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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林姑娘成囚记》作者:金丙(完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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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林初睡得糊里糊涂,慢吞吞问:“谁?”
  沈仲询低声道:“我,沈仲询。”
  林初闻言,登时清醒,沈仲询又说:“方不方便下来?我看看你。”
  林初立时道:“不方便。”
  沈仲询顿了顿,又说:“那我上去?”
  林初一滞,似乎喘了两口重气,话筒里传来刮风的嚯嚯声,沈仲询几不可闻的笑了笑,半响才听见一阵悉悉索索,林初咬牙切齿:“我下来!”
  三楼的窗帘偷偷掀起了一条缝,林初眯眼望了望,又忿忿的松开了窗帘,迅速换下睡衣跑下楼,头发蓬松杂乱。
  沈仲询站在宾馆门口,里头灯光昏暗,隐隐约约见到前台服务员趴在那里打瞌睡,正对大门的一台小电视机正在播放半夜时分的电影,画面切了几段,幽暗的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一道影子,倏一下便拉长,往这边走了过来。
  沈仲询拉开玻璃门,冷气呼地扑来,他看向林初乱糟糟的长发,还有忿忿发亮的双眼,不由勾唇:“去车里,我跟你说会儿话。”
  司机已被沈仲询支开,此刻正坐在宾馆斜对面的一家大排档里吃东西。沈仲询打开副驾驶的门让林初进去,半响两人坐定。
  沈仲询问:“下午怎么回事儿?怎么跟猪撞上了?”
  林初在心底默默的大叫一声。下午那段公路翻车,载着七八头猪的货车撞翻了路边的隔离带,那些猪有的在公路上散步,有的从林子里跑走了,交警赶到现场指挥交通,却来不及逮住所有的猪,林初不幸遇袭,更不幸的是还被电视台拍进了一个躲在广告牌角落的背影。她佯装淡定:“没什么,你找我有事儿?”
  沈仲询点点头,盯着她的侧脸看了片刻,林初如坐针毡,不安的动了动臀,离车门近了一些。沈仲询突然开口:“林初,我能跟你表白吗?”
  林初瞠目结舌:“不……”
  还没说完,便被沈仲询打断:“我蛮喜欢你!”
  林初干巴巴的笑了一声:“谢谢。”她紧张的心跳如鼓,见沈仲询正在期盼她的回应,索性酝酿道,“沈经理,我爷爷奶奶也很喜欢你,我也一直把你当长辈那样尊重,你很好!”
  发了一张好人卡,沈仲询的表情慢慢龟裂,林初再接再厉:“之前你还救过我,我一直很感激你,你事业成功,又乐于助人,是我的榜样,我真的把你当成长辈那样尊重。”
  沈仲询摆了摆手,似乎酒劲儿上来了,有些头痛,脑子里不停翻腾“长辈”二字,他干涩道:“我今年三十。”
  林初一笑:“我知道,我看到你,就想到我一个远房的叔叔,逢年过节大家都会做客,那叔叔今年也三十了。”
  沈仲询垂了眸,低低道:“好,我明白了,你上去吧,早点儿睡。”
  林初看了一眼仪表台上的时间,她还能睡四个小时,点头告辞:“那我先上楼了啊,您路上小心。”
  沈仲询含笑应声,目送她走进玻璃门。
  林初逃跑似的奔回三楼,一进客房便直拍胸脯,闷头倒向了小床。忽听另一张床上的叶静缓缓开口:“沈仲询?”
  “啊。”林初打开床头灯,“你还没睡?”
  叶静摇摇头:“睡不着,明天又要回去了。”回到有程乔安的地方。叶静问道,“他三更半夜的找你做什么?”
  林初钻进被子里,叹了两声并不回答,叶静说道:“表白?你真拒绝他了?”
  林初也不隐瞒,只点点头,并不详说。叶静翻身盯着天花板,蹙眉道:“其实我觉得他挺好,长得真不错,配得上你,还是个经理级别的,看起来稳重有味道,你干嘛不试试?”
  林初捂着被子摇头,见叶静又看过来,盯着她讨要答案,她只好不情不愿回答:“他太老了!”
  叶静一怔,“啊?老?”
  林初点点头,“他都三十了,像你说的,还是个经理级别,民安的经理是什么样的?整天都在酒桌上混,不出十年就有啤酒肚和地中海,我虽然不是外貌协会的,但不可能对这些完全没有要求,赏心悦目谁都喜欢,而且——”她思忖着措辞,说道,“他太像个领导,在他面前,我会以为回到了学校,教导主任再怎么平易近人,也是教导主任。”
  叶静无奈一笑:“你这原因真别扭,想得太远了吧。好,你往远的想,他的条件这么好,你跟他好上了,就不用这么辛苦每天做简报写演讲稿了,想调去什么部门,他帮帮忙总可以吧,你们单位的那些后台,不都这么回事儿?”
  林初笑了笑:“其实我真愿意有这样的后台让我靠,前提是我喜欢对方,说来说去,这一切的理由都是基于‘不喜欢’,如果喜欢了,哪儿还这么多因为所以?”
  叶静听罢,一时找不到说法反驳,仔细琢磨倒也真是这个理儿,她暗想林初太过理智,连尝试都不愿意,换做是她,一定点头答应,感情自然能慢慢培养,到头来若真不喜欢,分手就是,可惜林初不是她。
  天微亮,两人便早早起床,离开宾馆时大街上还没有人烟,早点铺也才刚刚开门。等了半天才等到一部自行改装的面包车,车内计价器导航仪一应俱全,车头上还有司机自己安装的“出租车”字样。林初讨价还价,最后成功便宜了十几元,车子直接驶向市区。
  叶静体弱,窝在后座一路睡去关锦花园,又抢在林初之前付了车费,两人寻到宾馆,客房倒还算宽敞,只是装修实在简陋。林初说道:“附近我都找过了,就这家比较干净,价钱也便宜,你先将就几天,很快就能回家了。”
  叶静没空嫌弃这里,直接躺到了床上。
  林初找到老板娘,多交了一些钱,请她帮忙准时送午饭上楼,又回到关锦花园拾掇了一阵,她才匆匆赶车前往单位。
  那头沈仲询一夜未眠,眼睛分明疲惫不堪,耷拉着眼皮却又睡不着,意识反倒愈来愈清醒。他见到林初扒着他的西装口袋,任凭路人指指点点,就是不撒手,眼中噙泪的模样楚楚可怜,全然不似身着旗袍冷冰冰的样子,也不似南湖边那个朝他讥讽,转眼又握着话筒耍心眼儿的贼姑娘。
  沈仲询勾了勾唇,终于从床上起身,去洗手间收拾了一下,便前往公司处理后续工作,忙忙碌碌一整天,再也没有闲暇胡思乱想。
  林初再次忙碌起来,下班后冲去超市买来食材,回到出租房用电饭煲炖排骨或者鸡汤,味道虽然不佳,但也能入口。伺候了叶静吃饭,她又将叶静的脏衣服抱回出租房洗净,第二天再送去给她,顺路买些水果一并带去,银行卡里的存款急速下降。
  有一日叶静兴致好,出门逛了一圈,回来后将林初垫付的房费还给她,林初也不客气,直接接过,叶静又说:“那些吃的,我以后再还你啊!”她知道林初平日里省吃俭用,连水果都舍不得买,存款好不容易才省下一些,还要时常接济花钱大手大脚的她。
  林初瞥她一眼:“吃的就算了,别跟我假客气!”
  叶静讪讪一笑,也不再多说。
  转眼周五,林初下班后送叶静回家,路上千叮万嘱,返程时她接到江晋的电话,一时有些记不起对方。
  江晋冲她道:“你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回褚钱了?”
  林初说道:“啊,是!”
  公交车的报站声响起,透过话筒传进江晋耳中,江晋不动声色的挑挑眉:“这样啊,对了,我明天搬家,就住在你附近,关塘六区,以后有空找你吃饭,你可别推!”
  林初蹙了蹙眉,嘴上却应道:“不会不会,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两人说了几句,林初有些心不在焉,连声应了几个“好”,暗自掐算跑到后车门的时间,干脆提前往那里挤去,免得到时候下不了车。好半天才挂断电话,林初被人**推推搡搡,终于闻到了新鲜空气,她也忘记了先前电话里回应的内容。
  第二天周六,太阳藏匿进云团里,温度却仍徘徊在三十八度,灰蒙蒙中愈显闷热,满城的梧桐树都焉了下来。
  沈仲询一大早就已起床,窝在厨房吃完早饭,又忙不迭的煮起了午饭,视线始终紧盯楼下,却看不见肖想中的那道身影,片刻后他自嘲一笑,意兴阑珊的回到了书房,立刻投入进了工作当中。
  忙碌了几个小时,沈洪山打来电话说:“阿晋今天搬家,你打个电话问问,别让他整天乱七八糟的!”
  沈仲询立刻拨打江晋的手机,接通后问道:“你今天搬家?我有点儿忙,就不过来帮你了,有事情打电话回家。”
  江晋笑道:“不用帮,我都收拾好了。哎对了,你知不知道我这儿附近有什么酒店的东西比较好吃?”
  沈仲询问道:“你要上酒店?”
  “不是。”江晋回答,“我晚上请人吃搬家酒,打算叫外卖送到家里来。”
  沈仲询蹙了蹙眉,“你又认识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还弄出这么个花样?”
  江晋不悦道:“什么乱七八糟,我就请人吃个饭怎么了,再说了,那人是林初,你又不是没印象,她还配合你救过人呢!”
  沈仲询一愣,放下手中的一叠文件,沉声道:“林初?她今晚上你那里吃饭?”
  “是啊!”江晋赶着查找附近的酒店,不耐与他多说,敷衍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沈仲询蹙眉坐了半响,重新拿起文件,批批画画一阵,始终觉得关键内容都未在点上,索性将文件摔在一边,拽过西装外套便出了门,上车后径直往市区驶去。
  江晋终于确定了一家酒店,开着机车打包回来一大堆菜,扔进厨房换上瓷碗,又打电话给林初,直接问道:“我现在过来接你?”
  林初正在网上筛选补习机构,最近总有一些同事在外进修,她不想止步不前,十年后仍做一些琐碎的工作,既然没有背景,她只能努力提高自己,只是不知该报哪些课程,又不清楚哪些课程对以后的升职有帮助,正苦恼间,便接到江晋莫名其妙的电话,“你接我?你要干什么?”
  江晋笑道:“什么干什么,不是说好了今天来喝搬家酒吗,你红包就别带了,不兴这个,直接把人带来就是了。”
  林初一愣,隐隐约约忆起了昨日匆忙的对话,讪讪道:“对不起啊,我有点儿忙,可能去不了!”
  江晋不悦:“别放我鸽子,我刚做了一桌饭菜,这会儿浑身都是汗呢,准备准备,我洗个澡就上你那儿接你,挂了!”
  林初“喂喂”的叫了两声,立刻回拨过去,想骗他自个儿在褚钱,可是那头却迟迟无人接听。
  江晋无视桌上不断唱歌的手机,将饭菜摆满一桌,又开了一瓶红酒放在一旁。十五分钟后立刻出了门,不一会儿就到达林初的住处楼下,打电话通知她下楼。
  林初找借口:“刚才没来得及说,我在褚钱呢!”
  江晋一笑:“别耍我了,快下来,昨天打电话给你的时候,公车报站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初一愣,刚想再找借口,便听江晋说道:“你要我上来找你?1102是吧?你上次告诉过我你的信箱!”
  林初无可奈何,只好让他稍等片刻,好半天才慢吞吞的从电梯里跨出来,趿着拖鞋,一身居家装束。
  江晋将她上上下下打量透彻,心满意足道:“上车。”抛了头盔给她,待她一跨上来,便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
  不消片刻便到达关塘六区,老式的小区年代久远,曲曲弯弯的小路有些错综复杂,两边的绿化倒比别处葱郁,好些植被都盖过了六层的居民楼。
  江晋带她往楼上走,介绍道:“外面看起来挺破,里头倒还算干净,我换了一批家具,先凑活着住一阵,等赚了钱再找好地方。你那儿的小区什么价钱?”
  林初回答:“有点儿贵,我那间房是次卧,还是毛坯房,八百五一个月,好在位置不错。”
  不一会儿两人到达顶楼,都渗了一层薄汗,昏暗的大门口似乎立了一道影子,江晋沿着最后一摞阶梯仰头望去,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林初慢吞吞的跟了上来,顺势朝上看去,愣怔之下只听那人道:“有空,想想还是来看看你!”说着,视线转向瞠目的林初,沈仲询笑道,“你好,我是江晋的舅舅!”                    
  


☆、第 18 章

  沈仲询和江晋是舅甥关系,好似天方夜谭,他们两人没有一点相似之处。林初偷偷观察比较,才觉他们二人在身材上十分接近,都是人高马大,只是江晋的肌肉外露,瞧起来更加壮实,但两人的眉眼间却无共同点。
  江晋的双眼稍显细长,看人时带着几分高傲几分不屑,微怒时眼含利刃,透着阴狠,总让人瘆的慌,那次他一路跟着林初去褚钱,险些就要发作时便露出了那样的眼。而沈仲询,似乎无论何时何地,总是一副山水不显、无喜无怒的模样,眉眼浑如夜,端着一副凛然气宇,山崩都能面不改色,虽则看似温文,可背后究竟是何想法,总让人琢磨不透,旁人总不自觉的小心谨慎。
  林初不得不承认,她更愿意与江晋做朋友,却更愿意依附于沈仲询这样的领导,稳如泰山,莫名引人诚服。
  江晋似乎有些不甘不愿,另取了一副碗筷放到桌上,问沈仲询:“我这儿随便弄了些吃的,你要不回家里吃顿饭?外公该想你了!”
  沈仲询瞟了一下眼珠乱窜的林初,淡淡道:“就你这里吃吧,不想赶来赶去!”
  江晋一阵腹诽,压下心头的狐疑,往杯子里斟上了红酒。沈仲询要开车,只能喝白开水,自顾自的倒了一杯,三人终于坐定。
  江晋向林初介绍:“沈仲询不用我说了吧,亲戚关系是我小舅,不过年纪相差不大,我叫不出口!”
  林初笑了笑,朝沈仲询微一颔首,却不想沈仲询突然道:“总归是你们长辈了!”
  江晋立刻反驳:“长什么辈,别跟我摆长辈架子让我叫你舅,起一身鸡皮疙瘩。”
  沈仲询勾了勾唇,视线投向正在抿红酒的林初,林初手上一晃,讪讪的放下杯子,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蹙。
  一桌饭菜色香味俱全,林初吃了两口,食指大动。她没想到江晋会有这样的好厨艺,见似乎有些冷场,便说道:“你做的这菜真不错,能跟大厨比了!”
  江晋一笑:“过奖过奖,一个人生活惯了,总要会点厨艺,你要是喜欢吃,下次再来,我这儿的厨房随时随地都可以运作!”
  沈仲询不声不响的自顾吃着,并不参与那两人的话题,江晋与林初渐渐聊开,说起了城中最近的新闻。
  “中暑的人多了,医院床位紧张,有病人家属就爆出了医生走后门的情况,其实这都是小事情,刚巧这要走后门的人是科室主任的情妇,最有趣的是最近他们医院将有人事上的变动,玩儿的一手好计策啊!”
  林初听得目瞪口呆,其实单位里头也有各种各样的尔虞我诈,只是她身处在最外围,又尽量两耳不闻窗外事,因此鲜少听到此类新闻。
  江晋继续道:“我最近要找机会深入敌人内部,这个看点一定有料。”
  林初惊讶道:“像新闻里那样,带个**进去卧底?”
  江晋笑道:“对,我在里头潜伏一个礼拜,你们要是哪天在医院碰上我,就装作不认识!”
  林初点点头,隐隐有些兴奋。
  沈仲询一直在若有似无的睨向林初,见状后举筷的手不由一顿,视线又转向了对面的江晋,这两人说说笑笑,话题倍多,似乎一时聊不完,沈仲询兴趣缺缺,索然无味。
  晚饭结束后天色已然全暗,沈仲询坐在沙发上喝水,没有要离开的势态。林初在旁边坐了会儿,便向江晋告辞。
  江晋说道:“再坐会儿!”他看向沈仲询,“你回去得很晚了吧?要不先走?”
  沈仲询看了一眼手表,侧头看向林初:“你走吗?”
  林初一愣:“差不多了。”
  沈仲询点点头,起身道:“那一起吧!”
  江晋立刻道:“哎,林初你先别走,我等会儿送你回去!”
  林初笑对沈仲询:“沈经理,你先走吧,我再跟江晋聊会儿!”
  沈仲询在原地杵了片刻,见那两人的目光都投在自己身上,微微不悦,却也不动声色,“嗯”了一声便不紧不慢的走了出去。江晋重新阖上门,冲林初舒了口气:“那就是一面瘫,不用理他!”
  林初抿唇笑了笑,暗自计算时间,过了五分钟便向江晋告辞:“我把工作带回来了,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呢,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江晋见她执意要走,便道:“那我送你!”
  林初赶紧摆手:“就几步路,我顺便去趟超市,你别送了!”
  江晋哪里愿意,硬是陪她走出了小区,林初再次拦下他,“超市就在对面,你真的别送了,我想一个人逛会儿!”
  江晋见她说得直白,实在找不出借口继续赖在她身边,只好随她一人离开了。
  马路昏暗,笔直过去便是十字路口,上次林初在这里遇袭,有些心有余悸,走路时总不自觉地听着身后的动静,隐隐约约还真听到一些脚步声,她不由微慌,立刻加快步伐,转眼便穿过斑马线,来到了对面的人行横道。
  这里的人流多了起来,光线亮堂,她稍稍安稳,索性慢慢走去报刊亭,掏出钱包里的公交卡,充了三百元进去。才充完钱,便见老板看向林初身后:“你也充公交卡?”
  “不。”声音低低沉沉。
  林初一惊,立刻转过身,一具胸膛近在咫尺,逼得她往后退了两步。“沈经理!”
  沈仲询“嗯”了一声,面无表情道:“还要去哪里?”
  林初不解,沈仲询又说:“还要去哪里,我陪你!”
  林初干笑道:“不用不用,我马上回家了!”
  沈仲询点点头:“那我送你!”
  林初又立刻拒绝:“不用,我拐个弯就到家了,你赶紧回去吧!”
  “林初!”沈仲询打断林初的慌乱,低低道,“别胡思乱想,你之前的意思我很明白,不过现在天黑了,你一个女孩子穿成这样,我不太放心。”
  林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束,衣服裤子并没有问题,休闲的居家风格而已,只是沈仲询既然已经挑明,林初若再拒绝,便显得她自己心中有鬼了,碎碎的默念了几句,林初干巴巴的应了声,随沈仲询往关锦花园走去。
  幽夜无风,各类私家车从超市外围的小路穿出,急急火火的驶进马路,林初几次被打断步伐。
  关锦花园有数个路口,沈仲询似乎比她还要熟悉,带着她往小路抄进,穿过超市的停车场,出来时竟走到了小区外的街道,熟悉的发廊和小吃店外人来人往。
  沈仲询说道:“你住的这里是一区,过桥有二区,三区和四区还在建。”
  林初好奇:“这个是民安的?”
  沈仲询点头道:“对,前几年城东有批农民房拆迁,关锦花园是拆迁安置房,现在住进来的大半都是拆迁户。”
  林初心生羡慕,不由向他打听起了房价,一问之下咋舌不已,没想到普普通通的农民房能换来三套小区住房,熬等三年,如今光是收租就能吃穿不愁。
  两人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出租房楼下,沈仲询仰头看去,问道:“你住几楼?”
  林初回答:“十一楼。”
  沈仲询说道:“朝南的房间?正对大桥,晚上开窗应该挺凉快。”
  林初笑着应了几句,“那我回去了,再见!”
  沈仲询目送她走进电梯,又在原地杵了一会儿,看向边上的一排信箱,也不知林初是住在1101室还是1102室。有住客推着电瓶车进楼,好奇的瞅了瞅沈仲询,沈仲询又沿着信箱踱了两圈,渐渐便觉得闷热,脱去西装外套挂在胳膊上,来来回回像是安装了链条,也不管住客进出时的侧目。
  施婷婷和男友在草坪上告别,走进楼道时频频看向沈仲询,坐了电梯上楼,一进门就喊桑飞燕:“我发现了一帅哥,苗侨伟那风格的!”
  桑飞燕立刻跑出房间:“在哪儿?把他带回来!”
  施婷婷笑道:“就在楼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女人,你要不要下去装作偶遇?”
  却不想林初突然喊:“啊,我真要下去了!”
  施婷婷和桑飞燕好奇看向林初的房间,林初从门里探出脑袋:“你们有没有灯泡?我灯泡坏了!”
  施婷婷走过去一瞧:“咦,你才新买了几个月而已,怎么就坏了?旧的灯泡呢?”
  林初说道:“旧灯泡早扔了,这个灯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两天就有些跳不起来,刚才彻底暗下去了!”
  无奈大家都不会平白无故的储存灯泡,林初只好抓起钱包重新下楼,屋内的桑飞燕大声嘱咐:“你看看那帅哥还在不在,偷拍张照片给我带上来!”
  林初忍俊不禁,在电梯门阖上的一瞬间立刻大声回应。
  电梯慢悠悠的到达楼下,林初掏出手机做准备,刚刚走至楼道门后头,便见一个胳膊上挂着西装,身穿白衬衫的男人在踱步,背对林初,看不见他的长相,却叫林初心里头咯噔一下,想都没想就将身子贴在铁门后头。
  陆陆续续有几人进出,经过信箱时好奇的看看沈仲询,走进大门时又好奇的看看林初,最后进入电梯,视线还在那两人之间犹疑不定。
  林初偷偷摸摸探出脑袋瞄一眼,汗水涔涔落下,闷得受不了,无奈沈仲询一直在外头走来走去,林初不敢迈步。
  她收回脑袋,躲在门后咬牙切齿,一时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让他看上了,又不知是否需要再拒绝一次。正想得焦头烂额,却见一张纸巾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捏着纸巾的手指宽大粗粝,耳畔的呼吸仿佛让炎热骤降,一字一句低沉似夜:“擦擦汗,热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差不多还是六点半更新吧,如果老丙守信用的话,哈哈哈哈(╯3╰)MUA~感谢佳佳的地雷,感谢自称为沾上湿润液体的手指又一次扔雷,哎哟你们真的太爱我了,老丙压力好大啊啊啊啊啊(╯3╰)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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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林初慌乱一颤,胳膊肘撞到了铁门,震得铁门“嘭嘭”的响了两声。
  沈仲询慢慢地跨进来,在林初面前站定,手上仍举着纸巾。林初抿唇不动,抵着铁门又往里缩了缩。
  角落灯光昏暗,却能将睫毛根根瞧清,沈仲询的视线从扇动不停的长睫上挪开,努力抑制想要拨弄的冲动,转向林初额头上的汗水,“擦一擦?”说着,又将纸巾往林初的鼻尖递了递。
  林初撇开头,讪笑着夺过纸巾,却并不去擦,躲闪着眼神道:“谢谢,沈经理,你怎么还在这儿?我出去一下!”她指指右侧,沈仲询刚巧挡住了一半出口,她过不去。
  沈仲询问:“怎么又下来了?”
  林初随口敷衍:“买点儿东西。”
  “买什么?”
  林初终于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腿也动了动,驱赶蚊子,心里不由想到沈仲询的穿着最能防蚊,一时走神,沈仲询唤道:“林初?”
  林初反应过来,笑了笑:“买点儿吃的。”
  沈仲询道:“我陪你去。”
  林初蹙了眉,见面前这座大山似乎生了根,本就昏暗的角落更是被他遮挡住了大半光线,连空气都愈显闷热,忍不住道:“沈经理,我不用你陪,你这样子我真的很为难,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但是能不能拜托你别老说‘陪我’,你也说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冲动地说完最后一个字,林初又有些后悔,她最怕遭遇尴尬。
  沈仲询一时没有吭声,目光凝向满脸不耐的林初,见那秀挺的鼻头上渗满了汗水,他自个儿也觉得热,不由解开了一颗衬衫纽扣。
  林初受不了敌方的毫不理会,刚想开口叫他让路,却见沈仲询猛地挥掌过来,惊得林初缩紧脖子低叫一声,双眼立刻阖紧,“啪”的一声巨响传至耳膜,身后的铁门嗡嗡发颤,林初又是一声低叫。
  沈仲询离得林初愈发近了些,微一低头便能闻到淡淡的头发味,他缓缓收回手臂,摊开手掌道:“别怕,我拍蚊子。”
  林初慢慢睁开眼,正见面前宽宽的手掌上躺着一只硕大的蚊子尸体,血渍在中央化开,她忽觉颈后痒痒,忍不住探手挠了挠。
  沈仲询却在这时慢条斯理道:“林初,我考虑了一下,拒绝是你单方面的事情,追求也是我单方面的事情,我决定还是追追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林初索性干干脆脆:“沈经理,我跟你直说了,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也不会喜欢你,这和我有没有男朋友,你决定追不追都没有关系,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说罢,林初松了口气,顿觉轻松。
  沈仲询一怔,许是没料到林初如此不留情面,不知该如何接话,连脖子都涨红了几分。又有住客从外头进来,乍见到角落里的两人,唬了一跳,拍着胸脯碎碎念叨着进入电梯,林初尴尬的面红耳赤,用力推开沈仲询,急忙从铁门里钻出,清新的空气蹿入鼻腔,她顿觉凉爽。
  林初不再理会沈仲询是否还在后头,只径自穿过捷径,往超市跑去。仔细的挑选了一个灯泡,她又顺手买了一瓶花露水,付完钱走出超市,她立刻将花露水往颈后浇去,这才稍稍止了痒。
  回到楼下,已不见了沈仲询的身影,她长舒了一口气,但愿此事就此完结。
  房间里头漆黑一片,桑飞燕替林初打手电筒,心惊胆颤的看着她站在两张凳子上头晃晃悠悠:“你小心点儿啊,要是不行就明天再装!”
  林初笑道:“小事情。”她扭开灯泡,将新购来的灯泡重新扭回,又让桑飞燕开灯试试,炸亮的光线刺得眼睛生疼。
  下地后便听桑飞燕问:“哎,楼下那帅哥,你拍照了没?”
  林初耸耸肩:“我下去的时候早没人了。”
  桑飞燕直道“可惜”,转身又跑回房里看起了电视剧,林初把玩了一阵坏灯泡,又环顾了一下简陋的卧室,水泥地和墙壁都凹凸不平,细小的虫子在壁上攀爬,才换上的灯泡上头立刻粘上了一圈飞虫,她不由叹了口气,悻悻的倒在床上。
  那头沈仲询心不在焉的开着车,脑中不断循环回放林初先前说的话,低落似潮水涌来,汹汹地灌进每一个器官,他忍不住又解开了一颗纽扣,闷热却难以化解。
  等红灯的时候他掰了掰后视镜,镜中的那张脸棱角分明,眉粗眼厉,没有任何岁月留下的皱纹,又哪里显老,他自认模样不差,读书时的追求者也甚多,只是工作后鲜少接触女性,但也不能因此证明自己没有吸引力。
  沈仲询又想,林初毕竟才毕业一年,也许始终有些孩子心性,她这样的年纪,总会不自觉的模糊年龄段,就像七八岁的小孩儿会管十八岁的女学生叫阿姨。林初觉得他的年纪大,待她再成熟一些,也许就能明白过来。
  儿女情长不是生活的全部,在这个罕见的炎夏,南江市的角角落落都在随着时间快速运转。
  临市的党政代表团将来南江市考察,届时省委领导和市委领导都将出席活动,考察团的首站是南江市的新兴产业园,第二站便是考察当地的城市建设,城投旗下的所有单位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同一时间,褚钱项目公司的招商活动正在有序进行,各类餐饮娱乐集团都将目标锁定在景区周边,竞标工作在紧锣密鼓的展开,酒桌成了常去之地。
  林初最近没有了任何娱乐活动,手机成日静悄悄的,倒是办公桌上的电话总时不时地响起。这日她正在忙着处理宣传栏的信息,抱着一堆画报站在宣传栏前比划,身后的走廊上同事们来来回回不停走动,都在为下周的考察做准备。
  林初抽出一张纸,在窗前摆弄了一下,总觉得不太美观,正在苦恼间,突然有人欺身靠近:“美女,那边儿的什么管理部里头怎么没人?”
  林初匆匆瞥了他一眼,回答道:“应该都在会议室开会,你可以进去等一下!”
  那人问道:“你应该也是里头的吧,你怎么没去开会?”
  林初这才正眼打量他,那人一身时髦装束,左耳上的耳钉闪闪发光,头发往中间拢起,该是精心打理过,此刻他正朝林初眨眼睛,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林初并不回答,只说:“你有事可以进去等一下,还有十五分钟会议应该就结束了。”说罢,她不再理会那人,继续专心处理手头的画报。
  那人又靠近几分,嬉皮笑脸的说了声“谢谢”,便往前面走去了。
  过了许久,林初才将宣传栏更新完毕,又抱着一堆废弃的材料回到了办公室,一进门便见同事大姐朝她招手:“小林啊,来来来,咱们科室里头终于又来了一个年轻人了,介绍一下,他叫薛权,刚刚轮岗到我们科。”又转向薛权说,“这是林初,你们都是年轻人,有话聊,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问她,这丫头厉害得很!”
  薛权笑道:“我们见过了,刚我在外头还问她问题呢,倒是挺——”他眨了眨眼,“‘热心’!”
  林初一笑,“没想到这么巧,你好!”
  两人客气了几句,便回到了各自的座位。林初手头上的工作一大堆,这几日一直焦头烂额,同事大姐捧着水杯坐到她身边,小声道:“他就是那个带背景进来的,应该只呆两个月,长得倒还真不错,就是娘了点儿。”在她看来,大男人戴耳钉,就是娘娘腔。
  林初笑道:“还好吧。”
  同事大姐又说:“哎,你工作这么多,分他一点儿也行啊!”
  林初抬头望去,见薛权正捧着手机,优哉游哉的躺在椅子上,也不知是不是在打游戏,她摇摇头:“不用了,我能处理。”也不知对方是哪路的神仙,她不敢劳烦。
  周五那天林母打来电话,让林初双休日别回家:“听说检修电路,这边要集体停电,都怪你爸买的房子,买了人家的职工宿舍,和里头的公司一个电路,停电就一起停!”
  林初担心道:“要停多久啊,这天热成这样,没有电怎么吃得消。”
  林母说道:“所以我让你别回来,我跟你爸这两天暂时住到你爷爷奶奶家里去。”
  爷爷奶奶家中没有客房,次卧早改成了杂物间,里头堆放着老人家舍不得扔掉的纸箱和瓶瓶罐罐,还有爷爷没来得及卖得塑料瓶,哪里有地方睡觉。
  林初想了想,说道:“你们干脆就住宾馆,别想着省钱,爷爷奶奶家里根本住不下,空调在他们房间,你们去了也只能吹电扇!”
  林母敷衍的应了几句,显然并不理会林初,林初知道林母一定舍不得花钱,心想自己还是要回去一趟,将他们强行拖去宾馆才行。
  这个念头刚刚形成,她便接到了叶静打来的电话。
  “初初,你陪我去趟医院吧。”
  林初心中一凛:“怎么了?”
  叶静支支吾吾:“我下面有点儿不舒服。”她难以启齿,只说可能是消炎工作没有做好,林初倒是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其他事情就行。
  “我这两天有个堂姐过来,抽不开身,你礼拜天从家里回来以后陪我去吧。”
  林初问道:“没有关系吗?能再等两天?”
  叶静回答:“我也不清楚,我再吃两天药看看,礼拜天再找你。”
  林初应下,挂断电话后又将剩余的工作完成,转眼下班。
  刚走到楼下,便见杨纯贝等在那里,见到林初后她笑眯眯上前,与她一道往公交站走去,说了几句便问起江晋的近况:“我给他打电话,他一直就说忙,答应了请我吃饭也不守信,你跟他最近有没有联络?帮我约约他呗!”
  林初说道:“我怎么会跟他有联络,他是记者,可能真的很忙呢?”
  杨纯贝叹气道:“我想你们应该挺熟。”正说着,便见一辆车子从单位大门里“嗖”一下驶出,擦过她们身边后转眼就消失在尽头。杨纯贝扯了扯林初的胳膊:“那人就是你们科室里新来的那个薛权吧?好多人让我向你打听他的电话呢,你要不要分享一下?”
  林初笑道:“你们太看得起我了,我没他电话!”
  杨纯贝捂嘴笑了笑:“我就是这么回给她们的,我猜你也不会那么快有,她们还不信呢!”
  两人说说笑笑,待公车驶来,她们才挥手道别。
  林初打算明日看情况回家,也不知爷爷奶奶家的空调功率是否足够,冷气能不能扩散到客厅,否则父母真得热晕。
  那头沈仲询又一次坐上酒桌,吃吃喝喝直到天黑,半途文佩如打来电话,追问道:“你上次说要处的姑娘,怎么没一点儿动静?你爸这里我可不好交代啊,要不明天你回来一趟,干脆再见见别的姑娘!”
  沈仲询一时没了胃口,酒桌上的几人喊他继续喝,沈仲询笑着示意了一下手机,放下酒杯站到了窗边,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才恍然发现竟又过了一周,也不知林初境况如何。
  思及明天周六,他回应道:“明天我有事,别的姑娘就算了,最近比较忙。”
  文佩如有些不满,却又奈何不了他,只得好言好语的又劝了几句,才在一众喧闹的劝酒声中挂断了的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哎哟,昨天文里提到的苗侨伟,大家别去把他的长相代入啊,苗侨伟已经五十多岁了(帅叔叔!),我家沈哥哥才三十,施婷婷提到的是“苗侨伟那风格的”,就是那男人味,浓浓滴男人味啦,大家如果不想有具体的形象,也可以直接忽略这点,要知道每个人看人的感觉都不同的,施婷婷看到的沈哥哥不一定是别人看到的沈哥哥,也更不一定是林姑娘看到的沈哥哥,再者施婷婷这话是对桑飞燕说的,由此只能证明苗侨伟是她俩的共同爱好(我也爱哦哦哦),这话里或许带着几分引诱成分,嘿嘿嘿~还有,吐艳你们,不要暴露我的年龄嘛哼哧哼哧╭(╯^╰)╮还有感谢fanny0702和栀子花开砸得地雷,砸得我小心肝颤啊颤(╯3╰)MUA~哦还有还有,老丙很不好意思的说,周三入V了耶,不知道到时候会有多少人跑掉,老丙的读者本来就不是很多的,舍不得/(ㄒoㄒ)/~~唔,明天还会继续更新哒,周三可能双更,可能三更,如果双更,字数也是达到三更的量,总共会有1W字,MUAMUA~周三的内容预告:俩磨叽的主角可能会有亲密接触、拿哥和姚妹妹会出来跑龙套



