松了口气,才抬眼去看人,却见他眼眸安静地看着她,见到她看他,他似是轻吐了口气,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去瞧她的手。
  “被油溅了点红。”他道。
  “不碍事。”许是刚才急着把肉臊铲起来溅到的,不是很烫,皮肤也只是起了一点红,过个夜就好。
  “不疼?”
  “不疼。”萧玉珠摇头。
  “嗯。”狄禹祥没再多说,去找了木盘过来,把面放到了上面,自个儿端着走了。
  萧玉珠跟在他身边,先是觉着不妥,但又觉着这时说话不好,便默默地跟在了他身边不再言语。
  许是她确是跟婆婆学着厨房的手艺过关,也许是二郎他们确是饿了,三大碗面一放到他们面前,他们先是拱手道了谢,埋头没得多时就已全然吃完,这时他们兄长尚只慢慢吃到半,而他们碗里的汤都已是见了底。
  “可是不够?”萧玉珠看着他们有些担心。
  她语毕,狄禹祥扫了弟弟们一眼,这时只见二郎狄禹鑫忙开了口,道,“已是饱饱的了,嫂子莫担心。”
  “嗯。”萧玉珠笑眼弯弯,不过这时与夫君同一条长凳的她还是起了身,拿了一盘桔子过来,“你们吃点桔子,不够晚上娘我和多做点给你们吃,都在外头辛苦了这么些时日,这几日定要好好补补才是,看你们都瘦了。”
  这下,二郎他们面面相觑,颇有点些啼笑皆非,万万没有料到嫂子嫁进来没有多久,那模样竟跟母亲无二,见着他们就是担心他们饿了,几日不见,看着他们就是觉得他们瘦了。
  四郎狄禹晨是家中么儿,父母们要多看照些,哥哥们要多关照些,就算学着兄长们惯来稳重自持的样子,性格还是要比兄长们跳脱些,这时二郎三郎因碍于兄长威严不敢与嫂子多语,他倒出言与萧玉珠道,“嫂嫂,我们没有瘦,如若不信,你问问爹,自是不假。”
  他正儿百经地回道,萧玉珠笑了起来,觉着他分外可爱,点着头道,“四郎小叔说得极是,爹的眼睛向来厉害,我回头问问他去。”
  四郎得了准话,严肃地点了头,让萧玉珠看得更是觉得狄四郎天真可人,就又剥了个桔子,放到了他手中,“四郎多吃点。”
  “谢谢嫂嫂。”狄四郎拱手,先道了礼,这才掰开了桔子张嘴入吃。
  萧玉珠眼往旁边狄禹祥瞧去,他已吃完面条,正一口一口慢慢用着汤,萧玉珠见他用得慢,也不催,只是把桔子剥好,连白梗也去得一干二净,一瓣瓣黄澄澄极其喜人放到盘中,等着他吃。
  狄禹祥不声不响,喝完最后一口汤,又把她剥的那个桔子全吃完,端过她送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才与弟弟们淡淡地道,“爹娘都不在,你们也累了,自己打水洗好脚脸,先歇息一会,爹娘回来了,自会来叫你们,去罢。”
  说罢,挥了下长袖。
  狄禹鑫等自是领命,相继起身,向兄嫂拱手退了下去。
  等他们走后,萧玉珠悄悄地跟狄禹祥说,“要不,你也去歇息会,到了时辰,娘自也是回来了。”
  狄禹祥“嗯”了一声,没有说话,等到杯中茶水全喝完,他开口道,“我不累,没什么事,带你出去走走。”
  萧玉珠本想说不妥,但看着他把茶杯轻轻搁下,一副怕损害了杯子的样子,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对她已是珍惜至极。
  出门前,狄禹祥拿出了一个长长的帷帽,戴在了她的头上,听到她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淡淡一笑,伸出手透过帷纱轻摸了摸她的脸,微笑着说,“我哪舍得有人看你。”
  他这话一出,在青色帷纱帽里的萧玉珠刹那红了脸,好一会都忘了要如何动弹才好,被他拉着手出门的时候,都忘了怎么走路,同手同脚走了好长一段路,差点跌倒后才恢复了正常。
  她这时又才记起,她嫁的这个少年郎,完全不比她在萧府里看到的那些可轻易看透猜透的儿郎,他做事行事,从来不与她所以为的那样相像。
  作者有话要说:  


☆、

    萧玉珠以为狄禹祥所说的走走是走去王师爷家,哪料等出了门,走了一段,两边店铺林立,还有一些摆放针线木偶的摊位,来往之人甚多,她从没出过什么门,见到这些,不免脚步慢上了一些,想多看两眼。
  她身边的狄禹祥一直不声不响,只是在糖担子那时,他停了步,称了一斤桂花糕,放了两个油包包着。
  “这个,呆会到了师爷家,你给吉祥的妹妹,这小份,我先放在袖中,回头回家了再给你吃。”
  “诺。”帷纱下,萧玉珠轻福了一礼,说着就要接过他手中的油包,此时笑着的狄禹祥朝她摇了下头。
  “我拿着。”他道。
  说着走了几步,瞧得一处,他朝她道,“那是粮铺,店掌柜姓张,家中米粮除了发放的和亲戚们送来的,皆是从张掌柜那买的。”
  萧玉珠停下步子,仔细看了看,在帷纱下笑着与他道,“玉珠记着了。”
  狄禹祥微微一笑,萧玉珠在帷纱下看不清仔细的样子,但他眼睛里透出的柔意还是感觉到了,心中也添了几分欢喜。
  她伸出去手去,悄悄抓住了他长袖的一角。
  少年郎懂得妻子的矜持与羞怯,怕她不自在,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悠闲地往前走,只是当偶有相识的路人朝他打招呼时,他不再左手两手相握作揖礼,而是微微低头欠腰,回了人家的招呼。
  那姿态,端是洒脱清逸,瞧得萧玉珠咬着嘴角,也是止不住那上翘的嘴角弧度。
  有些相识之人见着他身后慢他半步的小娘子,就知是他刚娶不久的娇妻,有那多礼的,便也会两手一拱与她见礼,“小娘子好。”
  萧玉珠那握袖的手就松了,收回维纱内,两手轻轻一搭,盈盈轻福一下还礼。
  等人走后,狄禹祥就会慢上两步,等她重握了袖角,这才提步。
  如此几次,萧玉珠也大胆了些,靠他又靠得更近了点。
  又识得几处铺面,狄禹祥带了她往一条小巷子走去。
  “快到了,可还能走?”他回头轻问了她一句。
  “能的。”萧玉珠紧了紧手心,发现手心里有点汗,怕是沾湿了他的衣角,便忙不迭地低头去瞧那一角,见只是微有点湿意,不由松了一口气,拍了拍那微湿的衣角,打开挣了挣,见瞧不出什么褶痕,这才放下来。
  “夫君……”她抬了头,见他鼻尖有汗,拿了帕与他拭了拭,上下看了他一遍,见身上无不妥之处,这才微笑去看他。
  “走罢。”狄禹祥微笑看她。
  “是。”
  等到了王师爷家门口,那门虚掩,里面传了一阵的吵闹声,男子的声音像是在咆哮,还有妇人的大声啼哭声,光是在外头听着,就知那吵架的场面庞大。
  萧玉珠那本想往门缝那边探头的动作止了,抬头去看她夫君。
  “先站门边儿,我叫娘出来。”狄禹祥把油包递给了她,轻敲了门。
  一会,有婆子叫着“谁啊”过来,不得几步路就打开了门,见到狄禹祥愣了,“狄大公子,您怎地来了?”
  说着就回头朝里大声喊道,“狄夫人,夫人,狄大公子来了!”
  她又忙推开了门,“您快快请进。”
  “三婆婆,不急,我娘在?”
  “在,在在,您快快请进。”
  “珠珠……”狄禹祥回头,叫了得了他的话,就偷偷站在一边不声不响的小妻子一声。
  萧玉珠得了话,从门边走了几步,站在了他的身旁。
  老婆子又愣了一下,忙朝她见了礼,“原来少夫人也来了。”
  说话间,狄赵氏已经走到了门口,见到大儿子大儿媳都在门边,不由笑道,“大郎回了?”
  “是,在家中歇了一会,就带玉珠出来接您了。”
  “进来,跟王婶子见个礼。”狄赵氏已经牵了萧玉珠的手,细心地替她把帽子摘下,给了匆匆过来的丫环接着,拉着他们到了一处廊下,“你们就在这站着,里边人多,等娘跟王婶子说过后,这就回去。”
  “是,”萧玉珠把手中的油包给了婆婆,说话之前抬头看了狄禹祥一眼,与婆婆道,“这是给吉祥妹妹的零嘴。”
  “好,好,”狄赵氏笑着直点头,“娘等会就叫紫香过来。”
  “是。”
  狄赵氏又看了大儿与儿媳一眼,笑着带着三婆子走了,三婆子跟在她身后走得几步,失声与狄赵氏道,“怎地这般般配?这简直就是观音菩萨座底下的金童玉女,夫人您真是好生福气。”
  他们走得远了,萧玉珠也听不到那婆子的声音了,抬头往身边的人看去,见他正好低头瞧她,刚才婆子的话没让她脸红,这时她的脸不知怎地又有些红了。
  “要叫娘回去啊?”她开了口,眼睛往那站在一角,偷偷往狄禹祥身上瞧着的如花漫不经心扫了一眼。
  “嗯。”她盘好的髻掉下了几根发丝,狄禹祥伸手替她别好。
  “乱了?”萧玉珠也伸了手去。
  “一点点,别动,我替你别好。”
  萧玉珠就止了手,安静地等着他别发。
  还没别好,萧玉珠就听到了婆婆的声音,怕人看到,她轻抬了下头。
  “就好。”上面的人道。
  果没有几下,手就松了下来,萧玉珠不好意思瞧他看了一眼,得了他的一个微笑。
  这时狄赵氏带了王师爷媳妇过来,那王夫人来过狄府几次,萧玉珠是认得的,见到她,忙见了一礼,“见过婶子。”
  那王婶子像是经了什么事,眼睛都是肿的,见到萧玉珠勉强一笑,“玉珠来了啊,都怪婶子不好,大郎跟你来了,也见什么好招呼你们的……”
  说着,就掩脸哭了起来,这让萧玉珠颇有点不知所措地往狄赵氏看去。
  狄赵氏见此轻叹了一口,朝萧玉珠微摇了下头,就拉身边的小姑娘出来,跟萧玉珠道,“这就是你紫香妹子了。”
  “妹妹……”萧玉珠笑着叫了一声。
  那王紫香只有十岁,朝她看了一眼,许是因担心旁边那啼哭的母亲,她眼睛一直放在其母身上。
  王夫人痛哭了两声,见孩子不叫人,忙擦了眼泪,勉强笑着带着孩子见过狄禹祥与萧玉珠。
  狄赵氏拉了她一边,又安慰了几声,留下了苏婆婆,就带着他们先回去了。
  **
  到了路上,萧玉珠才隐约从婆婆的口中知晓了王师爷家的事,原来是王婶子的娘家人今日来了,她娘和她弟媳妇在她家闹死闹活,逼王婶子帮他们还她弟弟在外欠下的赌债。
  “你婶子啊,是个可怜的。”狄赵氏拍了拍挽着她手臂的儿媳,“这些年一直过得紧巴,过年过节也没少了娘家人的礼,哪料……,唉……”
  “唉。”萧玉珠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跟着叹了口气。
  走在她身边的狄禹祥听了淡笑着摇了摇头,朝狄赵氏道,“这事跟爹说一声罢。”
  “你爹那个性子,怕是只会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而且他们那边来的都是妇人,你爹怕是不好出面。”狄赵氏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等晚些时候,我跟爹说上一说罢,商量个对策也好。”狄禹祥温和地道。
  想及有些事他爹还是听他这个儿子的,儿子平时也是个有法子,狄赵氏想了一下,道,“也好,你去说上一说罢,赶了那家人走,这日子才能清静。”
  等回到家中,狄赵氏看到收拾了大半,已进了坛子的干菜,不由愣了,朝跟着她进厨房想收拾的媳妇道,“不是让你放在一边,等娘回来了再做?”
  “闲着也是闲着。”萧玉珠笑着道。
  “你这孩子。”狄赵氏摇头,洗好手打算做剩下的。
  “娘,让如意她们来罢。”
  “太阳快阴了,让她们收菜,这些活我来做。”狄赵氏笑着朝她说,“往年这些坛子也是娘自个儿塞的,你来了,娘也多了个帮手,省事多了。”
  婆婆是什么事都教她,只有一家主母能做得了的事,也分着让她做,萧玉珠心下感激,为此一直学得认真,这时她对着狄赵氏的话灿然一笑,回道,“如此娘也不用太心疼我,有什么活交给玉珠做就是。”
  好好的千金**自嫁进来就要忙上忙下,日子久了更是贴心,狄赵氏确是心疼她的,听了“唉”了一声,道,“等冬菜备好了,咱们啊就都轻松了。”
  其实有了儿媳带进来的两个丫环,家中已经省了不少事了,扫地洗衣擦碗这些琐碎的事都有了人忙,只是厨房的事和趁着太阳好准备冬菜的时节忙点,想来在过年之前的这些时日,她们也能轻闲一段。
  “是,忙过这阵就好了。”萧玉珠附和。
  等到晚上用完膳,狄禹祥去了书房跟公爹谈事,萧玉珠也拿了夫君给婆婆带的东西进了婆婆的外屋。
  “怎么有这么多支?”狄赵氏见到钗子也有些呆了。
  萧玉珠握嘴笑了两下,笑眼弯弯地跟婆婆说,“想来是见着好瞧的,便给娘和我都买来了。”
  “娘用不了这么多,你赶紧拿一半去。”
  “不能拿,这是夫君给您的,给我的也没少,再拿就是玉珠贪心不足。”萧玉珠朝婆婆靠过身去,捏上一只雕了两只花的钗子朝她笑道,“娘,我瞅着我那些支支都好瞧,看着您的也是支支都觉得好看,咱们大郎眼光不错,您说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

    “是呢。”狄赵是氏有些怔仲,就着油灯发黄的光看着钗子不语。
  看她眉眼有些忧虑,萧玉珠略思了一下,猜婆婆是在担心花了不少银两的事,她当是不知情,笑颜如花,“难为他,出门在外还想着娘和我。”
  萧玉珠这话说来自是好,只是由她这番年纪说来,确还是有些小孩说大人话,狄赵氏是个心里明白的,见儿媳还拐着弯宽慰她,心下有些好笑,那点忧虑也是褪去了,收起钗子与她道,“你累了一天,回屋歇着去罢。”
  “诶,儿媳走了。”萧玉珠起身,给婆婆又福了一礼,这才离去。
  等回了屋中,见她夫君未回屋,便打发了丫环把热水都提到内屋。
  狄家本是有浴屋的,但那是狄家四子以前同用的,萧玉珠身为女眷,哪怕是一家人,这男女之嫌还是要避之分明,自她嫁进后,她的沐浴之所便放在了卧屋,平时那澡桶也是搁在一角,用屏风挡着。
  “温锅里可还有热水?”丫环提来两桶水后,见打来不少,萧玉珠问。
  “都打来了。”
  “去烧火烧上一锅。”
  “可是给大公子用的?”如花提着倒了热水的空木桶,笑着问萧玉珠。
  萧玉珠没答,抬眼看了她一眼。
  如花看着她清冷的双眼,眼睛闪烁地躲了一下,自知刚才那句笑语轻浮了一点,低下头小声地道了一句,“是,奴婢就这去。”
  如意这时看了她一眼。
  萧玉珠不开口,如意小心地瞄了她一眼,见没留她服伺,想着应是跟以往一样不留她们伺候,停了一步的她也跟在了如花背后。
  等到了厨房,如意这才开口,她重重地推了如花一把,鄙夷地道,“你以为**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如花一下就眼红了,眼睛里念着泪,也不吭声,提起裙子蹲下烧火。
  如意见罢冷哼了一声,等往铁锅里打好水,她跟着蹲下烧火,见如花脸边有泪,良久,如意苦笑了一声,道,“别想了,如花,咱们**在**手上,惹她生恼了,她再卖了我们,卖得比这还差,我们能得什么好?”
  “不会的,大公子是个好人。”如花擦着眼睛,哪料眼泪越擦越多。
  “就是大公子是个好人,可那是你能想的吗?”如意见她不开窍,咬着牙低声狠狠地道。
  “大公子是个好人。”如花抱着自己,她重重地捶了自己两下,已然痛哭失声。
  “再好,又然如何,咱们已经不干净了,大**心里一清二楚。”见从小长大的姐妹哭成这样,如意叹了口气,从怀是取出帕子塞到了她身上,“擦擦吧,别哭了,让人听到了不好。”
  “她知道又如何?”如花抬起脸,那有着几分美貌的脸上带着几分倔气,“老夫人打发我们来就是当通房丫环的,老太君说我们是好的便是好的,只要大公子愿意,她若是不愿意,那就是不给老太君脸!不给老夫人脸,你看她敢不敢!”
  如意被她这么大胆至极的话惊住了,一时之间忘了如何回话,便也如此沉默了下去。
  灶火中的火光映着她们的脸,如意皱眉想着如花那胆大包天的话,如花打了个哭嗝,火光在她眼中跳跃着,应出了她那平时带着娇怯的眼里那几分狠意。
  这边,那站在厨房门边,手中握着一个文旦的人转了身,跟来时一样,在寂静的夜里悄然地走开了。
  **
  萧玉珠洗到一半从内屋听到了敲门声,她忙问了一声,“谁?”
  “是我,珠珠。”
  不是丫环,萧玉珠忙起了身,但身上不着寸缕,她攸地一下又坐回了水里。
  “夫君你回来了。”
  “回来了,可是在沐浴?”
  萧玉珠扒着浴桶边轻应了一声。
  “那我去娘那一趟,等会回来。”
  “好。”
  “我去了。”狄禹祥握着手中的文旦,朝母亲的厢房走去。
  这时狄增也回了房,见他拿着文旦过来了,不由问,“不是说要剥开给玉珠吃?怎地拿过来了,无需了,你娘的我已拿了两个回来了,噜。”
  狄增示意他往桌上看去。
  “可是要开?”正给他脱外衣的狄赵氏笑着跟儿子说,“你等会,娘这就去拿刀。”
  这文旦是一家有着文旦树的老农家送来的,那树是老农家的宝,结的文旦虽不个顶个的都特别大,但果实冰甜,狄赵氏怀着家中的这几个孩儿时是最喜吃这个的了,那老农知道狄赵氏喜欢吃这个,家中文旦一成熟了些,就特意挑了几个特别大口子又尖的文旦送来,本来狄增都是要给妻子留着的,想着大儿媳,便让大儿拿了一个去给媳妇吃。
  哪料,大儿又拿过来了。
  “不急,明儿开了给她吃。”狄禹祥笑着说,“孩儿是来给娘亲请安的。”
  “来请什么安,歇着去……”狄赵氏笑着朝他摇头。
  “去歇着罢。”狄增与众子一谈,知道这次四子赴考,少则也有两个会中,心下大慰,说话的口气也是较平时温和了不少。
  “爹,孩儿有一事还想问您一下。”狄禹祥笑笑,放下手中的文旦,在母亲的示意下坐了下来。
  “说罢。”怕是大儿有什么课业上的事问他,狄增忙点了头,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孩儿刚想起来,那荆大人祖籍……”
  大儿的声音轻了下来,狄赵氏忙朝门边走去,左右一看见无人,便关上了门,拿着衣裳往内屋走去了,留下了父子俩说事。
  **
  萧玉珠在房中没等多时,就候到人回来了。
  见他手上拿了个大文旦,忙接过笑着道,“可是给我的?娘的送过去了没有?”
  狄禹祥摸了摸她带着水意的湿润黑发,笑着点头。
  “我这就让丫环给你打水沐浴。”萧玉珠见他点了头,把文旦放到桌上,人就往门边叫去叫丫环去了。
  狄禹祥回头去看她,眼睛闪了闪,没有说话。
  外屋不大,他挑了不靠内屋门边的一角坐下。
  萧玉珠吩咐丫环回来,见他坐在了暗处支着头,这走过去的脚步也轻了,“可是乏了?”
  见小妻子问得小心,狄禹祥拉了她过去,让她坐在他的位置,他另搬了凳子过来,把她的绣框拿来,靠近她道,“来跟我说说,这花面是怎么绣出来的?”
  “怎地问这个了?”萧玉珠讶异又好笑。
  “是给我绣的?”
  “嗯,给你绣的,这是青帕,你没看到?我在此绣了两处青竹,枝丫上白色的这簇是竹花……”萧玉珠细细地解释着,便是丫环抬水进内屋时也没多瞧,专心地跟夫君解释着等绣好,收边的时候要怎么收边。
  等到丫环退下,怕水凉了,她不再多说,忙栓好了门栓,去服伺他脱衣。
  她还道她夫君这一路赶回来是累了,可一等他洗好,头发都未绞干,他便抱了她,脱了她的衣裳,就着油灯,也没躺下让她坐在他的身上行事了一回。
  萧玉珠惊呆了,等到油灯一灭,纱帐落下都没回过神来,可怜她被那姿势弄得还有些惊魂未定,刚顺过点神过来,就又被好像歇足了的人压在了身上。
  而这一次,比上一次的时辰还长,直磨得她哭得眼角都是涩的,她才累到极点昏睡了过去。
  **
  放榜日还有一个来月,要到十月初头才有消息,但萧玉珠看自家夫君那荣辱不惊的淡然模样,心下有些担心的她便不好意思出口问婆婆这事。
  虽是考过了乡试,但这几日狄禹祥白日也是不在家的,每日用完早膳就出门去了,说是要出门与同窗话诗词,不过午时用饭时他会回来陪他们一起用午膳,与萧玉珠一起午歇。
  但萧玉珠这两日午后醒来,也是见不到他,也说是出门见同窗了。
  这考后,还是与以前一样,白日着家的时辰不多,比之不同的是,午膳还是会回来用的,也是要哄得萧玉珠午睡后才出门去,等萧玉珠知道他下午也是要出门见同窗的,担心误了他的事,让他有事就走,不论她说多少,他也是要等她睡了这才走。
  等到快要夕阳落山的时候,他便会回来,带上一包糖,让她去分与弟弟们吃。
  不出三日,每每这个时候,萧玉珠就学会了替他泡上一杯清茶,让老黄把椅子搬到夕阳落脚处,让他喝着清茶看书,她便进厨房与婆婆一道为着家中几口做晚膳,哪怕是端着装满了水的木盆,她的身子都是轻巧的。
  “你啊,每天都盼着他回来,何不跟他说说,让他每日早点回来。”这日见大郎回来,大儿媳那满身掩饰不住的欢欣,狄赵氏取笑儿媳道。
  “大郎在外面有正事呢,儿媳不耽误他。”萧玉珠也不脸红了,摇着头把白菜外面的叶子掰下,取下里面的嫩蕊,搁一旁等会与豆腐一起煮。
  “呵呵,”苏婆婆在一旁傻笑,她手中剥蒜的话做完了,来问萧玉珠,“少夫人,肉丝可让我切?”
  “不用了,我来切,苏婆,你去看看大公子的茶杯,看要不要加点水。”萧玉珠笑着朝她道。
  苏婆婆连连点头,提着那还热在火炉边上的铁壶出去了。
  “等到天冷,去打副小铜炉小铜壶,小铜炉里搁上木炭烧着小壶,这能放在桌上,爹跟大郎他们就可以自己泡茶喝了。”萧玉珠好菜,过来拿起刚从井里冰着的猪肉切了起来,笑着与婆婆道。
  “这主意甚好。”狄赵氏笑着点头,“你爹肯定欢喜,正好这几天要去铁匠铺看看刀,让娘问问去,看怎么个打法。”
  作者有话要说:  文旦就是柚子。
  前几日有事,没上网,所以停更了几日,还请追文的各位见谅。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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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日,戚氏带了春鹃过来见萧玉珠,那爱嚼牙根的小丫头见着狄赵氏倒是羞答答的,萧玉珠奇了,朝这虽是丫环,但当半个妹子的丫头连瞅了几眼,等到她奶娘说出了来意,说是春鹃的婚事定了,带她来跟以前服伺的**磕头谢个恩,她这才知这丫头的羞涩从何而来。
  萧玉珠扶起了跟她磕头的春鹃,拉了拉她的手,让她坐在了她的身边,仔细问起了戚氏,“是哪家的好儿郎?”
  “是城北开烧鸡铺的李掌柜家,下面有两子一女,给春鹃说是的他们家的长子,是户好人家……”说及此,戚氏笑得合不拢嘴,还往女儿身上看了几眼,笑道,“以后缺不了她的衣食,算是个有福气的。”
  春鹃羞红了脸,小心翼翼地朝她家**瞧去,见**笑着看她,她顿时胆大,朝萧玉珠调皮地眨了眨眼。
  “烧鸡铺家的李掌柜?那可真是户好人家,听说他们家做的烧鸡那是祖上传下来的绝活,有了这个手艺,真不愁吃不愁穿的。”狄赵氏也识那家人,笑着道。
  “谢您吉言。”戚氏见她话说得好听,笑得更是合不拢嘴。
  “娘,您和我奶娘说着,我带春鹃到院里说会话。”萧玉珠笑着朝婆婆道。
  “去罢。”狄赵氏笑着点了头。
  萧玉珠带了春鹃去了他们屋子,路中轻声问春鹃,“鹃儿,那人你可是看过?”
  春鹃听了反头看了看,见没人,才咬着嘴凑近萧玉珠轻轻笑着说,“偷偷去瞧过一眼。”
  “可好。”
  “嗯。”春鹃欢天喜地点了头,脸上还带着羞怯的红韵。
  “那就好。”萧玉珠点了点头。
  到了屋子,她让春鹃在外屋坐下,去里面拿了妆盒,把装满了三支金钩和十来支银钗的妆盒打开,“喏,以前跟你说过的,等你要出嫁,让你自个儿挑三支。”
  春鹃看着那精致的钗子吞了吞口水,看了好几眼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眼神,抬头神情有些委屈地道,“娘不许我要,来之前说您要是给我什么东西我要是敢接着,她回去就砍断我的手。”
  “这不是我要给你的,你娘要是责怪,就说这是我娘以前留了话的,等你出嫁,就由我给你备点嫁妆,就像她之前给你娘备的一样。”
  春鹃听得红了眼,“那也太贵重了。”
  萧玉珠知道她是不敢挑,喜欢还是喜欢的,所以她挑了一只金钗和两只银钗出来,拿了一块本就为春鹃绣的帕子出来包上,还装了两根银条进去。
  春鹃已经不会说话,只顾得上朝她连连罢手。
  “拿着罢,这是照着你娘当年的例来的,”萧玉珠说到这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本可在家无忧无虑,好好当你的小姑娘家家,可还是进了萧家侍候了我那么多年,按理是要多给你一些的,只是我手上也就这么些了,只能亏待你些了。”
  “使不得,”春鹃憋红了脸,终于说出了话,“我敢要我娘就能活活打死我,侍候您本来就是我的本份,有了夫人才有爹娘和我,弟弟一家人的生活,夫人和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拿着,等走的时候,我跟你娘说,她不会怪你。”萧玉珠见春鹃还要说话,嘴边笑容一冷,“还是说现在我不是你的**,你就不听我的话了?”
  “哪是这样。”她在春鹃心目中的余威尚存,脸一板,春鹃说话的声音都轻了。
  “拿着,放在包袱里。”萧玉珠扫了她放在桌上的包袱一眼。
  春鹃怯懦地缩了缩脖子,哦了一声,打开了包袱,先拿出了里面的东西,“这是我给您做的棉衣,还有纳的鞋底……”
  说着就送到了萧玉珠面前。
  萧玉珠看了看针脚,把最容易断线的几处地方看了看,见还挺严密,心下也是松了一口气,道,“做的挺好,算是出师了。”
  这样也就不用担心她到了婆家因为针线活做得不好被人不喜欢了。
  说着见春鹃喜形于色,她看了她一眼,故作冷淡地道,“也只是还算好,在出嫁前的这段时日里,再跟着你娘好好练练,别成天想着到处去转,败坏了自己的名声!”
  “知道了。”见**只说了一句好话就又训她了,春鹃苦着脸道。
  “把东西收好,等会见着你娘了,别傻笑,等出门了再把事告知她,听到了没有?”见小姑娘脸刚苦着,得了她的话,又掩不住欣喜地把她给的东西放进了包袱里,萧玉珠在心中无奈地摇了摇头。
  “听到了。”
  听到春鹃脆生生的回答,萧玉珠又失笑轻摇了下头。
  还好这普通百姓家的日子要较萧府中单纯得太多,要不按春鹃这大大咧咧,什么事都能转眼即忘的性子,还真怪让人担心的。
  **
  中午狄赵氏留了戚氏母女的饭,戚氏除了听说过狄县令之子的名声,送亲那天也只看了新郎官几眼,前两次她来狄府也没见着过狄禹祥,听说他晌午会回来用饭,就想再看一眼,所以狄赵氏留了饭,她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下来。
  狄禹祥这日回来得晚了点,刚推开门,就见小妻子站门边头往他这边探,他不由笑了,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她滑嫩的脸,声音也放柔了些,“饭备好了?”
  “备好了,”萧玉珠有点不好意思地朝他欠了欠身,“今日我奶娘来了。”
  “奶娘来了?”狄禹祥摇了下头,颇有点自责地道,“我回来得晚了,让人久等了。”
  说罢,急走了两步,边走着朝那站在廊下的戚氏抬手举揖道,“晚生回来得晚了,让戚奶娘久等了。”
  戚氏见他这等礼节,忙拉着身边的女儿弯腰,“大公子多礼了,哪敢当得起。”
  “奶娘多礼,请。”狄禹祥上了台阶,微弯了腰虚扶了戚氏一下。
  戚氏抬起了腰,她止不住满脸的笑,笑得连眼角的皱纹都起了。
  “奶娘,进罢。”萧玉珠跟在了他身后,笑着让戚氏和低着头不敢看人的春鹃进堂屋。
  饭间狄禹祥与二郎他们一桌,狄增今日下乡办事去了,连饭都无需送到前堂,狄赵氏陪了戚氏的客,带着萧玉珠和戚奶娘一桌。
  用完饭不得多时,戚氏就带着春鹃告辞了,她虽与狄禹祥话都没多说两句,但萧玉珠送她到门口的时候,她红着眼与她家小**道,“奶娘这下是真的放心了。”
  “嗯,他对我好得紧。”萧玉珠笑着点头,碰了碰戚氏红通通的眼角,“你也要好好的,要时常来看我。”
  “**,姑爷我看好得很,跟您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我看没有人比你们般配,跟南庙街的那个说书先生说的一样,这叫,叫佳偶……偶……”春鹃见要走了,怕话来不及说,在萧玉珠话落音之时,连忙插嘴急急地补了一大串,但说到后头,那叫佳偶什么来着她给忘了,“偶”了半天,就哑巴了。
  “佳偶天成!”戚氏见临走女儿都要献个眼,不由翻了个白眼,“偶什么偶,不懂就别瞎卖弄,你这性子给我改一改!”
  “可我说有天造地设啊,隔壁的春生是个男娃,他还不会说呢……”春鹃的那点不服,在戚氏严厉的眼神下逐渐消失了,最后禁了声。
  “那我走了。”戚氏那点子离愁别绪被女儿这么一闹也难再攒成,朝萧玉珠勉强一笑,“别送了,赶紧进门去。”
  “诶,走罢。”萧玉珠紧了紧她手中重重的篮子,她婆婆打发了她奶娘不少东西,篮子重得很,她不免多叮嘱了一声,“提得疼手了就在路口歇一歇,跟春鹃换着提,别让她躲懒。”
  “知道了,进罢。”戚氏朝她罢手。
  知道她不进去,她奶娘就不会走,萧玉珠便先进了门。
  等过了一会,她朝虚掩的门缝看去,见到奶娘回头朝门边这边看来,她不由微笑了起来——她这奶娘疼爱她的心啊,那是真得不能再真的。
  她又看了几眼,等人走远了,才栓上了门栓,把门关了起来。
  回头间,看到她夫君在廊下的台阶上远远看着她,萧玉珠笑了起来,朝他走去的步子走快了,一直走到他面前,嘴边的笑意更是欢快,“你可是在等我?”
  “嗯,等你。”狄禹祥牵了她的手,嘴边的话有些慢悠悠,“这天儿是真凉了,回头给娘和你扯些花布回来,你们也该为着自己做几身新冬衣了。”
  “我不缺,给娘做就好。”
  “你也要做新的,”狄禹祥笑着低头,柔和地与她说,“去年的你穿不得了,你比刚到家里时,要长高不少了。”
  萧玉珠顿住了脚步,见少年夫君笑眸里倒映着她的脸,饶是这半来年她已习惯于他的好,这时还是难免鼻酸,如此出口的声音也低得不像话,“这个你都知晓?”
  天天在一起,他竟然知道她长高了?因她自己,都是衣裳穿着短了截,这才知道自己比刚嫁进来时要高了。
  作者有话要说:  