☆、第 20 章

  沈仲询重回酒桌,水晶灯下的桌子杯盆狼藉,大伙儿喝得正酣,拉住沈仲询又灌了他两杯,从洗手间回来的一位老总打开包厢大门,笑道:“看我们对门是谁,吃个饭都撞一起了,早知道就拼桌了啊,提倡环保!”
  大伙儿朝门口看去,正见一人从老总后头走来,笑着招呼:“环保好啊,现在不是流行光盘行动吗。”他指着候在门口的服务生,揶揄道,“去,把我那桌的盘子都搬来!”
  众人哄笑,起身迎他进来:“冯总难得来褚钱,来了也不说一声儿!”
  那冯总朝大伙儿走去,笑着应了几句,又朝沈仲询颔首示意,在众人的哄闹中喝了三杯酒,摆手道:“不能再喝了,我媳妇儿在对门等着我呢!”
  众人恍悟,笑他走哪儿都带着媳妇儿,如此便放过了他。
  冯总又走向沈仲询,两人碰了碰杯,避开众人往一旁的沙发走去。
  此次的项目招商,最具竞争力的两方是南湖酒店集团和南贵餐饮集团,老总冯至便是南湖酒店集团的董事长,沈洪山未退位时,冯至与沈洪山倒时常走动,最近几年虽淡了往来,但因冯至与沈仲询的远房堂兄是发小,因此也并不疏离,逢年过节也会通过沈家打点关系。
  冯至比沈仲询年长四五岁,在他面前便称了一声“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这得有大半年没见过了,没想到在南江碰不着,反而在褚钱碰着了!”
  沈仲询淡笑道:“确实,你景区前面的酒店去年就在造了,我也一直没太留意,前段时间才想起来是你的!”
  冯至笑了笑:“那位置哪里能算景区前面,五层楼高的酒店而已,连片树叶子都看不到,你们圈起来的那个地段好,就在景区外围,又正对景区,站在高处刚好能看到里面大片的湖和林子!”
  他意有所指,话里有话,沈仲询却不咸不淡,勾着唇并不吭声,话题一时断了。冯至知道他向来寡言少语,倒并不在意,只在心底暗骂了一声,继续笑着打太极,最后实在无话可说,冯至只得道:“对了,我儿子都半岁多了,办满月酒的时候上得北京,再过几个月周岁生日就在南江办了,你和你哥都赏个面子,你堂哥也会去!”
  沈仲询再如何不喜冯至的为人,门面功夫却也要做一些,自然不会推辞。冯至又与他聊了几句,这才慢悠悠的离开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骂了一句“油盐不进”,唬得站在一旁的服务生颤了颤。
  酒过三巡,大伙儿终于放下了杯子,几人相约去按摩,另一些人打算直接回家,沈仲询自然属于后者。一行人东倒西歪的走出包厢,对门的服务生刚巧送了一盘菜进去,从半开的大门里正好能瞧见冯至抓了一只热气腾腾的螃蟹,熟练得掰开了蟹壳,将蟹黄一股脑的挑进壳里,淋上醋后便递给了身旁的一个姑娘。
  与冯至交好的一位老总立刻闯进去打趣了几句,沈仲询与大伙儿一道往电梯走去,并未听见包厢里头说什么,倒是一旁的几人议论冯至:“哄女人倒是有一手,也不知道怎么就哄回了一个小姑娘,成天当闺女似的伺候!”
  另几人附和,互相吹嘘起了追女人的手段技巧,沈仲询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看着电梯一格一格走动,耳朵却全神贯注。
  最后总结下来,追女人无非就是“哄骗宠”三字要诀,拿花哄、用话骗、砸钱宠,沈仲询蹙了蹙眉,并不完全赞同,上车后他阖眼思忖,觉得应该将“骗”剔除才对。
  第二日天际刚刚泛白,灼灼旭日便在吞吐火焰,从最尾端的那片云一直蔓延到近前,转个身却又是蓝天白云,晨雀翱翔,潋滟河光撩拨着橙红的倒影,桥梁已经醒来,驼着一辆辆早起的车子开始崭新的一天。
  林初半闭着眼睛趴在窗台上,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又重新扑回床上补眠。无奈窗帘的材质实在低劣,只堪堪挡住了零星半点的光线,她忿吼一声爬起来,吸了吸堵塞的鼻子,将空调关闭,重新开窗呼吸新鲜空气。
  打电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鼻腔像是被人掐住,林父耳尖,问道:“感冒了?”
  林初“唔”了一声,灌了一口水说:“不知道。”
  林父笑她生得“富贵”,别人中暑她感冒,总是与众不同,“对了,今天停电,你妈打算白天就跟她**妹去逛街了,顺便问问你和小王进展的怎么样了,你不肯说,小王总会说。”
  林初顿觉凉水倒流进了鼻子,呛得涩涩发疼:“别,别啊!”
  林父奇怪道:“什么别别?”他想了想,小声道,“你别告诉我,你们吹了啊?”
  林初支支吾吾的默认,林父责怪道:“你知道你妈的脾气,今天你也别提回家了,回家一定没好果子吃!”
  林初连连点头,死活都不提回家。
  可她不提,不代表林母不提。
  中午林初刚准备淘米做饭,便接到了林母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温柔柔:“停电要两三天呢,我觉得还是住宾馆好,你回来算了,反正多你一个不多。”
  林初立刻道:“不不不,我还是待在市区好了,你们别浪费钱了,就在爷爷奶奶家打地铺吧!”
  林母好脾气的重复:“回来一下吧,都两个礼拜没见你了,这周不回来,就要三个礼拜了,又不是在外地工作不方便!”
  林初实在找不到借口推脱,只得卷起一袋行李,慢吞吞的顶着骄阳往褚钱赶去。
  她直觉今天讨不了好,王明是她的第二个相亲对象。
  第一个相亲对象由大伯母介绍,对方与她同龄,任职于临市的一家国企,父母都住在南江市区。大伯母存了一半好心和一半私心,对方的舅舅与大伯母有生意往来,牵线搭桥有助于促进合作,林初勉强接受了对方的手机号,当天夜里便将号码转给了虎视眈眈的叶静,只是叶静最后勾搭失败,对方不知为何没有看上她。
  林初承认自己做得太不厚道,削了大伯母的面子,最后也让林母下不了台,挨了好一顿训斥,险些就要被揍,是林父替她挡了下来。
  这回的王明条件虽不如第一个,却更叫林母看中,听闻他稳重踏实,又比林初大四岁,应该懂得照顾人,如此满意的女婿人选,却再次让林初一声不吭的赶跑了,林母哪能不气急败坏。
  两次的火气集合在一起,且天干物燥,四十度的高温下晒半小时都有冒烟的可能,更妄论火上加火。
  林初战战兢兢的跳下三轮车,拎着单位里发的高温补贴,也就是一堆食物和生活用品,缩头缩脑、犹豫不决的往居民楼里走去。
  沈仲询已孤零零的在厨房里闷呆了大半天,酱色的泡面似乎都变馊了,冷气扩散到厨房,效果减退无数,他身上沁了一层汗,不知还要枯站多久,正晃神间,突见曙光从三轮车上降临,他猛地扔开塑料勺,凑近窗边偷偷俯瞰。
  过了一会儿他又跑到了门口,对着猫眼仔细观察,林初今日走得格外慢,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手中大包小包,更像是从市区直接回来,裸|露在外的肌肤被晒得通红。
  直到林初消失在三楼,沈仲询才返回客厅,取出冰箱里储存的鲜肉末和饺子皮,进入厨房接了一碗水,不紧不慢的忙活起来。
  那头林初一进门,林父便悄悄说了一句:“你妈更年期,你认个错就行了!”
  才说完,便见林母冲到门口,将林初揪进屋内。
  林初大喊“爷爷奶奶”,平日爱孙心切的二老却只在旁说了两句“别打刀刀,好好说就是了”,其他一概不管,只往卧室跑去了。
  林初见状,只能自救:“老妈我错了!”
  可惜她这个认错迟来了一个月,林母怒火中烧:“一个两个都这样,你当我是为我自己呢?我还不是为了你,有好的你现在趁年轻不抓紧,等三十岁了你还有人要,啊?”她甩开林初递来的袋子,气道,“你说说你,第一个男的介绍给了叶静,让我在你大伯母面前抬不起头,第二个男的骗我相处的挺好,结果原来人家已经找了一个老师了,我还当是人家看不上你,你倒好,将来是不是要做尼姑,让你找个男朋友就要死要活的,你会缺块肉还是断骨头!”
  林初张了张嘴,无奈林母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她早就熟知了林初的那番说辞:“别跟我说你才二十三岁,我们这里没人讲周岁,等过了年你就二十五了,我又不是逼你结婚,谈恋爱起码要花个两三年,你二十八结婚有没有问题,啊,非要做老姑娘!”
  林母嚷到最后,已经骂骂咧咧。
  她初中毕业后便进入了林父的工厂工作,没有什么文化,闲暇时只与牌友交好,数个**妹当中也只有替林初介绍对象的那人勉强算个知识分子,因此林母骂人时的脏话不堪入耳,在她看来习以为常,打牌时大伙儿时常冒出这样一句,可林初却听不得这种粗话,连林父都听得冒火。
  毕竟是自己的亲闺女,林母舍不得多骂,可她又不能就这样算了,省的助长了林初的忤逆之心,那一股火气仍憋在喉中,她索性抓起拖鞋往林初身上抽去,这一招打骂家法使了十多年,林初也早已习惯。
  林父在旁不断使眼色,林初心领神会,跳起脚来左躲右闪,连番道歉告饶,眨眼便跑到了门口,胳膊和大腿也被连抽了数下,立刻泛了红。
  她利索得转开门把,叫喊着往楼下跑去,却不想这次林母格外敏捷,三两步便追了出来,林父拦也拦不住。
  林初见势不妙,差点儿就要吓得滚下楼梯,才滑下三楼的半段阶梯,突见二楼房门大敞,沈仲询捧着一只保鲜盒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林初来不及多想,滑下最后十二节楼梯,直直得朝沈仲询冲去,两人狠狠的撞在一起,惯性的往屋内跌去,保鲜盒也“啪”一下掉到了瓷砖上,林初来不及闷哼呼痛,立刻朝后勾腿,将大门用力踹回,身子歪歪扭扭的就要跌下来,沈仲询立时紧紧搂住,将她抱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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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林初在这紧要关头还能做出本能反应,使劲儿挣了挣胳膊,见沈仲询只张了张嘴不为所动,她立刻压低声音:“别喊!”
  沈仲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先前他箍得太紧,没叫林初挣扎出去,此刻头一次近距离端凝林初的脸,才发现她的颧骨上有几粒淡淡的小雀斑,藏在被烈日晒红的皮肤里,竟有一种鲜活的可*。
  林初再一次挣扎,抵着他的胸膛,将他用力一推,倒比先前松动了一些。
  不过只抱了短短几秒,沈仲询便松了怀,空空落落的连怦动的心跳都未来得及传递给林初。他刚想开口,林初便竖起手指放在唇上,让他噤声,又转向大门,盯着猫眼,附耳上去。
  门外的脚步声断断续续,林母一边喊叫林初,一边责骂林父:“你拉我干嘛,滚开!”两人比林初落后了半截楼梯,大门阖上的时候,林母刚从三楼拐弯下来,此刻跑完剩下半截,早不见了林初的身影,不由忿忿,铁了心的要将她逮住。林父低声劝慰,两人便在二楼门口拉拉扯扯起来,争吵声从门缝里渗入,灌进屋内两人的耳中。
  “你看我不打死她,翅膀硬了有主意了,就没再听过我的话,你放不放手,放不放手!”林母怒气冲冲,对着林父又推又打。
  林父将她往楼上拽:“你说你真是的,多大点事儿就又骂人又动手,你要骂回家骂,别在我爸妈家里骂,让邻居听见笑话!”
  也不知哪一句触到了林母的神经,她立刻踹了林父一脚,冷笑道:“你爸妈家怎么了?我告诉你,我明天就再让她去相亲,相完马上结婚!”
  林父并不理会她的话,只低声下气的继续将她往楼上拖,又换了策略,敷衍着同她一道责怪林初,好一会儿林母才不甘不愿的往楼上走,凶巴巴道:“跑了就别回来,有本事就睡在外头。”说着,她灵机一动,“刚才她是不是没拿包?上去看看是不是什么都没拿,我看她怎么跑!”
  林母高兴起来,忽觉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中,反领着林父急急忙忙的跑回三楼。
  林初盯着他们消失在拐弯口,摸了摸裤袋后一阵懊恼。果然是什么都没带出来,她也不记得朋友的手机号,想求救都没法求,也不知林母几点钟才能消气。
  转过身,她才发现沈仲询一直站在她身后,堪堪隔了一臂距离,两人视线相撞,林初干笑着指指大门:“我把我妈妈惹生气了,她的脾气不太好……”也不知如何解释,她有些尴尬。
  沈仲询猜不出究竟发生了何事,结合几个关键字,他所能确定的便是林初现在无处可去,心头不由微动,对她道:“你在我这儿呆一会儿吧,等你妈气消了你再回去。”
  林初实在没有胆量去太阳底下暴晒,却也不太愿意与沈仲询共处一室,便道:“不用了,我现在回去看看,谢谢你,沈经理!”
  说罢,她开门走了出去,又笑着道了一声谢,才替沈仲询阖上门。
  沈仲询眉头紧拧,从猫眼里盯着她往楼下走,想了想,他又走去厨房,立在窗前向下探去,迟迟不见林初的身影。
  沈仲询心下了然,拿起钥匙下了楼,果然见到林初蹲靠在楼道门后头,可怜兮兮的拍打腿上的蚊虫,远远的都能瞧清她额头上的汗水。
  林初察觉到有人,立刻抬起了头,讶异地看着沈仲询快速下楼,朝她走来。
  沈仲询叹气道:“你这副样子蹲在这儿像什么,我都不介意被拒绝,难道你还在介意?我们怎么说也算是朋友,你别想太多,上我那坐会儿,过会儿再回去!”
  林初始终心存芥蒂,总觉得有些别扭,可沈仲询不容她再次拒绝,拽过她的胳膊便将她往楼上拉,林初挣了挣,“沈经理,我这边站一会儿就行了,过半个小时就回去了!”
  沈仲询只道:“别逞强!”他看了眼林初的面色,说道,“上去休息一下,换作其他任何人,我都不会就这样不管不顾,所以你真的别多想!”
  林初不由想起沈仲询在马路上帮助她的场景,倒确实乐于助人,她无可奈何,又实在受不住室外的高温天,只得半推半就的随他上了楼。
  屋内的冷气倾泻涌来,林初的立场终于动摇。
  沈仲询捡起地板上的保鲜盒,说道:“我今天包饺子,还想着上次吃了你们家两顿饺子,这次可以回礼。”
  林初立刻道:“刚才我就这么突然冲过来,害得你饭盒都掉了,抱歉啊,有没有摔坏?”
  沈仲询打开保鲜盒,里头的饺子已经歪歪扭扭地叠成一团,林初又一次道歉,沈仲询笑道:“没关系,我再去包一点儿,还有一斤饺子皮呢。”说着,他往厨房走去,“你午饭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一点儿?”
  林初在路上跑了两个小时,早就口干舌燥,又累又饿,再加上有轻微感冒,鼻子总是堵塞,现在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索性不去胡思乱想,应道:“不用了,我吃过了!”暂时放下要离开的念头。
  沈仲询让她随便坐,又将包饺子的材料盛在餐盘里端出来,坐到林初身边,打开电视机说:“我慢慢包,你看会儿电视。”
  他主动挑起话题,问林初下周考察团到访的事情,林初中规中矩的回答了一阵,又听沈仲询问:“你妈怎么又让你相亲?你上一个相亲对象,就是你说的那‘男朋友’?”
  叶静早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沈仲询,因此林初也没有什么需要否认或者隐瞒的地方,想了想便道:“我妈是有这想法,没什么大事儿。”
  沈仲询将刚刚包完的饺子放上餐盘,白胖胖的饺子排列得整整齐齐,大小相似,他手上动作不停,又拿起一张饺子皮,放上分量相同的肉馅,不紧不慢的捏出形状,片刻就又在餐盘上放上一个,还调整了一下它排队的角度和位置。
  林初暗自勾画出一条直线,心道那饺子的规格和摆放堪比机器制造,她不由看了一眼沈仲询。沈仲询专心盯着手上,随口介绍起了肉馅儿:“我加了香菇、木耳还有笋干,上次你妈妈包的那些就是这个馅儿,我猜你爷爷奶奶应该*吃。”
  林初点点头:“他们什么馅儿都吃的,其实你不用特意给他们包饺子,是你先帮了我们的!”
  沈仲询放下最后一只饺子,餐盘上已有了四排整齐的队伍,饺子皮还剩下一半,他侧头看向林初:“我给你下碗饺子,冰箱里有水和饮料,我有点儿渴了,你帮我去拿一下,自己想喝什么拿什么,我手脏。”
  林初早已渴得嘴唇干裂,一直没见沈仲询倒水待客,她也不好意思主动提出,现下听他说完,她愈发渴了,便起身走去厨房外的冰箱旁,打开门后见到里头装满了各种品牌的水和果汁,林初问道:“你喝什么?”
  沈仲询打开抽油烟机,往锅里倒进了大半壶开水,厨房一时蔓起了噪音和热气,他喊道:“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随便!”
  林初索性只拿出两瓶矿泉水,阖上冰箱门后便迫不及待的仰头喝了起来。
  沈仲询站在煤气灶前,从他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见林初灌水的侧影,脖子高仰,垂挂下来的长发有些沾在了后颈处。看来是真得渴了,她忘记了疏远的客套,竟听话的拿了水,喝得又急又猛。
  沈仲询勾起一抹淡笑,视线又转向林初脚上的拖鞋。林初穿了爷爷奶奶家的拖鞋逃下楼,进屋这么久也不记得换鞋,沈仲询也不去提醒,不一会儿饺子便煮熟了,沈仲询一边装盘,一边喊:“林初,帮忙弄一下调料行不行?”
  林初不知不觉已将水喝完,咽下最后一口,她拧回瓶盖,应声跑去了厨房。
  沈仲询举着锅铲,一只一只捞水饺,动作慢悠悠,却故意装得忙碌,指挥林初拿这个取那个,最后林初从一堆辣酱中看到了熟悉的包装,拿起玻璃瓶惊喜道:“这个味道挺好的,拌在醋里面酸酸甜甜辣辣,很不一样。”
  沈仲询说道:“那你调一个试试。”
  林初立刻调制起来。
  两大碗饺子端上了桌,林初闻见香味儿便觉饥|饿难耐,耗了这么久,她的胃已经撑不住了,索性客气几句便厚着脸皮坐上餐桌。
  沈仲询尝了一口调料,赞道:“味道很特别,真的不错!”
  林初笑道:“我妈发明的配方,我调得还差了点儿,这些有一定比例!”
  沈仲询笑了笑,埋头吃了起来,不一会儿嘴唇便红了一圈,又猛灌了两口矿泉水,若无其事的继续蘸酱。
  饭后沈仲询收拾餐桌,林初站在一旁不知该不该帮忙,正犹豫间,便听沈仲询道:“你没换鞋啊!”
  林初低头一看,“糟糕,我给忘了!”周围的地板上似乎有一些淡淡的灰印子,她羞赧道,“穿惯了这拖鞋,一直都没发现。”
  沈仲询笑道:“没事儿,我先洗碗,你要是愿意,要不帮我稍微拖一下?拖把在卫生间。”
  他既然已经开口,林初哪里还有拒绝的道理,忙不迭的应了下来,跑去卫生间拧了拖把。
  沈仲询在厨房洗碗,时不时的转头看一眼弯腰拖地的林初,又随口问了一些日常琐事,林初终于不再中规中矩的回答,似乎已放下了与沈仲询相处时的几分忐忑不安和尴尬。
  两人各自做完手中的活儿,时间已过去了一个半小时,林初流了一点儿汗,跑去洗手间里冲了冲脸,沈仲询抽出纸巾递给她,说道:“我刚切了西瓜,出来吃一点儿!”
  林初擦去脸上的水珠,笑道:“不了,这回真差不多要回去了,我妈应该气消了。”
  沈仲询一笑,“那行,你妈要是还追着你打,你再来我这儿!”
  这句玩笑话出自沈仲询之口,林初顿觉稀奇,却也轻松不少,道别后昂首挺胸的走上三楼。
  沈仲询站在门口注意楼上的动静,一阵开门声后,便是一道凶巴巴的吼声,还有林初撒娇讨好的声音,沈仲询勾了勾唇,笑容却在下一瞬收回。
  林母喊道:“明天就在这里相亲,上午十点。我刚帮你联络了一个,这次你敢不听,我跟你说……”剩下的话语被关在门里,沈仲询再也听不见。
  林初实在后悔跑来褚钱,她向爷爷奶奶求救,可在找对象这件事情上,家中长辈立场一致,谁都希望林初早日恋*。
  奶奶劝道:“你看你哥哥,就比你大两岁,前年就结婚了,就是你现在这个年纪,你大伯都已经抱上孙女了。听你妈的没错,没有当妈的会害自己的女儿!”
  林初求救无门,只能垂头丧气的住了下来。
  卧室大门敞开,冷气却只徘徊在周围。林父和林母都舍不得花钱住宾馆,便将凉席铺在卧室门口,让林初睡在凉快的地方,他们两人睡在另一处。
  夜里林父小声与林母商量替二老重新买空调的事情,被林母狠狠捶了一下。林初鲜少有睡地板的经历,辗转难眠许久,才在父母絮絮叨叨的聊天中合了眼。
  第二天,一家人早早起床,林父听从林母的命令,回家取来林初的连衣裙,林初无法反抗,只能换上裙子等候相亲对象。
  这位相亲对象比林初大五岁,名校毕业,现为中学教师,正在备考公务员。林母的**妹手中有一打青年才俊的资料,这只是其中一位,若林初不满意,还会有前仆后继的无数人。
  林初照例将对方的联络方式记下来,打算像从前那样交给叶静,林母见状后甚为满意,以为林初终于听话。等到十点,终于接到吴阿姨打来的电话,一行人已经到达居民楼外头的街道上,找不到具体的位置。
  林父去了棋牌室,林母只得自己下楼去接。走到二楼时见到一户人家屋门大敞,奇怪的往里头望了一眼,屋内正好走出一人,手中拿着一个保鲜盒,见到林母后含笑说:“阿姨,你是刀刀妈妈?”
  林母诧异道:“啊?我是,你是……”
  沈仲询笑道:“我搬来这里一个月了,刚巧跟刀刀算是一个单位的。对了,上回爷爷奶奶请我吃饺子,我这次也自己在家包了点儿,正打算给他们送去,不知道他们在不在家?”
  林母瞠目结舌:“啊,在在,在家!”
  她往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沈仲询。西装裤和白衬衫搭配得体,相貌俊朗,高大结实,说话彬彬有礼,委实一表人才。
  手机铃声响起,林母回了神,电话那头的**妹等得心焦,林母直说“马上到”,视线随着沈仲询上楼的身影游来游去。
  林初听到门铃响,立刻躲去了卧室,奶奶从厨房出来,喊了她一声后便去开门,乍见到沈仲询,奶奶惊讶道:“小沈,怎么是你啊!”
  沈仲询举了举手中的保鲜盒,重复了一遍说辞,奶奶立刻将他迎进来,喊林初出来泡茶。
  沈仲询盯着慢慢走出卧室的林初,呼吸一滞。
  除去演出服和旗袍,沈仲询从未见她穿过裙装,此刻一身飘逸长裙垂至脚踝,左侧长发束至耳后,面上没有暴晒后的通红,只有醉人的粉白,竟有楚楚动人之态,诱人相护。
  林初打了一声招呼,替沈仲询泡来绿茶,奶奶端出水果,坐到沙发上说:“她爷爷跟她爸爸去棋牌室玩儿了,你吃你吃。”又搬来电扇对准沈仲询。
  沈仲询吃了一点儿水果,聊天后才得知林初家中电路检修,奶奶抱怨天气热,空调修完以后效果也大不如前,不一会儿便听林母在外头说话,声音越来越近,奶奶忙去开门。
  林母和吴阿姨先进屋,后头跟着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吴阿姨笑道:“哎哟阿姨,我好久都没看到你了啊,真是越来越精神了,怎么还跟过年的时候一样!”奶奶乐不可支,又听吴阿姨介绍,“呶,这个是我一个侄子,我让他陪我出来买点儿东西,刚好逛到这里,就顺便来看看你们了!”
  奶奶忙让他们进屋,沈仲询已经站了起来,奶奶介绍:“这是我们邻居小沈,刚给我送吃的过来,这孩子,经常给我们家帮忙!”
  沈仲询朝众人颔首,看了一眼那男人后才告辞,奶奶自然留他在这里吃饭,沈仲询摆手谢拒:“不了不了,我下午可能还要回一趟市区,林初如果回去的话,我可以捎她一程。”说罢,便慢慢的下了楼。
  林初被林母扯坐到沙发上,吴阿姨在那头不断夸奖林初,话题渐渐引到那男人身上,相亲的步骤开始一步一步实施。
  林初千辛万苦熬过一顿午饭,送走那两人后又被林母抓去卧室教育,将对方的条件一一摆出,喜道:“你看看,他长得也不错,又刚刚买了房子,家里没有兄弟姐妹,只谈过两次恋*,规规矩矩的一个人,这么好的对象去哪里找!”
  林初无精打采的点头,又听林母突然问:“对了,楼下那个小沈是你们单位的?”
  林初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林母往她的肩上一拍,“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林初瞠目道:“你又想哪儿去了?”
  林母笑道:“我跟你说,妈妈也不是这么势利的人,条件始终是次要的,你喜欢才是最重要的。你如果有交往对象或者喜欢的人,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就算他是租房子的,妈妈也不会看不起,只要做人本分有上进心,什么都好说!”
  林初不知道林母想到了哪里去,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连连点头称是。
  半小时后林初终于解脱,叶静打来电话道:“我刚送我表姐去车站,你几点回来?我想去市医院检查。”
  林初回答:“三点钟肯定能到,你要不先回家休息,或者自己先去挂个号。”撂下电话,她和林母交代了一声。
  “这么早回去干吗,外面这么热,车子都叫不到!”林母有些不舍。
  奶奶突然想到:“等会儿,我去问问小沈,他不是说下午要回市区吗,看看他走没走!”
  林初连忙拦住奶奶,却又被林母拉开:“问一下又没关系,反正顺路,到时候给点油钱,你换车都要换死了!”
  林初阻拦不及,不一会儿就听奶奶朝楼上喊:“刀刀,快下来,小沈马上就出发了!”
  林初被催促着下楼,见沈仲询穿戴整齐,果真是一身出门的装束,便也不再磨蹭,朝奶奶挥了挥手,便随沈仲询离开了。