☆、

    转眼到了九月下旬,虽说家中冬菜都已备妥了,但大郎二郎,还有三郎四郎狄家四个儿郎他们个个都长了个,这去年的冬衣穿着也是短了,本来狄赵氏准备的是按往年一般,大郎的给二郎,二郎的给三郎,最小的捡三郎的穿,但狄禹祥这时拿回了几斤蚕丝,说是同窗家养了蚕,分给了他几家蚕丝,让狄赵氏和萧玉珠做身冬衣。
  这蚕丝放到里面做冬衣,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普通人家用的都是麻絮,狄赵氏哪舍得,只想着给儿媳做一套算了,留下的给大儿做冬衣,哪想,萧玉珠也是如此想的,她也是舍不得崭新的蚕丝给自己用,又把自己以往带过来的冬衣全拆了,拆得那个叫毫不犹豫,又拆了整整五件的蚕丝出来,新的蚕丝给二郎他们做新衣,拆出来的旧的,先给大郎做了,再给她自己和狄赵氏添一身。
  “新的给大郎做罢。”狄赵氏听了她的打算,摇头道。
  “给二郎他们做罢,大郎知道的。”萧玉珠笑着说,她这少年夫君虽还未及冠,但在家中的地位那是仅次于公爹之下的,长兄为父,平时家中有什么好东西,哪次他不是让着几个弟弟,萧玉珠自然有私心,但也不想破这个例。
  他想的顾及的,也是她要去想的要去顾及的。
  而且他真是对她极好,好东西他不用,都要留给她,为着他这份心意,萧玉珠也万不会让他为难一分。
  “你啊,别光想着我们。”狄赵氏叹了口气。
  “娘何尝不是,”萧玉珠笑了起来,“您可是什么都让着我。”
  家中几口里,实则是婆婆做得最多,穿的吃的都是让着他们这些小的。
  所幸公爹为人虽古板,每日都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但也是真心敬爱婆婆,经常谦让她留给他的好东西,两夫妇那叫一个琴瑟调和,萧玉珠刚嫁进来时还奇异公婆的恩爱,日子久了,看着公爹就是去乡下村里出趟公差,回来袖中都要捞出一把老乡塞的红薯片给婆婆磨牙根,才知就算一家清贫,婆婆为何也甘愿为着一家子每日忙上忙下,连声累都不喊。
  换到她头上,嫁了大郎这么个出门在外都要念及她的夫君,她这也才明白为何宁愿多做些事,也不愿对方为难一分的心情。
  日久见人心,时日一久,这才慢慢知道起了她爹为何直言跟老太君相谈,让她下嫁狄家的那份心。
  她当初还道父亲轻率,现今想来心上不免有几分惭愧,也许父亲在别的方面才能不大,但爱护她的心一直情真意切,竭尽所能对她好,可怜他万般为她着想,还要被她腹诽,要是知道了她曾是怎么想的,还不定要伤心一场。
  “唉,就按你所说的罢。”狄赵氏笑叹了一口气,想着先把她的那身做好再做大郎他们的,可不能委屈了儿媳去。
  “嗯。”见她答应,萧玉珠点了头。
  夜间说到冬衣的事,她诺诺地请狄禹祥为她再去弄一些蚕丝回来,说想替她爹备一套。
  “府中虽每年都有备,但往年爹身上穿的都是我拿了蚕丝回来做的,现在家中也没那么忙了,我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今年也还要为我爹做一身,尽尽为人子女的孝心才好。”萧玉珠说着说着,见夫君一脸笑意地看着她,嘴边笑容就没停止过,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见他还在笑,她不由急了,眼睛微微一瞪,声音却还是那般的小,“你看我作甚?我说错了么?”
  “嗯,”狄禹祥笑着把眼睛瞪圆的小妻子抱到腿上,哈哈畅快笑了几声,在她红得冒火的耳尖亲了亲,又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唇,出声的声音显得低沉,“以后要什么,也要这样跟我说,知道了吗?”
  很显然,萧玉珠第一次跟他要东西的事取悦了她。
  萧玉珠靠着他因笑声而有些起伏的胸膛,本因他的动作身子显得僵硬,听完他的话半晌,她软了身体,把整个身子都靠在了他的身上。
  狄禹祥当她是听进了耳里,于是更拢紧了她的腰,他说话的语调有些慢,还带着些笑意,透着奇异的温柔,“我是你夫君,你以后一生的倚仗,你要什么只要你开口,我都会给你拿来,知道了吗?”
  萧玉珠瞪着眼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狄禹祥见她不说话,侧脸看了她一眼,遂即靠在了椅背上,抱着她让他躺在他的胸膛上,也不再言语,只是放在她腹前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着她,极至温柔地抚慰着她的心灵。
  半晌,萧玉珠转过了身,把头靠在他的心口,听着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渐渐入了睡,神情安宁无比。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好成这样,而这个人是她的。
  **
  没几天就入了冬,冬天算是来了,那天天气又冷了些,午膳狄增难得从前堂回来,一家人吃了一顿冬至饭,二郎他们更是把一大罐熬得香浓的萝卜排骨汤全吃完之后,又都喝了两碗冬至的汤圆。
  说来,狄家的这几个孩子都是给多少吃多少,吃得少了也不说,桌上有多的,他们也全吃得下,先头萧玉珠一时拿不准他们的食量,后来才知道一人至少能吃三大碗大白米饭,菜是有多少能吃多少,没菜的话,按婆婆的话说,就是吃干饭,他们也是能吃得下的。
  狄赵氏私下也跟萧玉珠透露过,今年家里境况好多了,连冬菜都比往年置办得要成倍的多,因着大郎拿回了不少银钱给她。
  萧玉珠猜婆婆这意思,可能是没从大郎那问出钱是怎么得来的,想着从她这里得点话,但萧玉珠左思右想都不好跟夫君张这张嘴,于是回头朝婆婆歉意地笑笑,把这事带了过去。
  狄赵氏也没为难她,因为她也没从大儿口中问出个什么实话来,而家中老爷是个不通家务的,得了她一句儿媳略尽了点心的话,这青天大老爷只答了一句“以后要好好待她”的话,就不再过问桌上那每顿比过往丰盛得过多的膳食了。
  外面赊欠的银钱也还了,狄赵氏为着此事烦扰了一阵时间,她知他办事稳妥,想来也是想了什么法子又挣那银两去了,但家中太平,老爷那没动静,大郎除了每日不着家外,外面也没什么人找来,她也逐渐放了这心下来。
  二郎他们一年比一年大,家里多了儿媳妇,用钱的去处太多了,狄赵氏也是没法子,明知儿子可能又是使了商贾之事,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不知道。
  而萧玉珠从来都不是个嘴皮子浅的,狄家外面赊欠银钱的事她不知晓,先前狄禹祥赶考,只给她留了买糖的铜钱,后来也没再给了,只管往家里拿点小东西回来,所以她是真不知道狄禹祥在外头的事,只是隐约觉得她夫君是个有本事的,人看起来聪慧至极,是个真正的大男人,想来使法子得些银钱也没有什么大碍。
  到底,她不比婆婆与夫君呆的时日长,了解得不够多,加之她不太会跟婆婆问东问西,这个家中的情况她也是靠着慢慢了解起来的,那些狄家人不会轻易出口的狄家大郎的过往,这等隐密之事她根本就是一概不知,所以不知他在外会做何事,对于他给婆婆银钱的事,比之婆婆用的忧虑,她是相信他有能耐要多些。
  冬至一过,不出两日就到了十月,离出榜的日子没几天了,狄增托了人往淮南城去打听,想着早发榜的公差先得到消息。
  而狄家狄二郎他们与他们大哥一样老神在在,可苦了狄赵氏与萧玉珠这对婆媳,自狄增托人去了淮南城那日开始,这婆媳俩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自入了冬,家中没有了什么太多琐事,就连厨房里的事也全交给了苏婆婆带着丫环去做,狄赵氏每日只带着儿媳绣花缝衣,这才没清闲两天,又为了放榜的事焦急了起来。
  狄赵氏这是知道儿子们第一次有望中秀才公,大郎这是一考好几年,总算有了指望,她哪能不焦急,萧玉珠是看着一向沉稳的婆婆焦急,她这看着也跟着焦急了起来,颇为提心吊胆,这心里跟吊了十五桶水似的七上八下。
  这日傍晚狄禹祥从外头回来,见小妻子站在门边迎他,冷风吹乱了她的发,他关上了门,看着妻子微皱了眉,“外边冷,不是让你在屋中等我的?站多久了?”
  萧玉珠见他面色不愉,讪讪地笑,“刚刚还在屋中呢,坐得久腿就麻了,就来院里走走,哪想赶巧赶上你回来了。”
  狄禹祥一听小妻子这还挺像样的借口,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