☆、第22章

  上车后林初说道:“到了市区随便放我下车就行了,麻烦你了!”
  沈仲询淡笑道:“又跟我客气了。”
  许是天气太热,满街的司机都格外暴躁,时不时的便见到有司机探出窗外骂人,一路都是浓浓的火药味,连沈仲询都没有笑容。
  公路上有面包车自燃,经过时一阵阵浓烟和火焰扑来,救火人员围成一圈,也不知能不能马上灭火。林初说道:“这种天气最恐怖,今年全国大半的城市都被烤焦了,随随便便就有火灾发生。”
  沈仲询悠悠道:“很多都是玩火自焚。”
  林初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丝毫未觉沈仲询瞥了她一眼。
  行至一半,林初接到叶静的电话,说道:“那你先去挂号吧,礼拜天看病的人也多,我还有五十分钟就能到了。”
  挂断电话,林初听沈仲询问:“去哪家医院?”
  林初一愣,“呃……市医院。”
  沈仲询更改方向,径自往市医院驶去,半个小时以后便达到医院门口,林初道谢下车。
  叶静候在诊室外,见到林初后便起身招手。
  林初见她面色苍白,担忧道:“你这个礼拜怎么过的,回去的时候气色明明好多了!”
  叶静笑道:“还能怎么过,每天上班下班,装得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我后悔当初没有搬出去住,跟爸妈住一起总要提心吊胆。”
  林初握了握她的手,小声安慰了几句。
  候诊病人太多,过道里人来人往,座位有些紧张。
  叶静自怨自艾:“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他往我卡里打了两千块,之前他就说过,他的钱全在他老婆手里,我信他,我也从来没跟他要过一毛钱,可他现在用两千块就把我打发了,我觉得我特别廉价!”
  林初蹙了蹙眉,搂着她道:“如果你还一直想着他,那你就真的廉价了。”
  叶静摇摇头:“你真的不懂,真心*过,哪里说忘记就能忘记,你以前不也是暗恋过人吗,暗恋都要这么久才能结束,更别说相恋了!”她又低声道,“我现在是真的不相信*情了,全都这么恶心。”
  正说着,突听前方传来一阵喧闹,有两个大块头不断挥赶堵在路中央的人,后边儿一个小姑娘不知喝了一句什么,那两人立刻垂下了头,老老实实的落后一步,让她先走。
  小姑娘走到叶静身边,才发现了一个空位,立刻坐了下来,略显疲惫。那两个大块头就立在一旁,隐隐约约能看到他们手臂上的纹身。
  林初与叶静面面相觑,两人稍稍靠近,与那小姑娘保持距离,话题也一时断了,只是叶静始终含泪,似乎有气无力。
  林初偷偷打量了一眼那姑娘,才发现她的小腹隆起,身怀有孕,不由朝叶静说起了话,吸引她的注意力,免得叫她看见,触景生情。
  叶静却仍是看见了,头一撇,便见到了那小姑娘的双手护在肚子上,眼角终于落下了一滴泪,她使劲儿抹去,不由自主的搭讪:“一个人来产检?”
  小姑娘愣了愣,笑道:“我先生陪我来的。”见叶静奇怪得朝那两个大块头瞟了一眼,小姑娘又说,“他去改签机票,本来我们两点半的飞机去旅游,我肚子有点儿不舒服,就只能耽误了。这两人是我和我先生的朋友,不是坏人。”
  不一会儿,便见一个魁梧的男人风风火火的从走廊尽头跑来,大声喊:“姚姚!”
  小姑娘立刻站了起来,那男人一路过来,过道上的人都往墙边缩了缩,心中生畏,就怕被他撞到。不一会儿他就跑到了近前,携来一阵劲风,一开口,却不像先前那般粗狠,反而显出几分小心翼翼:“怎么跑这儿来了?”
  小姑娘回答:“那边没位子,我站得累。”
  男人闻言,立刻狠狠地剜了一眼那俩壮汉,小姑娘扯着他往来时的方向走去,细声细语的不知说着什么,那两个壮汉继续垂着头跟在后头。
  叶静破涕为笑:“怎么像是山大王带着压寨夫人出游,还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小喽啰?”
  林初凝视着他们渐行渐远,不知想到了什么,牵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有时候看到这样的夫妻,真觉得结婚挺好!”
  叶静点点头:“也是,可谁知道那对夫妻能好多久,不偷腥的男人又去哪里找!”
  林初又发愁道:“说起这个,我妈今天又给我相亲了!”
  “啊?”叶静不可思议,听林初叙述完,她捧腹大笑,落井下石道,“难怪你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你都说你妈更年期了,那你就顺从一下,随便挑一个谈场恋*算了,大不了分手呗!”
  林初没好气道:“你当上菜场啊,我也要挑个有感觉的才行吧!”
  叶静“唔”了一声,笑道:“得像你邻家大哥哥那样的才行是吧!”
  林初懒得理她,让她仔细盯着队伍。
  叶静检查完后松了一口气,并没有患上那种令人羞耻的毛病,只是她的身体没有条理好,卫生工作也不够仔细,接下去的一段日子需要费一番功夫。
  两人刚配完药,林初突然接到沈仲询的电话,奇怪接起,只听那头沉声问:“还没好?”
  “啊?”
  沈仲询道:“还没从医院出来?我在外面。”
  林初立时停下脚步,“你……有事?”
  “嗯。”沈仲询低声道,“你还有多久?”
  林初听不出他的喜怒,只觉得低低沉沉,像是暴雨前乍现阴霾的碧空,虫鸟低飞盘旋,经不住沉降的气压。她一把扯住往前走的叶静,回答道:“还要挺久的,你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沈仲询顿了顿,才道:“也没什么,你继续吧,不妨碍你了。”
  挂断电话,林初一脸莫名其妙,叶静问道:“谁?”
  “沈仲询。”
  叶静打趣道:“哟,电话都直接追来了,我差点儿忘了他也是你的追求者,你就对他没点儿感觉?总比你那些相亲对象强多了吧!”
  林初苦恼道:“如果非要这样比较,他当然是最好的一个,问题是……”她一时道不出原因。
  叶静试探道:“你上次回答的可果断了,这次怎么犹豫了?”
  林初瞥她一眼,不声不响的将她拽去了一旁的椅子上,打算待会儿再离开。
  才坐了一会儿,突听拐弯的过道里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闹哄哄的一阵响,林初朝那里看去,正见过道里突然涌出一大|波人,纷纷叫喊:“杀人了,杀人了!”
  转眼就见一名脸上沾血的医生挥舞着手术刀从人**里跑出来,一旁有人想抓住他,却畏于他手上的利刃犹豫了几秒,便是这几秒的空隙,那医生已经跑到了林初跟前,又猛地拽过身边一名护士,刀尖抵到她的颈前,大喊道:“全都闪开,要不然我杀了她!”
  一行人都尖叫着朝门口逃去,门外的保安却又进不来,几名医生在大声喝止,那人却疯了似的哭喊:“我已经杀了一个,不怕再杀一个,全都给我滚!”
  林初惊惧捂嘴,眼睁睁的看着刀子划进了近在咫尺的护士的脖子,她立刻拉着叶静随众人往门口跑去,可大门口早已堵得水泄不通,人挤人,互相推搡叫喊,甚至有人不慎摔倒,被别人踩在脚下,一阵阵哭喊声愈演愈烈。
  那医生携着半昏迷的护士逼近门口,大伙儿愈发混乱,场面已然失控,林初眼见那一张血脸越来越近,吓得腿软,叶静更是哭了起来,拼命往人**里挤,两人好不容易才从缝隙里挤了出去,大堆的人也跌跌撞撞的摔到了地上,又立刻爬起来,远远逃离医院的范围。
  血脸医生随即冲出,推搡间林初听他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目眦欲裂,完全失去了理智,已呈疯癫状。众人的尖叫再也控制不住,因为那刀子已经刺进了一截,鲜血淋漓,正顺着护士的脖颈往下|流。
  林初明知道不该去看,视线却始终不受控的投射在那里,强迫自己挪开,双眼却仿佛不是她的。
  下一瞬,她的后脑勺突然被压下,脸紧贴在一具胸膛上,陌生的气息灌进了鼻中,她惊得闷声直叫,慌乱拍打对方,突听头顶传来声音:“……市医院,一名医生挟持护士,手术刀已经捅入护士的脖子,场面很混乱,多人在踩踏中受伤。”
  林初莫名镇定下来,微微发抖,却不再挣扎,贴着西装布料用力呼吸。
  沈仲询挂断电话,立刻捧起林初的脸看了看。林初两眼瞪得浑圆,嘴唇翕张,面白如纸,听着耳边的尖叫嘶吼声,愈发心惧。
  那医生拖着护士走到了一辆轿车旁,在众人以为他要驾车驶离的时候,他突然大吼一声,又哭又笑,随即高高举起手术刀,猛地朝昏迷不醒的护士捅去,一旁的几个男人立刻一拥而上制止,却始终迟了一步,血染在眼前,林初随着尖叫声动了动脑袋,沈仲询再次用力将她压向胸口,低声道:“别看!”
  远处警笛鸣响,混乱血腥的场面随着公安民警的火速赶到而得到控制,谁也不知道事发起因,只战战兢兢的回忆在科室里看到的最后一幕,那医生用那把手术刀捅死了同科室的医生,目击者随后大叫,一**人便这么跑了出来。
  最后有一名记者从人**里走出,向警方提供线索。
  原来那医生是一名主任,近段时间医院正在进行人事上的大变动,他有望升职,却被另一人爆料出了**、**受贿的丑闻,两人在办公室里发生口角,他一怒之下便动手杀了人,又一错到底,伤及了更多的无辜。
  记者从一只黑色手拿包里取出**,在办公室内发生的一幕幕都被摄入在内。
  这一恶性事件引起了剧烈轰动,天色未黑,南江市各大媒体聚集在医院外头,警方围起了警戒线,医院外的一处空地上留有一滩血迹,受害的女护士当场死亡,底楼的案发办公室被当场封锁,刑侦人员在搜集一切证据,事发时众人只顾逃跑,现在大伙儿都聚在了一道看热闹,在镜头前心有余悸的描述傍晚的案发经过。
  一辆车子从新闻直播现场驶离,拐过一个弯,穿入了熙熙攘攘的马路。
  林初捏着手机说:“刚录完口供,我现在回去了。”
  叶静在那头道:“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跑出来以后就找不到你了,还好还好,还好我什么都没看到,要不然晚上非得做噩梦,沈仲询送你回去?”
  林初小声道:“嗯。”又低低的说了几句,她才挂断电话。
  沈仲询也在打电话,戴着蓝牙耳机,厉声道:“马上滚回家,我的命令,也是你外公的命令!”
  “凭什么?凭我是你舅舅,江晋,你给我听清楚了,马上滚回家,否则明天给我滚到国外去!”
  他一把拽下蓝牙耳机,面无表情的盯着前方路况,一路沉默着穿过数个红绿灯,在夜幕低垂时终于到达关锦花园。
  林初道了一声谢,声音几不可闻,解安全带的手在微微发抖,心道哪天要抽时间去烧高香,近两个月全碰上了这种倒霉事儿。想得轻松,可四肢却不受控,仿佛仍身临案发现场,亲眼看着手术刀刺进白皙的脖子。
  沈仲询默不作声地探身过来,替她搭手,解开了安全带,又抚了抚她的脑袋,低低道:“有什么好怕的!”
  林初觉得这句话似曾听闻,却想不起来具体的场景。沈仲询见林初明显惊魂未定,竟比上回在十字路口时还要后怕,不由心疼,忍不住将她搂了搂,“真的别怕,没什么大事儿!”
  林初别扭的动了动脖子,脑袋被沈仲询抱在胸前,实在怪异,她红着脸应声:“嗯,知道了。”说着,她便要推开他。
  沈仲询却用了力,不叫林初挣脱,低声道:“林初,我今年三十岁,大学在北京读,研究生毕业,毕业以后一直在民安工作,年薪比一般的公务员和国企职员要高。”
  林初不解他的意图,被沈仲询压着脑袋,她也看不见他的表情。沈仲询继续道:“我大学的时候也有过心仪的女孩儿,也有女孩儿追求我,但可能我性格比较闷,一直都没有机会谈恋*,工作以后我接触到的女性比较少,所以到现在为止,我从来都没有恋*经验。我母亲过世两年,父亲是城投总经理沈洪山,哥哥叫沈仲贺,是古董商人,嫂子叫文佩如,我还有一个外甥,就是江晋,这就是我的全部。”
  林初面红耳赤,明白了他的意思,又听他说完最后一句:“我自认为不输你的相亲对象,如果你要跟别人相亲,为什么不能试试跟我相亲?”
  林初抬起手推了推他,支支吾吾的答不上话,涨红着脸躲避他的呼吸。
  沈仲询盯着林初扇动的长睫,见她脸颊上染了一抹红,拼了命的将他往外推,他竟心生怜惜,想起了林初一身长裙站在医院门口,受惊呆滞地看着那血腥混乱的场面。
  沈仲询心想,若非她今日穿得醒目,他不一定能一眼望见她,更不知她最后会吓到何种地步,这样的小女生,“外强中干”,需要别人小心呵护才行。
  沈仲询滚了滚喉咙,情不自禁的覆了下来,一点一点寻向林初的唇。
  林初瞪大双眼,看着沈仲询慢慢靠近,灼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她下意识的偏过头,往椅背缩去,叫道:“沈经……啊!”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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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初吻是什么?
  林初一直认为,初吻是月下昙花,守过时针跨度,静候在虫鸣的夏夜,有着最梦幻的期盼和最不可思议的花开,那一幕转瞬消逝,却永远镌刻在阖眼后的回忆里。
  她叫林初,她对所有的第一次都心怀郑重。
  七月的最后一个周日,气温依然如火烧,她在两小时前经历了二十三年来最恐怖的一幕,现在,她正在经历一个二十三年来头一次让她感到窒息、恐慌、战栗以及怦动的过程。
  那一声尖叫在对方的嘴唇近在咫尺时破喉,在双唇相触时,戛然而止。
  林初闷哼一声,偏着头摊滑下来,贴在左半侧唇上的陌生气息灵活下倾,立刻覆了上来,双唇紧紧的锁在一起。
  林初又哼了哼,身子愈发跌了几分,双足抵在前方的车板上,胡乱的踢了踢。
  她往下倒,沈仲询便朝她压,大半截身子都倾斜过来,屏息不敢乱动,直到林初动了动唇似要开口,他才做出本能反应,立刻张嘴含住她,用力吮了两口。
  林初的眼睛瞪得浑圆,震惊得脑中一片空白,呼吸滞在当场,她刚憋了一口气要喊出声,嘴巴一动,却引来更卖力的吮咬,她抬手推他,才发现双臂被困在沈仲询的胸前,折在窄小的空隙里,半分力气都使不出。
  而沈仲询就像是一座大山,隔着厚厚的西装,林初仍能感觉到布料下的硬石。
  沈仲询托起她不断往下偏的脸蛋儿,小心翼翼的含弄着她的唇,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瘦小的身子拢在怀里,呼吸随着两人的贴近愈来愈粗重。
  林初呜咽着小兽似的声音,沈仲询气喘如牛,心脏快要弹出喉咙,他只顾闷头做这件抑制不住的事情,也没有发现林初面色绯红,比傍晚的霞云烧得更厉,气弱得好似将要昏厥。
  直到林初不再做出任何反抗,沈仲询才缓缓离开她的唇,一抬眼,就见她眸中含泪,又羞又愤,却又酥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沈仲询善于窥人,觉到林初的软化和她未曾察觉的自我矛盾,他不由欣喜,捋了捋她蹭乱的长发,低低道:“林初,林初……”
  林初撑着车椅,往上坐了坐,沈仲询却还揽着她,林初去掰他的手,心中混乱迷茫,只念了几声“走开”,却不想沈仲询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往怀里拢进几分,又将她的手往胸口贴去,低声说:“林初,我们就这样交往吧。”
  林初抽了抽手,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手劲儿倒是终于恢复,她闷叫了一声,马上从沈仲询的怀里挣了出来,想也不想就扒上门把,逃避为上。
  只是她又立刻被沈仲询拽住了胳膊,猛甩了两下都甩不开。
  沈仲询说道:“别跑,你答应了?”
  林初转回身,忿忿逞强:“不!”说着,车门已“咔哒”一声开启,她立刻蹿了出去。
  沈仲询快速打开车门追上前,林初慌不择路,在绿化带的石砖上绊了绊,刚站稳,沈仲询已立在了她的跟前。
  林初往后退去,本以为沈仲询又要做些什么,谁想他只是举起一只单肩包,说道:“你忘了这个。”
  林初一把夺过,将包抱在怀里,垂着头绕开他,急急忙忙的往楼里跑去了。
  沈仲询眯了眯眼,仰头看了看楼层,也不知道林初有没有进入电梯,这一秒又在哪一层。
  他摸了摸泛红的耳根,烫得硌手,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隐约间有种飘飘欲仙之感,平白无故就这样醉了,他的定力也不知道扔在了哪里。
  沈仲询勾了勾唇,拿出手机设定时间,从现在开始倒计时。他倒并不后悔今天的逾礼举动,虽然有悖于他的行为准则。只是他怕林初在今日的羞愤后会马上对他抗拒,倒不如给她足够的时间去消化,然后让她乖乖的同意交往。
  重新上车驶离,沈仲询又慢慢敛去了那抹笑意,许久后到达宁西路,他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沈洪山连晚饭都没有吃,气得火冒三丈,举着文佩如的擀面棍狠狠抽打江晋,逼他答应辞职,江晋却宁死不从。
  沈仲询一进门,便见到爷孙俩站在客厅中央对峙,火药味十足。
  沈仲询打断他们:“爸,我跟阿晋聊聊!”
  沈洪山手脚发麻,在原地杵了半响,恨声道:“你给我搞定!”说罢,他气冲冲的就往书房走去,束手无策的文佩如立时舒了一口气,捧着茶杯跟了进去,只留下了沈仲询和江晋待在客厅。
  江晋不屑道:“不用跟我说教,我晚上还要赶稿子,先走了!”
  沈仲询慢悠悠道:“坐下!”
  江晋才迈出一步,不由一顿,“听你说什么?看你电话里的意思,应该是跟外公站在一条儿线上的,那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沈仲询打量了他一眼,说道:“我尊重你的个人选择,但前提是要平平安安。你外公生气是因为你现在的工作太危险,你这一整个礼拜都在和一个随时都可能杀人的医生来往,今天是别人被杀,难保哪一天受害的就是你!”
  江晋嗤笑道:“你们以为满世界都是杀人犯?”
  沈仲询看向他:“但满世界,沈洪山只有你一个外孙,他再也不可能有第二个外孙!”
  江晋一滞,又听沈仲询继续:“更何况,你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你喜欢刺激,你不会只遇到这一个杀人犯。我宁可你去做赛车手,至少赛场上的危险是可知可循的,而在这个大社会,谁也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样,这里会不会发生爆炸案,那里会不会发生枪击案,一旦有这种新闻,你一定会第一个赶到现场!”
  沈仲询提供选项:“辞职,或者换个地方,你可以做娱记,做杂志,照样可以写写画画,你外公也可以安心。”
  江晋立刻道:“不可能!”
  沈仲询说道:“我再跟你说一遍,你外公养了你二十多年,他只有你这个唯一的外孙,你觉得你外公还能有几年可以活?不想把他气死,你就好好想想!”
  多说无益,沈仲询懒费口舌。
  江晋由沈洪山一手带大,灌注的心血可想而知,谁家的父母不疼孩子,不为孩子提心吊胆,更妄论是唯一的外孙。沈洪山近些年没有给过江晋好脸色,可谁都知道,沈洪山把江晋当宝,舍不得他日晒雨淋,害怕他开快车,现在,又要担心他遇到这种可以避免的莫名其妙的危险。
  江晋心烦意乱,在马路上到处转圈,突然想起林初,他忍不住拨打了林初的手机,谁想居然关机了。
  那头林初拱在被子里,翻来覆去辗转难眠,车中的影像反反复复出现在脑海里。
  不知道嘴唇的温度是否能达到三十八度,如此滚烫,都麻痹了知觉。林初在最后终于得出结论,她半推半就,厚颜无耻。
  即使她没有力气反抗,也能大声呼救,可过程中她只是不断缩在椅子里,任凭沈仲询对着她的嘴唇又吸又咬,到最后她竟并不觉得反感,只是下意识的感到委屈羞辱。
  林初欲哭无泪,一团乱麻。
  梦里她似乎对这事儿做出了总结,醒来后却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印象。林初恍恍惚惚的前去上班,直到中午才恢复了些许精神。
  食堂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关于昨天傍晚市医院恶性凶杀案的报道,已覆盖了南江市的所有频道,南江晚报再次受到瞩目,第一手的资料全在这一份小小的报纸上。
  杨纯贝低头发短信,兴奋道:“又是江晋写的新闻,他太厉害了,我得恭喜他!”
  林初僵笑敷衍,血腥的画面再次映现脑海。
  下午两点半,单位召开会议,临市考察团将在两日后抵达,各部门的准备工作必须充足。
  林初又要开始处理一堆琐事,临下班时领导让她和薛权去一趟湖海路的办事处,林初暗暗叫苦,这等于变相加班。
  薛权有车,载着林初快速往办事处驶去,一路听歌打电话,轻轻松松仿似春游。
  林初掐着手指计算薛权的女友数量,有一个人约在今晚八点,一个人约在今晚十一点,还有两个人约在明天,时间安排紧凑,约会地点也相似,不知哪天能聚在一起打麻将。
  薛权挂断电话,瞥了一眼林初,唱到:“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为何每个妹妹都那么憔悴,其实我就一个林妹妹,为何我的林妹妹不对我理会……”
  林初挪向窗边,支着下巴,对他无话可说。
  车外的景物急速掠过,耳边的噪音扰人清净,林初又不由想到沈仲询,替自己找到了昨晚反常的原因。
  她在最无助害怕的时候,沈仲询屡次出现,她依赖那份安全感,只是依赖安全感而已。昨天的状况又实在让她惊恐,沈仲询的吻和目睹凶杀案的事情一对比,就变得太微不足道了。
  林初终于松了一口气,进入办事处后立刻将领导交代的事情办完,又提着一堆物品返回单位。
  回去的路上她接到江晋的电话,约她共进晚餐,林初立刻拒绝,江晋不依不饶:“吃顿饭而已,一个人吃饭太冷清了,就搭个伙行不行?”
  林初说道:“不行,我就想一个人吃饭。”
  才说完,便听开着车的薛权高喊:“初初,我们晚上去哪儿吃饭?”
  林初愣了愣,只听电话那头的江晋狐疑道:“你有约了?”
  林初反应过来,顺势说:“对对,我有约了!”
  挂断电话,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斥责薛权,薛权已笑着开口:“你看,拒绝人用这方法最直接了当,谁还没脸没皮的死缠烂打啊!”
  林初噎了噎,干笑了一声。
  整整一天沈仲询都没有联络林初,他褚钱和市区两头跑,晚饭时回了一趟沈洪山的住处,交代了他对江晋说的话,又让沈洪山给江晋一点儿时间,年轻人总有满满的爱,等到了事业倦怠期,不用他人多说,他也会主动离开。
  沈洪山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反问沈仲询:“你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家?”
  沈仲询淡笑道:“再过一段时间。”
  沈洪山听他话里的意思,应当是八字的两撇都划好了,不由道:“那姑娘多大,做什么的,家事怎么样?”
  沈仲询思忖片刻,答道:“这个月的集团内刊有她的采访。”
  沈洪山挑挑眉,难得露了笑容:“那应该不错,我回头去看看采访,你现在既然谈恋爱了,就别光顾着工作,三十岁也老大不小了,阿晋一个人已经够让我头痛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好。”
  沈仲询点点头:“我知道。”
  饭后沈仲询驾车来到关塘六区,驶到小区外时,他遥遥望了一眼关锦花园的方向,几番犹豫,仍是没有去找林初,只望她能在这两天想明白。
  江晋在家中无所事事,见到沈仲询出现,他并不欢迎,只自顾自的回应电话那头的杨纯贝:“那就明天请你吃饭。”
  杨纯贝惊喜道:“真的?你这个大记者终于有空了啊!”
  江晋笑道:“再怎么没空也要请你啊,对了,明天顺便叫上林初,好些日子没见她了!”
  杨纯贝拖长了音调:“林初啊——”
  江晋一笑:“怎么了,你跟她不是关系挺好的吗?请不出来?哎,问你个事儿,她今天下班跟谁走的,还是一个人?”
  杨纯贝笑嘻嘻道:“你问得可真是时候,她刚好跟个男人走的。”她怕江晋不信,又详细说道,“我亲眼看见的,她跟她们科室新来的一男人走的,那男人挺帅,家里有点儿背景,别的科室里好些女的都眼巴巴的盯着呢,没想到让林初抢先了!”
  江晋蹙了蹙眉:“林初科室里的?她什么时候跟那男的有关系?”
  杨纯贝添油加醋的说了一些,倒也没有说得太夸张,只是将那两人说得有些意味不明的暧昧。
  江晋正听得眉头打结,突见沈仲询霍得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就跑了出去,江晋没空喊他,继续听杨纯贝口中的消息。
  那头沈仲询愠怒下楼,掏出手机关闭备忘录设置的时间,一阵风似得冲去了关锦花园。


☆、第24章

  彼时林初正在吃火锅,施婷婷在只剩下过道大小的客厅里摆了一张桌子,从自己卧室拉来了一个接线板,插上两台电扇,火锅的热气和味道被吹得到处蔓延。
  桑飞燕捞起一只鸡翅膀,上头还沾着血丝,她又扔了回去,继续聊天:“我跟我男朋友异地两年,现在想想,这两年过得其实也挺快,谁说异地恋注定分手,我跟他就好好的!”
  施婷婷从冰箱里取出三罐饮料,说道:“你也别太单纯,男人一个人在外头放了两年,你们一个月也就见那么一次,他受得了?就不想要?总不能每次都靠自己解决吧,谁知道他有没有让别人帮忙!”
  林初刚往嘴里塞了一颗贡丸,一个不慎咬到了舌头,痛得“呲”了一声,脸也红了。
  施婷婷和桑飞燕两人聊天从不忌讳,她们觉得林初好相处,因此在她的面前也没有遮掩,聊了一会儿带“色”的话题,施婷婷问林初:“你是不是没男朋友啊?之前你腿受伤也没见其他人来看你。”
  林初点点头:“我单身。”
  施婷婷笑道:“那一定是要求高,就你这长相,少不了追求者!”
  林初刚想谦虚几句,便听到一阵拍门声,桑飞燕离门口近,咬着金针菇说:“我来我来!”放下筷子跑去开了门,“吱呀”一声后只听她嘟囔,“我去!”
  桑飞燕将颊边的头发捋到耳后,露出最精致的半边侧脸,含笑道:“你是……”
  那人低声道:“你好,我找林初。”
  火锅一直在汩汩翻滚,声音传进屋内,模模糊糊听不清楚,施婷婷高声问:“桑桑,谁啊?”
  桑飞燕急跑回来,指着林初说:“去,一个帅哥,找你的!”房子规定过男士止步,再英俊的人都只能被挡在门外。
  林初嚼着海带丝,舌头还有些疼,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找我?”她推开凳子往门口走去,疑惑得瞅向外头,乍见到沈仲询挡去了楼道里的大半光线,她吃了一惊,结结巴巴道,“你怎么……”
  沈仲询闻到屋内飘出的味儿,再见林初红艳艳的嘴,便知她们在吃火锅。他道:“打你手机没人接,我就直接上来找你了。”对门1101室拉着纱门,里面走来走去的是一个老人家,沈仲询不用费工夫,便找准了1102室。
  林初的手机放在卧室里,也没有听见什么铃声。她止住心头的慌乱,镇定问:“有事?”
  沈仲询往屋里瞄了一眼,水泥地和隔断间一目了然,看来林初的居住环境有些差,他蹙了蹙眉,只道:“在门口聊吗?”
  林初在考虑是否将他拒之门外,继续回去吃火锅,沈仲询已转了身,走去电梯旁摁键,扭头看她:“走吧,我们下去说。”
  林初不禁叹气,再三拒绝不管用,反而与他在车内做了那种事儿,恨他的同时她也恼自己,现下逃避也没有办法,总归需要一个结果。
  天气虽闷热,夜里倒还有些风,携着微温拂来,消褪了些许燥热。
  正是饭后散步的时间,小区里东南西北都汇聚了三三两两的人,小孩儿脚上的滑轮忽闪着红蓝彩光,炫耀般的在小伙伴面前穿来穿去,嬉笑间没有注意前方路况,一头撞在了沈仲询的腿上,未戴头盔的脑袋磕得嗡嗡响,痛叫一声便重心不稳的往下倒。沈仲询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竟将他提了起来,放稳后拍拍他的脑袋,尽量表现亲切:“痛不痛?滑的时候小心点儿!”
  小孩儿也有礼貌,大声道:“谢谢叔叔!”扭头招呼小伙伴们跟上他,又泥鳅似得蹿到了远处。
  沈仲询带着林初往凉亭走去,这里只点着两盏路灯,昏昏暗暗,周边停着几辆车子,围成一道天然屏障,鲜少有人会往这里看。
  沈仲询开门见山:“你部门里新来一男的?”
  林初一愣,不解道:“对,怎么了?”
  沈仲询盯着她的表情,问道:“你今天下班跟他一起走了?”
  林初吊起了心,第一个念头是沈仲询派人跟踪她,转而又想自己太无聊,分明是天方夜谭,这只是小说里的情节,却不想这情节在日后当真会上演,此刻她只道:“等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沈仲询觉得她并未想明白,原本打算给她两天时间消化,可他刚才竟没有忍住,直接冲来了这里。沈仲询沉眸看她,酝酿道:“林初,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不待林初回答,他立刻继续:“你认为昨天过后,我们的关系还没有改变?林初,我不是这么随便的人,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我希望你能意识到这点,并且和其他男同事保持一定的距离。”
  林初匪夷所思,一时变了眼神,将他看做外来生物,脱口道:“沈经理,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沈仲询微一点头:“也许,但我自以为的,也是事实,我亲了你。”他撕破林初的面具,直截了当道,“你也并非完全抗拒。”
  林初面红耳赤,立刻否认:“你胡说什么,昨天的事情我不跟你计较,请你也别再提起!”
  沈仲询担心她会恼羞成怒,索性转向最初的问题:“好,我不提,你跟那男同事是怎么回事儿?”
  林初瞪眼看他,似乎已经生气,沈仲询朝林初跨近一步:“我从头给你分析,你妈妈逼你相亲,你一直看不中相亲对象,我的条件比你的相亲对象好得多,我也喜欢你,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并且我们的关系已经进了一步,这点你必须承认。现在,就算你没有喜欢上我,我也不希望你和其他男人有什么关系,据我所知你的部门里都是女同事,只有你们主任是男的,现在这男同事应该是新来的,在你们部门的时间也不长,你完全可以和他保持距离,我最近经常要跑市区,你如果下班回来需要别人接,我可以去接你,不需要他!”
  林初懵了懵,有些啼笑皆非,对于沈仲询自说自话的模样,她着实不可思议,胸口起伏道:“你想太多了,你真的想太多了,沈经理,我不管和谁在一起,谁接我下班,都和你无关,我们只是亲了一下而已,我就当被猪拱了,我告诉你……”她立时噤了声,捂着嘴后退一步,刚好抵到了凉亭的石柱,鼻头一热,那嘴唇一触即离。
  昏黄暗沉的灯光掩去了几分忐忑微红的面色,沈仲询低声道:“别说气话,我刚才听说你今天下班的时候跟男同事一起走的,就有点儿不舒服。本来今天一天没找你,是怕你还在生气,想给你点儿时间,林初,我明天来接你下班吧,好不好?”
  浓墨夜色下,他的声音低低沉沉,似在催眠,林初心跳如鼓,忍住打人冲动,涨红着脸又往后靠了靠,眼一闭牙一咬:“我不喜欢你,你别来找我!”说完却并不觉得轻松,反而愈发气闷。
  沈仲询压了压她的脑袋,只道:“算了,你先回去吧,等我电话。”
  林初甩开他的手,顿觉对牛弹琴,气急败坏的还想再说,沈仲询却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撂下一句“我赶时间先走”,便率先走出了凉亭,拐过弯就上了车,没有任何交代就离开了。
  林初在原地愣了半响,实在琢磨不透沈仲询的性格,烦躁得直想抓狂。
  沈仲询头一次学会逃避,林初三番四次地拒绝他,总归对他有些打击。他希望林初是口是心非,而不是真的不为所动,再呆下去,估计林初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与其两人又要闹僵,他索性先走一步,留给彼此一些余地。
  林初没了胃口,也不回答桑飞燕和施婷婷的连番追问,敷衍了几句便洗漱上床,熬到凌晨才有了点儿睡意,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想。
  第二天照常工作吃饭,林初尽量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只是在见到薛权时她止不住的困惑,不明白沈仲询是怎么知道薛权的存在的。走出食堂时她遇到姗姗来迟的杨纯贝,被她拦住问:“今晚有没有时间?我约了江晋,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林初自然拒绝,杨纯贝也没有多说,兴高采烈的放她离去。
  那头沈仲询高估了自己的空余时间,紧赶慢赶都来不及在四点钟到达林初的单位。他在公司里忙得团团转,直到三点半才松了一口气,一边往市区疾驰,一边拨打林初的手机,想让她多等一会儿,可半途接到同事的电话,有一份文件丢失了。
  沈仲询将车停靠到路边,让同事在各个地方都找了一遍,同事慌张道:“没有,还是没有,怎么办,四点半要用了!”
  时间紧迫,沈仲询没空教训对方的丢三落四,只好匆匆返回,他记得有一份复印件曾被他带去家中研究,应该还放在哪处地方。林初的电话迟迟无人接听,他无可奈何,只能发去一条短信。
  回到家中后他跑进书房搜寻了一阵,又回到卧室去翻找。
  自从搬来这里,他的活动地点大部分为书房和厨房,卧室里的柜子他鲜少打开。老式的家具都由木匠打造,光亮的雪青色漆面还有反光,雕刻和样式都是九十年代最流行的款式,只是毕竟不如现在的橱柜精致考究,柜子里面的木板总有些毛边,抽屉的缝隙也有些粗,一不小心就会有东西漏到下层。
  沈仲询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果然见到一叠复印件被他放在里头,还有一些其他的纸张和烟盒打火机。
  他抽出复印件,露出的边缝里似乎夹着什么东西,卡落了大半,只露出了三角形的一个脚。沈仲询仔细一看,才发现是照片的材质,他顺手抽了抽,照片卡得牢固,纹丝不动。
  他又打开下方的柜门,直接摸向抽屉底边,轻轻松松的就将照片扯了下来,端前一看,他的眉头紧了紧。
  照片泛黄老旧,边脚上还有些褪色,背景似乎是多年以前的这栋居民楼,外墙不似现在,总有几处脱落脏黑。
  照片上的林初稚气未脱,头扎马尾辫,身穿羽绒服,冰天雪地中,一只手插在身旁之人的口袋里,另一只手被对方握在嘴边,似乎在哈气,两人对着镜头,笑靥如春。
  沈仲询突然想起林初说过,这间房子的主人对她很好,照片里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新好早啊,本来以为要半夜了。明天中午十二点更新,咯咯~
  感谢小天天的地雷,感谢狐狸诶呦喂的手榴弹,话说开坑以来大家都好热情的砸老丙,老丙又激动有怕怕,那啥,夸张一点,老丙何德何能啊喂,咳咳咳捂脸~
  话说之前忘记提醒了,评论满25字能送积分的,大家晓得不?字数越多积分越多啊,积分用来买文哒,只要出现【赠送积分】的按钮,我都会主动送积分的,不在回复里多说咯,(╯3╰)mua~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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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林初看到短信时已经四点半,部门会议延长了半个小时,害得她手头还有许多工作没有完成。
  沈仲询的短信里说他今天有事儿,让林初下班先自己回家。林初撇了撇嘴,果断将短信删除。
  她将工作整理清楚,打算带回家中完成,疾步行至单位大门,便见江晋靠站在机车旁,指着她对杨纯贝说:“你看,这不来了嘛!”
  杨纯贝似有不悦,勉强笑道:“等你好半天了,我说你们开会还没结束,他非要等!”
  林初一愣,早便忘了杨纯贝中午在食堂里曾对她说的话,奇怪道:“等我干吗?”
  江晋立刻瞥向杨纯贝,杨纯贝赶紧解释:“哎,不是中午刚跟你说过一起吃饭吗,你不愿意,我跟江晋说了,江晋他不信,你跟他说说!”
  林初这才想起,对江晋道:“我跟杨纯贝说过不去了,你们自己去吧!”
  江晋说道:“你怎么这么难请啊,不就一顿饭吗!”
  林初笑道:“就一顿饭而已,干吗非要请我?”
  “朋友间吃饭有什么因为所以,咱们不是朋友吗!”
  林初想了想,拍拍自己的单肩包说:“你看我包里装满了文件,一大堆活儿要做呢,真的没空吃饭。”
  林初实话实说,江晋却恼了。
  他这些日子并不好过,在医院里呆了一周,到处都能见到白布覆盖的尸体,来来回回都是消毒药水味儿,最后虽则独家爆料了重大新闻,却没人替他高兴,替他庆祝,也只有报社里的同事让他用奖金请了一顿饭,剩下的便全是杨纯贝的关心短信和电话。
  江晋想让林初夸他一句,可林初似乎全然忘记了这件事情,按理杨纯贝应该向她提起过才对。
  江晋不想再低声下气,索性不再理会林初,跨上机车让杨纯贝坐上来,对林初淡淡道:“行,下次你有空了我再请你!”
  说罢,“轰”一声急速驶离了。
  林初耸耸肩,千辛万苦的在公交车里挤来挤去,好半天才到达站台,走了许久才满头大汗的回到出租房。
  天气太热,她并没有什么胃口,洗了一个澡后便开始工作,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完成一半时她才觉得有些饿,拆开泡面干吃起来,“咔嘣咔嘣”咬得脆生生。
  搜索城投关键字的时候,林初无意中发现了最近的一条新闻,汇田北出事工厂的承租方正式向法院起诉南江市城投集团,消声觅迹许久的新闻再次被搬到众人面前,作为直属于南江市政府的国有独资企业,不顾环境建设、无视**众安危,进行暴力拆迁,这无疑是在几十年来南江城市建设的丰功伟绩上泼上了一道浓墨,又黑又臭。
  林初蹙了蹙眉,抓起掉在键盘上的泡面塞进嘴里。按理来说,这件事故若非承租方的合伙人在南湖边闹事,事情早就被掩盖了下来,这也足以证明承租方原先是与城投谈拢的,可转眼却又在事故渐渐淡出人们记忆时,旧事重提,并且上告法院。林初百思不得其解,吃完泡面后仍是没有想通,索性不再想这些与她无关的事情,抓紧时间完成剩下的工作,熬到凌晨她才入睡。
  虫鸣鸟叫的夜晚,一道道大自然的声音仿佛在上演合奏,有人辗转反侧。
  褚钱这个原本的小县城,多年来并未得到南江市政府的重视,许多角落都保留着最陈旧的小镇风貌,这栋居民楼也见证了褚钱从县城转为辖区所走过的二十多年风雨,楼后方是一条黑水沟,中间用小树林阻隔,入夜后时常能听见蛙叫。
  沈仲询躺在床上,手举照片反复端凝。
  林初小时候便很漂亮,上镜的脸小巧白皙,带着一点儿婴儿肥,也许是十三四岁的年纪,总觉得无忧无虑。
  可沈仲询现在不想看林初,他只想知道林初身边的男人是谁,举止太过亲密,沈仲询心绪沉沉。
  他发送给林初的短信石沉大海,似乎无论他做多少举动,林初都将他屏蔽在外。
  沈仲询并非厚脸皮,几次三番受挫,他也会不痛快,只是总被想要得到林初的欲|望盖了过去。
  此刻他反反复复盯着这张照片,心里的怀疑、不甘、苦闷以及他潜藏的怒火一并爆发,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林初身边出现男同事,他可以直接跑去提醒,但这张旧照片,倘若摆在林初面前,是否会勾起她曾经的回忆?沈仲询不愿意。
  思来想去,他决定暂时放下,也不去找林初,他自己也需要时间思考。
  周三过得风平浪静,没有谁的名字出现在林初的手机里,倒是薛权讨来了林初的手机号,莫名其妙问道:“你以前的号码也是这个?”
  林初不解:“是啊,怎么了?”
  薛权挑挑眉,并不回答,只从网上下载了一段铃声,用作林初的来电专属。
  下午同事大姐让林初打电话找人,薛权成日到处晃荡,从不安分,需要他正经办事儿时总找不到人。
  号码刚刚拨出,便听办公室外的走廊里响彻起了一句歌词,“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外加后面一句,单曲循环似的连唱两遍,林初立刻醒神,用力摁断电话。
  薛权转着手机慢吞吞的走进来,趴在林初的办公桌边上,嬉皮笑脸凑近道:“刚给你号码,你这就用上了?”
  林初往旁边挪了挪,与他保持距离,同事大姐立刻招手喊薛权,让他过来处理事情,只是大伙儿看这两个年轻人的目光中不禁带了一丝异样。
  这种单位里最怕的就是拉帮结派,只是林初职位太低,远远没到那条界限,因此她最怕的是排位第二的闲言碎语,林初敲响警钟,努力避开**。
  转眼天暗天明,周四终于到来。时间步入八月,单位里有同事家中是军人背景,建军节里她喜欢向别人吹嘘大院里的各种军衔。
  林初在二楼会议室里换上旗袍,拉开布帘时那同事还在滔滔不绝,杨纯贝朝她耳语:“她倒喜欢炫耀,也不看看另外几个女生,不也是海陆空三军全占吗!”捂嘴笑了笑,她又说,“你说我们这破单位有什么好,大家都往这里挤,还到处都是垃圾味儿,人家国企貌似没这样吧!”
  林初笑道:“谁知道呢,也许是风水好。”
  一行漂亮姑娘各就各位,头顶烈日恭迎临市考察团,陪同前来的市委领导当中有几人面熟,前不久才刚刚光顾过垃圾填埋场。
  一滴汗从额角滑落,林初不敢伸手去抹,端端正正立在那里,视线时不时的与杨纯贝撞在一起,两人的眼中均是抱怨和无奈。
  领导们悠哉游哉,背着手从东面逛到西面,好半天才行至林初所在的位置,林初终于能跨进阴凉处,替领导打开门进入展厅。
  杨纯贝随同展厅负责人做介绍,林初便忙着端茶递水,走来走去,尽量避开摄影师的镜头。
  有几步跨得大了,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紧凑得发出了两声脆响,有领导注意到她,笑道:“小姑娘别忙着倒水了,注意脚下的安全,去那边坐坐吧,没关系!”
  林初羞赧一笑,竟有一丝受宠若惊,坐下休息自然不行,她倒完最后一杯茶,便站到墙边扮演木偶。
  那亲切的领导和旁人在说:“三四年没来了,变化倒是大,老薛,你还记不记得当年……”
  一行中年人开始回忆往昔,偌大的地方,他们反倒在展厅里呆的时间最久,临三点时才终于结束参观,那领导走过林初面前,还朝她笑道:“现在可以去休息了,看样子我们的到来,最折腾你们这些小姑娘啊!”
  林初抿嘴一笑,顿觉某种被老师嘉奖的荣耀。
  工作终于结束,林初和杨纯贝舒了口气,两人归心似箭,急忙跑回办公大楼。
  杨纯贝换下旗袍,重新扎了一个辫子,说道:“哎,跟你说话那领导看起来真不错,一点儿官架子都没有,什么职位?”
  林初说道:“我根本就没留心,一堆这个局一堆那个局,听得都乱了!”
  杨纯贝笑道:“我也没仔细听,不过应该不是最大的。”
  换完衣服后两人回到各自的部门,林初今天的工作量比较少,稍微磨蹭了一会儿便到了下班时间,刚收拾完准备离开,便见部门领导从外头赶回,拦住林初说:“晚上有没有事儿,没事儿就加个班。”
  林初说道:“我今晚没事儿,什么工作?”
  领导却道:“饭局。”
  林初工作了整整一年,从未参加过任何饭局。
  许多人都以为国企里只有“背景”这种潜|规则,却不知饭局也是其中之一,凡是需要盈利的企业,就没有不需要潜|规则的地方,垃圾处理在为城市做贡献,赚不到钱不代表不用赚钱,林初深谙此道,因此杨纯贝向她抱怨饭局时,她也见怪不怪。
  只是这种事情向来轮不到林初所在的部门,今日却不知怎么回事,领导竟要带上她,林初不由忐忑,心里头七上八下,想要开口拒绝,却又怕言辞上有错漏,毕竟她前一分钟刚答应加班,后一分钟若找借口,未免太过明显。
  领导催促说:“快点儿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出发,也不会吃到太晚。”
  林初干巴巴道:“我不会喝酒。”
  领导说道:“不用你喝,坐那儿就行,快点儿快点儿,他们应该都上车了,放心,好几个姑娘呢,不光你一个!”
  说罢,他转身就走,又催林初赶紧跟上,林初连再找借口的时间都没有。
  地点定在南湖大酒店,一路过去需要时间。林初窝在副驾驶座上给叶静打电话,叶静还未下班,惊讶道:“要你上饭局?天哪,不会出事儿吧!”
  林初自我安慰:“不会不会。”她故意道,“这样,我七点前一定没空,你要是实在有事儿,再给我打电话吧!”
  叶静与林初相处四年,默契十足,立刻心领神会:“行,我觉得我这边儿一定要你帮个忙,到时候给你电话!”
  林初安心不少,转眼便到达了酒店。
  领导的说辞是,人数不够,让林初充数,因此与部门无关,领导的职位尚无资格参加。
  其实到场的姑娘并没有多少人,两个面熟的姑娘属于总经办,另外两人林初没见过,但显然她们惯上酒桌,极为熟练。
  总经办的小邹身材高挑,长相冷艳,为人却很好相处,拉着林初坐到一边,向她小声介绍:“另外两个是城投的,那几个局长就不用我说了,正经的都没来吃饭,不正经的也就这么几个。”她又奇怪道,“不过你怎么会跑来这里,还真奇怪。”
  林初同样不解,只是她很快便知道了答案。
  林初长得生嫩,在酒桌上规规矩矩,只小口小口的抿低度数的红酒,众人摸爬滚打历练多年,一眼便瞧出了她的不同,虽觉奇怪,但谁也不会吭声。
  下午曾跟林初说过话的领导坐在斜对面,酒酣耳热后室内温度上升,不知是谁起哄,让几个小姑娘起身敬酒,尤其针对林初:“她们可都喝过不少了,随意就行,你刚才可没怎么喝,太不尊重领导了啊!”
  那亲切的领导立刻帮林初说话:“不兴欺负小姑娘。”他笑问林初,“看你有点儿小,今年多大了?”
  林初心头早便咯噔一下,直觉自己今日犯了傻,她笑道:“二十五了。”
  领导“哦”了一声,“看不出来啊,还以为你刚毕业!”
  大伙儿嗡嗡劝酒聊天,领导同林初说话,倒并未太引人注目,“有男朋友了吗?”
  林初点点头:“有了,都快结婚了!”
  林初猜想男人更喜欢干干净净的、年纪小的姑娘,她故意这样回答,兴许能消淡别人的几分心思。
  可男人又不与她谈婚论嫁,谁管她说的内容。
  领导先前刚为她免去喝酒,不一会儿便又转了话音,让她喝几杯,自然又有旁人起哄。
  林初不能马上拂对方的面子,便慢慢的喝完了手中的红酒,又装作不胜酒力,故意晃了晃才重新坐下,事实上一杯红酒根本醉不倒她。
  片刻后她又被劝了一杯酒,会看眼色的人已腾出位子,说着说着便让她坐去领导身边敬酒,林初实在不会应付,只好硬着头皮坐下,小心翼翼的喝完第二杯,面上已经酡红,意识倒没有半分迷糊。
  七点钟迟迟未到,她又回不了自己的座位,领导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与她闲聊,聊到最后,酒桌上的气氛已愈来愈热闹,领导的手也拍向了林初的腿,笑道:“年纪小小,能干倒是很能干,读书好工作也好,你爸妈一定为你骄傲!”说着,那手干脆覆在了上面。
  林初面色微变,不由动了动腿,嘴上敷衍应答,对方的手却像生了根,沾在上面后还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林初立时泛起鸡皮疙瘩,不动声色的握起酒杯,笑着抿了一口,又猛地咳嗽起来,身子剧烈抖动,口中的酒水也滴落到腿上,那大手立刻撤开了。
  林初刚松了一口气,却不想那手顺势拍了拍她的后背,领导关心道:“怎么喝这么急,慢慢喝,慢慢喝!”
  手上的动作缓了下来,一路拂下,林初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手指隔衣擦过胸衣带子。
  林初背脊一僵,嘴角再也撑不起笑容,手机铃声一响,她霍得站了起来,抑制着怒气和恶心,向领导说了一声抱歉,便匆匆跑到了包厢外。
  三楼的中餐厅包厢像是迷宫,廊壁上篆刻着游龙似的图案,一路延伸到餐厅前台。每一间包厢大门相同,高高置顶,拐来拐去都似在原地踏步,极易让人混淆。
  林初见到一片游龙的白墙时晕了晕,捂着手机走得远了一些,忿忿道:“怎么找借口走!”
  叶静问她情况如何,林初说着说着便委屈噙泪:“恶心死了,比我爸还老,居然摸我的腿,恶心恶心!”
  叶静气道:“你就说家里有事儿,马上走!”
  林初狠狠点头,抹去忍不住滑下的眼泪:“我马上走,大不了就被主任骂,我又不是做**的!”她气急败坏的转身便朝包厢走去,含着泪眼向领导说明情况,“我姐姐煤气中毒了,她邻居刚刚给我来电话!”
  眼泪簌簌直落,看起来不似作假,领导并不急在一时,关心问道需不需要送她,林初自然谢拒,急急忙忙的跑出了包厢。
  那头沈仲询站在弧形的拐弯口吸烟,先前林初的通话一字不落的灌进了他的耳中。
  他这两日忙得抽不开身,原本只为了抽出时间想一想,谁知他根本连想的时间都没有,那张照片倒被他藏得非常妥当,他只偶尔瞄上一眼,林初的脸蛋儿总是看不厌。
  沈仲询极力忍耐,又狠狠地吸了一口,见到林初擦干眼泪,昂首阔步出来的时候,他才松了一口气,又往后面躲了躲,一路目送她坐进电梯。
  重新返回包厢,旁人起哄道:“我们刚还说你是不是迷路了,要知道里头有厕所,你接完电话再上厕所也用不着这么久啊!”
  沈仲询笑着敷衍了几句,举起酒杯一口闷干。
  此番冯至在自家酒店做东,目的仍在项目招商,沈仲询并没有任何松口,一贯坚持自己的立场,冯至难免愤愤,却又不能硬来。
  却不想沈仲询落座后主动问他:“出门后左拐,数过去左边第四道门,今晚里面是哪些人?”
  冯至思忖道:“第四道门……六号包厢。”他挑挑眉,笑看沈仲询,“怎么打听起这个了?”
  沈仲询只等他回答,并不吭声,冯至撬不出话,想了想便道:“临市的那些官儿!”
  他说不出具体的人名和职位,只说是近期到达的考察团。
  沈仲询蹙眉道:“我想知道今晚那间包厢里的情况。”
  冯至一笑:“那还不容易,回头告诉你!”
  饭局结束后众人前往下一个活动场所,沈仲询落后一步,听冯至转述六号包厢的情况,听罢后他面色沉沉,骤低的气压让周边的人不寒而