    过了两天,淮南府那边传来了消息,狄家大郎狄禹祥与二郎狄禹鑫皆榜上有名,消息传来,狄府又再热闹了起来,为此,狄赵氏还跟屠夫定了一条猪,狄家准备宴席宴客。
  这是狄家天大的好事,狄家村乡下那边已经派人送去急信过去,狄府这边,已经有人踏门贺喜。
  家里来了客,萧玉珠就不便时常出门,厨房里也不便去了,怕见到外客。
  知道家里人多她不好出去,萧玉珠也安份地呆在房里缝衣,本来以为这时候家里人也顾不上她,但哪想狄赵氏出面请来了一个性情温和的嫂子过来陪她。
  那嫂子是狄家的远方亲戚,年长萧玉珠几岁,绣工了得,会好几种花样,萧玉珠与她在一起有得话说,有得事做,一天下来也不虚度。
  这厢狄赵氏是最忙的,狄家村那边得了消息,已经让狄家那几个能干的婶子连夜坐着牛车过来帮忙了,狄家村不在淮安县,是在隔着一个苏河县的古安县,就是连夜赶路,来帮忙的婶子们也是过了三天才到狄府,这时狄赵氏已把客屋和被褥都准备好了,狄赵氏的嫂子们一到,二话没说,提下牛车里走时才从地里j□j的菜,捋起了袖子就忙和了起来。
  易国女子只有大户人家的妇人一生不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一般人家因着生计之事,出嫁后无需像还在当姑娘家那时一样守礼,也有那平常家的妇人出门能买物什之事,但刚出嫁,还有未生子的小妇人没得长辈和夫君吩咐,却也是不能随便见生人的,但到底平常老百姓家的规矩也没那么严,萧玉珠这大半年也见过几个跟婆婆关系好的夫人家的好几个儿媳,也有那未生子的媳妇在家里喜庆之日出来帮忙。
  但临到她身上,长辈不说,夫君也是不许,她也老老实实地呆在了房里。
  说起来,得知乡下婶娘要来帮忙的那天晚上,行房后她糯糯开口想帮家里的忙,哪想刚开半句口,那还温柔抚摸着她后背的少年夫君在黑暗中一声不吭地停了手。
  黑夜中看不清人,但萧玉珠觉得这时他的神情很是冷峻,所以悄悄地低了头,接下来的话她就没说出口了。
  她还是知道他是性格有多强硬的人的。
  **
  家里来了人帮忙,她身边也有人陪,来的人要是见她,也是那春生嫂子先出门问过话,才会带人进来。
  狄禹祥中了秀才,萧玉珠也成了秀才娘子,跟她说话的婶娘也好,还是同辈的媳妇也好,很是客客气气。
  其实一连好几天,她也没见什么多少人,又在这几天来往之间的聊天之间,萧玉珠被提醒到离狄禹祥的及冠礼也没多长时日了。
  狄禹祥是二月出生之人,正月一过,恰恰是春分之时,就是他的出生之日,萧玉珠想着这段时日除了过年的新衣,还要多替他做一身儒袍出来才是好。
  当日晚上狄禹祥很晚才回,嘴里还带着几许酒气,萧玉珠服侍他洗漱好,便被狄禹祥抱住上了床,她以为他要行事,尚余几分酸楚的身子自发不安地挪了挪。
  狄禹祥状似安抚地拍了拍她,闭着眼睛没说话,也没别的动作了。
  萧玉珠看了看桌上还没吹熄的油灯,见他面色疲惫,那句“灯还没吹”暂止在了喉间。
  过得半晌,她趴在他身上都快睡着时,听到他开了口,道,“明日有两人会进府,一个小子一个小丫头,小子十五,小丫头十三,大的那个当我的书童,小的那个侍候你,明日我会让春生嫂子带他们来给你见礼。”
  “啊?”萧玉珠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进府吗?这是……”
  “那男孩是个孤儿,那女娃是他的童养媳,父母病死后家中欠了些许债未还,他们叔父把他们都卖予了我,刚刚我跟娘说了,因他们都是侍候我们的,他们的**放到你这里。”狄禹祥淡淡地说着,手指慢条斯理地在她的黑发里穿梭,他顿了一下,又道,“那**在荷包里,你明早整理荷包的时候记得拿出来收好。”
  “吉祥得了功名,你确是需要个书童跟着,可我有如意如花伺候,要不,把那小丫头给娘?”萧玉珠先前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听到这,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试探地道。
  她确是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她一个人要三个丫头,婆婆只得一个婆子,这于理不合,传出去都不好听。
  “你房里留个小丫头就好,娘那,就让苏婆婆带着两个丫环伺候罢。”狄禹祥闭着眼睛淡淡地道,神情甚是淡漠。
  说罢,不等她说话,又拍了拍她的背,把她放到被里侧躺好,下地吹熄了灯火上床。
  萧玉珠再被他抱了过去后有些不安,猜测着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蹙眉想了一阵,觉得怕是如花那丫头私下干了什么龌龊之事被他知情了……
  思及此,萧玉珠放在被中的手握起了拳头,这时她身子陡然一僵,那抱住她的人又安抚地拍了她一下,她心神一凝,浅浅地别过靠着他胸膛的脸,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按纳住了心中突涌的冷意。
  丫环要是轻挑,那是在削她的脸面,丢她的人。
  萧玉珠本还想着她无人可用,想着用点时间j□jj□j她们再说,看看她们能不能学乖,留下她们当近身之人,但现在看来,是不能再作这打算了。
  **
  早上是如花送来的温水,萧玉珠打开门看到是她,冷眼看了一眼眼前入了冬,一大早头发上还插着一朵小紫花的如花。
  “如意呢?”这几天都是如花端水,昨天看到还是她,萧玉珠已经说了今天让如意送过来。
  “被苏婆婆叫过去了,我怕误了姑爷和您的洗漱,就替如意姐姐先端了过来。”如花端着冒着热雾的温水盆低着头道。
  “放桌上罢。”萧玉珠似笑非笑地牵动了下嘴角,指了下外屋的桌子。
  见不是让她放到内屋的架上,如花顿了一下,依言把水盆放到了桌上,转过身朝萧玉珠施了一礼,“奴婢这就去收拾被褥。”
  “不用了,我来收拾就好,出去罢。”
  如花呆了一呆,抬头小心地去看萧玉珠,见她在试水盆里水的温度,胆子突然大了点,道,“**千金之躯,这等下人之事还是奴婢来吧。”
  萧玉珠听了,停了手,转眼直直地看向如花,“你是没听到我刚说什么?”
  看着她突冷下来的眼,如花这一次竟不敢再说什么了,匆匆福了一礼迅速出了门。
  萧玉珠那停住的手往水里又试了式,眼睛一眨,冷意消失后神色如常端起了水盆进内屋。
  屋内,狄禹祥正拿着一封信看着,萧玉珠把水盆放到架子上,捏好帕子走到床边递给了他,“擦一把醒醒脸。”
  狄禹祥“嗯”了一声,放下信接过了帕子,坐直了身体把帕子盖在了脸上擦着。
  “那两个丫环以前不是侍候我的,是出嫁前两日家中老太君赏给我的,底子到底是好是坏我也不甚清楚,以后要是让苏婆婆带着她们侍候娘的话,还是得让苏婆婆多看着点才好。”萧玉珠一直遵循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哪怕是娘家的事也不能在婆家多说,但到了这个份上,有些话她也是不得不说了。
  说来,以前在萧府里日子不太好过,上要看老太君的脸色,下面的弟弟妹妹更是要看其脸色行事,连家里的管家,她也不敢轻易得罪,哪怕如此,她其实对老太君没什么真的怨怪,她爹身为萧府长子,因个人能力所限,未尽长子之责,没担起一府之责,她的兄长身为嫡长孙,更是忤逆了老太君考取功名之意,擅自去了当兵从此未归,而老太君让父亲娶续房的事,父亲这么多年也还是没有遵办,所以临到她自个儿身上,老太君不喜她,没得太多荣宠,偏爱二房三房的孙子孙女这也是说得过去,也怪不得老太君。
  可他们父女再不得老太君的心,老太君也不能把这两个是祸害的丫环给她。
  而现在这两个丫环真要到婆婆底下了,事出必有因,她这个夫君肯定是知晓了什么了,为着家里人好,萧玉珠不得不把一些从没说过的话,违背她惯来的为人处事隐隐约约地透露出来。
  底子到底是好是坏不知晓,这话一出,眼前这个聪明至极的人哪会不知晓她话中的意思。
  狄禹祥听着小妻子这话,捂在帕子里的嘴角往上翘了翘,他洗完脸,把帕子给了她,点头淡笑道,“好,让苏婆好好管教。”
  见他脸色跟平常无二,萧玉珠坐在床边怔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接道,“现在起床吗?”
  狄禹祥看了看放在一角的沙漏,摇了下头,重拿起了信,“等一会。”
  见暂不用为他着衣,萧玉珠起身去整理他的荷包衣帽等物,从荷包里拿出**,也没打开来看,搁在一旁把里面的铜板数了数,把少了的那四十文放了进去。
  从他赴考回来起,他就让她做清点荷包之事,隔一阵他就会拿一袋铜钱回来,让她每日点一下荷包里的数目,每日五十文不变,哪天花了多少就补多少进去。
  前段时日,每日也只需补个五六文进去,这几天就花得多了,昨天补了三十八文进去,今天又是四十文。
  萧玉珠听婆婆说这两天来的小辈怕是还会多,怕他打发小孩铜钱不够用,手里握着钱袋的她回头问,“娘说亲戚家的孩子这两天还会来一些,这几天要不要多装点铜板?”
  看信的狄禹祥摇了下头,“不用,少了我差人来与你拿。”
  说到这,刚没抬脸的他视线从信纸上移到了她身上,问道,“上次给你的还够吗?”
  “够,”萧玉珠笑着抬起了桌上还有半袋的钱袋,“还有一千多文呢。”
  狄禹祥听到这话,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
  萧玉珠不知他为何而笑,有点发傻地看着莫名笑得特别明朗的他。
  她这少年夫君的脸轮廓在这下半年与她初见他时变得更为分明,这一笑,脸上线条显得刚硬十足,像个十足十的男子汉,对着如此景象,她被他的笑迷晕了眼,而同时脑子里的那个自己对着自己叹了口气。
  她自小就是个沉得住气,且惯于把自己置身事外的人,这本事让她在萧府哪怕被老太君不喜也还是过得游刃有余,但自从嫁了眼前的这个人,她已经做了很多她以为自己不会改变的改变了,且一天比一天迷恋他,挂心于他,这种感情太浓太烈,多得让她起了强烈的得失心,多得让她觉得自己已经在冒傻气了。
  她已经明明知道他这种人不是她能了解得透的了,却完全没有一点悬崖勒马的想法。
  萧玉珠觉得她怕是有点快要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

    “嗯。”狄禹祥似是要说什么,沉吟了一下就没说了。
  在萧玉珠与他穿衣的时候,他习惯性地轻摸了下她的脸,等穿戴好,他拉住她的手,数着她洁白纤长的手指,又摸了摸她的手心,抬眼与她道,“以后厨房的事,你和娘都不要做了,这两天我会买个会煮饭的婆子进来,专管厨房里头的事。”
  “这……”又是书童丫环,又是煮饭婆子,萧玉珠犹豫了一下,含蓄地道,“是不是有点多?”
  “没事,不用担心。”见她似是担心,狄禹祥也没多问,又摸了摸她的脸,在上面轻拍了一下。
  这时快到了他进书房的时辰了,他不再言语,走到了桌边,萧玉珠忙把浸在盐水中的杨柳枝条递给了他,又拿了温盐水站在一旁,伺候他漱口。
  狄禹祥出门的时候天色不久,见萧玉珠要去给爹娘请安,他犹豫了一下,先陪了她过去,这一路还见着了几个亲戚,乡下话有些难听懂,萧玉珠是狄禹祥让她叫什么她就叫什么,狄家这次先来的几个打头阵的伯娘婶娘不是狄禹祥的亲伯娘,就是他的堂婶娘,血缘隔得近些,口气自是要亲昵些,但比起萧玉珠刚成亲的那天早上遇到的对她取笑的亲戚来说,要正经许多,跟他们说上两句话就过去了。
  “这次来的是……”
  “是三伯娘,五伯伯,六伯娘,七伯娘和八伯娘,还有小公公两个堂叔家的婶娘。”在长辈走后,狄禹祥欲要把已经来了的亲戚说上一遍,却听小妻子把人全数了出来。
  “倒是认清了。”狄禹祥好笑地看着她。
  “我缠着春生嫂子跟我说的,我虽坐在屋中,但家中来了多少人还是要知道的,不能当个糊涂人,你说是不是?”萧玉珠倒没有不好意思,脸上笑容可掬,还有点小得意。
  狄禹祥好笑不已,又道,“这次族里是要来不少人,上次来过的族老也要来,家里准备这次要多留他们住几天。”
  萧玉珠听了没说话,抬眼看着他。
  来这么多人,还要多住几天,怎么招呼?招呼得起吗?
  萧玉珠突然有点想知道,他到底在外头在做什么,又是买奴婢,又要请这么多客,银钱从哪来?
  “这也是爹的意思,前日,爹昔日的一位同窗好友送了纹银百两给爹,爹说招呼得起,还是要招呼他们的,家中宽松,娘也分了一点银钱给我。”在她安静的双眸下,狄禹祥想了一下,低头在她耳边轻语了一句。
  “哦,知道了。”萧玉珠听到真真松了一口气,这下可找着了买奴的源头了,她不用瞎担心了。
  见她陡然大松了口气的样子,狄禹祥微笑着摇了下头,带她进了父母的外屋,这时父亲已不在,他跟母亲见过礼后,就先一步走了。
  “不是说这两天不用过来请安了吗?”狄赵氏正准备要出门,就看到儿子儿媳来了,等儿子一走,她拉了萧玉珠入座,道,“你那边厢房闹吗?”
  大儿那边的厢房靠近角落,离得十几丈才是另一厢的客屋,跟客屋和他们住的这边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方向,平时是不闹的,但现在家里多了这么多人,来的小孩子也吵吵闹闹的,狄赵氏也是吃不准到底闹不闹。
  “不闹,安静得很。”萧玉珠忙摇头。
  “那就好。”
  说到此,狄赵氏犹豫了一下,轻言跟儿媳道,“你爹九兄弟,不说你爹这九兄弟里只出了我们这一家的读书人,就是整个狄家村,现在家里有秀才的也就我们这一家,你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而乡人说话呐,又没边儿,你有几个要来婶娘嫂子那嘴都颇有些厉害,平时要是自家公婆不在眼前,那嘴谁都管不住,你辈份小,祥儿也是怕那些管不住嘴的跟你说些臊话让你不欢喜,就想着这族里人多的几日,让你好好呆在屋子里躲躲。你别怪娘不让你出来,也是为你好。”
  萧玉珠听得眼睛都有些瞪大,听到此连连摇头,“不怪不怪,怎会怪!”
  见她如拨浪鼓一般地摇头,狄赵氏被逗笑,忍不住拉了她的手过来放手心双手暖着,“娶了你啊,也是让祥儿怪担心的,你都不知,村里人回去都说他娶了个天仙,有前头没看过你的人这次都说要特地来看看你,就是他的那些同窗,也有闹着要来看你的,你可别怪他不许你出门,他这也是怕你被人看了去。”
  萧玉珠可真是没料到婆婆说这么大胆的话,听着话音还有点像是在取笑他们夫妻,乍一下脸都红了,诺诺地不知说话。
  就这一会,春生媳妇就找上门来了,进门朝狄赵氏笑道,“我就说了,在屋里找不到大郎媳妇,来您这找准没错。”
  “麻烦你了。”苏婆婆这时也进来叫狄赵氏了,狄赵氏拉了媳妇起身,对春生媳妇说,“你就多教教她绣工,她是个用心的,教教就会了。”
  春生媳妇掩嘴笑,眼睛往萧玉珠身上瞥,笑道,“您是没听说罢?”
  “嗯?”狄赵氏见她有话要说,忙朝她看去。
  “头两天是我教她,从昨个儿起,是她教我了……”春生媳妇笑了起来,“这等好事,九婶婶早应该叫我过来。”
  “她自己确也是会一些。”听她这么一说,狄赵氏也笑了起来,看向萧玉珠的眼光也越发柔和。
  “跟嫂子回屋罢,家里的事不用担心,有娘呢。”狄赵氏拍了拍她的手。
  萧玉珠轻应了一声,朝她施了一礼,跟了春生媳妇回屋。
  这时已到了狄家吃早膳的时辰了,来的乡下亲戚都起得早,悉数已经出屋了,院子走廊上都有了人,小孩们的叫声也大了起来,萧玉珠跟春生媳妇一路叫人喊人,好不容易地回到了自家厢房那边。
  一进屋,春生媳妇都出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茶壶倒水,“还好你现在是秀才娘子了,没人敢缠着你多说话,若不然,一个个拉你过去说会话,不到午时就会渴死。”
  说着就把杯子递给了萧玉珠,叹气道,“亲戚多就是这样,咱们一个村都姓狄,里外里都带点亲,好几百来人,要是真叫哪叫得过来啊。”
  萧玉珠回之浅浅一笑。
  春生媳妇见她还笑,笑道,“你确是个不怕麻烦的,但这门你还是出不得,九婶娘请了我来,就是看管你,你先歇着一会,我去厨房给你拿早膳。”
  “倒是让嫂嫂伺候我了,玉珠失礼了。”萧玉珠轻福了一礼。
  春生媳妇笑着摇了下头,不便多说,出门的时候又细心地在外头让萧玉珠插上栓,这才离去了。
  她说来名义上是婶娘请来陪大郎媳妇,实则是那天秀才大郎上了他们家的门,递了一篮子肉和鸡蛋请她家公爹让她这个家中的掌事娘子过来帮忙。
  本来他们这些从村里出来到淮安谋生的人,多少都托了在淮安当了多年县官的大人的福气,仗了他一点的势,更何况他们家当年做砖窑缺银钱的时候,家中长辈还跟狄增借过一次银钱救了急。
  所以往年过年过节只有住他们家送礼的份,哪有他们来送东西相请的,他们家中了两个秀才,他们家更是要准备大礼过来庆贺,但狄大郎给足了他们家面子,备礼来请他们,而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她来之前,更是被长辈循循叮嘱了好几次,望她来了尽心。
  春生媳妇一来几天,对与之相处的大郎媳妇颇具好感,说是大家闺秀出身,但为人懂事知进退,身上并无娇气。
  只是让她心惊的是,这家的大郎对媳妇那个叫好,好得她都有些艳羡这大郎媳妇的福气了,她就没见过哪家男人是这般护着疼着小媳妇的,连丁点委屈都舍不得她受。
  **
  外边热热闹闹,上午的时候,苏婆婆和春生媳妇带来了那两个新进来的仆人,萧玉珠一看,小子长得平常,那姑娘看着也是普通样子,但两人脸色肌黄,看着就知道应是好些时日没吃饱过饭了,而且身上衣裳褴褛,大冬天的身上的衣裳脏破不说,连鞋子上都有洞,小丫头脚上那冻得发紫的脚趾头隐隐可见,而小子脚上的布鞋前面后面都破了大洞,黑布都扯成了丝,塞了稻杆堵着残破的地方,也还是可以看得见脚上发脓的伤口。
  小子小丫头朝她跪下请安,说的话不知是哪个地方的乡下话,萧玉珠并不听得很懂,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
  “天多冷啊,苏婆婆,我记得前几个家里三郎他们还有几件没拆的冬衣,你跟我娘说一声,拿一身出来,让老黄带他去洗一下,把衣裳换了,至于这个小丫头嘛,”萧玉珠沉吟了一声,说,“家里有喜事,娘又是个有善心的,我给你十文钱,你等会就去布铺给这小丫头买身合身的过来。”
  说罢,她进了内屋,数了铜钱出来。
  她进去之前让跪着的人起来,出来后见他们还跪着,讶道,“怎地不起?”
  苏婆婆弯腰笑道,“还等您起名呢。”
  这签的是死契,进了狄家的门就是狄家的奴了,这名字的话,也是要让主人家另起的。
  “这……”萧玉珠愣了,这起名不该她起啊。
  “大公子说,让您起一个就是。”苏婆婆扶了她坐下,“您就随便起一个罢。”
  “我哪会起。”萧玉珠摇头,“回头我问问娘去再定。”
  就算夫君让她定,但有主事的婆婆在,还轮不到她来做这个主。
  苏婆婆听了也点头,“也是,听听夫人的也好。”
  “你们起罢。”面前这两人都怔怔地看着她,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眼睛都有点愣,萧玉珠被下人这么眼直直地看着,虽没有不自在,但确实觉得这两个人先得好好教教,才能像个样子。
  “多谢少夫人。”那小子先回过了神,磕头之时不忘拉身边的丫头一把,朝萧玉珠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萧玉珠见他拉了丫环一把,心里也舒了口气。
  看来是个有点眼色的,不是个笨的。
  作者有话要说:  