☆、第26章

  林初实在憋屈,没有人能抚慰她的心灵。
  回去后叶静打来电话,知道她无碍后便说道:“你说,要是那人年轻一点儿,长得好看点儿,那倒还可以考虑,像你说的这么老这么恶心,我想着都想吐。”
  林初蜷在床头,愤懑道:“要考虑你自己去考虑,现在是你恶心我了!”
  其实叶静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假如对方是个英俊的年轻男人,举止谈吐多些风度,林初虽然愤恨,但不一定会恶心到反胃,这种双重标准让人鄙视,林初压根儿不愿承认,只是在入睡前想到了沈仲询。
  沈仲询的举动比那领导过分百倍,可林初没有那种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的冲动,到最后林初含恨而睡,最后一个念头是,她宁可被沈仲询摸。
  再如何怀恨在心,林初照旧要回到单位上班。
  她昨天提早离开饭局,也不知会有什么后果,待部门领导到达,她不禁提心吊胆,又想拿手中的圆珠笔插|进领导身体里泄愤。幸而领导一直没有找她,也许事情便就此揭过了。
  同事们都不知道林初上饭局的事情,送走了考察团后她们一身轻松,继续喝茶看报纸,又商量双休日是在家带孩子还是出门逛街。
  林初打电话回家,她打算周六去报名英语和会计课程,林母说道:“怎么想去学这些?”
  林初回答:“我英语太烂,只有一个四级,学点儿英语肯定没错,单位里好多人都在私底下报各种班呢,年后有机会可以转岗。”
  读书时她太懒,错过了许多学习机会,直到工作后她才开始后悔,一填简历便是空空荡荡。尤其现在身处国企,成日都只做些硬性的写写弄弄,有朝一日她假如离开这里,工作经验就等于一片空白,她又不再是应届毕业生,也没有企业会让她从头学习,林初也许杞人忧天,或者算是未雨绸缪,从现在开始制定计划,总是有备无患。
  周末不能回家,林母难免不悦,又问她与上次相亲的那位老师是否有联络,林初这次毫不隐瞒:“打过一回电话,他好像不是很满意。”
  林母问道:“什么?不满意你?”
  做母亲的总认为自家孩子最优秀,林母也不例外。林初无奈:“听他的意思,应该是觉得我学历太低,年纪又小了点儿,工资也低了,他不太喜欢。”
  林母嚷道:“开什么玩笑,你学历低工资低?现在刚毕业的能有你这份工资已经很不错了!”
  林初每月的工资确实极低,餐厅服务员的工资也许都比她高一两百,不过她的年终奖还算丰厚,零零总总加起来,年薪倒也尚可,不见得比那位老师低多少,只是南江市物价太高,她实在没有多少存款。
  至于学历,她着实没打算现在去考研究生,因此也无可奈何。
  林母受了打击,暗自埋怨**妹介绍的不靠谱,打算自己去物色人选,怪只怪林初的部门里全是女人,她实在为林初操碎了心。
  轻轻松松的工作一天,终于又到了下班时间,仿佛是算准了,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
  林初盯着屏幕上的姓名看了半响,见对方没有挂断的趋势,她才慢吞吞的接起,“喂。”
  沈仲询问道:“下班了?”
  林初“嗯”了一声,将单肩包的拉链拉上,又听沈仲询道:“我在你单位门口,你出来吧。”
  林初杵在原地,不知道沈仲询又要做什么,正踟蹰不前,今日只现身了片刻的领导突然从外头进来,喊住林初:“哎哟我还以为你走了呢,还好还好。“
  林初一愣,还没问话,那领导已经解释:“刚刚好,一起去吃个饭,就是昨天的南湖大酒店。”
  林初心头一紧,松开手机脱口道:“不行啊主任,我爸妈现在催我回家呢,来了好几个电话了。”
  领导说道:“跟你爸妈说声加班,这吃饭多简单的事儿啊!”
  林初立刻搜寻借口,又听手机里传来几声呼唤,林初蹙眉举至耳边:“我有……”还没说完,便听那头的沈仲询徐徐开口。
  “你去吃吧,还是在昨天的六号包厢。”
  林初怔了怔,前方领导在催促,电话里的声音低沉厚重:“放心,我晚点儿也会到,这种饭局你推得了一次推不了第二次,去吧!”
  林初虽然诧异,可现在并不是问话的时候,但她莫名信任沈仲询,想了想,她便应了下来。
  来到南湖大酒店,果然是昨天的六号包厢,林初四顾后发现小邹没有来,只剩下了城投的两个同事和另一些不认识的女人,也遍寻不到沈仲询。
  林初褪去些许血色,那头已有人招她入座,位置就安排在昨日的那位领导身边,林初心生退意,可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借口脱身,她只能强自镇定,局促不安的坐下。
  领导问她喝什么,又说:“气色不太好啊,你姐姐昨天怎么样了?”
  林初闻言,立刻暗骂自己蠢到家,这么好的借口居然忘记了,可又想部门里的同事知道她家中并无姐妹,谎言也迟早会被拆穿。
  林初干巴巴道:“情况不太好,昨天抢救了很久,我刚才本来想直接上医院的,不过被我们主任叫来这里了。”她看向领导,“所以我想待会儿能不能早点儿走,我姐姐没人照顾。”
  领导笑道:“行行行,这点是一定要体谅的,我们先吃!”说着,他将椅子拉得离林初近了一些。
  这次的饭局属于私人性质,听说是在座的一位领导请客,话里话外并不涉及公事,看来今日只希望众人吃喝尽兴。
  林初如坐针毡,满桌的山珍海味都无法勾起她的食欲,领导问东问西,从工作到生活,慢慢问到了个人隐私,林初回答得模棱两可,眼巴巴地盯着时间以极慢极慢的速度行走,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领导夹菜给她:“尝尝这个,听说养颜,你这么漂亮,越吃越漂亮!”
  林初笑了笑,举着筷子僵硬不动,也不知道这菜上面沾了多少口水,林初实在没法塞进嘴里。
  正拖延间,包厢大门突然被打开,众人的谈笑声静了静,视线转向门外,只见为首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笑着开口:“我刚听说你们在这儿吃饭,吃得什么好吃的,外头都闻见菜香了!”说着,他同身后的两人一道走了进来。
  林初捏了捏筷子,心头微动,目光掠过他身边的人,转而观察他。林初认得他是临市的一名领导,昨天曾一道来单位考察。
  众人大笑,林初身旁那领导喊道:“老薛,早就叫你过来,你说有事儿,结果不还是来了这里!”他转向服务生,“快快快,再加几把椅子!”
  老薛摆手笑道:“行了行了,我在隔壁包厢吃饭呢,和老沈叙旧。“
  领导困惑道:“老沈?”
  老薛解释:“沈洪山,沈局,现在该叫沈总了!”他又指了指身旁的沈仲询,“阿询你还认不认识,都十多年没见过他了!”
  沈仲询走前一步,颔首道:“张叔叔!”
  领导立刻笑着起身,走向他们说:“这哪儿能不认识,现在真是个大小伙儿了!”他喊服务生加座,非要让他们呆这儿吃饭,“老沈也给我叫过来,这次去城投也没见到他,好不容易在这儿逮着了!”
  老薛推他回座位,笑道:“别折腾了,我们那桌菜刚上齐!”一旁的沈仲询突然附耳朝他说了一句,老薛讶异道,“哦,是哪个?”
  沈仲询指了指林初的方向,林初一直盯着他们,见状后不由提起了心,将筷子搁了下来,正襟危坐。
  老薛笑道:“这还真是巧了,吃个饭还能碰到你女朋友!”他指着林初朝一脸不解的老张道:“那姑娘是阿询的女朋友!”
  老张的面色一变,尴尬的看了一眼林初,强笑道:“居然是阿询的女朋友?这真是巧到一块儿了!”
  沈仲询喊了一声“林初”,林初立刻站了起来,朝老薛含笑叫道,“叔叔好!”
  称呼一出,老薛立刻眉开眼笑,招林初近前,又对老张道:“把这姑娘让给我了,我带到隔壁去给老沈看看!”
  老张自然不会拒绝,只是面上多了几分菜色,却仍装作若无其事,与桌上的另几人一道去了隔壁。
  老薛来看他们,他们自然需要回礼。隔壁的包厢里坐着沈洪山和市委的另一些人,许多都有些面熟,大家多多少少都曾共事,都是从基层一步步走来,从这座城市调到那座城市。
  这间包厢的饭局也是私人性质,老薛本就是南江人,三十年前曾在沈洪山的手下做事,大家年龄相差不大,又趣味相投,便也没有领导和下属的讲究,反而称兄道弟,桌上的人都是从那时一路携手走来,情意深厚,关系匪浅。
  老张与他们的交情隔了一层,但同在官场,见面便如亲友,举起酒杯大声说了几句,大伙儿便热闹了起来。
  老薛将林初招到身旁,煞有其事的介绍了一番,众人立刻朝沈洪山打趣,一问之下更是称奇,没想到昨天的考察竟将沈家儿媳带了过来。
  林初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满是中老年人的包厢里,越是听下去便越心惊,最后老张撂下酒杯,笑道:“那小林就还给阿询了!”一行人告辞离开,重返隔壁的包厢,老张一出门就挂下了嘴角,大伙儿各个都是人精,他这次让沈洪山的儿媳陪酒,那些人哪能不清楚,不光拂了沈洪山的面子,更是让他处在了尴尬的境地,老张又懊悔又愤恨,昨天摸向林初的那只手一时发烫。
  沈仲询牵起呆滞的林初,笑着同众人又介绍了一遍,又指着酒桌上的人让林初喊,林初礼貌的一一叫过,木偶似的被沈仲询牵去入座。
  大伙儿夸了几句,又打趣沈仲询,笑他骗来了一个小女孩儿,沈仲询难得玩笑:“她比较难骗。”侧头看向林初,只见她面色微红,仍有些局促,沈仲询悄悄握住她的手,也不管她暗自使劲儿往外抽。
  将这两个年轻人逗得差不多了,大家又聊起了其他,朝沈洪山说:“这次倒是换地方聚会了,这儿可不便宜,你这个月剩不了多少工资了!”
  沈洪山朝沈仲询瞟了一眼,笑道:“不用我掏腰包,是阿询给找的地儿,随便吃,这臭小子难得孝顺一回!”
  众人吃吃喝喝,话题大多围绕市里最近的动向,聊天内容积极向上,与隔壁的包厢大相径庭。
  沈仲询替林初夹菜,低声道:“别拘谨,都是些叔叔伯伯,多吃点儿!”
  林初偷偷打量四周,见大伙儿不再注意这边,她不由压低声音:“我要回家。”这里比隔壁更叫人如坐针毡,大家都信了沈仲询的话,将她当做了沈家的准儿媳,她更是注意到沈洪山的目光总是不经意的往自己身上划过,也不知他是如何想自己的,林初忐忑不安,却又不能和沈仲询撇清关系。
  沈仲询又捏了捏她的手,“不能提早走,太不礼貌,你就当在自己家里吃饭,别去管别人。”
  林初想了想,确实不能在这里任性妄为,她只好咬咬牙,味同嚼蜡似的吃了起来。
  沈仲询时时刻刻都在照顾她,桌上众人官职在身,林初难免拘谨,总不敢夹菜,沈仲询便盯着她的碗,一旦空了便立刻替她夹一些,又问她爱吃什么,林初倒也不挑食,甜酸辣都能进口,吃了一会儿后她渐渐尝出了味道,也不再如先前那般紧张。
  一顿饭吃到八点都没结束,林初早已吃饱,现下只能干坐。沈仲询一边应付众人的问话,一边又怕林初无聊,时不时的低头与她说几句,如此直到九点,用餐才终于结束,一行人先行离开,沈仲询留下善后。
  林初犹豫着想要先走,又不知如何开口,沈仲询仿佛窥到她的心思,若无其事的抓住她的手去前台签账,林初抽了抽,直到最后离开酒店,她都没能将手抽出,掩在月色下的脸不由通红。
  沈仲询送她回关锦花园,又问道:“明天回不回褚钱?”
  林初回答:“不回去。”
  半响两人无话,等红灯的时候沈仲询才开口:“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让你去饭局。”
  林初这才低声道:“谢谢!”
  沈仲询睨了她一眼,捏了捏方向盘控制情绪,说道:“你要知道你长得不错,所以应该要学会保护自己,平时裤子穿得长一点儿,衣服的布料也可以厚一点儿。”
  林初越听越不对劲儿,高温天里跑来跑去,她总不能穿得跟沈仲询似的里三层外三层,她穿得简简单单,也并不暴露,可听沈仲询的意思仿佛是她自作自受,林初不由忿忿,念在沈仲询费心帮她挡劫,她才咽下了这口气,一路听他循循教育,好半天才到达关锦花园,林初打断他:“你怎么知道这个事儿的?”
  沈仲询慢慢驶进小区,回答道:“昨天我刚好在那里吃饭,看见你哭了。”
  林初脸上一红,不由觉得丢脸,又突然想到沈洪山说吃饭的地点是沈仲询安排的,也不知是巧合还是计划,林初不敢询问,只是心中微觉异样。
  车子停在楼下,沈仲询转头问她:“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林初如实回答:“没安排,就出门办点儿事。”
  沈仲询道:“几点?我来接你。”
  林初讪笑道:“不用了。”
  沈仲询顿了顿,也没有再吭声,替林初打开车门,送她走到楼底,林初又真心实意地道了一声谢,转身刚想走,却突然被沈仲询抓住了手腕,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唇上便是一热,林初吃惊一叫,猛地退后一步,却不想后头是楼梯,她一头撞在了梯延上,后脑勺重重一磕,痛得她又叫了一声。
  沈仲询急忙托住她的后脑勺,小心翼翼的揉了揉:“很痛?”
  林初痛得说不出话,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嗯”了一声便摸向了自己的后脑勺,与沈仲询的手撞在了一道,她又连忙放下,勉强开口:“不痛了。”
  沈仲询又轻轻的揉了几下,垂眸盯着林初面红耳赤的脸,长睫微颤,小雀斑在昏黄的灯光下躲藏了起来。他忍不住欺身近前,用力托住林初的后脑勺,在林初抬眼的那一刻,迅速覆唇而上。
  林初闷哼一声倒退,却早已被沈仲询锢住了脑袋,动弹不得。那唇舌烫如正午的烈日,一阵一阵的灼烧从唇线蔓延至两瓣相贴的缝隙,林初努力阖紧嘴,却仍被陌生的舌尖一点一点侵入,终于在沈仲询掐住她的双颊时缴械,被他顺利攻城。
  林初抵着他的胸膛,用力捶了几下,惶恐中那舌头碰到了她的牙齿,徘徊在那附近仿佛迷路,只左右搜寻,却在下一秒寻到了出口,猛地吸了一下,将林初的舌头也吸动起来,林初闷叫一声,突然听到了铁门外悉悉索索的动静,她心头一凛,又将沈仲询用力一推,沈仲询也反应过来,在那人进门的一瞬间,他立刻退离唇舌。
  只是两人已经来不及分开,那住户惊讶的叫了一声,又马上捂住嘴非礼勿视,林初本能的垂下头,躲在沈仲询胸前不露脸,整个人都烧了起来。沈仲询顺势将她的脑袋摁在胸前,背对着住户的脸同样涨得通红,两人的心脏都快要蹦出胸口,甚至能听见“嘭嘭”的鼓动声。
  直到电梯门阖上的声音传来,这两人才松了一口气,林初使劲儿推开他,沈仲询却故作镇定,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拂了拂林初的脑袋:“上去吧!”对林初怒气冲冲的瞪视,他视而不见。
  林初用力挥开他的胳膊,涨红着脸咬牙切齿:“你滚!”说罢,她立刻绕去楼梯口,“噔噔噔”的跑了上去,只想逃之夭夭,连电梯都不想等。
  沈仲询追到楼梯口,仰头看着她像兔子似得一溜没影儿,不知为何心旌荡漾,极想将她抓回来。
  重新驾车驶离关锦花园,沈仲询不由自主的含笑回味,许久后到达临时考察团入住的招待所,他坐在车里往楼上看去,静静眯眼盘算。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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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招待所内静悄悄,也不知那老张住在哪间房,沈仲询仿佛将那几扇临街的窗户剜出了洞,愉悦的心情在记起昨日时渐渐殆尽。
  
  回去的路上沈洪山打来电话,沈仲询蹙了蹙眉,调转方向往西宁路驶去。
  屋内只开了一盏小灯,沈洪山坐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见到沈仲询进门,他招手让他坐下,问道:“那姑娘到底跟你什么关系?”
  沈仲询沉默不语。
  
  沈洪山何等眼厉,这两人一进包厢他便觉出不对,此刻见到沈仲询的反应,他哑然失笑,摘下眼镜指了指沈仲询:“你还有这样的一天,闭门羹吃久了,索性来硬的了?那姑娘要是还看不上你,怎么办?”
  沈仲询勾唇道:“没关系,我喜欢她就行了。”
  沈洪山好笑地摇摇头,想了想又说道:“我也大概看出来了,这事儿是老张不厚道,你的性格我了解,别乱来!”
  
  沈仲询点点头:“这段时间工作比较忙,过段时间再说。”
  他既然已将林初视为自己所有,便必然不会让她受下这等委屈,老张是颗毒瘤,贪财好色全占,也许早被人盯上了也不自知,沈仲询想要推波助澜。
  沈洪山了解他的脾气,顽固死心眼儿,总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若他人犯来,他也是睚眦必报、绝不手软。只是沈仲询做事向来小心谨慎,再者老张也气数将尽,老薛那头早便看他不顺,想来这事迟早都要成,不如随他去了。
  沈洪山咳嗽了几声,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说道:“汇田北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市里新的任免也就剩下几个月了,关键时刻出了这样一起官司,有点儿棘手,我这边儿我自己会注意,你那里也小心些,别让人抓到什么把柄!”
  
  沈仲询手指微动,覆在膝上叩了叩。
  南江市的人事任免就在近期,沈洪山尚未退休,到时是继续留在城投,还是调回政府部门,关键全在这几个月。城投是块大肥肉,每年都有大批量的政府工程扔来城投,而每项工程旗下更是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项目,利益冲突可想而知。
  沈洪山掌握着几百亿资产,却一直勤政廉洁,不知挡了多少人的路,他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沈仲询对其中的关联也心知肚明,工作时自然也倍加小心。
  
  那头林初在床上滚来滚去难以入眠,又抱来笔记本电脑看电视剧,活该她选择美剧,不一会儿便见男女主角在那儿激吻,衣裳也一件件剥离,转眼就滚上了床。林初看得目不转睛,关键时刻剧情就跳到了第二天,她捂着发烫的脸咬被纠结,脑中愈发混乱,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林初朦朦胧胧睁开眼,抓起手机瞄了一眼时间,打着哈欠起床洗漱,林母打来电话,告知噩耗:“昨天晚上我去跳广场舞,我们的一个旧邻居,就是那个胖胖的,跟我吵过架的王阿姨你还记不记得?她儿子刚刚留学回来,现在在五百强企业里面工作,还没有女朋友呢!”
  林初想要仰天长啸,欲哭无泪得听完林母的一连串命令,又昏昏沉沉的拽着包下了楼。
  却不想一出电梯,她立刻精神一振,逃也来不及逃,便被沈仲询喊住:“睡到现在?你准备去哪儿?”
  林初手足无措,不知该跑楼梯还是重回电梯,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来了!”
  
  沈仲询昨夜睡在了市区,一大早便赶来这里,生怕与林初错过。
  这些日子以来他也渐渐掌握了林初的性格,想见她不如直接找上门,一打电话她不定会找各种借口推脱。
  沈仲询道:“你昨天不是说要出门办事儿吗?我送你去!”
  林初脱口道:“不用了,我自己去!”
  沈仲询慢慢走近她,见她瞪着眼睛一脸防备,不由笑了笑,牵起她的手握在掌心,低声道:“今天又是四十度高温,你偏偏赶在大中午出门,想晒干?”说罢,便拉着她往外走。
  林初扭了扭手腕,浑身不自在,耳朵渐渐发烫。她心中分明抗拒,可临到头,又仿佛有些不由自主。
  
  迷迷糊糊地坐进车里,林初又开始懊悔,不知现在这样的状况算什么,她总觉得尴尬,又突然想到昨晚她分明让沈仲询“滚”,可刚才竟然不记得了,现在重新让他“滚”,不知行不行?
  林初脑中一片混沌,胡思乱想神游天外,沈仲询侧头看了她几眼,心知她现在矛盾重重、心神摇摆,半响问道:“我们先去吃午饭?”
  林初抖了抖,终于回神,小声道:“不饿。”
  她才起床,确实一点儿都不饿,沈仲询却当她再次口是心非,不知道她要别扭到何时。
  
  一路驶到一家中餐馆,沈仲询停下车,带着林初进去用餐。
  林初吐了一口气,尽量不叫自己想太多,权当沈仲询是朋友,毕竟自己三番两次受他恩惠,林初如何也讨厌不了他。
  沈仲询问林初爱吃什么,林初看了看菜单,便说随意。沈仲询从不铺张浪费,点了四道菜后就停了下来,见林初没有表态,他便让服务生去下单。
  林初确实不挑食,捧着一碗白饭,四道菜都沾了筷,进食的模样乖乖巧巧,最后还将瓷碗里的米粒夹干净,节约每一分粮食。
  沈仲询正在吃第二碗饭,瞅了瞅她的碗,笑道:“吃这么干净?要不要再来一碗?”
  林初摆摆手,微赧道:“已经饱了,我习惯把米饭吃完。”
  沈仲询挑挑眉:“跟你爷爷奶奶学的?”
  林初奇道:“你怎么知道?”
  
  沈仲询一笑:“老人家不都这样,我小时候吃饭,掉到桌上的饭粒我爸妈都要我吃掉,汗滴禾下土这句话打我懂事起就会背。”想了想,他挑起话题,“你跟爷爷奶奶感情特别好?”
  林初点点头:“我小时候有一阵就住在爷爷奶奶家,感情肯定好!”
  沈仲询不由想起那张照片,问道:“几岁的时候?”
  林初笑道:“小学五六年级。”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又垂下了头,似乎不愿再开口。
  沈仲询若有所思,继续埋头吃饭,也不再问这个话题。
  
  周末似乎遍地都是情侣,饭后两人穿行在马路上,街道两边总能看到成双成对的人,箍着腰搂搂抱抱,大热天也不怕晒出痱子。
  其实林初并不是不愿恋爱,她只是想要谨慎的选择恋爱对象。如今前一个相亲对象再次告吹,林母一定不会善罢甘休,隔了一晚便挖来了一人,与其让林母不断折腾,林初不如按照她的择偶标准自己寻找,就像有时候叶静所说,身边多个男人,就像多头牛,至少下次搬家,她不需要花钱找苦力。
  
  林初掐断胡思乱想,指了一个地方。培训机构就在南湖附近,地段在最为繁华的中心区域,报名费用自然昂贵,林初的年终奖终于用完了。
  沈仲询有些稀奇:“怎么突然想学这些?”
  林初敷衍道:“活到老学到老!”
  以后她每周六都要来上课,想回家也只能抓紧时间,财力和精力都花在这上面,但愿付出能有回报。
  
  交完费用,两人离开培训机构,林初想要回去,却被沈仲询抓住了手:“我们去逛街看电影。”
  林初愣了愣,下意识的又抽了抽手,却如之前无数次那样,只被沈仲询抓得更紧了。沈仲询低声道:“就当我们在相亲,走吧!”
  可哪有刚相亲的人就这般亲密,林初面红耳赤,又开始琢磨她和沈仲询的关系,自己是否要继续坚持反抗?可似乎无论她做出多少反抗,在沈仲询看来都当她在耍猴戏。
  
  林初不再挣扎,乖巧得跟着沈仲询走去南湖边,只是脸上一笑不笑,正正经经,怎么看都不像来游玩。
  四十度的高温天,沈仲询西装革履漫步在南湖边,额头上的汗水密密麻麻,脖子也透不过气,连牵着林初的手上也满是汗水。
  林初偏往大太阳底下走,手被拽得太紧,她不好过,也不让沈仲询好过。林初头一次正色道:“我很感谢你帮了我这么多次,所以我并不讨厌你,但说到喜欢,也远远没有到这点。”
  沈仲询一愣,没想到林初会突然说这些,他以为林初会继续逃避。
  林初继续道:“但我也不介意尝试一次,就像你说的,你的条件比我的相亲对象要好得多,我迟早都要谈恋爱结婚,现在早点儿看起来也没什么坏处。但是——”她用力抽了抽手,满手都是汗,还是抽不出来,“没有相亲对象会这样,既然你说了是相亲,是不是应该避免这种过度亲密的身体接触?”
  
  沈仲询立刻松开手,欣喜林初的这番转变,她明明白白的给予了自己机会,好过沈仲询一头热,得不到半分回应,沈仲询心花怒放,两人站在烈日下开始正经谈判。
  “我们可以初步交往,就像刚刚相亲认识的人,你的家庭我基本了解了,我的家庭也就那样,爷爷奶奶很早就退休了,我爸妈都是下岗工人,我是独生子女。外公外婆和两个舅舅都住在乡下,我还有一个姑姑和一个大伯。“
  沈仲询细心记下人数,又问道:“还有吗?”
  林初毕竟已有过三次相亲经验,索性将一系列以后将涉及到的问题全盘托出:“我没有谈过恋爱,当然大学里也是有人追我的,只是都没有到交往的程度,我的择偶要求其实也很简单,就希望对方忠厚老实,年龄差距最好在三岁左右,毕竟相差太大会有代沟。”
  沈仲询心头一凛,汗水从鼻尖滴落,他解开一颗衬衫扣子透了透气,继续专心聆听。
  
  “门当户对是最好的,对方条件如果太好,以后难免会有摩擦,总觉得自己会高人一等,我不喜欢这样。另外我的单位你也知道,扣除五险一金,我每个月薪水只有两千出头,年终奖有好几万,具体数目我就不说了,你有没有什么问题?”
  沈仲询却立刻道:“没有,我们算正式交往了吗?”
  林初抿了抿唇,揪着衣摆说道:“不算。”她憋了半天,红着脸说,“相亲的话,一步步来,不要像之前那样。”
  她说得语无伦次,沈仲询却明白她的意思,一时有些悻悻,只能盯着她的小嘴一张一合。
  
  下午两点,南湖边人流涌动,大部分人都撑着遮阳伞,手拿冷饮惬意走动,只有林初和沈仲询异类似的站在道路中央,炎炎烈日下挥汗如雨,两人却仿佛没有察觉,一本正经的你来我往。
  说到最后口干舌燥,沈仲询盯着林初颊边的几缕湿发,努力抑制想要替她剥开的冲动,林初也在强忍心中的疑问,她极像知道沈仲询究竟热不热,憋了半天,问话还是咽回了喉中。
  
  谈判结束,两人都热得头晕目眩,林初强烈要求回家,沈仲询虽然不舍,却想今天已有了神速进展,不能让林初对他反感,便不再勉强她留下,将她送回了关锦花园。
  林初一回到房间,立刻拨打了叶静的电话,无头苍蝇似的在屋内踱来踱去,将之前的情形一一道出,喊道:“我居然松口了,怎么办怎么办。”
  叶静煞有其事:“天气太热,难免烧坏了脑子!”她忍不住大笑,“你还不承认你喜欢他,你要是不喜欢,你会突然松口?”
  林初坐到床上,否认道:“都是我妈,她昨晚又找了一个相亲对象,让我下个礼拜和那人见一面,我一冲动,就这样了。”
  叶静笑她净给自己找借口,又语重心长道:“其实这样也好,我以前还总觉得你心理变态,谈恋爱又不是拿刀抹脖子,没人像你算得这么仔细,你根本就在吹毛求疵,当初学校里追你的人也不少,再好的男生你都能挑出毛病!”
  林初叹了口气,一时有些迷茫,也不知今日跨出的这一步究竟是对是错,总觉得恋爱有些遥不可及。
  
  那头沈仲询开着车在街上闲逛,将林初说得话反复思量。年龄差距摆在面前,他束手无策,为今之计只能尽量与林初般配。
  二十三岁的女生,仍留着一份在校园里的稚气,沈仲询却已经三十岁,被社会磨砺得老态横生。
  可男人的三十岁,又哪里会老,反而是最吸引人的年龄。他开车来到南江大厦,寻到四楼男装部,径自走去几家大品牌,让导购替他挑选服装。
  西装衬衫他不能丢弃,平日工作必须要这样打扮,只是闲暇时他可以穿得休闲一些,同林初上街约会也不会让她觉得丢脸。
  如何将七岁的年龄差距化为三十岁,这也是一门学问。沈仲询的长相其实并不显老,只是惯常都以严肃示人,难免看来老成,褪去西装换上休闲的衣服,一举一动间仍透出凌人的严峻。
  
  沈仲询并不满意,一旁的导购却春心荡漾,原本一对一的服务变成了二对一,两个年轻姑娘举着衣架细声细语。这年头花美男不难找,男人味却越来越少。沈仲询不言不语时双眼犀利,五官端正高大威猛,端得是一派正气,如今满大街的坏笑痞样,他是为数不多的“好人脸”,换在古时,便是侠客勇士,民族英雄。
  沈仲询无知无觉,购下一大堆衣裤,在导购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渐行渐远。
  
  回去后他申请了企鹅,打电话问林初要来企鹅号。
  林初正在背英语单词,被他打断了记忆,报出号码后电脑咳了两声,刚刚通过审核,沈仲询便发来视频请求,林初抽了抽嘴角,将吊带睡衣的肩带拎了拎,说道:“不太方便。”
  沈仲询蹙眉:“你房间里有人?”
  林初回答,“没人,我准备休息了,不方便视频。”
  沈仲询有些失望,只能盯着林初的企鹅头像。头像是一株向日葵,一抹阳光从斜处映下,尽显温暖。
  林初仍有些冷淡,对沈仲询的问话只敷衍回答,视线拴在英语单词上,她趴在床头一心二用。沈仲询也不介意,听她偶尔念出几个单词,他顺便纠正林初的发音,见林初语气里多了几分欣喜,他又顺便教了她一些俚语,两人聊到最后,竟只谈论起了英语,直到手机电池耗尽,林初才挂断电话。
  
  沈仲询毕竟公事在身,对他来说,并没有双休日这个概念,若非因为林初,他根本不会在周六去逛街买衣服,因此到了第二天,他再如何想见林初,也不得不返回褚钱,提前安排下周的项目进程。
  林初倒没有对他的离去表现失落,一个人兴致勃勃的去南湖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又喊来叶静一起吃饭。
  南江市这样大,遇见认识的人并不容易。两人刚走进一间餐厅,林初便见到江晋和杨纯贝坐在中间的桌子,杨纯贝手舞足蹈得说着什么,抱着江晋的胳膊越靠越近。林初不待看清江晋的表情,忙拉着叶静走了出来,叶静奇怪道:“干吗干吗,你不是去吃饭吗?”
  林初低声道:“遇到熟人了,别妨碍人家!”
  
  她拽着叶静走去对面的一家餐厅,却不想南江市小成这样,刚进门就见薛权迎面走来,一脸烦躁得毫不理会身后追来的漂亮姑娘。
  薛权乍见到林初,挑了挑眉迎上前:“你们两个有必要一起找来?”
  林初和叶静莫名其妙,只听那姑娘指着她们质问:“这两个是谁?”
  薛权蹙眉:“你刚不是问我手机里那个人是谁吗?就是她们!”
  那姑娘立刻摇头哭喊:“我不信我不信!”
  林初和叶静极有默契的颤了颤,目送姑娘一路小跑出去。薛权朝她们一笑,挥了挥手一声不响的往门口走了,叶静忍不住道:“这是什么奇葩啊?你认识的?”
  那头薛权听见问话,转头看了看叶静,脚步顿在门口,直到有人从旁边走过,他才回了神,径自出去了。
  
  林初忍不住将薛权描述了一番,叶静咋舌:“现实生活中还真有这样的人?劈腿成这样,也不怕遭报应!”
  林初点点头,心中对薛权的不喜又添上了一分。
  
  周末结束,痛苦的周一再次来临。时隔两日,林初上班的心境又变了变,工作起来愈发小心翼翼。也不知道领导是否获悉了周五的事情,对待林初时并不见异样,只是林初总敏感得觉得领导经过她的座位时,视线总不动声色的划过,林初不禁打起精神,变得愈发警惕。
  中午在食堂吃饭,薛权捧着餐盒往她面前一坐,“昨天跟你一起的那女的叫什么?”
  林初蹙了蹙眉:“怎么了?”
  薛权一笑:“我想要她的电话!”
  林初有些吃惊,找了一个借口,没有将号码告知。
  
  下午薛权趁她不留意,偷偷跑去她的办公桌翻找手机里的电话簿,片刻后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林初对这一切却全然未觉,下班后挤车回去买菜做饭,夜里学习英语看美剧,睡足七小时后再次起床上班,如此忙忙碌碌直到周四,她已然快要忘记了沈仲询的存在。
  下班时杨纯贝找到林初,约她周末去逛街,林初撑着阳伞往外走,推说周末有事儿,一路到达单位大门,林初猛地刹了步,震愕得盯着从车里走出来的沈仲询。
  沈仲询上穿V领短袖,下穿休闲黑裤,从前掩藏在西装里的壮硕身材毫不遮掩的显露在外,装束焕然一新,连杨纯贝都盯着他看了许久,才认出他是谁。
  林初目瞪口呆,沈仲询打开车门,朝杨纯贝颔了颔首,看向林初:“上车吧!”
  林初阖紧嘴,疑窦丛生地坐进车里,频频转头看向沈仲询,满腹好奇疑问都憋在喉中。
  
  那头杨纯贝兴奋地拨打江晋的手机,神秘兮兮道:“你猜刚才林初上了谁的车?”
  江晋正在报社忙碌,应付道:“谁?”
  杨纯贝笑道:“上次南湖边的演出你还记不记得?上演英雄救美的那个人,民安的一个经理,叫沈仲询,就是他,刚才把林初接走了,看他们的关系一定不一般!”
  江晋动作一滞,盯着电脑屏幕沉脸静听。


☆、第28章

  沈仲询带着林初往南湖驶去。
  来前他已经安排好时间,四点钟准时接林初下班,五点左右驶到南湖附近的餐馆吃饭,饭后正值斜阳暮景,虽然余热未消,却也适宜散步赏玩,待到七点就去看电影,九点散场将林初送回,时间刚刚好。
  沈仲询将行程一一道出,余光瞄见林初在偷偷打量他,他不由坐直了一些,竟有点儿紧张,掩饰性地轻咳一声,继续道:“至于电影,我不知道你的喜好,所以暂时没买电影票,到了那里你去选一下。”
  林初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约会毫无准备,见到沈仲询的这身打扮,她更是错愕,欲言又止地瞟了又瞟,终究没有问出口。
  沈仲询猜到她的疑惑,愈发觉得羞赧,突然有些后悔这身打扮,可又想五六年前他也是这样穿着,又哪里稀奇古怪,慢慢地安慰自己,他的面色也渐渐恢复正常。
  行至餐馆,时间比预期的要早,里头只有零星几桌有人用餐,林初也没有什么胃口。
  天气太热,她已经习惯了洗澡休息后再随便吃点儿,如此正式的晚饭,只有回到褚钱才有。沈仲询问了问林初,再一次收到一个“随意”的答案,他便自行点了四道菜,又叫了一杯冰饮。
  林初咬着吸管享受冰爽的时候,林母的电话追来了,连珠帯炮道:“那个小许本来说礼拜六见面,我说你礼拜六要去上课,所以时间改在明天。明天你下班后赶过去刚好能吃晚饭。”
  林初张了张嘴想要打断,无奈林母的嗓门太大,根本听不见林初的声音:“你记住明天穿漂亮点儿,早让你买几件裙子你不买,穿来穿去就只有上次那件。小许的条件特别好,你给我好好把握!”
  不带喘气儿地说了一通,林初这才寻到空隙插话,也没注意到沈仲询已模模糊糊的听见了内容,面色一片阴霾。“妈,你先听我说!”
  才听她说了这一句,沈仲询的手机也响了,他看了一眼林初,只想听她如何同林母汇报,可来电那方极少打他的手机,沈仲询又担心对方有急事,想了想,他接起电话,那头立刻窜出声响:“你在哪儿呢?”
  沈仲询回答:“市区,有事儿?”
  机车发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江晋应该刚刚下班。“有事儿,你具体位置在哪儿,我来找你吃饭!”
  沈仲询瞟了一眼垂眸通话中的林初,说道:“我已经在吃了,什么事儿你说吧!”
  江晋顿了顿,说道:“我想当面跟你说,你跟谁吃饭呢,这么不方便?”他笑道,“约会?”
  谁想沈仲询竟“嗯”了一声,江晋闻言,一时语塞,半响才压抑着情绪问:“别告诉我你在跟美女约会,快说在哪儿,我来瞅一眼!”
  沈仲询觉出江晋有些不对。
  平日里江晋虽没大没小,从不喊他舅舅,可大多数时候见到他,对话都规规矩矩,毕竟辈分摆在那里。可今日他仿似在闲话家常,甚至多了几分调侃,沈仲询蹙了蹙眉:“有事儿就说,没事儿我就挂了。”
  江晋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便撂断了电话。
  林初也已汇报结束,不声不响的继续吃饭,沈仲询见她并不打算交代,微微不悦,又想今天第一次正式约会,还是别自寻烦恼了。
  饭后两人按照计划去南湖边散步,划桨的船只排列整齐地停靠在岸,天际一片火焰烧成的云,红橙两色层次分明。
  林初的小手近在咫尺,可沈仲询偏偏不敢去牵,放眼望去,哪对情侣不是牵手搂腰,只有他们二人中间隔着两拳的间距,像陌生人那样疏离。
  林初倒是自在,见到街边的糖葫芦后她立刻上前买了一根,沈仲询叫道:“林初!”
  林初拔下一根山楂糖葫芦,仰头看向他。糖葫芦颗颗圆润红艳,称在林初颊边,夺去了余晖的光芒,沈仲询原本想说街边的糖葫芦不卫生,话到嘴边,他又憋了回去。
  心满意足地消灭完糖葫芦,两人又往电影院走去。
  林初上周日才来此光顾过,没有多看便挑选了一部电影,又问沈仲询的意见。沈仲询就跟林初点餐时说“随意”一样,他对电影也从不挑剔,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看电影这个爱好,仔细想来,他只在念小学的时候踏进过电影院。
  林初喜欢坐在前排,无奈暑期档外加七点档,看电影的人并不少,早便没有了前排的位置。两人寻到座位号,电影即将开场,黑黝黝的影院里噪音未消,等到片头曲开始放映,大伙儿才安静下来,林初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时不时地吸一口在外头买来的冷饮。
  沈仲询看了片刻,兴趣缺缺,耳朵反而注意起了吸管悉悉索索的声响,饮料已经见底。他侧头一看,正见林初打开饮料盖,捏着吸管摆了摆去,似乎在对准位置,又用力吸一口,将盒底的果粒吸了上来,腮帮子嚼了两下,再重复之前的动作。
  沈仲询心头一软,低声道:“还要不要喝?”
  林初突然呛了一口,没料到沈仲询会突然说话,“不用了。”
  沈仲询一笑,过了一会儿,他朝林初说了一句“出去一下”,猫着腰走出了影厅。
  转眼一杯冰镇冷饮递到林初的面前,沈仲询说:“换了个口味,你试试。”
  林初道谢接过,顿觉一种被照顾到的温暖,原本平淡的情绪被稍稍提了起来。
  谈恋爱的人统共有几项娱乐节目?悉数数来,无非就是吃饭、看电影、逛街,周末去游乐场、朋友聚会,假期外出旅游。
  林初和沈仲询恋人未满,娱乐活动更是枯燥,今天的一系列流程,平日里林初都是一人在做,现在无非多了一个沈仲询在身边晃来晃去,她其实没有太多感觉,只是多了一个人聊天,偶尔被嘘寒问暖,倒也不差。
  沈仲询却不同,他与林初四日未见,已经极为想念,好不容易今天抽出了时间,他更是珍惜这每分每秒。当空白了近十年的单调生活里突然填进了一个姑娘,这种意义非凡、与众不同的滋味,让他无论如何都舍不得丢弃,因此电影散场后他没有按照原定计划行事,而是找借口说肚子饿,拖延了约会的时间。
  林初明日要早起上班,本想拒绝,可又想她不能次次对待相亲对象都这样冷待,毕竟这次的沈仲询是她自己选择的,而且她一看到沈仲询的这身打扮,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不过犹豫片刻,她便同意了。
  两人吃吃喝喝了一个小时,沈仲询这才慢吞吞的将林初送回了关锦花园,到楼下时他问道:“明天晚上有没有什么安排?”
  林初一愣:“你明天还有空?”
  沈仲询商量道:“明天不一定,进度快的话晚上能回市区,如果明天可以,我再带你出来。”
  林初点点头。
  沈仲询看着林初走近电梯,才依依不舍的重新坐进车里。
  车子慢慢朝小区大门驶去,刚看到大门外亮堂堂的街道,便见一辆醒目的黑色机车停在保安亭旁,沈仲询挑了挑眉,见到江晋沉眼盯着他的车子,他终于确定了江晋在电话里不对劲儿的原因。
  关锦花园正大门南面直通大街,深夜里仍灯火辉煌热热闹闹,北面则是一片暗幽幽的建筑外墙,沿路直走便进入了一条人烟稀少的街道,沈仲询和江晋把车子停到建筑外墙旁,连街灯都没有的路上,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江晋嗤笑:“从四点到十点半,整整六个半小时,你跟林初是同事之间的加班,还是什么?”
  沈仲询淡淡道:“约会!”
  他毫不遮掩,连撒谎都不屑,江晋一口怒气梗在喉中,“你真是不错,明知道我喜欢林初,连撬墙角的事儿都做?我平常还小看了你——”他咬牙切齿,“小——舅——舅!”
  沈仲询蹙眉道:“林初不是你的什么人,谁都有权追求她,我喜欢林初!”
  江晋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你他妈的林初是我先认识的!”
  沈仲询面无表情道:“所以?”他替江晋开口,“你先认识的,别人就没有追求的权利了?”
  江晋冷哼一声,扭了扭脖子,又插起十指扭了扭手骨。
  他不耐与沈仲询逞口舌之争,自傍晚接到杨纯贝的电话后,他从最初的不可思议到怒火中烧,期间情绪反反复复,将他折磨的几近疯狂,一面是至亲的背叛,一面是林初对他的不理不睬,江晋备受打击,涛涛的怒气止也止不住,“咔嚓咔嚓”几声响后,他低吼一声,挥拳直上。
  沈仲询没有防备,一时来不及躲闪,左颊上狠狠遭受了一拳,甚至能听见骨头被击的声音,他吃痛后倒,江晋又趁势再挥一拳,将沈仲询击倒在车盖上。
  江晋下了重手,沈仲询的脸上传来剧烈疼痛,幸而后车盖抵住了他下跌的重力,沈仲询有了支撑,立刻本能反抗,捏起拳头直击江晋面门,“嘭”一声将他逼退数步,江晋大吼一声,戾气直涌,红着眼连挥数拳,沈仲询不甘示弱,一边躲闪一边回击,重创江晋的脸和腹部。
  两个岁数相加年过半百的大男人,正在做着世上最幼稚的事情——为女人打架。
  那头林初正在同八卦的叶静通电话,大致汇报了一下约会情况,叶静失望道:“太简单了吧,完全没有高|潮起伏。”林初笑了笑,全然不知在关锦花园的大门外,正上演着一出跌宕的狗血戏码。
  沈仲询有他独有的做人原则,秉公正义、遵纪守法,甚至还有谦逊、环保节能等小项,却唯独没有宽容。
  他遵从适者生存强者为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准则,万事亲力亲为,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获得最大的利益,商业竞争中没有情意可言。凡是他应得的,必然就独属于他,不退也不让。
  何况他头一次这样喜欢一个姑娘,亲爹也不留面子。
  沈仲询被汗水刺了眼,最后一记重拳挥在江晋的小腹上,手肘随即击向他的锁骨,顺势掀撞他的下巴,江晋无力还击,重创倒地。
  沈仲询气喘吁吁地站定,低沉道:“记住了,林初现在是我的,你不如把心思留在工作上,随时准备被你外公送出国!”说罢,他一阵头晕眼花,看也不看江晋,径自驾车驶离了。
  江晋顶着满脸淤青,撑了半响才从地上爬起。
  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狼狈,好似未战先败,可一切先机分明都是他的,沈仲询只是阴险狡诈地钻了空子,一口浊气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江晋咳了几声,吐出一口口水,阴沉着脸驱车返回。
  身为导火线的林初一夜好梦,醒来时胃还有些鼓胀,昨晚明显吃撑了,做了几节操后才出门上班。
  最近单位里的事情不多,考察团已经离去,市里也没有活动举办,大家都恹恹的困在火烫的夏日,无精打采也无所事事。
  林初充分利用时间,为明天的会计课程做准备。读书时她曾经学过会计,因是选修课,她并没有苦心钻研,学习成效倒还不错,期末考试足有九十分以上,当时她曾考虑去考一张会计证,后来似乎是和其他的考试冲突了,她才没有继续下去。
  现在重新捧起会计书本,她倒并不陌生,至少最基础的内容她温故了一遍就重拾了记忆。
  预习了一天的会计内容,下班的时候眼前仿佛全是活蹦乱跳的数字和各种专业名词,杨纯贝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她愣了愣,“晚上一定要一起吃饭,你太不够意思了,每次都叫不动你!”
  林初笑着找了一个借口,这次杨纯贝却不依她,箍着她的胳膊便往外走:“今天我生日,我也不要你生日礼物,你也知道我家人朋友都不在这里,我那**同事又跟我玩儿不到一起,你陪我吃顿饭怎么了!”
  林初听她这样说,根本无力再拒绝,又想沈仲询没有打来电话,他应该是脱不开身了,索性便应了杨纯贝这一次。
  谁知到达杨纯贝预定的饭店,就见江晋坐在包厢里,脸上青紫瘀伤东一块西一块,乍见之下让人瘆的慌。
  江晋替林初和杨纯贝拉开椅子,笑道:“终于把你这尊大佛请来了,想吃什么随便叫,今儿我请客!”
  杨纯贝毫不客气,拽过菜单尽点贵价菜,一溜儿报了十道菜名,才问林初的意见。林初摇摇头,推开菜单问江晋:“你出什么事儿了?脸上这样。”
  江晋勾了勾唇,替林初倒了一杯茶:“没事儿,被人摆了一道,我气不过,就跟他动手了!”
  杨纯贝立刻插话:“你认识的都什么人啊,也太缺德了,我早就叫你报警了,告他伤人啊!”
  江晋不理她,只看向林初:“你要吃什么?别光看不点啊!”
  林初直说“够了”,不一会儿就上了一桌佳肴。
  三个人吃吃喝喝,杨纯贝向江晋讨要生日礼物,江晋笑着说下次再给,又殷勤的替林初夹菜,拉着她问长问短。
  饭后杨纯贝又缠着林初一起去唱歌,林初连连推辞:“不行不行,我五音不全,从来不去ktv!”
  杨纯贝道:“那你就把你的第一次献给我了,去吧去吧,唱歌只有两个人哪里好玩儿。”说着,又凑到林初耳边,“我跟江晋又还没在一起,两个人会很尴尬的!”
  林初哪能不明白杨纯贝的弯弯绕绕,杨纯贝虽然有点儿心机,人却不坏,平时在单位里也时常向林初提供其他部门的消息,教她提防谁恭维谁,林初也擅用起来,见到背景深厚的同事时自然而然多了几分热心,若论心机,每个人都有一些,林初不讨厌她,也乐见杨纯贝能和意中人开花结果。
  现下杨纯贝态度强硬,林初也不好再推,只能随他们一道前去唱歌。
  进入包厢,却只有杨纯贝一人举着话筒兴奋高吼,江晋叫了一打啤酒,坐在一旁沉默干喝。
  杨纯贝唱了两首歌,又扯着江晋的胳膊让他唱,江晋淡笑着推开她,说了几句又自顾自的喝了起来,拿起一瓶啤酒绕过中间的杨纯贝,问林初:“喝不喝?”
  林初接过,小小的抿了一口权当解渴,最后连杨纯贝也喝了起来,举着啤酒又唱又跳,毫不冷场。
  江晋耐着性子陪她哼了两首歌,便起身坐到了林初身边,与她碰了碰杯,又凑到她耳边大声道:“今天不是她生日,我故意骗你出来的!”
  音响震动吵闹,林初一时没有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江晋又贴去她的耳边,微一动唇,便触到了林初的耳朵:“我骗你来的!”
  林初这次终于听清了,又立刻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若无其事道:“你浑身都是酒味儿,讲得什么都听不清!”说罢,她又冲杨纯贝喊,“贝贝,我也唱个歌!”
  杨纯贝盯着屏幕,将另一个话筒扔了过去,歌声依旧高亢,只是面上笑意浅淡。
  不知过了多久,唱歌仍在继续,江晋喝了半打啤酒,握着话筒开始献唱,歌声竟意外的动听,磁性的烟嗓格外迷人,杨纯贝听得聚精会神。
  林初想要看时间,翻开单肩包去掏手机,才发现手机在不停地震动,拿出来时震动停了下来,未接电话已有十二通。林初愣了愣,刚想回拨,手机便再次震动起来,她忙不迭地接通,捂着一只耳朵喊:“喂!”
  沈仲询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听到那头接起,正想问林初身在哪里,却不想江晋的歌声透过话筒灌进了他的耳中,沈仲询一滞,问道:“你跟江晋在一起?”
  林初听不清,起身往包厢外走去,沈仲询又问了一遍,林初回答:“对,你怎么知道?”
  沈仲询的呼吸突然沉了几分,半响才道:“你在哪里?我过来接你!”
  挂断电话,林初返回包厢告辞,杨纯贝自然留她,问道:“怎么突然就有事儿了,你又想跑!”
  林初笑道:“不是,我朋友过来接我,真的有事儿!”
  说了许久杨纯贝才同意放行,江晋猛地灌完一瓶啤酒,起身道:“我送你出去!”
  林初赶紧拦下:“不用不用,我自己出去就行了,你们继续唱!”
  可她哪里拦得住江晋,硬是被江晋拽了出去,刚进电梯便听江晋问道:“你什么时候跟沈仲询好上了?”
  林初一怔,江晋盯着她说:“他是我舅舅,你想做我舅妈?”
  林初瞠目结舌,不知如何作答,又听江晋继续:“还是考虑一下,做我的女朋友?”
  电梯门“叮”一下开启,接连三个问题都无回应,林初逃窜似得跑出电梯,江晋紧跟其后,“你别装傻充愣,回答我!”
  林初头也不回,说道:“上周好上的,做舅妈不一定,不考虑!”
  江晋脚步一顿,一时没有回神,三个断句在脑中转了一圈后他才明白,忙疾步跟了上去,伸出胳膊想抓住林初,玻璃门外却突然跑进一人,滚烫的夜风被携带进来,他的手还没触到林初,林初便突然往前跌了几步,转眼就落进了来人的怀里。
  沈仲询搂着被他拽入怀的林初,阴沉着脸看向江晋:“少喝点儿!”转身便想走。
  他似是打劫,拖着林初疾速离去,江晋被玻璃门挡了一下,再推开时那两人已走了一段距离,他怒喝道:“沈仲询,你他妈的给我站住!”脚下一晃,他被阶梯绊了绊,再抬眼时林初已被塞进车内,沈仲询也快速进入驾驶室,车子转眼驶离。
  坐在暗暗车厢内的林初终于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盯着脸上淤青的沈仲询问:“你跟江晋打架?”
  沈仲询铁青着脸并不回答,只道:“以后别跟江晋出来,那小子的脾气一上来,做事不通过大脑,你会吃亏。”
  他没有明说是吃何种亏,林初却隐约明白他的意思,尴尬的收回了视线,不再问这个问题。
  一路驶向关锦花园,经过黑幽幽的建筑外墙时,沈仲询突然停了车,林初奇怪侧目,只听他道:“林初,你妈是不是又给你找了个相亲对象?你是怎么回她的?”
  林初张了张嘴:“没怎么回……”她只是照实告诉了林母而已。
  沈仲询蹙眉道:“你太招人了!”
  林初不解,只见沈仲询欺身靠前,半明半暗中隐约能瞧清他脸上的青紫,与他平日的形象大相径庭。沈仲询低沉沉道:“我想亲你!”
  林初瞠目错愕,呼吸滞了一拍,眼睁睁的看着那唇缓缓靠近,灼热的呼吸簇簇涌来。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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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沈仲询一手盖在林初的头顶,微一用力,将她的脑袋稍稍仰起,大半截身子都覆了过来。
  林初紧张地咽了咽喉,当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她的呼吸也停顿了下来。
  周围黑压压一片,不见半分人影,与灯光映照下的感觉不同,在黑幕笼罩的密闭空间里,这次多了一些安全感,高耸的建筑外墙护起了一道屏障,将旁人的窥探堵截在外。
  沈仲询扶起林初的小脸,试探性的动了动唇,却察觉不到对方的一丝反应。一看之下才发现她双目瞪得浑圆,紧张得连眨眼都不会了。沈仲询喉里发出一声低笑,扶在她脸颊上的手指摩挲了一下,又将她的脑袋仰起了一些,攫住她的唇,克制得细吻起来。
  林初屏住呼吸,静谧中似乎听见了鼓动的心跳,有节奏的起起伏伏。唇上的触感温热,每一次的动作都带着呵护般的小心,深怕吓到她似的。
  林初撑不了多久,在耳根都憋红的时候,她终于卸了气,混着对方呼吸的空气涌了过来,携带着突如其来的力道,在她松懈的一瞬间,嘴唇被吞没。
  林初始料未及,闷哼着闭紧双眼,浓浓的半陌生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卷来,她防卫性地抵着沈仲询的胸膛,手心底下只隔着一件薄薄的衣服,滚烫坚|硬的触感缠住了她的手,挡也挡不住。
  盖在林初头顶的大掌慢慢下滑,圈起她的肩头,将她紧紧拢了过来。沈仲询愈发觉得林初瘦弱,肩膀仿佛一捏就碎,小身子窄成了纸片样儿,他已拢得这么紧,却还觉得怀里空空荡荡,沈仲询不由用力,迫得林初彻底落进了他的怀中,两人贴得密不透风。
  沈仲询仿似又饥又渴,抬起林初的下巴,像是将她的整张小脸都吞进了嘴里,舌头长驱直入,在勾住那软软的小舌时,他的呼吸乱了节拍,急促得像是即将引爆在燥热夏夜里的**,不知在哪个时点,触到了哪条暗线,就会摧毁躁动不安的空气粒子,尤其是听着林初喉中的那弱弱的呜咽声,沈仲询的克制力愈发炸裂开来,不由自主的拢起了她的腰,不足他半臂的腰线,让他害怕稍一用力,便会折断。
  林初皱紧眉头,恐慌得避让嘴里的纠缠,只是沈仲询的气息已蛮横地充斥了每一个角角落落,林初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大舌蔓过的地方好似触电,林初渐渐发麻,失去了知觉,只能被动的随他勾缠,耳边隐隐约约能听到让人羞耻的吞咽声,血液直涌而来,林初热得昏头脑涨,她快疯了。
  却不知将她锢在怀中的那人,才是真将要疯。
  沈仲询的双臂越拢越紧,圈在她腰上的手不由自主的拂动起来,大掌下的腰线没有一丝余肉,弧度紧合他弯曲的四指。沈仲询难以喘气,嗡嗡的空调在他的面前已然失效,汗水从额角滑落,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越吻越深,越搂越紧,到最后他竟将林初提了起来,似是要越过阻隔,搬到自己这边儿。
  林初的闷叫声愈发大了些,臀部离开座椅的一瞬,她终于抵抗捶打起来,远处突然射来一道光,由远及近,刺得她颤了颤,拳头狠狠落在沈仲询的肩头。
  沈仲询终于醒神,力道微松,立刻便被林初逃脱,前方的轿车霍得出现在视野里,亮堂的车灯将藏匿在黑暗中的车子暴露无遗,转眼又“嗖”的驶过这片角落,携走刺眼的光线,将那两人不留情面的从黑暗中拉回光天化日,又从光天化日扔回骚|动灼热的暗夜。
  林初从头到脚,红得要滴出血来,她恼羞成怒,低叫一声捶向沈仲询,又将再次靠过来的沈仲询用力推开,转过身仓惶得去开车门。
  沈仲询握住她的双肩,轻而易举的将她掰了回来,不顾林初的挣扎将她再次搂进怀中,低哑道:“你生气了?”
  林初红着眼睛去推她,羞得想要找个沙坑埋了自己,一想到那辆开着灯的车子从旁边驶过,而他们却在车内做这种事情,她便止不住心惊肉跳,又愤又恼。
  林初恨声道:“你恶心,你放开我!”
  沈仲询贴住她的脸,小心翼翼的嘬了一口,林初立刻把头一撇,掐着他的胳膊逼他松手。
  沈仲询低声道:“别生气,是我没忍住。”他摁住林初的脑袋,又说,“刀刀,你打我两下,别生气。”
  林初听到“刀刀”二字,脑子一炸,仿佛有什么关系在被迫改变,而她毫无决策权。
  沈仲询低头看了她一眼,鼻尖满满的都是轻柔的气息,他心满意足,说道:“我不好,吓到你了。你回头跟你妈说一声怎么样?相亲那种事儿可以搁下了,现在有我。”
  他倒还时刻记得这点,林初气得直想砸车。
  面红耳赤的回到小区楼底,林初招呼也不打,径自下了车。回到卧室吹了一阵空调,整张脸还在火烧火燎似的,现下她对沈仲询生了恨,这点儿恨让她念了一夜,如果她真是一把刀,一定将沈仲询千刀万剐,可她究竟是恨什么,她又根本说不清。
  沈仲询却比她清楚,两人在车中忘了情,林初被他人撞破,自然觉得颜面尽失,难免恼羞成怒。他又何尝不尴尬,车灯射来之前,他已经发现了身体的某种变化,从前的礼教被抛诸脑后,沈仲询自我反省,对着天花板面壁一夜,脑中浑浑沌沌的只有林初的馨香,反省失败。
  第二天他算准时间来到关锦花园,等了片刻,果然见到林初从楼里出来,他立刻打开车门,林初却只狠狠剜了他一眼,急速往小区大门逃去了。
  沈仲询一愣,几不可见的勾了勾唇,赶紧朝她追去。
  林初哪里跑得过他,三两步就被他抓住,沈仲询一瞧她的脸,就知道她又羞了起来,不由愈发心怜,只字不提昨日,只说:“我送你去上课,别自己赶来赶去,小心中暑。”
  林初垂着头扭捏了一阵,犹豫着是否要继续矫情,如果这么快便原谅了他,自己岂不是太随便了?可假如继续生气,她又要气些什么,昨晚分明是她默许的,责任起码也要对半分。
  沈仲询不给她思考的时间,已将她拽回了车里,林初一吹冷气,立刻回过了神,正襟危坐,索性顺其自然,不再纠结。
  两人都厚起了脸皮,只当做没事发生,一路行行停停,好半天才到达南湖附近的培训机构,沈仲询顶着一脸青紫将林初送进大厦大堂,说道:“你专心上课,下课我再来接你,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林初盯着他的脸,踟蹰道:“要不你还是回去休息吧,晚上我随便吃点儿就行了。”
  沈仲询道:“不行,我们要约会!”
  林初忍俊不禁,抑制住嘴角的笑意,说道:“不是非得这样约会的,也可以缓一缓,你还是先把脸上的伤养好,否则你也不好上班。”
  她费尽口舌,好半天才劝服了沈仲询,约会时间改在下周,沈仲询可以好好养伤,林初也有足够的时间让自己彻底钻出沙坑,否则她总觉得别捏。
  两堂课的培训时间紧邻,地点无非是从这间教室转到那间教室,偌大的培训机构里人声鼎沸,大堆的人进进出出,有人报名有人面试,全都挤在周六进行。
  林初专心致志的上课,两本笔记本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她也不和同学们搭讪,只专心做自己的事情,下课时同学们都挤在一起说说笑笑,只有她和个别同学跑去老师面前提问,从考证到就业形势,将所需的信息一一掌握。
  下课后夕阳低垂,林初在附近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又去超市买来一堆食物,慢吞吞的坐上了公交车,向林母汇报培训情况,又听林母说道:“你上次说是那样说了,但是你有前科,我后来想来想去,你的话也不一定能信,搞不好就是骗我的,又让你逃过一次,这哪里行!”
  林初无奈:“我骗你这个做什么,我又没有好处!”
  “那我去问问他?”
  林初一听,急道:“别问啊,这种事情你跑去问,我会很丢脸!”
  林母想了想,倒也是这个理,男女交往时女方就该高傲些,不能让男方看轻了。
  林母撑着伞穿过小路,语重心长的教育林初如何与人交往,抬眼就见楼旁的空地上停着一辆车,沈仲询关上车门,拎着超市的购物袋往楼里走去,匆匆一瞥间,林母将他脸上的青青紫紫看得一清二楚。
  林母惊讶的张了张嘴,立刻冒出了许多念头,心底生了怀疑的根,话锋开始转向男方的人品,“牢靠的男人一定是成熟稳重的,十几岁的学生才会做出打架这种事情!”
  林初听得莫名其妙,敷衍着连连称是,林母慢慢到达三楼,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倒也没将看见沈仲询的事情告诉林初,只打算以后常来这里,方便暗中观察。
  夜里林初窝在床上做习题,笔记本电脑里播放着美剧,她一心二用,眼睛盯着题目,耳朵听着剧中演员的对话,“滴滴”声响了六次,林初咬着笔头回忆步骤,慢吞吞的打开企鹅,消息框里只有两个字:视频。
  林初蹙了蹙眉,还没回话,视频请求已经发送过来。
  屏幕里的沈仲询换了一件白衬衫,不知坐在哪里,背景是一堵墙,脸上的青紫在摄像头里消淡了一些。
  “你在做什么?”声音似乎也有点儿不同。
  林初举了举本子,说道:“学会计。”
  沈仲询一笑,也举起一个文件夹说:“我要办公。”
  林初“哦”了一声,“那没什么事儿?”
  “没事。”林初刚想说关闭视频,沈仲询便道,“那你接着学习,视频就开着。”
  林初瞪了瞪眼,“不用了吧?”
  沈仲询低声道:“开着,不影响你学习。”
  林初虽觉怪异,却也没有拒绝,倚着床头继续看起了书本,偶尔偷偷瞄一眼屏幕,只见沈仲询专心地处理手中的文件,头不抬眼不瞥,林初嘟囔了一声,也渐渐收起了心。
  时间缓慢漏过,书本轻翻,制冷的声音时而骤响,时而悄静,南江市的夜里霓虹簇拥,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着枯燥生活外的惊喜剧目,一家团聚或者分离,情侣分手或者亲吻,医院里有悲欢离合,马路上有闲行纷争,最高处的飞机却不能看清底下的剧情,隔着山川道路、丛峦高墙,这座让人欢笑哭泣的城市,一边行着阻隔,一边行着牵引,谁也不知道下一步的惊喜是什么。
  林初终于阖上了书本,一抬眼,立刻收进了沈仲询来不及躲藏的视线,林初心头一跳,笑道:“我结束了,打算睡了!”
  沈仲询点点头,轻道了一声“晚安”。
  生活很美好。
  林初有工作,有住处,有食物,有让她前进的动力,还有一段让她有所期待的未来。
  周日不能浪费,林初早起晨读,用过早餐后再次翻起会计课本,中午打扫卫生,下午一个人跑去看了一场电影,沈仲询打来电话时她撒谎道:“我在看书。”
  沈仲询便不打扰她,抓紧时间处理手头的公务。
  夜里两人照旧视频,不声不响的各忙各,期间网络断了一次,林初的画像固定不动,沈仲询立刻追来电话:“出什么事儿了?”
  林初跑去客厅关闭路由器,又重新开启,说道:“没什么,路由器不太好,我重新开了一下。”又腹诽沈仲询脑门上长了眼睛,明明一直在办公,竟然这么快就发现她断网。
  愉快的周末到底还是要结束,林初背上她的单肩包,继续奔波在忙碌的清晨。
  新一轮的工作下达,城投将举行志愿者活动,大热天里众人开始东奔西走,林初也接下了一大堆活儿,忙得天昏地暗。
  现在酷暑难消,单位里众人怨声载道,可领导的命令不能不从,志愿者服装定制、宣传海报和传单的设计,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琐事都一股脑儿的压了下来,连神出鬼没的薛权都被拴在了单位里,大伙儿起早贪黑,再也没有闲暇时间。
  杨纯贝在食堂里逮到林初,向她抱怨江晋再次失踪,神秘兮兮道:“好像又是去哪里‘卧底’了,就跟我发了个短信,其他什么都不说,手机一直关机。”想了想,又道,“对了,他想去电视台工作,之前也一直在忙这个。”
  林初笑道:“电视台应该比报社强多了。”
  杨纯贝点点头,又与林初聊起了南江市的各大电视台。
  林初没有告诉杨纯贝,江晋在之前曾发来短信,告知他在南江某郊区的黑作坊里面潜伏,林初看着那条短信心绪不宁,她不想与江晋再有联络,可她又不能阻止他单方面的行为。
  沈仲询对江晋的事情只字不提,林初也不清楚他是否知道江晋的行踪,左思右想她还是决定告诉沈仲询,电话那头只淡淡的“嗯”了一声,似乎不愿从林初口中听到江晋的消息,林初一时讪讪。
  月中,志愿者活动终于开始进行,林初跟着同事们上街宣传,顶着烈日发送传单,三百多名志愿者遍布大街小巷,路边的摊位旁人山人海。
  另一边的“置地”志愿者们在为南江市民们提供各类保障性住房的咨询服务,城投旗下的各家单位倾巢出动,双休日又组织志愿者前往敬老院、孤儿所等地慰问演出,众人都忙成了陀螺。
  沈仲询在保障性住房的咨询台前转了一圈,打电话问林初:“在哪儿?”
  林初心不在焉:“敬老院……哎哎,那个箱子搬到那里去,吃的在里面!”
  沈仲询笑了笑,知道她忙得抽不开身,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开车寻到了敬老院。
  远远的便听见里头的笑闹声,城投志愿者们身穿统一制服,有人替老人们递食,有人聚在场地中央指挥排队,一旁的摄影师正在捕捉画面。
  林初站在队伍前方,理了理衣服后抬首挺胸,不一会儿就开嗓高歌,革命歌曲慷慨激昂,老人们的情绪被渐渐带动,一起打着节拍哼唱起来。
  接连唱完三首歌曲,敬老院内掌声如雷,林初挥手扇风,人**散开后才见到沈仲询站在阴影处,手上拿着一瓶水,不紧不慢的朝她走来。
  林初从未与他在这样的公众场合见过面,因此沈仲询将矿泉水递来的时候,她立刻做贼心虚的往周围扫视,深怕被同事们看见。可大庭广众之下,西装革履的沈仲询实在太过醒目,早有同事认出他来,礼貌的喊了声“沈经理”。
  沈仲询颔首回应,举了举手中的矿泉水问:“不喝?”
  林初讪讪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喉咙顺间湿润,她仰起头猛灌起来,沈仲询让她喝慢些,又拿出纸巾让她擦汗。
  林初咽下水,说道:“不要了,同事们看见不好!”
  沈仲询蹙了蹙眉,抬起手来,作势要替她擦汗,林初连忙夺过纸巾,刚想责怪他,就见沈仲询转过身,往一旁的箱子走去,从里面拿出几瓶矿泉水,又取来几包纸巾,慢慢分发给林初的同事。
  人人都享受到了这种待遇,林初便不再醒目,她不由舒了口气。
  善后工作处理完毕,众人精疲力尽,直道磨难终于结束,林初也疲惫不堪,坐上车后忍不住抱怨:“这种鬼天气,天气预报明明说中旬以后会降温,是降了点儿,中间就下过一场雨,效果根本就没有!”
  沈仲询笑了笑,又递过去一瓶水,林初收了话音,“咕噜咕噜”的又灌了起来,怎样都止不住热,脸颊仍是通红一片。
  林初没有胃口,并不想去吃饭,沈仲询便带她去吃冰激凌,甜品店里情侣对对,沈仲询脱下西装,陪林初坐在临窗的位置。
  林初舀着冰激凌问他:“你真的不吃?”
  沈仲询摇摇头,林初一笑:“现在好一点儿了,吃完这个我们就去吃饭吧!”她虽然不饿,可沈仲询总要吃饭。
  沈仲询仿佛知道她的心思,脸上的笑容不由深了一些,他也不叫林初劳累,吃完冰激凌后带她去隔壁的快餐店随意吃了一点儿,填饱肚子后见她实在没有精力去“约会”,沈仲询只好依依不舍的将她送回褚钱。
  林初已经整整三周没有回家,今日因为志愿者活动,她向培训班请了假,趁着天色尚早,索性回家一趟。林母终于能见到林初,一大早就去菜场买来一堆菜,叮嘱她坐车小心,看紧钱包和手机。
  林初握着手机不断应声,惹得沈仲询频频侧目,她不由对林母道:“好了好了,我要转车了,回家再说。”林母这才挂断电话。
  好半天终于回到褚钱,夕阳低垂,已到了饭点。林初让沈仲询在路口处放她下车,解释道:“我妈看到你的话,我今晚就不用睡觉了,她一定啰嗦一天一夜。”
  沈仲询能想象到林初描述的场景,便也没有不快,只牵起她的手捏了捏,叮嘱道:“回去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接你回去。”
  送走林初,沈仲询慢慢往住处驶去,心中盘算着明天早点儿接林初,与她多相处一会儿。
  车子开到居民楼外,沈仲询见到惯常停车的空地上已停放了一辆车,不由奇怪,转着方向盘往另一边的空地挪去。
  走上楼的时候他听见楼上有动静,林初的爷爷奶奶喊:“慢慢开车,路上小心!”
  有脚步声“噔噔”往楼下踏来,那人回应:“知道了,爷爷奶奶,你们快进屋!”
  沈仲询打开大门,又朝后看了一眼,那人已经拐弯下来,步伐不疾不徐,年过三十的模样,一身休闲打扮,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见到沈仲询后他含笑示意,慢悠悠的便下了楼。
  沈仲询怔在原地,将他的脸与那张老照片对应起来,岁月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模样俊朗依旧,只是气质中多了几分稳重内敛,时间如此神奇。