☆、

    说到给新来的两个奴仆换名,狄赵氏也没做那个主,夜晚狄禹祥来给他们商量事情时说到这事,她道,“这是以后跟你们的,名儿就你们起罢。”
  狄禹祥笑道,“珠珠来问您了?”
  “你知她是个性子稳的,最最尊老重道,这等事她哪会擅自作主,”说到这,狄赵氏没好气地看了大儿一眼,“你自己定的人,自己就起了罢,没事找事,你当娘闲啊。”
  狄禹祥笑叹了一声,摇头沉吟,过得一会,道,“我跟娘商量着来罢,小子原本姓丁,归了我家也不能让其忘宗,就叫狄丁罢,他那童养媳,我看珠珠爱吃桂花糖,就叫桂花罢。”
  媳妇爱吃桂花糖就让她的丫环叫桂花?饶是狄禹祥是自己生的,狄赵氏也为着他这直言呆了呆,遂即伸出食指重重地戳了戳他的脑门,“当初定了她,也没见你这般欢喜。”
  “珠珠是个好的,孩儿跟她订亲当天就知晓了。”狄禹祥笑了笑。
  “你心里明白就好。”狄赵氏说到这里肩轻松地往下一垂,吐了口气道,“家和万事兴,你现在总算是知道了你爹为何多次跟萧大人替你求这门亲事了罢?”
  “嗯。”狄禹祥点了下头。
  “我替你们找过三个算命先生,哪个都说她旺夫,你现今看看,是不是旺夫?”狄赵氏这几天颇为高兴,说到兴起,也不免多说了几句,“你知道她外祖是谁?”
  狄禹祥笑看着脸上发光的娘亲,微笑点头。
  “那是当年中过探花郎的啊……”狄赵氏叹道,“那可是有福气的人家啊,看看,书香人家里出来的女儿就是不一样,乖巧听话又懂礼,人又大度,哪是一般人家能比的?也只有这样的,才能衬得起你。”
  岂止如此,今年年中刚上任的左相,还是珠珠那位外祖的同门师弟,这事是狄禹祥在淮南赶考,从人嘴里问出来的事,他只跟他父亲略提过一句,当然不会跟母亲详说,只在母亲一脸庆幸不已下又微笑着点了下头。
  说来,他是不在意她外祖是谁,就像从来没在乎过萧家如何看待他一样。
  如他娘所说,家和万事兴,她是他的妻子,他会疼爱她一生,她的荣华富贵,都会由他来给她。
  他疼爱她,希望父母都喜爱她,觉得她万般好,待她宽和慈爱,也希望她与他一道尊重父母,照顾他们。
  如此,他才好在外面打拼。
  **
  当夜狄禹祥回来得晚,过了子夜才回,萧玉珠靠在床头,盖着被子等人,隐约听得外屋的门响了,她揉着眼睛下床,汲了鞋子往外走,站在门口看到那人,嘴角就笑开了,手也从眼睛上放了下来,“你回来了。”
  小妻子站在昏暗的门口,背着屋内的光,狄禹祥看不清她的脸,却看清了在她脸上陡然灿烂的笑容。
  “去坐着。”他端着盘子朝她走去,脑子里的酒意也褪了一半。
  “哦。”萧玉珠依言转身回了内屋,坐到凳子上,才看清他端着一碗水饺。
  “和伯父他们多喝了点,厨房下了饺子,我多拿了一碗回来,你赶紧趁热吃。”狄禹祥把木盘放下,见她抬起黑亮的眼睛看他,不由摸了下她的头,口气越发温柔,“我已经吃了,莫记挂。”
  萧玉珠有点害羞地轻颔了下首,拿起瓷勺一口一口慢慢地吃了起来。
  水饺应该是现包的,里面的肉新鲜得很,一口咬下去里面的肉汤还烫得厉害,里面还剁了点姜丝进去,吃到又鲜又辣,直暖得带着点凉气的脚都热了。
  “慢慢吃着,我去厨房打水洗脸。”狄禹祥说着见她要起,朝她摇头,弯腰低头在她脸颊边印了一个尚带着酒气的吻,“外边黑,要是你去,让人撞着了不好。”
  “那小丫头我让她先去睡了,她刚来,又赶了一天的路,现下怕是累极了,睡得沉,明天再叫她过来伺候。”萧玉珠小声地解释着有了新丫头为啥不用的事。
  虽说现在去叫那小丫头起来去打水也不为过,萧玉珠也不是个多爱怜惜下人的,只是她实在不爱在人有难处的时候去为难人,哪怕那个人是个下人,本就是用来使唤的。
  “好了,知道了,没有怪你。”狄禹祥笑笑,手指磨上了她嫩白的脸蛋儿,抚摸了好几下,这才提步出门。
  以前她没进门的时候,他和弟弟们都是自行打水洗漱,他父亲为官一向清廉,还要接济老家的亲戚淮安的贫民,家中自是用不起人伺候,要是她没嫁进来,他觉得这样下去也并无不妥,家中简单清贫点,也自有简单清贫的好处,只是好好的大家**嫁给了他,为人乖顺且不说,又得他心,他自是舍不得委屈她,把好好的**当丫环用。
  说来,她确是个旺夫的,她一嫁进来,朝中旧景换新象,他也中了秀才,趁着这时机,家里多添几个人,也正好水到渠成。
  他原本以为,还得过上一段时日,才能借机多买两个人让他娘轻松点,少亲手做点活。
  但她进了门,好久未变过的局势已然开始松动……
  这对他们家来说,确是好事。
  **
  狄家村的人陆续都到齐,宴席也请赶来的族老算好日子,狄府即将开大门宴客的时候,朝中又传来了大事。
  当今皇后在易国国庆之日诞下龙子,为此,皇帝大赦天下,并加恩科。
  本来今年就已过正科,要再过三年才能再行秋闺,这恩科一加,乡县今年才通过院试的生员明年就可参加秋闺了,不必再等三年。
  狄增身为一县之长,是淮安县收到这个消息最快的人,驿报一来,平人为人肃穆的狄大人激动得胡子都抖了,拿着驿报满府找他的大儿,一从叔伯族老处找到狄禹祥,他话都不会讲了,把驿报塞到儿子手中,抖着嘴道,“看看,你看看……”
  见父亲这激动的样子,狄禹祥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看过信后,他不由笑了起来,朝天作揖,“皇上圣恩。”
  “咋回事?”狄家村年纪最长的族老摸着胡子斜刮了忽略了他的小辈一眼。
  狄禹祥收起驿报,折起还给了父亲,朝族老微笑着说,“皇后在我朝国庆之日诞下龙子,真龙下凡,当今皇上大赫天下,并于明年加恩科。”
  族老听得摸胡子的手一抖,不比狄增好看,他屁股立马挪开了凳子,跪下五体投地大拜,“皇上圣明,我朝威武。”
  他这一跪,他又是族老又是村里难得识几个字的那个人,下面的小辈一听皇上两字都慌了,为恐不敬,都屁股挪开了凳子,都跟着吆喝了起来,“皇上圣明,我朝威武……”
  狄增见族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已经跪下,轻咳了一声,忙跟着跪了下来。
  族老听到一阵震耳欲聋却听来颇为悦耳的吆喝声,得到注意力的老人家更为激动,心中痛快极了,又大肆磕拜了一次,又让小辈们有样学样地跟着作态,那身上原本抱了儿子之人,也带着三岁小儿学起了族公的作态起来。
  这五体投地的跪拜颇有点不伦不类,狄禹祥嘴角一翘,长手一挥,掀袍跟着从善如流跪下,朝天谢了恩。
  这恩科一传出去,来狄府的人更多了,凡家中有秀才的且能进狄府门的,都带着礼来问消息了,当天晚上狄禹祥都没进门,萧玉珠叫那新来的书童狄丁去探过几次消息,听说他喝酒喝得脸都红了,她一整晚都心神不宁,愣是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狄禹祥回房,身上酒气甚浓,眼睛下有点青黑,萧玉珠心疼得不行,灌了他一碗酸辣汤解酒,顾不得羞怯亲手替他沐浴,给他穿戴好,又加紧灌了他一碗温盐水。
  她忙,被她伺候着的狄禹祥也没闲着,喝完温盐水,听得他说胃好受了一点,那白粥就又端了上来。
  “不用了。”狄禹祥想歇一会。
  “吃半口罢。”萧玉珠站他后面替他绞着湿发,轻声地道,“你等会还要出去见客呢,肚子里吃点东西好。”
  狄禹祥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端过桌边的碗喝起了粥。
  “就不能歇会吗?”从他进门就说过一个时辰就要出门待客起,萧玉珠的心就没好受过。
  这一夜没睡,就又要出去,可能还免不了喝酒,铁打的身子都受不住。
  “过了这几天就好了。”她的担心狄禹祥不是听不出来,但家中这么多人,哪是他爹一人能招呼得过来的,尤其这几天,淮安秀才都难免会过来跟得了消息的父亲见礼,他是县令之子,明年也将参加恩科,这等时候,正是跟淮安的秀才见面的好时机。
  往年碍于上面的人打压他父亲,他父亲又过于刚正不阿,且只亲乡民,与读书人反倒没有来往,这么多年来,他认识交往的人也只是老师书院的那几个同窗,别的人都不好来往,眼界着实有些过窄,且没有声名。
  这为官之道,是走不了独木桥的,若不然结果怕是与他爹一样,一旦落难,就算是一派里的人,也没人帮他,十年知县,到头来还是只是个知县。
  萧玉珠不知面前夫君所想,只是见他闭着眼睛喝粥,心中更是酸涩,她身为妇人又不能说太突出的话,只好轻言道,“那你少喝点,一杯酒缓着点喝,别一口就饮尽,那样太伤身子。”
  狄禹祥听得嘴角翘起,笑着点了点头。
  小妻子虽不懂桌上一口酒别人干了,哪有人会让你慢慢喝之理,但关怀他之心却是情真,为着此,他便是多辛劳点又何妨。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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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府来了人送礼,来送礼的是管家,说是要跟大**请个安。
  狄禹祥被母亲请了过来,听了管家的话,微微一笑,道,“家中男客多,这几日拙内都呆在屋内不出,还请大管家的见谅。”
  说罢请了人送下递茶,准备离开去会客。
  狄赵氏送了他几步,靠近他轻声地道,“这,是萧府里的人呐?”
  不见的话,那萧府的那位老太君,不会不高兴罢?
  “没事,娘。”狄禹祥低头柔和地看了看母亲,笑着轻声地道,“玉珠是我们家的人,她要见不见谁,由我管。”
  见大郎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冷意,狄赵氏一愣,下意识就担心地轻启嘴唇提醒,“萧府毕竟是她的娘家。”
  “儿子心中有数。”母亲担心他,狄禹祥顿住了脚步,想了想与她道,“珠珠是在萧府受过气的,进了我们家,自是爹和您的大媳妇,我的妻子,自是没必要再看萧府的脸色,孩儿是没想过走萧府这条道的,爹亦如此想,若萧府当珠珠还是萧家的大**,下次若是派了婶娘来,或是老太君亲自来了,我自会让她出来见人,她的娘家还是她的娘家。”
  要是派个管家的下人来就要来见他的妻子,萧府想都别想。
  “若……不来?”狄禹祥的话说得太硬气,狄赵氏抚着胸口深吸了口气。
  “若不来,自有我替她撑着这股气。”狄禹祥浅浅笑着望着他的母亲,“就像爹当年在族人面前替您撑的那股气一般,只要有我一天,我自不会让人欺了她去。”
  狄赵氏听得红了眼,“你还记得当年的事?”
  她娘家的人闹水灾那年全没了,村中有婶嫂欺她娘家没人,给她脸色看,支使她干粗活,不是一家人的都要招她去使唤,后来没几天被他爹发现,说谁敢欺她,他就带她和大郎离开狄家村。
  狄家村就大郎他爹一个秀才郎,因他的愤怒,族长出了面,这才有了她往后的太平日子,族里的娘婶嫂子媳妇,都知道她背后有个心疼她的,谁也不敢真得罪她。
  这些年她过得确是辛劳了一点,但日子顺心,每天都甜。
  大郎小时总问她累不累,操持着一家子的吃喝,管着一个村子里的人情世故,事多了活做得多了当然累,可心里却是甜的。
  过了这么多年,现今连儿子都心疼她了,狄赵氏心中不知有多好过,又听到儿子还记挂着她当年受的苦,她真是想哭。
  老天从未薄待她。
  “娘的好大郎,”他们还站在小客屋里,唯恐人看见她流泪,狄赵氏忍住了眼泪,低着头掩饰着泪水为他整理衣裳,“好,你做什么都是好的。”
  “娘,”见母亲红了眼,狄禹祥也想起了这么些年她的辛苦,为着这个家,她是累得病了也从来都是咬着牙扛着,从未放松过一天,他怜惜地看着她,低头轻轻地跟她道,“以后您就好了,我跟珠珠会孝顺爹和您的。”
  说罢,提脚就走了。
  留下狄赵氏红着眼笑了好一会,最终欣慰地慰叹了一声。
  **
  萧玉珠听说萧府来了大管家送了礼,她便想打听送了点什么过来。
  虽说此举有些小心眼,但她还是想趁着入夜时去跟婆婆请安的时候问问这事。
  狄家规矩真没有萧府一半的多,狄赵氏本来就免了萧玉珠的晨定昏省,但萧玉珠还是日日都去,这几日因着婆婆叮嘱她不要出来的次数太多,一日两次请安也就减为了一次,但再少也是不行了,一天至少也得有一次,要不她心里难安。
  早间因着伺候狄禹祥她就没去了,这晚上来的一趟,她请过安后给婆婆写明日厨房里的用物时便直言问,“娘,今日我娘家的人来了?”
  “来了。”狄赵氏想着菜谱,道,“黑鸡三只,炖汤。”
  萧玉珠看着上一道写的猪肉十斤,心算了一下,觉得这么吃下去,这么多张口,百两银也不经吃,族人走时还得打发东西,这钱到底够不够?
  真是,在萧府要算着用这银钱,现今不需她操心罢,这心也还是被吊着,真没那个享福的命,萧玉珠在心中微哂,轻摇了下头。
  “你刚问什么?”狄赵氏一连说了好几道菜名,说罢才记起媳妇的事。
  “娘,我娘家的人送了什么过来?”
  “嗯?”
  “媳妇就想问问,回头府中有什么事,儿媳回礼的时候也好心里有数。”萧玉珠没打算跟婆婆绕弯子,她嫁进来这么久,除了她在县衙中坐公的父亲,萧府也从没来过问过一次,他们对她的态度想必公婆心中也是了然的,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一封百两的银,两块白玉。”
  萧玉珠刹那眼都睁大了,“这么大的礼?”
  这根本不可能啊,老太君怎会送出这么大的礼来?
  狄赵氏点头,“你爹也说这么大的礼,祥儿才中个秀才,受不住,就让我们添点小礼,当回礼让他带回去了。”
  “啊?”萧玉珠呆了,简直不敢相信她爹做了这事,“我爹做的主?”
  “不是,他说了一说,你公爹和祥儿都觉得甚是有理,便添了礼,请他捎回去了。”
  萧玉珠心道不好,不管老太君为何突然送这么重的礼过来,光她爹把这礼给带回去这一举,已经是得罪老太君了,以后老太君就会更不喜她爹了。
  “娘也是个糊涂的,不太懂,只知道你公爹说你爹是为了祥儿和你好,娘就没问什么,添了礼就让你爹拿走了。”见媳妇呆了呆,狄赵氏坐直了身子,有点担心地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萧玉珠立马展颜一笑,道,“没有,我刚还想着送这么大的礼来,以后可要怎么回才好,还好我爹给带回去了,以后也不用伤脑筋了。”
  “真没事?”
  “真没事。”萧玉珠笑着摇头,提起了手中的笔,“娘,还有没有什么要添的?”
  **
  这夜子夜狄禹祥就回了,萧玉珠本还想问及白天的事,但看到被狄丁扶进门的他一进门就吐了一盆的污脏,这心就揪了起来。
  喂了他喝了一杯温水,没一会,眼睛睁不开的人就又吐了一地,等他歇下不声响了,萧玉珠怕冷了他,把他他身上的脏衣脱掉之前让小丫头去灌上了两个汤婆子过来放在被窝里,这才替他擦拭。
  半夜狄禹祥又吐了一次,脸色苍白,萧玉珠压根睡不着,叫了隔屋的桂花起来,让丫头去取了热水过来,又让她熬上白粥,她喂了狄禹祥喝了大量的温盐水解酒,又扶他起身去解了小解,恰好白粥煮好,狄禹祥也醒了,喝了一碗白粥之后,天也亮了。
  狄禹祥把小妻子抱在怀里,哑着因吐得太多,有些嘶哑的喉咙道,“昨晚同城的几位大人上门来了,我陪着他们喝了几蛊。”
  萧玉珠靠在他胸前,动了下脑袋,但没有说话。
  “你怕不怕?”狄禹祥摸着怀里温顺的小妻子的头发,低头问了她一句。
  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
  “可能还有好几年都得如此,在我谢绝不了别人的好意之前,都得如此,你怕不怕?”
  怀里的人许久都没出声,在狄禹祥放弃想知道答案之前,她在他怀里这次轻轻地摇了摇头。
  “珠珠。”
  怀中的那娇躯没有动。
  狄禹祥无奈地再唤了她一声,“娇娇,抬起脸来。”
  只有那被人珍惜至极,被人当成心肝宝贝的女儿家才被人叫娇娇,她被他叫过几次,也只有那万般羞怯脱力之后,才会被他在她耳边轻叫几声,可饶是狄禹祥现下如此唤她,萧玉珠还是没有抬起头来。
  “你不对着我说怕不怕,我怎知你是怎么想的?”狄禹祥也不知怎地,他对着弟弟们严厉成性,就是对着母亲有时也有些硬气,但就是对着她娇嫩的她,怕自己太凶吓住了她。
  萧玉珠这次总算抬起了脸,她的眼睛有些红,眼里还有些水意,“这么辛苦作甚?你就跟爹一样罢,娘做的了我都做得了。”
  “你啊……”狄禹祥失笑不已,她真真不是个傻的,比他先前认为的还要聪慧得多,可明知他不可能跟他爹走同样的道,但这时候说出来的话还是不免孩子气。
  跟他娘一样的毛病,心太软。
  “头还疼吗?”萧玉珠先别过了话。
  她头乱得很,不想再就先前的话说下去,也知道就算说下去,事情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这个家,是需要一个人撑起来的,且不说他们自己本身,光是他下面还有的三个弟弟,如果都是走读书人的路子,他们就需要一个人领着他们走。
  光靠刚正清廉的公爹在风平浪静的淮安县为官,手里没银,上面没人打点,在盘根错节的易国官场,哪来的什么好出路,到时候就算是考出了个举人进士,谁又能知道他们不会走背后无势,手上无银的公爹的老路。
  作者有话要说:  