☆、第30章

  林初也这样认为。
  世界上最神奇的魔术就是时间,不能停止不能倒退,效果往往让人震惊,完美无瑕的脸上遍布皱纹,窈窕的身材转为臃肿,海啸地震摧毁脚印,高楼大厦平地起,爱人变心离去,顽童长大成人,千奇百怪的世界让单纯变成了世故。
  林初扒着饭碗,呆呆得听林父说:“所以向阳这次回来,应该就不走了,他爸妈毕竟上了年纪,儿子呆在身边总是好的。”
  林母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林初,说道:“向阳这个人,以前老实巴交的,我都一直把他当弟弟看,要不是他管你爸妈叫爷爷奶奶,我都要让他叫我姐了!”她夹了一块肉,又说,“不过这次居然闹出了离婚这么大的事儿,都快奔四的人了,瞎折腾!”
  林父一笑:“别把别人年纪往大里说,也就三十六岁,长得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我中午刚在街上见过他,真的一点儿没变!”他又叹了口气,“他爸妈倒是替他操心,琢磨着赶紧给他相亲,介绍一个姑娘。我看你最近总帮刀刀相人,有没有女的能介绍给他?”
  林母想了想,点头道:“有倒是有,美珍她单位里有好些姑娘,不过向阳他是二婚的话,条件再好也不一定有人看得上他,再说他的条件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不见得!”林父说道,“样子摆在那里,又是个海龟,在国外的工作也好,之前在国外就买了房子,老向他们现在的新房子就是向阳一次性付款买的,好几百万呢!这种条件,怎么着也会有人看得上!”
  林母又欲反驳,林初见状,忍不住插嘴:“老爸,他真的离婚了?”
  林父“啊”了一声,“真的,具体原因倒没听说,反正是真离了!”
  林初愣怔了一会儿,心中莫名叹息。
  当年向阳和他的太太是大学校友,两人郎才女貌,理科男和工科女的爱情羡煞旁人,婚后一起出国工作,双双入职顶尖企业。前些年还听说向阳想将二老也接到国外,只是向父和向母年事已高,又不会英语,根本就不想折腾,只在逢年过节去国外探亲,顺便到处旅游。向阳夫妻忙于工作,期间也只回来过两次,一次在林初高考结束毕业旅游时,一次在林初大二全家去外省奔丧时,两次都没见着面,倒听邻居们说他们要多恩爱有多恩爱。
  仔细算来,已过去了七八年,谁知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局,时间的魔术往往冷血无情。
  那头沈仲询心神不宁,对着电脑一直发呆,时不时地掐算林初和那人的年龄差距。
  林初今年二十三岁,那人看上去三十出头,差距绝对大于七,并不是林初喜欢的类型,沈仲询稍稍心安。
  可视线又不由自主的转向了手边的那张老照片,沈仲询晃了晃这张历史悠久的纸片,脑中开始描绘那年那月的雪景,林初青春飞扬,在最纯真的岁月里,身边有这样一位异性相伴,左思右想,他无论如何都痛快不起来,他想要林初的全部,那份“全部”里,绝对不能包括林初对他人的美好记忆。
  现在他只希望那人快点儿消失,他不想在下次开门的时候再见到他,只是这个愿望落空了。
  第二天上午,沈仲询等到十点整准时拨通林初的手机,问她今天几点回去,谁想林初小声回答:“家里来客人了,我走不了,到时候我自己回去吧,你别等我了!”
  沈仲询蹙了蹙眉:“那你招待完客人再打电话给我,我送你回去,再一起吃晚饭。”
  林初仍是拒绝:“晚饭我在家里吃,不说了,我爸叫我!”
  她匆匆挂断电话,沈仲询尚来不及回应,听着那头急促的“嘟嘟”声,他失落难言,总觉得不安。
  林初将手机放到一边,重新返回客厅,林父说道:“叫你半天了,跟谁打电话呢,快去切点儿水果!”
  林初应了一声,赶紧去厨房切西瓜,端出来的时候正听林父说:“你阿姨一听说你过来了,急急忙忙就跑去买菜了,你说你来就来,还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沙发边的地板上放了四袋礼盒,全是外文包装,七年未见的向阳如今已退去了阳光青年的模样,中规中矩的金属镜框下是沉静无波的双眸。向阳笑答:“这些都是我从加拿大直接带来的,不贵,就让你们尝个新鲜!”他看向一身长裙的林初,招手道,“刀刀过来,这都多少年没见了,长这么大了!”
  林初笑了笑,走上前坐到林父身边,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向阳,“大哥,你走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大的,一直没长过个子!”
  向阳忍俊不禁,“我走的时候你长了一颗蛀牙,医生说你糖吃太多,人家六七岁的小朋友才这样,你说你现在长没长大?”
  林初磨了磨牙,当初补牙时的牙齿模型还储存在卧室的抽屉里,可她已经不记得那颗蛀牙是在左边还是右边,是倒数第三颗还是第四颗。
  她心里低笑,看,神奇的时间魔术。
  林母似乎将半个菜场都搬来了,走在四楼的时候就大声喊林初开门,家中三人一齐帮她提塑料袋,一人手里都有四五个袋子,也不知林母是如何神通广大地拎了一路。
  林母笑道:“我们向阳好不容易回来了,吃多了汉堡包,这次一定要好好吃白米饭!”
  向阳将塑料袋放进厨房,说道:“小阿姨,早知道我就去菜场接你了,这么多东西得多难拿,我在国外的时候也吃饭,很少吃西餐!”
  林母打量他半晌,点点头:“应该是很少吃西餐,没见你长肥肉,电视里那些老外各个都是啤酒肚!”
  林母动作利落,又拉着林初进厨房帮忙,片刻就炒了满桌的菜,一众待遇只在逢年过节时才有。
  吃饭的时候她问起向阳离婚的事情,遭来林父几道横眼,林母敲敲饭碗:“我跟你谈恋爱那会儿去你爸妈家,就成天带着向阳玩,我跟他的关系不一般,你少唧唧歪歪!”
  向阳笑道:“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结婚七年,鸡毛蒜皮的事情太多,我跟她很少吵架,可是一吵起来就会闹大,过年的时候我们又大吵了一次,实在过不下去了才离的!”
  林父可惜道:“你们这对多好啊,真没想到会这样。”
  向阳淡淡一笑,侧眼看向垂着头一言不发的林初,往桌上扫了一眼,夹了一块油爆茄子放进她的碗里,低声道:“你最喜欢的!”
  林初抬起头,压下心中的难受,将茄子往嘴里塞去。
  饭后时间尚早,林父拾掇林初去看望爷爷奶奶。
  她三个礼拜没有回来,家中老人一直念叨孙女,昨晚就打电话说要过来看林初,林父和林母哪能让老人家大老远跑来,便说让林初今天下午过去。
  向阳起身告辞,又说:“我送刀刀过去,刚好车里还放了两袋吃的,昨天去看爷爷奶奶的时候落下了两袋,本来就打算今天再去一趟。”
  林母自然留他:“让刀刀给你带过去,我们都这么些年没见过,好多话要跟你聊!”
  向阳笑道:“别别,我爸妈可都跟我说了,让你们给我介绍对象,我现在暂时没这个想法,走为上策!”
  林母愣了愣,哭笑不得:“哦,你自己心里早就有数了啊!”
  一路将向阳送到楼下,林母还在说最苦父母心,劝向阳早日再婚,体谅家中二老,向阳只笑着敷衍,好半天才抽身坐进车里,林初也掏着耳朵钻进了副驾驶座。
  一路往林初的爷爷奶奶家驶去,向阳问林初近两年的情况,又夸她能干本事,竟能进入国企。“我当初考了三次公务员,两次事业单位,没一次成功的,当年我要是能进国企,现在又会不一样了!”
  林初笑道:“你第三次公务员明明考上了,只是那次刚好有人走后门,挤掉了你的名次!”
  向阳摇摇头:“这就是没有考上,能被走后门的挤掉名次,那我的成绩也就不过如此,假如我考得是第一名,谁敢挤?谁也挤不了!”
  要做便只做第一,第二名谁也看不到,林初从小就被向阳这样教育,小升初的考试她考了班级第二,全家都替她开心的时候,只有向阳泼她的冷水,逼得她后来发愤图强,中考时成绩全班第一,顺利进入褚钱重点高中。
  事后想来,也全亏向阳的高要求。当年林初所在的小学师资力量薄弱,即使是班级第一的成绩,也不见得有多优秀,更何况是班级第二。林初的学习能力并不高,只能靠韧劲拼,拼进了重点高中,那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快要到达居民楼时,向阳侧头看了一眼林初,说道:“我跟你欣欣姐离婚,并没有什么外因,只是感情这种事情谁也没法估计没法预料,淡了就是淡了,也有很多夫妻白头到老,看到你爷爷奶奶的时候,我总是特别羡慕。”
  林初点点头:“爷爷奶奶一路穷过来,现在也并不富裕,感情倒是一直好。”她偏头笑道,“你小心我妈明天就给你找来一个姑娘相亲,她最近特别热心做红娘!”
  向阳笑着摇摇头,直道不怕林母的威胁,片刻到达居民楼底,昨天停车的空位上已停了一辆车子,他寻到了另一处空地停妥,这才随林初往楼里走。
  走到二楼,向阳指了指自家大门:“我们家房子租给了一个男人,我昨天刚好看见他,不像是什么打工仔,有模有样的!”
  林初抿嘴笑了笑,向阳将房客当成了打工仔,不知让沈仲询听到,会是什么反应。
  林初和向阳进了屋,爷爷奶奶乐不可支,一边一个拉着他们聊天发问,又打量林初道:“怎么好像又瘦了,裙子都不合身了!”
  林初低头看了一眼,说道:“哪有,这裙子买了太久,尺寸早就不合了!”
  四人正聊得愉快,林初的手机突然响起,她侧身接听,那头的沈仲询问道:“晚饭一定要在家里吃?礼拜一开始我又得忙起来了,到时候没时间约会!”
  林初对他如此热衷“约会”总忍俊不禁,笑道:“我在爷爷奶奶家呢,晚饭就在这里吃了,你别等我,吃好我自己坐车回市区很方便的!”
  沈仲询诧异道:“不是家里来客人了吗,怎么跑爷爷奶奶这儿来了?”他这才听到电话那头的背景声,除了两道苍老的高嗓门,似乎还有另外的人,只是听不分明,是男是女都不知。
  林初回答:“就是陪客人来爷爷奶奶家的!”奶奶拍了拍她的腿,让她继续参与话题,林初匆匆撂下最后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既然林初就在楼上,沈仲询便打算继续等下去,一想到自己的头顶上踩着林初的脚,沈仲询便觉温暖,一墙之隔而已。
  接下来的时间他将工作挪到了客厅,偶尔抬头看一眼天花板,再瞄一眼墙上的挂钟,耐性等待林初下楼。
  天际暗下一半时他才听见动静,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他忙扔下文件走去门口,刚一开门,便见林初和向阳跨下了最后一级阶梯,林初含笑道:“你不用送我去市区,我自己回就行了!”
  才说完,便见沈仲询沉脸立在门口,视线投在向阳身上,屋内的冷气从门里溜出,涌到狭窄的楼道,好似卷带着其他意味不明的寒气,汹汹的环住了那两人。
  沈仲询打量了一眼第二次穿长裙的林初,勾唇道:“刀刀,结束了?我送你回去!”
  向阳微一挑眉,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若有所思的看向面前这个叫出“刀刀”二字的大高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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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沈仲询说完,又朝向阳颔首示意,却只杵在原地不动,也不回屋拿车钥匙。
  林初讶异过后反应过来,笑着介绍:“这就是租你们家房子的人,叫沈仲询。”又转向沈仲询,“他是房主的儿子,叫向阳。”
  简简单单只介绍两句,向阳含笑伸手,沈仲询与他握了握,两人互相客套寒暄,沈仲询又问林初:“那我现在送你回去?”
  林初见时间已晚,一来一回耗时太多,恐怕太麻烦沈仲询,便想再次拒绝,谁想向阳开口:“沈先生送你啊?那我先走了!”
  林初和向阳先行下楼,沈仲询回屋拿上车钥匙,想了想,又将那张老照片取来,走到玄关时又犹豫了一下,最后将照片塞进了鞋柜的抽屉,这才匆匆往楼下走去。
  林初站在向阳车边,背着双手仰头说话,多了几分憨憨的小女生模样,不知说了什么,向阳大笑一声,抬起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似乎故意将她的头发挠乱,林初躲闪着撇开头,双手胡乱挥了两下,面上忿忿不平。
  沈仲询脸色几变,最后敲定了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上前道:“聊什么呢?”
  向阳笑着张口,林初立时大声打断:“好了好了,大哥你快回去吧,叔叔阿姨打过好几个电话给你了!”
  向阳笑看林初,终究没有把话说出来,叮嘱了几句才上车离开。
  沈仲询开着车往市区的方向行驶,收音机里正在播放晚间路况,周日的回程旅客增多,各种车辆造成市区交通拥堵,他选择绕去空旷一点的远路,说道:“多开二十分钟,比堵车好!”
  林初点点头,问道:“你回来估计要九点多了,以后不用这么麻烦,我坐车其实不累。”
  沈仲询侧睨她一眼,笑道:“就是想跟你多呆会儿。”
  林初愣了愣,羞赧的往车窗外看去,又听沈仲询问:“你今天一整天都在陪向阳?我看他跟你年纪差挺多,你们关系很好?”
  林初笑答:“关系可好了,他小时候是我妈带着他玩儿,我小时候是他带着我玩儿。”她回忆道,“我小时候其实人缘很差,没有要好的小朋友,我又不愿意呆在家里,每天都只能看别人踢毽子跳牛筋,大哥看我可怜,一有空就会陪我。”
  林初絮絮叨叨的讲述了许多童年回忆,向阳与她相差十三岁,她十岁的时候向阳已经大学毕业,也不知一个成年人是以何种心态陪小孩儿玩耍,身为小孩儿的林初竟也不觉得枯燥。
  许是今天重见故人,勾起了林初太多记忆,她一股脑儿的说了许多,比如模仿家长签名被发现,她被向阳打屁股,再比如她从地上捡起同桌的自动铅笔,却没有物归原主,而是偷偷带回了家。
  林初说道:“那次大哥拿了一根晒衣服的竹竿,直接把我反锁的房间门给撞破了,抓起我就打。他年纪轻轻教育小孩子反而是老一套的不打不成器,换作是现在这个年头,我可以告他虐待儿童!”
  沈仲询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又突然冒出难以言喻的心酸,他头一次发现林初竟有这么多秘密。
  孤独的童年,算是偷窃的经历,以及明明是住在爷爷奶奶家楼下,却能撞破她房间门的那个向阳。
  林初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连从前的污点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沈仲询悄悄看了她一眼,那张侧脸鼻梁挺翘,睫毛粗长,头发被她捋在耳后,几根不听话的细小长发蹿在颊边,说话时一晃一晃,真实得让人叹息。
  沈仲询的表情渐渐严肃,心底隐隐约约察觉到林初的反常——她在向他交底。
  最后林初呢喃似的低问:“你喜欢我什么呀?”
  那个“呀”字轻轻的恍若错觉,带着忐忑不安和羞怯,沈仲询捏了捏方向盘,发现情绪难以控制,他慢慢将车停靠到了路边。
  空旷的马路望不到尽头,两边是绿油油的草丛和菜田,隐隐约约能见到几栋农民房藏在菜田深处,稀疏的车辆嚯嚯驶过,在躁动的南江市,这里是另一条通往光怪陆离的幽静小道。
  沈仲询解开安全带,侧身凝向林初,低声道:“一定要回答?”
  林初原本只垂着头等待答案,闻言后愣了愣,不禁转头看向沈仲询。沈仲询淡笑道:“我三十了,是时候和女生交往,也是时候为将来做准备了。”
  林初眼神微动,似有失望,沈仲询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自顾自的继续:“我将我的人生规划的很好,读书的时候绝不一心二用,升学的道路上一帆风顺。大二开始我到处实习,我利用了十年时间打下了经济基础,以后无论去哪里,我都不怕找不到工作,我的存款和投资足够我安安心心过上很多年。”
  他低低道:“三十岁之前的道路我都走完了,以后的路我铺得很平坦,我将来的另一半可以做全职太太,我会让她只享受生活,而不是被生活指挥。我缺一个喜欢的女人,而你刚好出现。”
  林初虽然极其现实,可她毕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生,一定也会偷偷摸摸的幻想过爱情,可现在听到的这些,恰好打破了她对爱情的幻想,她失落到了极点。她记得从前似乎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话,没有什么山盟海誓、海枯石烂的爱情,你只是恰好出现在男人想要安定下来的时间点,于是一段段羡煞旁人的故事出现了,所谓的专情男人也就此诞生。
  但是,也许也是因为故事有了这个女主角,才会出现了一个男人想要安定下来的时间点。
  沈仲询拉过林初的手,牢牢握在掌心:“或者说,你刚好出现,我才发现我需要一个女人。”
  林初定定地看着他,不言不语,手上只传来不属于他的温度。沈仲询继续:“你问我喜欢你什么?人与人之间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吸引,我们身边有许多朋友,这些朋友也许跟你趣味相投,也许只是因为利益,也许性格刚好互补,原因千奇百怪,友情归根到底,也是一种‘吸引’,这种吸引让你会和对方主动搭讪,不管是什么原因。所以爱情这回事儿估计也一样,我没有什么经验,说不出大道理,我只是喜欢你给我的感觉而已。”
  林初不知不觉红了脸,一时心跳如鼓,一时又后悔自己冲动的问话,她笑了一声想打哈哈,“哎,快点儿开车吧,时间很晚了!”
  沈仲询却不轻易放弃这次机会,低声道:“你问的我都说完了,公平起见,我也要问你,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
  林初抽了抽手,支支吾吾道:“什么什么感觉。”
  沈仲询低笑道:“别想敷衍,我受得了打击,你告诉我!”
  林初鼓了鼓嘴,憋了许久才口齿不清、不甘不愿道:“感觉不差!”
  沈仲询听清了,却还故意问:“什么?”
  连问几遍,林初终于受不了氛围,放开声音道:“感觉没想象中差!”
  沈仲询笑了一声,猛地倾过界线,攫住了林初的唇,捧着她的脸固定住。
  交往初时的约定早被他抛之脑后,林初本就属于他!
  沈仲询重重的含弄,林初抓住他的胳膊,面红耳赤的阖眼承受,喉咙里总忍不住发出闷哼,沈仲询谋杀似得抢夺着她的呼吸,直到林初喘不过气,胸口起伏着蹭擦沈仲询的胸膛,沈仲询才缓下了势头,稍稍离开了一些,只咂弄般得嘬着她的唇,一下一下爱惜隐忍,低喃了几声“林初,刀刀”,称呼胡乱变化。
  再次发动车子往市区驶去,两人都有些尴尬,沈仲询倒是佯装镇定,时不时的侧头问上一句,等来一道几不可闻的答复,他又再问一句,好半天才到达关锦花园,车中似乎还荡漾着两人先前交缠在一起的呼吸。
  回到卧室,林初捂着发烫的脸呆坐了一会儿,向阳突然打来电话:“到家了?”
  林初“嗯”了一声,拽着床单心神游离,向阳说了一阵,最后道:“好好工作,别太累了,要懂得保护好自己。我看你比以前瘦了很多,我现在正准备开公司,以后你要是不想这么累的工作,就来我公司里,待遇不一定比国企差。”
  林初心头一暖,道了一声谢。
  南江市终于要进行人工降雨,新闻主播在那里重复描述千篇一律的天气状况,前些日子下过一场暴雨,短短十几分钟,地面又像锅炉似的冒起了蒸汽,再不下一场雨,满街的植被都将干枯。
  沈仲询却好似已经沐在了雨后的空气中,胸腔里有一种滔天般的雄心壮志,工作愈发得心应手,酒量也渐长。
  夜里和林初视频,林初问他:“你喝酒了?”
  沈仲询一笑,眼睛倒是尖。“喝了一点点。”
  林初蹙了蹙眉:“你最近好像经常喝酒,工作关系?”
  沈仲询点点头:“城投和旅投又往项目公司里注入了一笔资金,现在两边的关注点都汇在了这里,大大小小的一些公司和政府部门里的人情往来也就越来越多了。”
  林初不懂这些,沈仲询也只想将他正在经历的事情与林初分享,并不需要她懂。林初静静地听他讲述,偶尔好奇地问上一句,只要不涉及机密,沈仲询都会耐性回答,说到南贵餐饮集团的时候林初皱起了眉头,问道:“市场部?市场部的什么人?”
  沈仲询挑挑眉,并不问她为何问起这个,只回答:“副经理,今天是他来,他们经理没有来。”
  林初“哦”了一声,也不再多说。
  周四傍晚突然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一片覆在南江市的上空,卷起的风也褪去了炙热,丝丝凉爽拂过大街小巷。
  林初等着施婷婷回来开房门,衣服都晒在阳台上,大风大雨一定淋湿。
  闪电和响雷一阵阵划过,劈裂震天的巨响后,云层终于炸开,泄洪般的倾盆大雨汹汹坠地,远处的桥梁融进了朦胧雨夜,灯光被糊成模模糊糊的一片。
  沈仲询打来电话说快要到达关锦花园了,林初说道:“外面雨这么大,你别赶来赶去了!”
  沈仲询说道:“都快到了,我刚去的一家饭店,那里的小龙虾特别好吃,你不是爱吃辣吗,我打包了一份给你尝尝!”
  林初靠去床头,馋得肚子叫了一声。电饭煲里闷着一道腊肉,这是她今天的晚饭,再加上一道小龙虾,实在是一种享受。
  挂断电话,她跑去外头打开电饭煲,抓起一块肉解了解馋。
  施婷婷和桑飞燕终于下班回来,两人都成了落汤鸡,互相埋怨:“我还以为你带伞了呢,一直在公交站台等你!”
  “我也以为你带了呢,我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提醒过你,我那把伞不是坏了吗,还没拿去修呢!”
  林初赶紧打断她们:“钥匙钥匙,我要去收衣服!”
  施婷婷反应过来,大叫一声立刻冲进卧室。阳台门没有关上,雨水早被烈风刮进了屋内,水泥地的颜色深了一片,卷飞的床帘也湿漉漉的。
  林初赶紧去抢救衣服,好半天才抱回一堆被雨水浸透的衣物,她只好垂头丧气的重新去厨房洗刷,又听那两人在抱怨这场人工降雨。
  林初笑着直摇头,慢悠悠的洗完了衣服,她又捂着饿得直叫的肚子去吃了几片腊肉,等了许久都不见沈仲询到达,她不由奇怪,又守了片刻,林初忍不住打了他的电话。
  响了半天却不见对方接起,出现忙音后她挂断电话,又再次重拨,直到即将出现第二次忙音,那头才终于接起电话,一道女声传来:“喂?”
  林初一愣,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确定是沈仲询的名字后她才狐疑开口:“你好,我找沈仲询。”
  “阿询啊——”对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背景声杂乱吵闹,辨不出她在哪里,“他现在有事,我待会儿让他回你电话行不行?”
  林初干巴巴道:“行行。”那头立刻一声不吭的撂断,林初连“谢谢”都来不及说。
  怒气涛涛的大雨越落越猛,敲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燥热的南江市突然变天,连林初的心也跟着凉了起来。