☆、

    连着好几日,家中的客才散。
  狄增这次留了族人多住几日,但在族长族老的令下,带着小子来的媳妇先走,只留下狄赵氏那几个手脚麻利的老大嫂下来帮厨,客人散后,族中最会算日子的族老挑了个日子,狄八伯带着几个青壮年把住人的后衙上面的瓦片翻新了一下,还围了个鸡圈出来。
  干完活,族长他们就带着族人准备要走了。
  走前族长族老与狄增父子说了事,族中这次打算留下给他们铺路的五百两银两。
  狄增推着不要。
  狄族长这次看都没有看他,而是看着狄禹祥,“这次的钱是留给你的,你就跟佶叔公说,你这是要还是不要?”
  “堂中一直都不宽裕,家庙也是许多年未休整了,小子收之有愧。”狄禹祥侧头微低拱手。
  “那你说说,你们父子就认了命,不往上打点了?”狄家族长狄三拮一听,拿着拐仗直往地上连忤了好几下,言辞激动。
  那算命有一手的族中长老也不满地抚了抚发白的胡须,“收着罢,狄家村的生门就在你身上,不为着你们家着想,也要为着族人想想,为着整个狄家的子孙后代想想。”
  “这……”狄禹祥往狄增看去。
  狄增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的怔徇苦笑地低下了头,无可奈何地道,“收下罢,还不多谢你三位叔公。”
  狄禹祥得了话,这次没再推辞,掀袍朝堂上的三老跪了下去,接过了族长已经拿出来了的银票。
  “这是你八伯走了来回半个月的路,背着银子夜里都没睡过一晚安生觉,才从淮南银庄换上的银票,你切莫辜负了你至亲和族人们的心意。”狄家村已有四代未出过大官了,昔日富庶过的大族现在朝不保夕,族中有那家贫的,家中生下的幼女都养不起,只能放了河中淹死,族谱中的风光已全不可见,狄三拮上面的一兄一姐在灾荒之年一死一卖,留下他承了族长,一辈子都没轻松过,只希望在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族中有人出人头地,恩及族人,而不是让后代子孙一有个难,连个救助之门都没有。
  送走族人,狄增把自己关在了书房,狄禹祥站在房门许久,没也推门进去。
  族里光景不好,父亲为官十来年,确也没有为族中做过什么大事,想来心中应是沉重。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他们家,想来有着父亲这样的清官已是光耀门楣了,以后弟弟们中有哪个要走与父亲一样的路,狄禹祥想自己也是不阻拦的。
  只是这当家的担子,只能由他来扛了。
  没个人扛着,别说族人,便是单个自家的日子也好不了。
  狄禹祥低着头站在书房门口想着事,突然觉得有人在看他,他回过头去,看到有人飞快地闪到了圆柱后。
  他嘴翘了起来,看着那壁柱半会没动,然后看到他的小妻子慢慢地探出头来……
  他笑了起来,在她还要闪躲之前招她招了手,“过来。”
  她顿了一下,之后慢慢地走了过来。
  “有事?”他没问她为何要闪躲,伸过手去摸到她的手是暖的,想来没冷着,他这才心里好受了些。
  他是真不想她受一点苦的,不想她像他娘一样要辛劳半生。
  **
  “厨房里的骨头汤熬好了……”这几日他喝伤了,萧玉珠也没别的办法,汤汤水水地往他肚里灌,能补一点是一点,“要不要给爹送进去?”
  “又去厨房了?”
  “嗯,就看着。”萧玉珠说着往走廊看去,现在的县衙是多年前淮安还是淮安州府城时的县衙,后衙甚大,光大小就有五个院落,客屋都有二十余间,只是平日狄家人少,住的也只是两个隔痕不重且相通的院子,现下把屋子都住满了的族人们一走,整个地方都显得空荡荡起来,“族人才一走,就显得空了。”
  她脸上难掩黯然。
  人都是要处久了,好处才显得出来,狄家村的虽是穷亲戚,懂礼的也无几,那嗓门特别大的婶嫂们虽是粗俗,嘴巴也不饶人,但干活最多的却是她们,走的时候,哪都不忘收拾得干干净净,来的孩子虽多吵闹,但再调皮捣蛋,也未损及屋子半分,虽说他们回去要给回礼,但他们带来的谷粮杂菜都是好物,想来都是挑了最好的带来给了他们。
  “春生嫂子也走了?”狄禹祥拉过她,让她挪了个位置,自己站在了风口。
  “走了,说是她不在的这几日,家里都乱了。”萧玉珠点头道。
  “嗯,你要是喜欢她,等过年时就让娘请她过来坐坐。”
  “哪有这样念得紧。”见他安慰,萧玉珠展颜一笑,“你还没说汤要不要给爹送进去呢。”
  吹过的寒风停了,狄禹祥拉着她往厨房走,“等会让娘送进去便是。”
  “好。”
  “天冷就不要往外走,跟娘多呆在屋子里。”
  “是,知道了。”
  **
  午后用过膳,公爹就带着她夫君出门去了,萧玉珠跟婆婆送走他们,扶婆婆进堂的时候低声问,“今日可不会再喝了罢?”
  “由他们去罢。”狄赵氏安抚地拍了拍儿媳的手。
  萧玉珠低着头点了下头,又转头对苏婆婆道,“苏婆婆,你去看看书房的炭要不要多加点,莫冷了二郎他们的手脚。”
  “我刚去加过去了。”狄赵氏失笑,在桌子前坐下后也拉了她坐下,“我听苏婆说,你把大郎他们的厚袄都做好了?”
  “是,空闲多,便都做好了,我让桂花拿过来给您看看。”萧玉珠说着就让苏婆婆叫桂花进来,去她那把东西拿过来。
  “难为你了。”
  “没有,辛苦的是娘。”
  “唉,你这小嘴甜的……”狄赵氏拍拍她的脸,又叹了口气,道,“这次娘还没真没忙什么,重活粗活都是你伯娘她们帮我做了,我就是多说了几句话,厨房都没进去过几次,真是还没老,就享起福来了。”
  “家中的事哪桩不要您管?您还要照顾公爹和小叔他们,哪里闲着了?”萧玉珠笑道,又碰了碰茶壶,见水是热的,忙给婆婆倒起了茶。
  现在家中的茶叶不甚精细,都是往大瓷壶中抓一把粗茶叶子进去,用开水一冲,就是一壶茶水了。
  夏天的时候还好,茶叶不能过夜,一壶茶也就喝一天,冬天不容易坏,茶叶往往要冲两道,一壶茶喝上个三四天是常有的事。
  “您喝。”萧玉珠端起了茶杯给婆婆。
  狄赵氏接过,见她要给自己倒,忙止了她,“这茶叶子糙,你就别喝了。”
  萧玉珠愣了愣,随即了会,不好意思地道,“茶水是热的,应是无碍的罢?”
  等过完这年不用多久,她嫁进来也就一年了,这次乡下来的女眷里,不少人都在说她的肚子什么时候大起来,以前婆婆也没在意这个,现在可能被提醒了,也关心起她的肚子来了。
  “茶是凉的,冬天又冷,还是少喝罢。”
  “诶。”萧玉珠也听话,依言放下了杯子。
  狄赵氏见她不藏不掖,落落大方,那不便说出的话倒容易从嘴里说出来了,“先前也是想着你年纪还小,长长再生孩子更好,但不管什么时候生,这寒性的东西还是少吃的好,娘这也是第一次当婆婆,虽与你同为女人家,但一直照顾的都是小子,有些事换到你身上也是一时没想到,得亏了你伯娘们这次来,提醒了我不少事。”
  “娘够为我着想的了。”见婆婆开口不是逼她生子,而是担心着她的身子,萧玉珠心中叹息了一声,笑容越发真挚。
  “平时注意着点,啊?”狄赵氏又叮嘱了一声,萧玉珠微笑着点了头。
  晚上狄禹祥回来,这次身上没有酒味,这晚萧玉珠没等多久就等到了他从书房回来,伺候他洗漱上了床,熄了灯被他抱住后终于把担心她爹的话问出了口,“我这几日也没见着爹,也不知他如何了。”
  狄禹祥一直闭着眼睛,听到这话,他睁开眼看了看黑暗中的小妻子,入冬后的夜晚没有了亮光,一片黑暗,但他似乎还是能感觉到她黝黑的眼睛这时正直直地看着他。
  她知道了他爹的事了?
  但他娘都不知,家中的奴仆也都是不知事的,应是无人告诉她。
  “岳父大人啊,嗯……”狄禹祥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嘴里淡然回道,“等过几日,等你把他的冬衣做好了,你下厨做两个小菜,我们请他过来吃顿便饭,你看如何?”
  萧玉珠一听,当下什么也没想,真真高兴起来了,她抓着狄禹祥胸口的里衫,高兴地道,“我爹的冬衣我趁着这几日在屋中早做好了!”
  黑暗中狄禹祥的眼眸暗了一暗,嘴头口气依然未变,“那过几天,等娘和你歇息好了,我们就请岳父大人过来。”
  “好。”萧玉珠听了也是舒了口气,这几日她是出不了门,也没见她爹来见她,因着他把礼带回去那一事,她虽然不通来龙去脉,但一直挂心到现在,心中很是不安。
  知道能过几天就见到人,能问清楚事,她心里也是舒服了一点。
  这时候她还不知道,因为当朝新上任的左*相乃她外祖同门师弟,她那正在寻思复起的二叔得了上京的消息,已经传了消息让她祖母拉拢她嫁的狄家一门,而她爹把回礼带了回去,这无异于违逆了老太君之意,老太君被她父亲这无异于吃里扒外的一举气疯,请了家法出来打了他三十个板子,现在趴在床上还起不来。
  作者有话要说:  


☆、

    过得几天,狄禹祥跟她说了话,说月底二十八日这天,岳父大人会过来用午膳。
  为着父亲来的这顿午膳,这天一到,萧玉珠是打一清早就忙起来了,黄豆煮猪脚,干辣椒炒牛肉,蒜炒猪肝,这几道菜都是萧元通爱吃的,这是她今天必要做的三道。
  因这几道菜都很废钱,即便是在萧府,萧玉珠也只有在过年那会三道一起上齐做给她父亲吃,这次好多时日都没与父亲一道吃饭了,平时跟婆婆不张口的她也提前张了嘴,让婆婆帮着买了这三道菜的食材。
  猪脚与猪肝都很好买,可是易国的牛都是用来耕田干地里活的,一般人家都不杀牛,所以这牛肉贵且不说,连买都不好找地方买,萧玉珠从前就听萧府的婆子说过,要是想吃得一口牛肉,都得提前去那牛贩子家打听好了,看他什么时候有牛杀,有时买得几斤牛肉,等上半来个月二十天的是常有的事,原本她只是张了口,只是让婆婆帮她打听打听,也没抱多大希望,但短短几日内真为她买来牛肉了,萧玉珠知道后,半晌都不知要说何话才好。
  这三道菜外,萧玉珠又炖了萝卜煮排骨,还用党参煨了黑母鸡,这还没到午时,厨房里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买来煮饭的喜婆子听着萧玉珠的吩咐一直在打下手,不会说话的哑婆子朝萧玉珠竖了好几次大拇指,而显得木纳,今日当着烧火丫环的的桂花悄悄地吞了好几次的口水,强忍着才让没口水流出来。
  这香味招得最小的四郎也站到了厨房边上。
  萧玉珠回头的时候才看到门边的四郎,她不由“哎呀”了一声,“可别进来,等嫂子一会。”
  说着就添了三碗炖得差不多的黄豆煮猪脚,交给喜婆子,“跟四郎送到书房去,让小子他们先热热肚。”
  狄四郎听了一本正经在门口作揖,且一揖到底,一不注意那长袖还扫了地上的灰,“子施多谢大嫂。”
  他文诌诌地道谢,萧玉珠哭笑不得,因四郎年纪最小,她身为长嫂,现也是近得了他的身的,也不怕招人说闲话,就上前去拾起他的手袖拍了灰,叮嘱道,“四郎小心些,冬天水冷,衣裳太脏会洗冻丫环的手。”
  狄四郎顿时脸一红,“子施之过,子施知晓了。”
  喜婆子端着盘子在一边听着,咧开嘴角无声地笑。
  送走了一口一个“子施”的四郎,出门去的狄赵氏回了家,一到厨房就闻到满鼻子的香味,见喜婆子不在,她着实讶异了一下,“全都你一个人弄的?”
  “娘。”见到婆婆,萧玉珠忙福了一礼请了安,笑着回道,“没有,菜都是喜婆洗的,也是她切的,儿媳只是动了动手把菜放到锅里头。”
  “那就好。”狄赵氏点了下头,心头也是松了口气。
  她不在家,要是让儿媳一个人全做了厨房里的事,虽说儿子不会说什么,但她心里也过不去。
  “我闻闻,真香。”狄赵氏说着就掀开了炖着鸡的灰沙锅,那盖一掀,香气就直冲进了鼻子,那话不假思索就出了口。
  “再过一会就可以出锅了。”萧玉珠在抹布上擦干了湿手,有点不好意思地道,“爹和夫君他们想来也快回来了罢?”
  “快到时辰了,别急,如意她们已经摆好桌了,他们一进门就上鸡汤,让他们先喝点汤热热身,等牛肉猪肝炒好,他们就可以吃这两道下酒了,到时再炒两道小菜,你就上桌陪他们吃去,猪脚排骨这些先在火上煨着,吃完再打一碗上桌,吃着热乎,也冷不了。”狄赵氏给儿媳安排好,让她莫慌。
  “诶,还是娘算得好。”萧玉珠笑着点头,语罢门边就有了苏婆子的声音,“夫人,少夫人,老爷亲家老爷和大公子都回来了……”
  “这不,就回了。”狄赵氏一听,手在衣裳上擦拭了一下,在木厨柜里翻出了一个大碗,“来来来,上菜。”
  **
  萧玉珠直到把两个青菜都炒齐了这才洗了手出厨房,她没先去吃饭的正堂,而是回房换了件衣裳,又整理了下头发,这才带着丫环去正堂。
  丫环桂花跟了萧玉珠几日,她本来是有些害怕这个当官人家的少夫人的,但跟着主子的这些日子主子都非常和善,她再胆小,这时也能红着脸跟主子说上一句好话,“少夫人真漂亮……”
  萧玉珠宛尔,笑看了来了家里这么长时日,难得不木纳的丫环一眼。
  堂屋这时正用着饭,萧玉珠一进去,瞧她第一个看来的正是萧元通与狄禹祥,看到她,萧元通平常不见笑容的脸上有了笑,淡淡地说了一句,“闺女来了啊……”
  狄禹祥则朝她浅颔了下首,“过来坐罢。”
  萧玉珠朝他一笑,朝桌子走去,走得离父亲近了,她朝他福了福,道,“女儿见过爹爹。”
  说着,她并不如往常那般与人见礼时把头低下去,而是抬着眼睛仔细地看着她自嫁后就看过两次的父亲。
  一次是回娘家,一次是大郎赶考后,他给她送了几尺上好的绸布过来。
  这次,才是第三次。
  隔得那么近,却才只只见了三次。
  萧玉珠仔细地打量着萧元通,只不过几眼,她眼睛已经眨了数下,那厢狄禹祥已开了口,淡道,“过来坐罢,菜快凉了。”
  萧玉珠听着眼睛往内缩了缩,眨了下眼,把快要弥漫的眼泪逼了回去,神色如常地朝她夫君走去,像是根本没发现她父亲清瘦惨白,还有点发青的脸较她出嫁前有着天壤之别。
  她父亲瘦得脸上的颊骨突兀地突起着,原本显得老沉的人这时都有几分老迈了。
  萧玉珠再伤心,也知道这时候哭是不管用的,她再悲伤,也不会让她爹好受点,还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伤了气氛。
  “爹,娘。”在落坐之前,萧玉珠微笑着跟公爹和婆婆行了礼,得了他们点头,这才在她夫君身边坐下。
  “吃罢。”狄禹祥接过了丫环打好饭的碗,放到了她的面前。
  “多谢夫君。”萧玉珠朝他嫣然一笑,垂下头吃起了饭。
  “子厚,多用点。”狄增叫着亲家的字,给他夹了块无骨的鸡肉,“一桌都是玉珠为你做的菜。”
  萧元通点头,“亲家母教的好,做得比以前还好。”
  “没有的事,是她自己勤快。”坐在狄禹祥边上的狄赵氏说着凑过了大儿,给一直吃饭不夹菜的儿媳夹了块肉过去,“别光吃饭。”
  “谢谢娘。”萧玉珠红了下脸。
  这时,萧元通慈爱地朝女儿看过去,见一家子对她爱护有加,就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他答应过亡妻,会护着女儿,等着儿子回来了,才能去见她。
  女婿才中秀才,就是来年中了举子要去京中赴考,也是不能在分不清形势之下轻易参与党派之争。更何况他父亲是清派之人,他要是明着投靠左相,这一举只会让他还未进官场,让人道他是小人之流左右逢源。
  上京的事,他们在这千里之外看不到摸不着,不能因着府中的属意,一不谨慎就误了女婿的一生。
  这时候,无为便是有为,为着女儿,这一程他是必要护着女婿的。
  **
  用完膳,萧元通就要走,萧玉珠笑着说要让他去试试他的冬衣,要是没不妥,就这次一并带回去。
  “你做的都好,包上罢,这次我带回去。”萧元通这时的脸色好瞧多了,因着喝了三碗热汤,脸上充上了血气,冲走了脸上先前的三分病气。
  “还有最后几针不知道要怎么下手,得爹试了才好下。”
  “亲家就去试上一试罢,这衣裳总要穿个合身才好。”狄赵氏在一旁劝道。
  “嗯,也好。”萧元通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等到了女婿女儿的外屋,女婿没有跟来,见女儿也笑吟吟地拿来衣裳给他换,也不说别的,萧元通也放松了下来。
  等衣裳让女儿服伺他穿上后,突然见她皱了眉,萧元通也是心头一惊,笑道,“怎地了?囡囡。”
  “做大了点,不是很合身,得全改。”萧玉珠淡淡地道。
  “哪大了?我看挺好。”萧元通忙笑着道,“今天爹穿得少,回去再加件袄子,这外袄就显得精神了。”
  萧玉珠替他整理着有点空的前襟,抿着嘴勉强地笑了笑。
  过了一会,她低着头哑着声音道,“爹,你还是找个心疼你的人罢,娘那么心疼你,在地底下会答应你的……”
  说罢,抑制不住的她双手紧抓着父亲胸前的衣裳,额头顶着他的胸,压抑地哭了起来。
  见到过得不好的父亲,她的心就像被活活刮了一刀一般,她现今有人疼有人爱,可她这不擅言词,吃了闷亏只会忍的爹在萧府,有谁疼有谁爱?
  父母亲以前的那几个忠仆,都被看他们不顺眼的老太君支开了身边,哪怕会哭闹的奶娘也因她的嫁出不被允许进出萧家,父亲如今若是病了,连个像样点照顾他的人都没啊,一想,萧玉珠更是悲从中来,觉得自己是个无心肺之人,就这样把老父撇在萧家,一个人逃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拍拍自己肩膀,这次说好的双更,你真的做到了!