☆、第32章

  林初傻坐在床头等了一会儿,估计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她才去厨房端出腊肉和米饭,窝进房间吃了起来。
  原本分明饥肠辘辘,可现在却只吃了一会儿便没了胃口,幸好她蒸得不多,勉强能够吃干净。
  饭后洗碗洗澡,从热气腾腾的卫生间里出来,她又一次汗涔涔,站在空调底下吹了许久才缓过来,可手机仍是静悄悄的。
  南江市的人工降雨持续三天,只在傍晚时分落雨,白天仍旧晴朗。
  昨晚一夜闪电暴雨,清晨果然凉爽不少,不过一到正午,时间仿佛又倒退回了之前。林初在办公楼里到处转悠,走了一间又一间办公室收集先进事迹材料,被某领导逮到后又做起了邮差,忙得连午饭时间都没赶上,跑去食堂后只能吃些剩菜剩饭充饥。
  有时候她看到办公室里的同事优哉游哉的喝茶看报纸,心里便会忿忿不平,那些人或者出身好,或者嫁得好,随便安到一个岗位上,工作内容只有她的一个小拇指大小,而她需十指齐上才能在这里生存。
  可捧着茶杯站在窗前喝水的时候,她又平复了心情。她这份体面的工作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楼下的工人们只能在烈日下暴晒,偶尔领导来慰问,他们还要口是心非的说“不辛苦”、“单位好”、“保护环境人人有责”,林初想到此处,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觉疲惫无力。
  手机安静了一整天,下班时铃声大响,林初手忙脚乱的从包里翻出来,见到来电显示后不由失望。
  叶静喊道:“明天陪我逛街买衣服,我都一个月没添新衣服了!”
  林初算了算,叶静从年后开始零零散散向她借过四五次钱,打胎的后期费用扣除后叶静还欠她七八百,林初提醒道:“姐姐,你还有七八百的外债呢,有钱先还我,我现在都掐着过日子,存款全没了!”
  叶静说道:“哎,那你少看两场电影嘛,我都一个月没买衣服了,好不容易攒了这么点儿钱!”
  林初恨恨道:“你太厚颜无耻了!”叶静嘻嘻一笑,林初无奈,“我白天没空,晚上能逛街。”
  两人约好见面时间和地点,公交车也已到达。
  林初寻到座位,手上晃着手机犹豫不决,公车走走停停,那司机似乎喜欢急刹,林初往前扑了两次,胃里一阵恶心,不由念起了沈仲询,车子无论开得多快,沈仲询都能驶得四平八稳,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焦躁,做事也向来有头有尾。
  这样一个稳如泰山的人,不该没有交代,而接电话的女人,她尽量让自己相信对方和沈仲询并没有其他的关系。
  林初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拨出电话,听着有规律的“嘟嘟”声,她的心跳也有节奏的扑腾跳跃。
  嘟声响得越久,她的心就愈发低沉,直到快要忙音时,话筒里才传来了声响,林初心头一凛,试探道:“喂?”
  “林初。”沈仲询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浑厚。
  林初却是松了口气,深怕那声音不属于他。“你昨晚怎么没来?”
  沈仲询疲惫道:“对不起,出了点儿事情,没来得及跟你说,我刚阖了会儿眼。”
  林初刮弄车窗,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指纹,她又抹了抹,指纹反而愈发混乱。林初低问道:“出什么事情了,方便说吗?”
  沈仲询顿了顿,不知是在犹豫还是在做其他的事情,半晌才有呼吸从话筒里传来,林初听他回答:“江晋住院了,被人捅伤,昨晚做了手术。”
  林初怔了怔,手指停在了玻璃上。
  江晋于上周消失,前往郊区的黑作坊进行卧底探访,昨天被好心的路人送往了医院,据说是在城东远郊的一片树丛里发现了他,当时腹部受伤,满身是血,连泥地的颜色都变成了深红。
  沈仲询在半途接到家中的电话,立刻调转方向前往省第一医院。沈仲贺出差在外,沈洪山在得知消息后立刻晕倒,家中只有他一人主事,又要应付民警,又要随时和医生交涉,根本无暇通知林初,好不容易睡了一个小时,又被林初的电话吵醒。
  林初担忧道:“现在怎么样了?”
  沈仲询叹气:“手术还算顺利,之前醒来了一次,现在一直在睡。”
  沈仲询低声讲述状况,疑犯应该是黑作坊里面的人,警方已经开始调查,报社里的同事今天也陆陆续续的前来探望,沈洪山醒来后立刻打电话去报社,替江晋辞了职,待江晋醒来,还不知道事情会闹成什么样。
  林初正在犹豫是否要去医院看看江晋,沈仲询已经开口:“你晚上要是有空,买点儿水果来趟医院吧。”
  林初与他的关系已经半公开,何况她与江晋也算朋友,论情论理,林初也应该来一趟。
  林初倒没想到关系层面,只觉得江晋和她是朋友,只是担心沈仲询不快,她才起了犹豫,闻言后不由松了口气,下站一到,她立刻下了公车,重新换乘前往省一的车子,又在医院附近的水果店里买了一个水果篮,这才按照沈仲询所说的楼层寻了过去。
  林初看了看病房号,轻轻敲了敲门,门一开,露出的却是一张标志的女人脸,她不由一愣,只听那女人道:“你就是林初吧?快进来!”
  林初踏进病房,礼貌地自我介绍,那女人说道:“阿询去看他爸爸了,我之前才想起来,忘记告诉阿询你给他来过电话了,对不起啊!”她又说,“对了,忘说了,你昨晚的电话是我接的,我是阿询的大嫂,昨晚他把电话落在医生办公室了,我去替他拿的时候你刚好就来电话了!”
  林初一笑:“大嫂好!”
  文佩如让她随便坐,又说了一些江晋的身体状况。江晋的伤势有些重,幸好发现及时,送院又快,没有造成大碍,只是麻药过后仍在昏睡:“医生说没事,半夜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发烧了,又弄得大家瞎忙了一通,阿晋的身体向来好,一定能挺过去。”
  病床上的江晋面无血色,早没了平日里的意气风发,林初心中感叹,又安慰几句,许久才见沈仲询从外头回来,文佩如赶紧起身:“爸怎么样了?”
  沈仲询摇摇头:“状态不太好,今天集团里有事,他又急急忙忙赶回去了,说是晚上再过来。”他走去林初身边,低声道,“来了?”
  林初见他面色憔悴,胡子拉碴,一时微愣,被他拉住手的时候才回了神,一旁的文佩如说:“我去买点儿吃的回来,顺便问问朱阿姨有没有做好饭,你们先聊!”
  病房里没了声响,沈仲询靠在沙发上,紧紧握着林初的手,林初小声道:“你是不是累坏了?”
  沈仲询轻应了一声:“还好,睡了一下好多了。”
  林初见到文佩如时还能说出几句安慰的话,看到沈仲询,她却说不出来了。原先虽知道他们是舅甥俩,可因为他二人年龄相差不大,相处时也不咸不淡,林初一直都没将这层关系放在心上。现下见到沈仲询这副样子,她却突然意识到,血缘这种东西真的很特别,沈仲询在为江晋提心吊胆。
  林初说道:“别担心,江晋不是已经没事儿了吗,你还是去休息一下吧,他爸妈应该会来照顾的吧?”
  林初问完,迟迟不见沈仲询应答,不由奇怪,侧头一看,只见沈仲询蹙着眉,低头看着她的手,又捏又揉,似乎有些走神,好半天才听他哑声开口:“他没爸妈!”沈仲询看向林初,低声道,“昨晚我看到阿晋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太混蛋,最后两次见到他,一次是打架,一次连他正面都没瞧清,我不敢想象如果昨晚真出了事儿,会是个什么结果!”
  病房里只点了一盏小灯,窗帘紧阖,白天才刚刚谢幕,也不知余晖是否尚在,幽暗的室内只有沈仲询的低诉声在盘旋。
  “我昨天等在手术室外的时候就一直在想,我跟阿晋最后第二次打架是什么时候,我想起来了,是他中考结束那年暑假,他带了一个女孩儿回来,躲在房间里……”沈仲询顿了顿,继续道,“我把那女孩儿赶走了,他生气了,跟我动了手。阿晋的脾气不好,小时候一直自卑,自卑到最后,就变成了张扬和嚣张,学校里没人敢欺负他,他是最大的。后来学好了,他又一直要强,他喜欢出风头出名,我们谁也管不住他,最后他差点儿就把命豁出去了,可他的命有多珍贵,他知不知道?”
  沈仲询将林初的手越捏越紧,林初不由反握,看向病床上陷入昏睡的江晋,难道他的母亲难产,他从小就是孤儿?
  林初试探道:“他妈妈……”
  沈仲询牵起一抹淡笑:“他妈妈是我大姐,我爸妈的第一个孩子,我爸二十一岁那年进入机关工作,没多久我大姐就出生了,宝贝的很!”
  沈仲询说了许多童年往事,他的童年与林初相反,无忧无虑阳光向上,在大院里称王称霸,江晋的性格其实与他挺像,只是沈仲询越长越正经,当年的玩伴见到他,都不相信他是同一个人。
  林初捂嘴低笑,难以想象他是如何长成了现在这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沈仲询倾诉了片刻,心情也微微放松,两人又不言不语的坐了一会儿,文佩如才和朱阿姨一同进门,手上提着两个袋子,里头装满了食物。
  林初不好意思与他们一起吃饭,却耐不住文佩如的热情,只好在小桌上入座。吃了两口便见病床上有了动静,沈仲询立刻放下饭碗喊来医生,一群人聚到了江晋的床头。
  江晋微掀眼帘,气弱道:“怎么跟围墙似的,闪开点儿!”
  众人忍不住笑出声,医生也忍俊不禁,总算熬了过来。
  几人问了会儿话,江晋没力气一一回答,过了片刻他看向林初,笑道:“你怎么也跑来了,倒还算有良心!”
  林初一笑,说道:“你少说几句,看你说话直喘气!”
  江晋需要静养,病床虽与外面的小厅隔开,却也架不住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文佩如将沈仲询和林初赶走,只说晚上和朱阿姨一起陪床,明天再请一个护工,不需要沈仲询整天往这里跑。
  江晋未醒时沈仲询坐卧难安,醒来后他又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只叮嘱文佩如有事打他的电话,这才离去了。
  将林初送往关锦花园,沈仲询又要赶往褚钱,这两天没空回市区,他今天也只能与林初相处这么点儿时间。解下安全带后他将林初抱了抱,许是江晋的意外对他有些打击,精神总萎靡不振。
  林初对他的亲密渐渐适应,脸上只染了一抹淡红,倒也没再觉得别扭。沈仲询抚了抚她的脑袋,又重重抱了一下才放开她,转眼就驾车离去了。
  第二天林初去培训班上课,结束后在附近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坐了半天才等到姗姗来迟的叶静,两人又去附近的大厦转悠。
  叶静花钱如流水,读书时她的生活费高,用起来没有节制,工作以后家中不再给她提供零花,她只能时常勒紧裤腰带,可仍是经常要向朋友们借钱。
  她认为生活就该享受,再苦再累也不能降低生活品质。“我就经常劝我爸妈,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该花的时候就得花,整天藏着捻着,一毛不拔,我们家又不是穷的叮当响,买衣服旅游是生活乐趣,把钱花在这里才是正道!”
  林初翻了翻衣服上的标价,立刻松开手,瞥她一眼道:“你之前还说你连经适房都买不起,现在怎么又钱多的没地方花了!”
  叶静撇撇嘴:“我决定就赖家里一辈子了!”
  林初没好气的瞪了瞪她。
  翻了半天,叶静拎出一件高腰连衣裙,款式别致颜色淡雅,很适合林初。她将林初推进更衣室,“穿出来我看看!”
  林初也一眼相中了这件裙子,虽然心动,却也有自制力,换上后对着镜子照了照,就准备脱下来放回原处,叶静却拉着她不放:“这么好看干嘛脱下来啊,买了买了!”
  林初挥开她的手,压低声音道:“开什么玩笑,我两个月工资呢!”
  叶静笑眯眯道:“我给你买了,欠你的钱就抵在裙子里!”
  “你还真开玩笑了?中彩票了?”
  叶静翻了翻白眼:“我存了两个月工资,就等着给你买裙子这一天了!”她微红了脸,嘟囔道,“这不是感谢你照顾了我四年吗,免得你哪一天嫌弃我,我先拍你马屁!”
  林初静默片刻,嫌弃似的“嘁”了一声。叶静的小毛病挺多,可她的也不少,没有谁嫌弃谁。只是性格使然,叶静虽然活泼,知心朋友却寥寥无几,也唯有林初始终如一的陪伴在侧,叶静自当格外珍惜。先前出了那样的事情,她生怕林初对她心生嫌隙,这才想出了送衣服来补救。
  林初了解叶静的性格,倘若她不收下,叶静一定会胡思乱想,只有收下了,才是下了一颗定心丸,因此她只好答应,又硬是自己多添了五百元进去,如此一来刚好对半分,她压下心疼,又盘算着存两个月工资送叶静其他的东西,这样一想,愈发心疼了。
  江晋住院,林初不方便经常前去探望,期间只通过两次电话关心,通电话前也知会了沈仲询一声,沈仲询嘴上不说,心里头却极为满足,这几日他心力交瘁,也唯有和林初打电话时才卸下一身疲累。
  人工降雨的效果实在有限,天气仍旧酷热,只是盛夏毕竟已过,早晚温度已透着些许凉爽。林初将裙子供奉起来,舍不得穿去上班,对沈仲询道:“这裙子可贵了,我第一次买这么贵的衣服,不过也还好,我还真挺喜欢的,叶静有眼光!”
  沈仲询低笑一声,脑中回忆林初身穿长裙的模样,突然极想见到她,“林初,礼拜六我来接你?这个礼拜六你该回家了吧!”
  林初回答:“是要回家了,你会不会不方便?别总特意赶来接我!”
  沈仲询找借口:“是顺便的,我要来市区办事!”
  林初也不知他说话真假,打开电脑搜索资料,又要忙着做简报,她有一句没一句的与沈仲询闲聊,鼠标点击到沈洪山的信息时不由一顿,突然想起沈仲询所说,沈洪山二十一岁时生下长女,如今江晋二十二岁,沈洪山尚未退休,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外孙?
  林初心头微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己还是别去探秘了。
  九月初临市举办一场活动,单位里需要组队前往,林初又要开始排练合唱。
  下班时间顺势延迟,林初在晚高峰里穿来穿去,排练的时候太过卖力,嗓子都有点儿沙哑,周六沈仲询来接她,顺路买了两包润喉糖,笑道:“都成鸭子了!”
  林初吃了一粒润喉糖,终于舒服了些,两人一路聊到褚钱,沈仲询照旧在大街上放她下车。
  林初在家中休息的一天一夜,沈仲询是在两边奔波耗去的。
  行凶者已被江晋指认出来,正是黑作坊的负责人极其亲属,录了两次口供后江晋也得知了自己“被辞职”的事情,立刻闹了起来。无奈沈洪山对他不理不睬,见他无碍后便整天呆在集团里,鲜少出现在医院,江晋投诉无门。
  这起事件又变成了新闻,病房外时常有记者蹲守,沈仲询教文佩如应对方法,又要时不时的端出长辈的姿态教训江晋几句,出了医院,他又要跑去应酬,几日下来身体不堪重负,终于病倒了。
  林初全然不知,重返市区后再次投入工作和排练当中,转眼便到了前往临市的日子,收拾完行李后打了一个电话通知父母和叶静,又告知了沈仲询。
  沈仲询的声音在电话里听来有些冷淡,林初说三句他才答一句,只因他装作若无其事,所以林初也听不出来他的有气无力,挂断电话后林初还觉奇怪,心中难免有几分失落。
  第二天众人整装待发,三个小时后入住临市的宾馆,林初与杨纯贝分到同一间房,两人稍作休息,又下楼和大伙儿一道吃午饭,下午排练结束,林初满头大汗,洗了一个澡后接到向阳的电话,“你爸说你在临市?我前天就到这儿了,什么时候有空过来一起吃饭!”
  林初一喜,立刻应道:“后天,后天我演出结束!”
  两人约下时间,却不想后天变故丛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呼呼的地雷、小饱的地雷、大点点小点点的地雷。


☆、第33章

  后天是个好日子,吉利又讨喜。
  这次的活动在临市某酒店举行,共有十二个省参加此次研讨会,市建委、城管办以及市政府都参与了会议。
  演出活动在晚六点举行,宴会厅早已布置完毕,林初往嘴里塞了一颗润喉糖,听杨纯贝道:“小慧说这次来的这些领导,有几个就是上次考察团里面的人。”她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说道,“这么多的省份呢,总共二三十个市,到时候整个大厅里全坐着这些大大小小的领导,我怎么觉得瘆的慌!”
  林初忍俊不禁:“我领导最喜欢跟我说的话就是一回生两回熟,我们都‘熟’过好几回了!”
  杨纯贝捧腹大笑,又和林初嬉闹了一会儿,才换上演出服,同众人一道前往宴会厅。
  林初打电话给向阳,预估了一个结束时间,倘若赶不及八点钟的晚饭,那就只能吃宵夜了。
  大伙儿吃了些点心充饥,领导们的致辞太过冗长,听得叫人昏昏欲睡,好半天才熬到演出开始,林初单位的合唱排在第四个节目。
  十二个姑娘各个亭亭玉立,往台上一站,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眼球。
  单位里组织的合唱团,对成员们的唱功要求排在次位,更看重她们的样貌身材,因此林初这样一个五音并不太全的人,也能在里头浑水摸鱼。
  合唱的歌曲实在称不上好听,只是为了衬托研讨会的庄重氛围,表演单上的节目都必须有意义,幸好画面赏心悦目,倒也不会让台下众人觉得枯燥。
  一曲唱毕,林初的喉咙又痛了起来,一进后台就猛灌水。大伙儿一边排队换衣服,一边议论刚才的场面,有人开玩笑:“随便搭上哪一个,我就立马辞职,再也不守着垃圾堆过日子了!”
  众人大笑,立刻揶揄起来,换完衣服后等在后台,也不知领导有没有其他的安排。
  林初打电话给向阳,“应该快了,我们再等等看,要是没事儿就能散了。”
  向阳说道:“我在你们酒店的咖啡厅,你慢慢来。”
  挂断电话后又等了片刻,才见领导慢吞吞的走了进来,拍了拍手表扬了一番,又让她们去宴会厅里吃饭。
  宴会厅最后方的区域划分给了表演者,大伙儿收拾了一下便要过去,林初跟杨纯贝打了一个招呼,拎上包便往咖啡厅寻去了。
  咖啡厅在二楼,里头的客人不多。林初卸妆没有卸干净,原本醒目的舞台妆经她的擦拭后变成了淡妆,向阳指着她的眼睛说:“睫毛膏都沾到眼角了!”他伸出手指替林初揩了揩,这才前往楼下的餐厅。
  经过宴会厅的时候林初指了一下,带着一丝炫耀:“我们刚才就是在里面合唱,什么领导都有,还有市副秘书长呢,我还头一次见到,以前从来不看新闻,根本就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向阳笑听她喋喋不休,时不时的夸赞一句,一半是哄,一半是欣慰。
  林初饥肠辘辘,才上了一道菜,她就迫不及待的动起了筷子,又问向阳怎么会来这里。
  向阳回答:“来找资金,跟我合伙的那个老同学之前的根基都在这儿,认识不少人,昨天我们刚跟人签了合同,这事儿也算成了!”
  林初喜道:“恭喜!”她举起水杯同向阳碰了碰,又问他公司的情况,不知不觉就将盘子清空了。
  餐厅另一边的宴会厅里人声喧哗,演出已近尾声,晚宴也即将结束。
  时间虽然不长,可该交流该汇报的内容都已交代清楚,众人又再客套一番,便一齐离去了,宴会厅外登时涌满了人。
  林初和向阳也恰好从餐厅里走出,远远地就见到大批人往酒店门口和电梯走去,几道熟悉的身影也混在其中。林初眼睛一花,似乎见到杨纯贝和一个中年男人走在一起,从侧面看去,那男人好像是先前考察团里的张姓领导。
  向阳叫了几声:“怎么了?”
  林初收回视线,摇摇头说:“没什么。”
  嘴上这样说,可林初总有些心神不宁。老张那人道貌岸然,她还记得杨纯贝夸过这领导没有官架子,两人如何也走不到一起,除非就是林初想的那样。
  向阳看出她的心不在焉,问道:“累了?那还要不要去小吃街?”
  临市有一条著名的小吃街,林初来前便肖想已久,明天就要返回南江,她想乘机逛一逛。杨纯贝虽然与她交好,可两人也不过是普通同事,林初没有权利干涉他人的私生活,想来杨纯贝比她老练,应该懂得察言观色,保护自己。思及此,林初索性不再胡思乱想。
  恰逢临市的美食节,小吃街里人山人海,向阳带着林初挤来挤去,专拣一些从未吃过的食物。林初吃不了太多,买一份尝几口,剩下的便扔给了向阳,向阳边吃边问她和沈仲询的情况,林初羞答答的敷衍回答,向阳笑道:“你大一的时候我还发邮件问过你,你说你学校里的小男生太不成熟,你想找个年龄差距在三岁左右的,这个沈仲询恐怕不止?”
  林初点点头:“他都三十了。”说完,她又加了一句,“不过他长得不老,平时西装穿多了看起来有点儿老气横秋,你没见过他穿T恤,还是挺帅的!”
  向阳大笑一声,用力揉了揉林初的脑袋。
  将近凌晨时两人才驱车返回,夜色浓浓,临市与南江城不同,市区的繁华程度不及南江,没有满目的霓虹灯,夜幕也比南江的浓黑许多。
  片刻到达酒店,向阳替林初打开车门,叮嘱了几句后看着林初走进大堂,他才开车离去。
  林初揉着胀鼓鼓的肚子坐进电梯,慢吞吞的往房间走去,大门一开,才发现电视机亮在那里,不知放的什么电影,传来的声音似幽似怨。
  林初从不敢一个人看恐怖片,乍听那声音后立刻壮胆喊道:“贝贝,我回来了!”
  阖上门往里走去,不见杨纯贝应答,小小的房间里也没有人,林初奇怪的四顾一圈,又去卫生间看了一眼,仍旧没有人。
  电视机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惊得林初也跟着叫了起来,她赶紧跑去关闭电视机,拍着胸口转身的时候,倏见靠窗的地上躺着什么,之前被小床阻挡了视线,因此并未发现。林初立刻提起了心,仓惶的后退一步,不敢踏上前。
  她又喊了几声“贝贝”,仍是得不到一丝回应,杵了半晌,待空调的冷风吹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才动了动脚,小心翼翼的往窗边挪去。
  躺在地上的,果然是一个人。
  林初紧张得唤了几声:“喂,喂,你起来!”
  那人一动不动,面朝地下,后脑勺隐隐约约有几抹深红,林初这才发现杨纯贝的化妆品都洒落在墙角,其中一个蓝色玻璃瓶碎裂在旁,淡淡的香气溢在周围。
  林初心下一惊,忙不迭的往前跑了几步,蹲下来摇了摇那人,唤了几声后用力将他翻了一个身,那张脸露了出来,惊得林初立刻大叫,手足无措的逃到了另一边,也不管那人是生是死。
  刚想跑出去,那人突然掀了掀眼,呻|吟一声,胳膊也跟着动了动。
  林初紧张得咽了咽喉,只见那人用力合了合眼,似乎极为难受,看清林初后才哑着嗓子开口:“是你?”
  林初干巴巴的笑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您……您没事吧?”
  老张静默片刻,意识并未完全拢回,后脑勺的疼痛反倒刺激得他清醒了一些,正想开口,却听门外突然传来声响,有人摁了摁门铃,对旁人道:“饿死了,不知道杨纯贝在不在。”
  “我知道林初不在,刚在酒店的时候我看到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两人低笑着议论起来,林初刚想跑去开门,立刻就被老张抓住了小腿,她下意识的叫了一声,门外两人立刻停了议论,拍门喊:“贝贝,你在不在啊?我听见你的声音了,别装睡啊,起来吃宵夜!”
  老张阴沉着脸道:“别吭声!”
  林初动了动腿,“您受伤了,我帮您叫救护车!”
  “不用!”老张慢慢从地上爬起,往床边一坐,听着门外那两人的叫唤,低声道,“我坐一会儿就行了,你别放人进来!”
  林初心头一动,前后连贯起来,立刻意识到了可能的真相,见老张满脸戾气,她提心吊胆的往墙边站了站,思忖着怎样明哲保身。
  老张说道:“你就当没见过我,等人走了我就出去。”
  林初犹豫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五分钟后屋外已没了动静,林初拉开门缝瞧了一眼,回头道:“没人!”
  老张脚步不稳,晃了两下才站起来,又捂着后脑勺慢吞吞的挪到门边,再次警告林初:“记得你没见过我!”
  林初点点头,侧身让开了。
  却不想大门刚敞开,突然传来大喊:“哈哈,看我不抓到……”声音在见到衣衫不整的老张时戛然而止。
  两个同事目瞪口呆,林初有口难辩。
  老张咳了一声,黑着脸快步走向电梯,可谁知才迈了几步,便一阵头晕目眩,过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他立刻人事不省。
  林初和那两人来不及说其他,马上朝老张跑了过去,后脑勺的血渍暴露无遗,一人立刻打电话叫来救护车,又通知了住在楼上的领导,几人手忙脚乱,许久才将老张送达医院,刚刚喘了口气,谁知警察也赶到了。
  林初领命去办了手续,回来的时候就见领导朝她招手,“她就是小林,是她发现的!”
  林初暗叫糟糕,稳住心神上前,将今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警察,被盘问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得以解放,老张的家属也已赶到,将病房围得水泄不通。
  林初忐忑不安,坐在一旁等候领导发令。
  出了这种事情,既然已叫了救护车,明眼人都不会通知警察,领导刚才已经偷偷问过林初,确定她们之中没有人报警,事情就变得蹊跷起来。
  为今之计只有找到杨纯贝,才能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警察一来,必定闹得人尽皆知。无奈杨纯贝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找不到她,林初便有些提心吊胆,再如何解释,在旁人看来都像是欲盖弥彰。
  后半夜林初终于回到酒店,扑到床上倒头就睡,没有心思去想明日可能出现的状况,梦里的景象却胜似恐怖片,压抑得她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挣扎醒来,天空已经泛白。
  杨纯贝一夜未归,林初本以为她逃跑了,谁想却在餐厅见到了若无其事的她。
  同事们都聚在一起议论昨晚的事情,消息灵通的人已经传达最新情况:“……醒来以后说自己是不小心撞到了,没有人袭击他,不过撞到的地点就让人……”她见到林初朝这边走来,立刻收了话音。
  林初来不及管其他,立刻问杨纯贝:“你昨晚跑哪里去了?”
  杨纯贝放下刀叉,回答道:“我昨天晚上去同学家了,没来得及跟你说。”她欲言又止,“你昨晚……对了,我早上才看到来电提醒。”
  一旁和杨纯贝关系较好的同事开口:“林初,你昨晚说看到杨纯贝和那个……什么在一起,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又有人安慰:“大家都别说了,没什么大事!”
  林初呆愣在原地,不可思议的看向杨纯贝,半晌才冷冷道:“你确定你昨天没跟什么人在一起,吃完饭后也一直没有回过房间?”
  其他人看不出杨纯贝的心虚,林初却看得清清楚楚。杨纯贝笑道:“真没有,林初,我不知道你要表达什么,坐下来吃饭吧!”
  林初也笑了笑,打量了一圈道:“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但我昨天明明是和朋友出去了,小慧也有看到,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过应该有监控。”说罢,她转身就走,饿着肚子回到房间,气鼓鼓的收拾起了衣物,又泄愤似的将杨纯贝的床弄乱,所有杂物都跌到了地上,和瓶瓶罐罐撞在了一起。
  杨纯贝终于从餐厅回来,轻手轻脚的推开门,也不走进里面,只站在玄关,低声道:“林初,车子遇上堵车,可能要推迟半个小时。”
  林初并不理会她,只靠在床头摁遥控板。
  她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会息事宁人,老张不会将事情宣扬出去,更不会说出杨纯贝的存在。可他不宣扬,随行的同事之间也早已将事情传遍,昨晚有人亲眼见到他衣衫不整的从林初房里出来,身后只跟着林初一人,林初真当百口莫辩。
  她扔开遥控板,摁了摁手机才开口:“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来,我就要背这个黑锅,传出去我怎么做人!”
  杨纯贝似乎要哭出来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他只是说送我回来,没想到就要……就要那样,我砸了他以后实在害怕,我就跑了!”她走近林初,泪水涟涟,“林初,事情已经这样了,是我不好,我没这个胆子说出来,你还有民安的沈经理护着你,他是沈总的儿子,我们谁不知道,可我就只有一个人,我不敢!”
  林初不敢置信:“凭什么你不敢我就敢,杨纯贝,你别忘了还有酒店的监控,我凭什么要无缘无故替你背黑锅!”她越想越气,口不择言道,“而且你一个成年人,你答应让他送你回房间,你会没预料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单纯无知!”
  杨纯贝摇着头说:“我不知道不知道!”她抹干净眼泪,捏拳说,“对不起林初,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过一段时间大家就会忘记了,谁也不会再提起,当我对不起你,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林初实在无力与她争辩,扭过头不再看她,两人各忙各,好半天才将行李收拾妥当,又一声不吭的同众人汇合。
  她想过去向酒店讨要监控,可昨晚回来前领导便已找她谈话,让她别将事情闹大,林初深刻明白他们不需要真相,需要的只是稳定,官大一级压死人,林初束手无策。
  其实杨纯贝说的没错,南江市的新闻每天都层出不穷,单位里头隔三差五便会有新的八卦传出,过几天便不再有人提及,谁也不会将一个话题反复说上几个月,可林初连一天都受不了。
  巴士朝南江驶去,林初独自坐在后座打电话,耳边是源源不断的闲言碎语。杨纯贝坐在前面与同事们说说笑笑,只有她孤苦伶仃的窝在后面,林初恨得咬牙切齿。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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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电话那头的沈仲询听出她情绪不佳,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林初回过神,“没什么!”她拧着手指头,不知该不该将这件事告诉沈仲询,脑中突然响起了杨纯贝对她说的话,“你还有民安的沈经理护着你,他是沈总的儿子”,如果告诉他,他会为自己出头吗?
  可这样一来,便真的坐实了杨纯贝的话,好似林初寻到了真正的靠山,其后也将会有更多的流言蜚语传遍单位。
  但假如瞒着沈仲询,独自忍受这份委屈,林初又觉得没有必要,她既然答应了沈仲询的交往,又为什么不让他分担自己的烦恼,就算是靠山又怎样,她从来都不是清高的人,又何必故作清高,但沈仲询会不会将她想坏?
  正犹豫不决间,便听沈仲询说:“这样,你到了市区给我电话,我来接你,我有事儿,先挂了。”
  林初张了张嘴,来不及多说,那头只剩下了急促的忙音,她却不由松了口气,还有足够的时间让她想出对策。
  从昨夜出事到现在,已过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流言散播的范围仅局限于组队的几十人,领导在压制议论,可那**八卦的女人却像是打了兴奋剂,林初朝她们的后脑勺剜了一圈,最后选定了两个目标。
  那头沈仲询挂断了林初的电话,拿起另一部办公用的手机,立刻摁下接听,恭敬道:“薛叔叔。”
  老薛笑说几句,又道:“两个月快结束了,我就想再把我儿子换个单位,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不管着他,就整天无法无天,还说要去参加选秀当明星!”
  沈仲询笑了笑:“年轻人有梦想是好事,您别着急!”他想了想,又道,“您说薛权现在在哪个部门?”
  老薛报了一遍,沈仲询挑了挑眉,立刻记起了林初部门里新来了一位男同事,原来竟是薛权。他笑道:“行,我回头看看哪里适合他,多锻炼几年,他也就懂事儿了!”
  老薛叹了叹气,将他和江晋夸了一番,又骂自己的儿子不争气,最后说道:“对了,昨晚不是有一场研讨会吗,会后发生了一点儿事情,你那个女朋友是不是叫林……”
  沈仲询坐直了一些:“林初。”
  老薛一笑:“对对,就是林初。”
  他将昨晚的事情说了一个大概,沈仲询不言不语,面色却愈发暗沉,直到老薛说:“我也是听人提起,具体怎么回事儿我也不知道,总归对女孩子的名声有点儿影响,老张那个人也向来胆子大,那家酒店怎么说也是开研讨会的酒店,还偏偏就南江这块都住在这里。”
  沈仲询沉声道了句谢,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巴士抵达市区,同事们陆陆续续下了车,林初选了一个离家较近的站台走了下来,沈仲询已到达附近。
  等了一会儿,便见沈仲询的车子远远驶来,林初坐进车里,若无其事的与沈仲询聊了几句。沈仲询的声音仍有些沙哑,问道:“刚才电话里没来得及跟你说完,我看你心情不太好,挨批评了?”
  林初抿了抿唇,慢吞吞道:“是昨晚出了点儿事情。”
  沈仲询侧头看了她一眼,静听林初叙述他早已获悉的事情。
  “我一直跟向阳在一起,杨纯贝不肯承认,那就是变相的证明是我做出了这种事情!”
  沈仲询蹙了蹙眉,手上收紧了几分,尽量让自己忽略“向阳”二字,思忖道:“你们没人报警?”
  林初点点头:“没人,事情太明显,我们不可能报警。”
  沈仲询勾了勾唇,心下了然。林初又忐忑道:“事情虽然不大,可我心里总不太舒服,你看——”她拿出手机,翻到“录音”,播放后传来对话,正是上午杨纯贝向她亲口承认的话语,“我特意录了这个,你说我要怎么做?”说着,她偏头看向沈仲询。
  沈仲询仿佛又见到了南湖表演那日的林初,明目张胆的讽刺他,毫无惭愧的怕死,关键时刻却又义无反顾的冲了出去,耍着小聪明循循善诱,最后又胆小如鼠的撒腿就逃。
  林初录下这段话,心中早该有了主张,征求沈仲询的意见,目的也无非是想拉个靠山,若惹恼了领导,自然有人照应,小丫头心眼太多,坏到了家。
  沈仲询却喜欢她这副样子,心甘情愿的佯装上钩:“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担心,你的同事不知道我们的关系,领导心里都是有数的,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林初心满意足,眼里终于含了笑。
  难得碰上两人都休息,沈仲询带着林初去看了一场电影,散场后又去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用餐时沈仲询只自顾自吃,没有替林初夹菜,担心感冒没有痊愈,传染给林初。
  林初终于有所察觉,咬着筷子问:“你是不是感冒了?听你说话嗓子不太对。”
  沈仲询何止是感冒,前些天高烧入院,和江晋成了病友,他挂了三天点滴,这才稍稍好了一些。“小感冒,好得差不多了!”又说了一些江晋的近况。
  江晋的身体正在不断恢复,新闻也渐渐消停,只是工作这块仍叫人苦恼。
  饭后林初回到关锦花园,进屋后来不及休息,立刻打开电脑,将手机里的录音拷贝上去,又下载了一个软件,截取了前半段对话,终于松了口气。
  单位里补给她们一天假期,林初利用这一天时间打扫卧室,洗衣服洗床单,忙忙碌碌地等到了上班的日子。
  流言传播的速度有多快?
  假如一段话由嘴说出,由耳听入,所需的时间必须要加上大脑的反应时间。可对于流言来说,这段本就极短的反应时间也可剔除,流言止于智者,散播于愚者,她们绘声绘色以讹传讹,从不用脑。
  林初咬着水杯,隐藏起唇边的笑容。
  斜后方的办公桌旁围着三个女人,小声议论几句就打量起了林初,议论的内容一点儿都听不清,若非林初后脑勺长眼睛,完全都不知道自己已成为了办公室舆论的焦点。
  她调整了一下电脑边的小镜子,继续盯着镜面里的那几人。画面突然一闪,从后门进来的薛权突然咧嘴一笑,挑眉看着镜子,优哉游哉的往前走,林初“啪”的一声将镜子盖下,若无其事的做起了手边的工作。
  整整一天,各个角落里都在议论此事,有些人并不清楚女主角是谁,有些人只当造假,完全不信,剩下的那些人,成功的将林初置于了最难堪的角色当中,林初乐见其成。
  熬过了艰难的一天,流言的扩散面积越来越广。下班时林初接到叶静的电话,听了几句后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叶静气急败坏,“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会做这种事情?打死我都不信,干脆杀了我吧!”
  林初忍俊不禁,将公车上的窗帘拉拢,躲在阴影里将事情再次叙述了一遍,叶静火冒三丈:“哪个贱|人,我明天就来你单位,我打得她叫娘!”又怒其不争,“还有你这个蠢货,你就这么吃哑巴亏了?你国企里呆傻了是不是,还是她有什么背景,你不敢揭穿她!”
  林初无奈苦笑,语重心长道:“这件事情是被领导压下来的,真的说出真相,是不是要贯一个‘**|不遂,恶意伤人’的新闻标题上去?谁都想大事化小,那姓张的被人打破了头都没有追究呢。我自己也有告诉她们事实,可她们不信,这我也能理解,换作我是旁观者,我也不信,我还想过去拿酒店的监控呢,可凭我的身份去拿,一定会惊动领导,最后倒霉的不还是我自己!”
  可林初不会就此了事,拖延一天,让流言蜚语变得人尽皆知,她再不留情面的去打碎。
  第二天中午,林初掐着时间去食堂吃饭,果然见到小慧几人聚在一起用餐,杨纯贝不在。
  她捧着餐盘坐到邻桌,那几人的议论声也消了一些,同她颔首打了一个招呼,林初也笑了笑。吃了片刻,肚子还没有饱,她就起身离开了。
  那几人见她走了,又继续议论起来,才说了几句,突然听见一声铃响,“谁手机?接电话啊!”
  大伙儿都摇摇头,有人突然看到邻桌的塑料椅子上躺着一部亮屏的手机,忙走过去拿了起来,划下一个键说:“是闹钟响,这不是林初的……”她突然瞪大了眼,盯着录音标题,关键字正是她们讨论了两天的八卦,她兴奋道,“过来过来,林初录音了!”
  嘴上说着“过来”,她却跑了回去,立刻播放录音:
  “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来,我就要背这个黑锅,传出去我怎么做人!”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他只是说送我回来,没想到就要……就要那样,我砸了他以后实在害怕,我就跑了!”
  “林初,事情已经这样了,是我不好,我没这个胆子说出来!”
  录音断在这里,大家听得目瞪口呆,正要发表意见,却见林初从外头匆匆跑了回来,直奔邻桌低头找寻什么,那人干巴巴道:“林初,这是不是你手机?刚才落在椅子上了!”
  林初舒了口气,笑着接过:“谢谢啊,幸好你们捡到了!”她顺手划了一下屏幕,见到那段录音被播放,面色一变,紧张道,“你们听了?”
  那几人都尴尬的点点头,林初赶紧道:“别说出去!”她见她们不解,又说,“我是很想跟别人说这个,也一直犹豫着想把这个证据搬出来,可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跟杨纯贝的关系也挺好,我不想弄得大家都难堪。”
  有人闻言,忿忿道:“我们还当真是这么回事儿呢,原来不是,杨纯贝还好意思装可怜,你干吗不早点儿说!”
  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大家虽然都是朋友,可你也太傻了,这种事情居然自己认了,你都不知道现在别人怎么传你,杨纯贝倒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林初暗笑自己何时承认过了,面上却不忍道:“真的没关系,你们别再说了,我也不好,不该录这种东西!”
  大伙儿只当她缺根筋,义愤填膺的替她抱不平,尤其是小慧说道:“我就说了,我那天明明看见你跟一个男的一起走了,怎么可能转眼又跟……”她干笑了一声,又问道,“哎,那男的是你男朋友?”
  林初回答:“不是,是普通朋友。”
  那几人却自动补脑,千里迢迢临市相会,哪里能是普通朋友这么简单。
  仅仅隔了一天半,事态发展犹如戏剧,转折令人咋舌,大家私下的议论愈发激烈,也有人说林初心机重,录下了这样一段对话,可也终究觉得她无辜,心机再重,也值得同情。
  舆论倒向林初的时候,沈仲询也已收到消息,对电话那头道了声谢,对方笑道:“沈经理客气了,林初怎么说也是我的下属,可惜研讨会那几天我没跟着去,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这不,刚吃完饭就又听说了这个!”
  沈仲询满足林初的报复心理,不叫她白费功夫,等了两天终于等到了林初的行动。他勾了勾唇,挂断电话后立刻从电脑文档里翻出一段视频,上传到了视频网,与林初同步配合,事半功倍。
  另一边,数封匿名信也送达了临市纪委,**受贿、房产车辆、多名情妇,以及前两日的送医事件全都事无巨细的记录在内。
  林初下班后窝在房里看书,突然接到叶静电话,“你电脑开着没?赶紧去看,你看看微博搜索前五的关键字!”
  林初咬着圆珠笔问:“什么啊?”
  叶静兴奋道:“你去看了就知道了,我刚才无聊刷微博,谁知道被我发现了这个!”
  林初莫名其妙,顺手点进了微博,按照叶静的话找寻关键字,看到一个标题后不由一愣,心跳也扑扑不停。
  视频上传于某著名网站,短短一下午点击量已破万,画面背景明显就是临市的那家酒店,主人公亲密的站在一起,等电梯坐电梯,行至房门口,好几次都露出了正面,最后女主人公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画面就此中断。
  林初瞠目结舌,只听叶静大笑道:“看得我真爽,你说是谁干的好事儿?一定跟这个胖老头有仇!”
  林初点点头,张大着嘴说:“希望领导不会以为是我干的!”
  领导根本无暇顾及她,事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广大**众的舆论力量远远胜过小小的国企单位,仅仅过了一晚,视频中的女主人公已被人肉搜索出来,硕大的标题醒目的挂在上头,单位也遭了秧,好事者开始煞有其事的揭露国企潜|规则,刨根究底后也有人看出了其中的蹊跷,自称了解真相的某单位员工甚至将男主人公遭袭并且施压的事情揭发出来。
  随后不久,更有网友在某著名论坛发帖,称某张姓领导已被纪委调查,有关部门却迟迟不发出声明,**腐败、**的话题再次成为网友们讨论的重点。
  林初咬了一口饼干,呆呆得看着数字越来越大的话题讨论条数,不过几天而已,好似天翻地覆,连温度都骤降下来,她也终于穿上了上千元的新裙子,饼干碎屑掉了下来,林初终于回了神,赶紧掸干净。
  杨纯贝已经两日没有上班,事发后林初只在下班时匆匆瞄见她一眼,之后她便请了病假,谁也不知道她的行踪。
  林初与叶静打电话时透出几分不忍的语气,遭来叶静一顿狠骂:“我看你真是在国企里呆傻了,辞职,马上辞职,这种女人,除了活该我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林初语塞,周六补习结束之后她与沈仲询通电话,说道:“我也恨不得扒她的皮,可我也懂一个道理,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该给别人留一点儿余地,只要不是国仇家恨,赶尽杀绝都没有必要。叶静是可恶,但视频里连个马赛克都不打一下,说句实话,除去她冤枉我的这件事情,她跟那人根本就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其实连进展都没有,居然就被挂上了‘情妇’的名字!”
  她叹了口气:“我也不是什么同情她,只是该做的我都做了,她在单位里已经没有名声了,同事们现在都站在我这边,等于把她孤立了。”她踢了踢腿等公车,“算了,她在做事前就该考虑到自己的行为有可能造成的后果,谁都要为自己负责,是不是?”
  沈仲询终于有机会开口,低笑道:“是!”说着,又咳了几声。
  林初问道:“你是不是又感冒了?”
  沈仲询哑声道:“没有,你上车了吗?”他的声音有气无力,“今天没去接你,你一个人能回来?”
  林初笑了笑:“当然能回来!”
  林初赶着挤车,不再与沈仲询多聊,匆匆撂下一句便挂了电话。
  回家后舒舒服服地洗了澡,林初一边擦头发一边听林母道:“你向阿姨都急出病来了,向阳居然说不想再结婚,我看他是疯了!”她犹豫半晌,开口道,“你跟向阳关系好,劝劝他,或者打听一下他是不是还惦记着欣欣!”
  林初咂咂嘴:“感情的事情,别人还是不要插手吧!”
  林母将她的脑袋一拍:“你当我愿意插手啊,还不是看在他爸妈的面子上,你小时候人家多疼你,你断奶那阵,还是你向阿姨把你抱回家的,否则你根本断不了奶!”
  林初不愿再听下去,连连称是。
  第二天她听命,约向阳出来谈心,想了想,索性将地址选在了爷爷奶奶家,买了一堆水果带去,却单独放出一份,奶奶问:“这个不给我们?”
  林初笑着摇摇头:“不给!”
  向阳中午才到,几人边吃边聊,林初不动声色的将话题转移到了向阳的私生活上面,奶奶也附和起了另一半的重要性。饭后二老进去午睡,向阳终于将林初揪到了身边:“疯了?”
  林初笑道:“大哥,你今年三十六岁了,转眼就要四十,男人三十一枝花,四十岁,可能就要谢顶大肚子了,你不可能一个人过一辈子,是不是还想着欣欣姐?”
  向阳沉默不语,只将她的脑袋推了推,林初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知为何,心情沉重起来。
  两人出门往楼下走去,林初不再揪着先前的话题:“你回去吧,我有事儿!”
  向阳见她停在二楼,笑道:“约我是假,你另有目的!”
  林初挥起手中的袋子将他赶了赶,摁下门铃,不一会儿就见沈仲询开了门,见到她后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林初换鞋进屋,将水果递给沈仲询:“我每次回来都来这儿啊!”
  沈仲询心道她每次都只去三楼而已,想了想,他没将话说出口,只忙不迭的接过水果,微有些手忙脚乱:“你先坐,我给你拿水!”
  他跑进厨房放下水果,刚想走去冰箱,便听楼下传来引擎声。
  这栋旧楼只有他一个住户有车,沈仲询不由往楼下瞟了一眼,正见只有一面之缘的那辆车子慢慢地挪出了停车位,朝出口驶去,沈仲询沉了脸。
  林初站在厨房门口喊了几声:“沈仲询?”
  沈仲询转过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低声道:“喝吧!”又问,“一个人来的?”
  林初点点头,灌了几口才说:“我在爷爷奶奶家吃了午饭,你是不是又感冒了?”
  沈仲询咳了一声,先前感冒没有痊愈,气温一变,便又反复起来,也不知何时又咳嗽了。他一声不吭的往客厅走去,坐下后问道:“下午又要回去?没人送你?”
  林初奇怪的摇摇头,又见他招招手:“你过来!”
  林初走近几步,刚作势坐下,便被沈仲询一把扯了过去,半坐在他的腿上,嘴唇一热,立刻便被沈仲询探了进去,她惯性后仰,又马上被沈仲询托住了后脑勺,用力地含弄起来。
  沈仲询的力道太大,比从前凶了几倍,林初受不住他的吻,狠狠拍了拍他,沈仲询这才稍稍缓了势,却仍捧着她的脸,不叫她逃脱。
  直到林初面红耳赤,越来越热,沈仲询才放过她,又往她的脸上亲了几口,将林初逗得痒痒起来。
  沈仲询哑声道:“对不起,我还在感冒!”
  林初红着脸想从他的腿上下来,刚张了张嘴,却不想沈仲询突然贴向了她的脖子,温热的触感袭上了敏感的颈部,惊得林初低叫:“沈仲询!”
  沈仲询含住一处,连嘬几口,林初登时觉得全身发麻,异样陌生的感觉裹上了身,她推了推沈仲询的脑袋,又叫:“沈仲询,你干什么!”
  沈仲询一点一点吻向她的下巴,许是感冒的缘故,双眼泛着血丝,眼窝处还有几抹淡黑。他闷声道:“我病了,前些天去了一趟临市,找人弄来了酒店的监控,后来又配合别人……”他不想将某些事情告知林初,比如老张一开始就被老薛盯上了,老薛一方报了警,又借他的手取来了作为证据的监控,又借他的手将视频公诸于众,沈仲询心甘情愿被人利用。
  眼睛似乎又红了一些,沈仲询低低道:“我忙得这些天,你在做什么?你去临市,怎么会跟向阳在一起?今天怎么又‘顺便’来看我了?”
  林初愣了愣,滚烫的呼吸喷在颈间,连背脊都似是没了支撑,直往下跌。她结结巴巴道:“你……你好好说话!”