☆、

    “莫哭,”萧元通慌乱地伸长了手,拍着女儿的背,“莫哭。”
  女儿是个不喜哭的,伤心了也只红红眼眶,是极少在他眼前哭的,现下这一哭,萧元通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
  萧玉珠怕惊了外面的人,生生咬了牙止了哭,抬起脸擦干了眼泪,笑着与她父亲道,“女儿把衣裳改改。”
  说着就要去脱他身上的衣裳。
  萧远通叹了口气,止了她的话,“天冷,就让爹穿着罢。”
  萧玉珠傻傻地看着父亲朝她微笑的脸,好一会才道,“等哥哥回来了,您就带他出来住,到时候女儿天天来看您。”
  说到儿子,萧元通脸上的笑止了。
  “哥哥会回来的,我知道。”萧玉珠抽了下鼻子,勉强笑着道,也不知是在安慰父亲还是在安慰自己。
  她爹和她都需要个盼头。
  “是,会回来的。”萧元通瞧瞧门,他进来有点时辰了,便拍了拍她的头,“爹要走了,把东西收拾好罢。”
  “是,您等会。”萧玉珠急走着去了内屋,把给父亲所做的鞋袜拿了出来,路过妆台,她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朝自己露了个笑,等到外面,除了眼还有点微红,她跟平常的模样也无异了。
  送父亲到了堂屋,因着公爹要与父亲一道去前面县衙,萧玉珠站在廊下目送了父亲远去。
  “珠珠……”
  “珠珠……”
  “啊?”
  被人连叫了数声后,萧玉珠忙回过头,看着站在她身后的夫君,她不好意思朝他一福,笑道,“刚在想爹身上穿的衣裳是不是太大了。”
  “岳父瘦了不少。”狄禹祥看着她先前看的方向淡道。
  “是啊,瘦了不少。”萧玉珠叹了口气,回过身搭上了他手臂,跟着他往屋内走,“身边也没个贴心人照顾着,能不瘦吗?”
  “府中……”狄禹祥顿了顿,侧头看着她低声问,“没有人能照顾岳父吗?”
  偌大一个萧府,真没有人吗?
  “原本还有上几个的,”萧玉珠勉强一笑,“后来有两个被爹前后打发出去找我兄长了,还有一个出了点事,被打发出府了,后来的就没以前的那么用心了。”
  他们父女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忠心的能留下的也没几个,照顾她爹的丫环都是老太君派来的,这么些年来去也有十几拔人了,后来知道她爹不为所动,也就没什么丫环愿意过来了,有一年老太君见她父亲软硬不吃,气到极点,道他们既然不愿意这么多人伺候,那就不打发丫环过来了。
  萧玉珠那时心道少了别有用心的人,还清静一些,到现在老父无人照顾,这悔意才上心头……
  她到底还是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却没有去想父亲的以后。
  “莫担心,”她低着头,狄禹祥看不清她表情,他头低得更低,想看清她脸,“等过年的时候,就让岳父换个手脚麻利点的小厮罢。”
  “啊?”萧玉珠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这样可行?”
  “有何不可行?”狄禹祥甚喜她这样的表情,嘴角微微翘起,用手摸了摸她的脸,“等过年的时候,就打发了原先的回去,换个新的。”
  “这样真的可行?”萧玉珠听得路都不会走了,嘴巴微微张了一点,神情错愣不已,“那新的就能是贴心的?”
  见她神情傻了,话却是一点也不傻,狄禹祥笑着摇头,叹道,“会是贴心的。”
  萧玉珠呆看着她的夫君,好一会才回过神轻轻声地道,“您有办法?”
  见她又用上了尊称,狄禹祥是好笑又无奈,也不舍让她担心,点了头道,“我有法子。”
  说到此,二郎过来叫了兄长去书房指点功课,萧玉珠不好再问下去,只能目送了他走。
  这一整个下午她都有些许的心神不安,还好王婶娘那边叫了婆婆过去说话,婆婆带着丫环们去了,这才没被婆婆发现她的不对劲。
  等到快要做晚膳的时候,狄赵氏欢天喜地地回来了,说是给如意如花两姐妹找了门好亲事。
  如意如花跟在她身后,面色凄然。
  “好亲事?”萧玉珠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事给吓了一跳。
  “真是两门好亲事,有人找你王婶娘说这两门亲事来了,说来,如意如花年纪也是大了,也该放出去了,有人愿意出银子买回她们的**,那心可是真诚,”狄赵氏握着儿媳的手笑着道,“我们家也不要她们的银子,到时连着银子打发了她们。”
  “说的是哪家?”萧玉珠扫了一眼脸色腊黄的两个丫环,朝婆婆微笑道。
  “是你王婶娘亲戚的同村人,是对堂兄弟,两个都是老实的庄稼汉。”狄赵氏话中笑意不变,眼也朝那双眼里含了泪往下掉的两个丫环看了一眼,“我答应了你婶娘,等过几天,就让人领了她们去,你是她们原本的主子,这几日你费点心,替她们准备点嫁妆,等她们嫁了,也少不得跟人说你的好。”
  “**……”她这话一出,如意如花双双跪在了萧玉珠的面前,哭了起来。
  “嫁人是好事,夫人给你们找了好亲事,你们怎地就哭了?”萧玉珠原本还想多问婆婆几句,她们这一哭,心中的那点犹豫也就没了,垂着头淡淡地道,“别哭了,让别人知道了,还道萧府里出来的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只知道哭闹给主人家找晦气,到时候,可找不着什么好人家了。”
  “好了,好好的人家,你们哭的是哪门子的事……”苏婆婆已经上前拉了两个丫环往外走,如意如花挣扎了两下,被苏婆婆连踹了几脚。
  萧玉珠朝婆婆看去。
  狄赵氏见了她有点微讶的脸,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重放在了手心合握着,道,“是大郎的意思,说那两人不干净,便放得远远的,免得脏了你的名声。”
  作者有话要说:  更得有点少,明天补上。


☆、

    萧玉珠抿紧了嘴忍住了泪,把头靠在了狄赵氏的肩上,忍着哽咽道,“媳妇也不知是做了几辈子好事,修了几辈子的福,才……”
  说着,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朝婆婆笑。
  “傻孩子,”狄赵氏摇摇头,“这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大郎娶了你,才是我们家的福气。”
  说着她也拿帕拭了拭儿媳的眼角,怜爱地道,“就这么过罢,他疼惜你,你照顾他,一辈子都这么好好过,啊?”
  萧玉珠连连点头,红着眼睛笑出了声。
  **
  萧玉珠本还想问夫君有啥好法子能换了父亲身边的人,也想知道那换的人是谁,性情如何,可不可靠,但因如意如花的事,她就没把话问出口。
  仔细想来,他是个做得了主,做事走一步想一步的人,他沉得住气,她也不想太急切,天下之理,夫者倡,妇者随,两人同心同德才是夫妻之道。
  因着中了秀才的大郎和二郎都要参加明年的秋闺,书院的先生让他们住进书院免得耽误工夫。
  书院的院长孙先生对狄家的两兄弟和他名下的几个秀才子弟极为看重,多方费尽心思请来了他在天下颇具盛名的师叔过来为徒子徒孙讲解功课,孙先生那师叔云道子原本是国子监的老师,后辞官云游四海,行踪不定,这次孙先生请他来着实不易,狄增得了消息后,准备亲自送狄禹祥和狄禹鑫两兄弟去书院。
  狄家婆媳两人,为着打点他们的行李,急急忙忙得忙了一个上午。
  这天出了正堂要回屋取物的萧玉珠还因急切绊了脚,跌倒在地,吓得当时在喝茶的狄禹祥忙放下茶杯要去扶她,哪想小妻子一倒就立马爬了起来,拍了下膝盖就朝他们的屋子又走去了,一点受伤的姿态也无,连回头看一眼他都未曾。
  “还是个小姑娘。”狄增抚须朝大儿道。
  狄禹祥重握了茶杯,神情也恢复了自如,淡道与父亲回道,“可不是,平时太听话懂事,也就心急的时候看得出匆促些。”
  狄增斜瞥了一下为儿媳说话的大儿,他可没有说媳妇不是的意思,儿子倒解释上了。
  “唉,鑫儿,娘把这个放这里了,你记得是这块蓝布的包,到时吃的时候可别忘了。”这时狄赵氏进了门来,把一包糖放到了二儿的包袱中。
  “娘,”被母亲当着父亲与长兄的面塞糖,年快十七的狄禹鑫脸刹那就红了,“孩儿不要这个。”
  “不是旁的,就是两块饼,你饿了拿出来嚼两口。”狄赵氏睁眼说瞎话,丝毫不觉得二儿这么大了还爱吃糖有什么奇怪的。
  “咳。”狄增目视前方,即时清咳了一声。
  狄禹鑫偷偷瞄了父亲与兄长一眼,见他们没看他,他赶紧揪了母亲的衣袖一下,轻声道,“娘,别这样,叫外人看去了不好。”
  “你爹说了,你跟你兄长一房,没什么外人。”狄赵氏也是问清楚了,才让二儿带的,她怜爱地看着二儿,“想吃时就吃,过几天,娘还让爹给你带。”
  “娘!”狄禹鑫脸已全部通红。
  “我再给你去坛子里捞点酸菜,好下饭……”狄赵氏管不得二儿想什么,这时转身也匆忙地离去了。
  “娘。”她刚到门口,萧玉珠就抱了给狄禹祥新做的披氅过来。
  狄赵氏看着一大个包袱停住了脚步,“这是啥?”
  “氅衣。”
  “里头镶了皮毛?”狄赵氏看着那挡了儿媳上身大半个身的包袱。
  “是。”萧玉珠努力地从大包袱后面探出小脸朝婆婆笑,“天冷,我给大郎带上。”
  “哪来的?”狄赵氏没听儿媳说过她有。
  “是外祖给爹的,爹把它当嫁妆给了我,儿媳刚刚想起来才找出。”大氅委实有点沉手,萧玉珠从箱底找出来跟丫环包上,那包袱看着比丫环那单薄的身子还大,怕她拿不起托地弄脏了,萧玉珠就自己亲手包了过来。
  她们说着话时,狄禹祥已过来拿上了大包袱,拿到手中顿感手中一沉,“你外祖的?”
  “诶。”萧玉珠手上一松,摸着手臂笑着点头。
  “是以前康大人的。”狄禹祥朝母亲笑道。
  “这……”狄赵氏犹豫着看向儿媳。
  “不碍事的,穿得的,爹也穿过。”萧玉珠一看就知婆婆的意思,怕东西太贵重不能穿,她连连摆手解释道。
  “即是康公给亲家的,亲家给了永叔,永叔是穿得的。”狄增在主位开了口。
  “那就行。”老爷开了口,狄赵氏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朝媳妇点点头就走了。
  “好了,坐下歇会罢。”狄禹祥朝萧玉珠笑着道。
  “诶,不行,”萧玉珠摇着头,“我还要去把……包好……”
  她口里含含糊糊地说着回头就走,狄禹祥也没听清她说什么,只见丫环惊惊慌慌地跟着她调头,显然根本摸不准他们大少夫人到底这次又要去做什么。
  “唉。”看着行为如出一辙的婆媳俩,狄增抚须摇头,对身边二儿道,“以后进家门的,可莫学了你娘和长嫂这急切才好。”
  狄禹鑫手握着书本,看着蓝布包正在努力地记到底是哪个包是装糖的,在他看来,他娘为他备的包袱,颜色每个都一样,他记得辛苦,听了父亲的话,茫然地抬起头,习惯性地回道,“爹说得极是。”
  狄增一看他脸色就知道他刚在想什么,皱眉斥道,“去了书院,要把先生讲的都记在心里,而不是想有的没的!”
  “是。”狄禹鑫正容,再瞧得包袱一眼,就看着手中的书低头念念有词了起来。
  狄禹祥耳听着父亲与弟弟的说话,眼睛一直看着桌上他刚放下的包袱不放。
  狄增看着嘴角有着淡笑,一直对着包袱不语,一派若有所思的大儿,奇道,“怎地了?”
  狄禹祥伸手摸了摸包袱,回到父亲身边坐下,探出点身子靠父亲更近了点,在他身边低语商量道,“不知父亲可能向岳父大人问问,康公当年可与云道子如公有过交情?”
  狄增虽说作为不大,但心思却是透的,且在官场浸*淫*多年,对大儿性情也是有着八分了解,他话一出,狄增背后一挺,朝大儿看去,“你是说,你媳妇此举另有他意?”
  狄禹祥先是笑而不语,随后淡笑道,“她是个聪慧的,且不会害我,只是有些话,不便与儿子讲透罢了……”
  “你岳父就在前衙,我先去走一遭。”狄增已站了起来,背手往大门急急走去。
  狄禹鑫见父亲走了,眼睛心不在焉调向包袱,嘴里一字不错地念着手中经史的内容……
  “吃罢,你嫂子熬的麦芽糖,还加了花生。”狄禹祥拿出袖中暗袋,拉开绳结,递向了比妻子还爱吃糖的二弟。
  “谢大哥。”狄禹鑫红着脸拿出一块,先认认真真藏到袖中暗袋的油纸里,又从兄长没收起的袋中拿出一块,掐了一点放到口里,把剩下的又放好,这次他坐正了身,把书中的书翻到他已念到的位置,看一眼,含着糖继续默背了起来,只不过这次他默念的嘴比先前快了许多,那翻动书面的手也更快了。
  看着二弟认真的样子,狄禹祥微微一笑。
  **
  这次云道子的课只有书院明年参加秋闺的秀才可听,三郎和四郎就留在了家中跟着父亲念书,狄赵氏还有两个儿子要操心,日子倒也不空。
  家中只要没大事,两个婆子一个丫环就可把活全做了,冬天更是躲寒的时节,一般人家也没什么事,现下萧玉珠除了针线活,也是找不到事做了。
  针线活时日做得久了,眼累心也乏,日子数过十天,大郎他们也没回来一次。
  她挂心着人,哪怕知道人不会回来,也会时不时停下手中的针,看着门仔细听着外边的脚步声,希望下一刻就能听到人回来的消息。
  可盼了一天又一天,这半月过去,眼看就要到十一月底了,也没见人回。
  每月初一十五这两天,淮安这边的人家有着给祖宗上两柱香,上两碗菜供奉的习惯,这十二月初头一天,萧玉珠跟着婆婆准备好酒菜,让公爹上了香,等公爹去是了衙门,她收拾碗筷的时候朝狄家的祖宗牌位恭敬地磕了个头,心里默念着过年的时候可要让人回来才好。
  只是到了这月月中,夫君未回,葵水两月没来的萧玉珠掩饰不住反应了,在这日清早一天,干呕了半天,桂花吓得忙叫了夫人过来。
  狄赵氏一看她吐的酸水,马上叫来了大夫,大夫摸出了喜脉,于是萧玉珠有孕的事就被大夫确定了下来。
  得了消息回来的狄增大喜,抚着胡须一连说了五个“好”字。
  当晚,狄禹祥也没回家。
  狄赵氏在子时进了她的屋,看儿媳躺在床上脸上一点睡意也无,心中甚是疼惜,摸着她吐了一天,现下有些苍白的脸道,“你爹刚回来,听书院的先生说,大郎甚得大儒欢喜,随他辩道已有三日,这时正是重要时刻,就……”
  萧玉珠听了鼻子顿时一酸,“就是不能告诉大郎了是罢?”
  狄赵氏无奈地点了下头,安抚着她道,“先生说,等过了这要紧的几日就告诉他。”
  萧玉珠红着眼睛勉强笑道,“没事,大郎正事要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有意外的话有两更。
  如果在晚上9点半之前没更新的话,那应该就是不会更了,以后也是这样,为免大家等更新太晚耽误休息,以后只要晚上9点半之前没有更新那就是当天没有更了,大家不必等更,早点睡。
因为以前没更完的文太多,正从后面一点点的往前更,有想看的未完结的可以在文下留言,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去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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