☆、第35章

  沈仲询只将她抱着,又偏头低咳了两声。林初推不开他,只好脸红心跳道:“向阳是去那里办公事的,你先放开我!”
  沈仲询回过头来,仍将林初搂着。
  林初的骨架小,又身无二两肉,抱在怀里不觉分量,又隐隐有股馨香。沈仲询使了些力道,调整了林初的坐姿,让她从半坐变成了全坐,大腿温温热热,亲密至极,叫沈仲询的脸也微微发烫,触手之下竟觉过电,又刺又麻,却放不开手。
  沈仲询道:“你跟他为什么这么好?刚才你们俩在一起?”
  林初翕了翕唇,鼻尖是浓浓的醋味儿,她心跳如鼓,忍不住脱口:“你吃醋!”
  沈仲询面色一僵,又立刻神情自若:“嗯,我吃醋!”
  回答得毫不遮遮掩掩,倒叫林初不知该如何接下文了。她别捏地倚在沈仲询怀里,臀部抬也不是,不抬也不是,“我妈让我问他再婚的事情,其实我跟他好些年没有联络了,他出国之后我们也一直没见过,可我小时候跟他特别要好,你别想太多!”
  沈仲询听她娇声细语的解释了一番,又见她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心中舒坦了不少,一时又觉得她软绵绵的,虽然身上没肉,可也能掐出来一些。
  他又小心翼翼的亲了过来,林初颤了颤,乖乖的让他亲了两口,只听他道:“别怪我小心眼,我看不惯你跟他太要好,他毕竟是个成年人,你也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
  林初抵着他的双肩,眼神略微躲闪,多少有些心虚。
  青春年少的时候,谁都会找一个暗恋对象。那人可以是好学生,也可以是坏学生,总之必定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挎着书包从校园里走过,总能引来女生们的议论。
  初中的好友问林初可有意中人,林初搜遍整个校园,遍寻不到自己喜欢的款式。林初也算一代风云人物,长相出众,学习优秀,初中时改善了人际关系,身旁总跟着三两个好友,并且都以她为中心,走到哪里都要喊一声林初。刚进班级便收到许多*慕,她又怎能随便喜欢别人,左思右想之后,她发现唯有向阳符合她的要求。
  小孩子的喜欢都不作数,可说着说着,自己便也当了真,这一份喜欢她偷偷在心里埋藏了六七年,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确定是真的喜欢还是假的喜欢,只知道向阳结婚时她伤心地掉泪,向阳回国与她错过时她后悔不迭,她悄悄告诉过其中一个好友,将她与向阳相处时的点滴编写成了一段青梅竹马的故事,向阳连她光屁股的样子都见过,可向阳长得太快,林初从来没见过他的光屁股,这就是她美好的暗恋,在大学以后终于渐渐淡忘。
  沈仲询何其敏锐,擅窥人心的本事有时叫他自己都痛恨,他手上一紧,将林初的腰和胳膊掐得发痛,声音低沉得像是黑夜里有重物坠地,闷声在压抑的氛围中,“你喜欢他?”
  林初矢口否认:“不是!”这么丢脸的事情,她打死都不愿承认,可见到沈仲询像是利刃般得盯着她,眼睛深处是无声的质问和不信任,她心虚仓惶的不行,连忙抬起手,罩住他的脸,将他的脑袋一撇,手上明明没有用力,却能听见清晰的巴掌响,林初愣了愣。
  沈仲询暗沉着脸,半晌终于松开手,将林初搬离自己的腿,又捂嘴咳了几声,起身往洗手间走去了。
  林初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叫道:“沈仲询!”连喊两声,沈仲询都没理她,洗手间里只传来阵阵压抑的低咳,林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又想到沈仲询不声不响的为她取来监控报仇,心底更是莫名触动。
  将心比心,沈仲询待她好的没话说,他平日忙成这样,仍要努力抽时间和林初“约会”,顶着一张严肃脸,对她百般温柔体贴。林初不是铁石心肠,她哪能不认输。
  沈仲询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沙发上已不见了林初的身影,屋内鸦雀无声,他不由一慌,唤道:“林初!”
  清脆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哎!”
  沈仲询忙走去厨房,正见林初拿着水果刀,手起刀落,将小西瓜劈成两半,一旁的碟子里已盛好了水灵灵的提子。
  林初笑道:“你先把提子端出去,对了,你有没有吃感冒药?”
  沈仲询低低道:“吃过了。”他端起碟子,又忍不住看了看林初的笑脸,心里叹了一声。
  林初盯着他吃了一阵水果,又捏起一颗提子往嘴里塞去,吐出涩涩的果皮后说道:“你说你大学的时候有过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喜欢过几个?”
  沈仲询一愣,咽下西瓜,想了想,认真回答:“也不能算是喜欢,有过好感,是学生会的一个人,很……”他思忖出一个恰当的形容词,“女强人!”
  林初又问:“你为什么没跟她在一起,她不喜欢你?”
  沈仲询再次认真回答:“这种好感,并没有强到能让我牺牲学习和工作时间去谈一场无所谓的恋*。”
  林初将他的答案过滤了一遍,又细细盘问了一阵。
  沈仲询不管她是何目的,一切都照实回答,绝不隐瞒润色,许久后才见林初正襟危坐,同他一样认真道:“你看,谁都有过这样一个时期,有过喜欢的人很正常。”
  沈仲询挑挑眉,抽起纸巾擦了擦手,靠到沙发背上静候聆听。
  “所以,我小时候是蛮喜欢向阳的。”她着重强调,“是小时候,就是小时候,所以你别再问了,也别吃醋,我嫌丢脸,真的不想提起!”
  沈仲询面无表情,坐了一会儿,见林初小心翼翼的瞅了他好几眼,他低笑了一声,将纸巾扔开,一把拽过林初。
  屋内没有开空调,凉风阵阵,温度却节节攀升。静谧的客厅里只有沙发上传来声响,汲取交缠的声音和闷闷的喘息声有节奏的、源源不断的溢出。
  从前看电影,林初实在不解情侣间为何非要接吻,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能换来什么?
  事实果然如此,接吻时不但呼吸不够用,连身上都酥酥麻麻,她难受的很,可沈仲询不愿放开她,似乎她的嘴里藏着宝贝,他一探再探。
  林初忍不住攀上他的脖子,喉中不自觉的发出她没有察觉到的闷哼。
  沈仲询一再提醒自己,君子所为,礼义廉耻,男女有别,非礼勿行,他向来骄傲的自制力在软绵绵的林初身上彻底崩溃。
  两人相处至今,虽时有接吻,却从未像今日这般相拥缠绵,难舍难分。沈仲询真的病了,病得糊里糊涂,再也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他将林初嵌在怀中,双臂越搂越紧,大掌探在林初的胸侧,只觉得手上触到了胀鼓鼓的东西,手感甚好,他忍不住握了握,却惊得林初瞠目哼了一声,直到她略微挣扎着瘫软了下来,沈仲询才发现自己碰到了什么。
  他哑声脱口:“对不起。”说着对不起,手才挪开了一点点,转眼又摸了回来,仍旧含着林初的小嘴。
  林初被他吻得浑身无力,身体越来越往下滑,又去抓捂着自己半胸的手,羞得让她想死,半晌才呼到了新鲜空气,她才发现自己的姿势不雅到了极致,双臂挂在沈仲询的脖子上,整个人都仰躺了下来,腰上硌得慌,不知顶着什么东西。
  沈仲询喘着气,若无其事的捋了捋林初的长发。他现在不能挪开林初,身体的异样太过明显,他不能惊到她,只能遮掩着平复气息。
  林初挪了挪臀,往上面坐了一些,沈仲询憋着没吭声,箍着她不叫她跑。
  林初的视线没地方投,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她佯装镇定:“我要回家了,吃好晚饭还要赶回市区。”
  沈仲询“唔”了一声,将她贴在颊边的湿发扯开,说道:“回去买一包板蓝根,我今天没控制住,你别感冒!”
  林初羞得想咬人,继续镇定道:“嗯,你先松开。”
  沈仲询却道:“再让我抱一会儿!”
  这“一会儿”有些久,两人像是连体娃娃紧贴在一起,林初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了,却又不能强行挣开,只好被他抱在怀里,两人轻声细语的聊天,林初小声怪他上传视频也不说一声,沈仲询低笑:“我没打马赛克,怕你生气!”
  林初并不傻,暗自分析了这几日网上的种种传言,结合视频和匿名信,她问了一个犀利的问题:“对了,你觉得那天是谁报警的?”
  沈仲询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林初眨了眨眼:“他有仇人?”
  沈仲询拧了拧她的脸,夸道:“差不多,聪明!”
  林初也不再细问,只道人心险恶,社会复杂,她还是应该保持两耳闻窗外事,却一心只做自己事的状态。
  沈仲询拖着病体,硬要送林初回市区。
  晚饭后他去林初家附近接她,递给她一包板蓝根,千叮万嘱回去后一定要服用,林初被他提醒得红了脸,没好气的嚷嚷:“知道了!”明显嫌他啰嗦。
  谁想到达关锦花园后沈仲询又叮嘱起了别的事情:“我和那个女同学,从大学毕业后一直都没有联络,你从前年纪小,我不怪你,现在你长大了,真叫你不跟向阳联络,也不现实,但以后你和他应该尽量保持距离,要见他的话,跟我说一声。”
  林初没料到沈仲询亲了她一下午,到最后还时刻记得这件事儿,她不由干巴巴的敷衍,许久才被沈仲询放行。
  夜里躺在床上,将睡未睡的时候林初浑身一震,再次清醒意识到一点——她被沈仲询亲了一下午。
  林初压着嗓子嚎了一声,立刻钻进了毯子里,也不管是不是会闷出病来。
  同事们最近闲得慌,时不时的议论他人是非,杨纯贝迟迟不来公司,传言说她已经辞职,不知是真是假,结局总归讨不了好,这毕竟是一桩丑闻,单位的名声也受到影响。
  开会时领导特地强调了团结、荣誉等等问题,众人诚诚恳恳谨记教诲,转眼又不屑的搬弄起了藏在暗处的是非,最后不知怎么切到了领导层换届的问题。
  “还有没多久了吧,也不知道集团最后是谁的天下,据传周达志有望升职,沈洪山到底是去是留,真的拿不准,现在汇田北的官司还没开庭呢,坏名声倒已经传出去了!”
  周达志是沈仲询的上司,汇田北拆迁案发生时他一直在外省出差,这块事项也没有怎么经他的手,因此最大责任人始终是沈洪山。
  关系有些复杂,林初只旁听她们议论,与沈仲询约会时她也从不好奇八卦,这是一条敏感的界线,她不能擅越。
  两人日渐有了情侣的自觉,约会看电影时不再保持沉默,沈仲询坦诚表明自己对电影毫无兴趣,一切只为了和林初多些时间相处。
  林初想了想,特意选择了战争题材的影片,沈仲询到底是男人,对这种题材无法抗拒,看到热血沸腾时他也能发出感慨。
  黑夜里两人于车内拥吻,沈仲询尤其热衷于这个活动,看电影时没有发泄的热血全都投在了林初身上,林母打来电话试探林初和沈仲询的进展,林初羞答答的避而不答,挂断电话后又被沈仲询搂住亲吻,气喘吁吁后沈仲询与她商量是否要对外公开两人的关系,林初支支吾吾:“太快了,再等等。”
  沈仲询将不满全都表现在了吻里。
  小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时候,谁都忽略了生活带给他们的烦恼,老天爷没这么好心,善待你一次又一次。
  这天凉风送爽,南江市的交通也莫名其妙的顺畅起来,沈仲询在工地上视察,江晋身体渐佳,施婷婷和桑飞燕奔波于医药和保险行业,叶静跟随培训机构前往外省出差两周,薛权终于离职,走前还和林初抛媚眼。
  林初第二次穿上那件上千元的长裙,每走一步都觉得飘逸,单位某角落里传来议论:“她呀,漂亮是漂亮,可会耍心机了,薛权在的时候扒着薛权,考察团那次还上赶着去陪酒,陪的是谁?不就是从她房里出来的那个谁吗!现在又厉害了,另外找了一个靠山,沈总的儿子叫沈什么的那个,家里虽然不是什么富豪,可到底手上有权利,她眼光倒是不错,山鸡变凤凰。”又捂嘴笑了笑,“你看她身上穿的,以前都穿地摊货,撑死一两百,现在那件裙子,我上个月在商场见过,好几千呢,好几千的衣服我是随便穿穿,可她是头一回!”
  林初美滋滋的工作学习,全然不知自己即将被推上风口浪尖。


☆、第36章

  闲言碎语传到林初耳中的时候,林初正在淘宝上选单肩包。
  现在这个包她用了两年,包底早已磨破,当初买来两百多元,她一直没舍得换。也许是因为身边多出了一个男人,她开始注意起了自己的穿衣打扮,不需要多高雅,但总不能失礼,也算是对沈仲询的尊重。
  同事大姐平日里还算喜欢林初,八卦她是一回事,喜欢她又是另一回事,因此她脚底一蹭,坐着椅子滑到林初边上,小声将中午听来的闲话告诉她。
  最后又试探道:“我当然是不信的,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把你跟沈总的儿子扯在一起的,是不是因为上次南湖边的事情?”
  林初啼笑皆非,佩服单位里这些能力超**的女人,竟能将她杜撰成这样一个奇女子。她笑道:“大姐,你信这个?太不靠谱了吧!”
  她虽然否认了,可空穴来风必有因,同事大姐心里也清楚,大伙儿最多是添油加醋,不可能凭空捏造。她见林初口风紧,不由悻悻,腹诽了一句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林初收回笑容,眉头紧锁。
  空穴来风这样的事情,她也是不信的。林初自认工作的一年多来,一直低调处事,不争功不抢风头,即使加入了单位里的演出团,她也向来不声不响,永远都站在最后一排。不论人是非,中庸之道,一直是她信奉的国企生存法则,就算是谋求升职发展,她也只想拼工作和技能证书而已。
  研讨会的事情虽然让她在单位里小有名气,可最后的舆论焦点早已转到了杨纯贝的身上,时隔半月,竟然还有人记得她,并且编造出了颇为真实的流言,是刻意还是无意,林初心下难安,因为疑点重重。
  薛权这方可以忽略,他平日总喜欢做些暧昧的小动作,同事们只是装聋作哑,并不是看不见。
  考察团到访那阵的饭局,除去城投总经办的两人,还有小邹那两人知情,是不是她们走漏的风声,暂且不论,重点在于沈仲询。
  林初和沈仲询交往极为小心,就是因为担心流言蜚语,每次沈仲询来接她,林初总让他将车子停在马路边,外头人来人往,并不会引人注意,再者沈仲询来单位接她的次数屈指可数,正常人的下班时间都不会和林初的下班时间对上。
  思来想去,唯有初交往时,沈仲询头一次来接她下班,被杨纯贝碰上了。杨纯贝在酒店里甚至提到了林初和沈仲询的关系,证明她一直记在心里,只是从未告诉过别人。
  所以,舆论的源头是杨纯贝?
  林初下班的时候还在猜想,也有可能是领导说出去的,可假如是领导说出去的,外面的话理应好听些,现在单位里的人只把林初当成了交际花。
  林初叹了口气,纵使穿上了这身漂亮的连衣裙,也弥补不了她消失的好心情。
  她不是那种不叫人分忧的善良性格,既然关键人物是沈仲询,林初必然要让他知情,让这座“靠山”发挥用途。
  包厢古朴雅致,端上来的农家菜口味地道,鱼肉鲜美,菌菇爽口,林初边吃边说:“事情就是这样,你说我应该装傻充愣还是怎么做?”
  沈仲询举着湿巾,擦了擦林初嘴角的酱渍,只道:“这件裙子很称你,今天真漂亮!”顿了顿,又说,“不是说你以前不漂亮,以前也很漂亮!”
  林初哑然失笑,脸上略微发烫,她没好气道:“我跟你说话呢!”
  沈仲询慢条斯理道:“你别想太多,也许我接你的时候还被其他人看见过,或者我们约会的时候没留意到附近的人,就算是杨纯贝说出去的,也无所谓,大家说一阵就淡了,你如果太在意,反而让她们的话题越来越多。”
  林初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她总有些心神不宁,迟疑道:“我是觉得奇怪,单位里虽然经常有各种八卦,可她们聊的内容大部分都是谁的家庭背景,谁和领导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她蹙了蹙眉,“我只是一个最低层的小科员,跟领导从来没有过关系,也就跟她们的利益无关,更何况在这之前,连我是谁她们都不清楚,现在突然冒出了这种闲话,你能不能明白?”
  沈仲询静静地看着她,林初道出重点:“我很普通,就算有闲话,也应该是一笔带过,可以说看见我上了你的车,看见我上饭局,而不是每一个内容都歪曲的,好像是把我往死里整,我观察了整整三天,真的是这样!”
  沈仲询一笑:“既然是这样,你怎么还敢穿这件裙子,不怕被人说?”
  林初捣了捣碗里的菜,撇嘴道:“这是今年的新款,没几天就要穿长袖了,等到明年这就成了旧款,名牌的价值在哪里?我不会浪费!”
  两人相处的越久,林初的性格就愈发透明,没有了她刻意的遮掩和虚伪,整个人鲜活得仿佛屋外那汪湖水,凉风飒飒之下,水波浅浅流动,让人忍不住想波动湖面,激起更多的浪花。
  沈仲询喜欢林初的势力和偶尔的虚与委蛇,这狡猾的坏东西。果然,林初又道:“我说,既然大家都知道你是沈总的儿子,你是不是也该发挥一下名牌效益?”她直接道,“我狠下心穿了这件裙子出来见你,你该明白的,哦?”
  那个“哦”字念得真好听,小心翼翼的狐狸精!
  沈仲询难得开怀大笑,笑声溢出喉咙的时候他见到林初震惊的瞠圆了眼,愈发止不住乐,将林初搂进怀里,往她脸上狠狠亲了几口,满心满心的怜*无处发泄,只想将林初关起来做些什么。
  半晌两人都变得面红耳赤,沈仲询是笑得,林初是憋得。沈仲询正色道:“我是名牌,你是消费者?这个比喻……”降低了他的市场价值,沈仲询勾唇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回头你别管人家说什么,继续做好自己的工作,我心里有数!”
  林初舒了口气,终于跟他讲明白了。
  若说沈仲询是个敏锐的人,林初也不差,经此一事,沈仲询发现绝不能小看林初,一个只工作了一年的处于最底层的国企小职员,竟能将前因后果所有线索都融成了一条线,又能不摆出任何明处的字眼,将意思表达清楚,既能告知想法,又能让自己置身事外,当做毫不知情。沈仲询打开车窗,阵阵凉风拂来,仿佛催生了更多对林初的念头,他也明白了极其重要的一点,他若有事,林初这个自私的小东西会立刻与他撇清关系。
  沈仲询赶到宁西路时已过了十一点,附近幽暗一片,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的竖在路边照明。
  沈洪山等了他许久,见他进门,立刻不满道:“吃饭吃这么久?”
  沈仲询淡淡道:“很久没见林初了,所以久了一点儿。”
  他倒是直白,沈洪山冷哼一声,说道:“最近的几个麻烦你也知道了,老张的事情牵扯到了太多人,大家多多少少都跟他有过接触,经手的案子留下不少痕迹,我也不例外。”
  沈洪山任职市规划局局长期间,手头上的关系人脉广泛,他与老张并无工作上的联系,可整个省就这么点儿大,各个机构各个人员之间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不是没有替人牵过线,这其中追究来追究去,便包括了老张一脉。
  但凡在那个职位,纵使想两袖清风廉洁无私,也做不到如初生婴孩的那般干干净净。
  沈洪山最后道:“想拉我下马,没这么容易,现在最怕的是还有其他把柄,你现在处理的招标是个棘手的事情,又是我的儿子,一不小心就能被人抓到小辫子,我再提醒一次,一举一动都要比以前小心了。”
  沈仲询点点头,想了想,他将林初的事情说了出来。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句话,用在这里也许并不特别合适,却也有它的道理。小小的一个职员,同时和老薛的儿子、老张、沈洪山的儿子都牵扯上了关系,且是在如今这个最敏感的时刻,老张被检举,沈洪山面临新的人事任免,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是一张大网,将所有的人都裹进网中。
  沈洪山思忖道:“你和林初先缓一缓,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小心驶得万年船。”
  沈仲询没有应答,只说:“这是林初提醒我的。”
  他将林初所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出来,沈洪山听罢,不再板着脸,笑道:“这个小姑娘,想法这么多,看来心机也挺重。”嘴上这样说,面上却是一副欣赏的模样。
  那头林初遵照沈仲询所说,只当做毫不知情,被人议论的前提是有把柄可抓,林初将那件上千元的裙子锁进了箱底,早起晚睡,兢兢业业,认真完成本职工作,对人时更加诚恳亲切,叫人再也说不出其他的闲话,只能反复将那三个男人说来说去。
  沈仲询也忙于自己的工作,沈洪山的事情他帮不上忙,只能和林初一样做好自己的本分,不叫他人有错可寻,两人倒是默契,连续一周都只能电话联络,思念反而更甚。
  终于熬到了周六,沈仲询再也忍不住,强迫林初回褚钱和他“约会”,林初笑道:“你哪里有时间,昨天还说今天晚上有饭局!”
  沈仲询道:“我尽量早点儿结束,你晚上来看你爷爷奶奶,我把我家里钥匙给你,你在家等着我!”
  林初其实也有一点儿想他,虽然她不太愿意承认,想了想,她勉为其难的应了下来。
  夜里在爷爷奶奶家吃过晚饭,陪二老说了一会儿话,林初按照平常的时间告辞离开,下了一层楼就摸出从信箱里取来的钥匙,钻进了沈仲询的屋子。
  一个大男人能将房子收拾得一尘不染,实在少见,林初打开电视机,东转转西转转,每一个地方都没有灰尘,她想扮贤惠也不行。
  最后让她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鞋柜里所有的拖鞋都是统一的大号尺码,唯有她脚上的这双是小尺码,林初蹲在鞋柜边研究了一番,自恋地捂嘴直笑。
  沈仲询果然提早回来,提着两个塑料袋进门,身上一股酒味儿,“我给你带了些吃的,饿不饿?”
  林初接过袋子,总共六七个塑料盒,熟食和果盘一应俱全,她拣出切片的猕猴桃吃了起来。
  沈仲询冲完澡出来时,林初已将水果消灭得差不多了,她插起最后几片哈密瓜和猕猴桃,说道:“呶,省给你的!”
  沈仲询笑了笑,咬了一片后将剩下的喂进了她的嘴里。
  整整一周没有抱过林初,沈仲询实在想她,刚将她抱到腿上,沈仲询就长舒了一声。
  林初仍不太习惯坐在他的腿上,总觉得这个姿势太过别扭,可沈仲询喜欢亲密的不留缝隙,她也无可奈何。
  沈仲询亲了她一会儿,又问起了单位里的近况,闲言碎语似乎消停了一些,谁也不耐烦将同一个毫无进展的话题反复议论不休,林初说完这些,又提了一点儿单位里的趣事,部门里的同事整天都提孩子婆婆,笑话总是不断。沈仲询听一会儿便亲她几口,两人坐在沙发上,伴着电视机闪烁的微光,互诉着说不出口的思念。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天的火箭炮和fanny0702的地雷,七夕破费了,(╯3╰)MUA~亲亲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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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两人独处的时间应当好好珍惜,即便只是沉默着看电视,也是万般滋味难以言喻。
  周六晚间的综艺节目层出不穷,搞笑的内容让林初捧腹。大部分时间,沈仲询都只看着林初的侧脸,偶尔林初看到兴奋处,会挥手让他注意,沈仲询才将视线投向电视机,配合着她笑几声。
  时间溜得不知不觉,林母追来电话的时候吓了林初一跳。
  急急忙忙往回赶,林初抱怨不断:“我妈一定要拷问我了,我从来没这么晚回去过!”
  沈仲询安抚道:“你实话实说就行了,阿姨不会骂你。”
  林初瞥了他一眼,哼哼着没有应话。
  回到家中,林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开门见山问:“你是不是跟小沈在一起?”
  林初找不到其他接口,只好干巴巴回答:“嗯。”
  林母又道:“那你应该打个电话回来,知不知现在几点了,我又不是不让你约会!”
  林初干笑了几声,还是不知该如何接话,林母笑道:“行了行了,你先好好跟人家相处,以后时间要注意,女孩子别这么晚回来,我现在先不管你,你要是觉得可以了,就把人带回来!”
  林初点点头,舒了一口气。
  卧室里的林父睡得像头猪,林母关了灯,使劲儿拧了他一把,林父“哎哎哎”的叫着醒来,林母压低声音道:“刀刀今天十一点才回来,跟那个小沈约会呢!”
  林父睡得迷迷糊糊,“哦”了一声,又听林母说:“我看那个小沈还不错,但是之前有一回他鼻青脸肿的回来,也不知道私底下是个什么样,你女儿笨得可以,我怕她被人骗,你有时间问问她!”
  林父嘟囔道:“你问吧,干嘛叫我问!”
  林母又拧了他一把:“你们俩不是感情好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偷偷摸摸背着我讲悄悄话,我问你,房子挂牌挂了没有?没有吧,我就知道,哼,当我好糊弄呢!”
  林父讪笑一声,只好答应林母。
  眼看国庆在即,单位里众人都没了工作的心思,林初从褚钱返回市区后也懒了一阵,前段时间神经绷得太紧,一旦松懈,她就像是刚刚出狱的囚犯。
  叶静出差在外还没回来,大学时的几位好友都在老家讨生活,林初在南江其实并没有多少朋友,倒是初中好友突然和她联系,两人出来吃了一次饭,彼此交换近况,好友问她:“哎,你那个什么大哥哥,现在也该一大把年纪了吧,过年的时候我记得班级**里统计单身人数,你也没回话,你到底有男朋友了没有,不会是那个大哥哥吧?”
  林初最怕有人提及这段黑历史,她后悔在小时候将这种事告诉了好友,也后悔在大一时告诉了叶静,林初尴尬道:“那大哥哥都已经结婚了,别瞎说!”想了想,又说,“我最近刚交往了一个男的,其他的不告诉你!”
  刚交往的这个男人最近忙得昏天暗地,打电话时都掐着时间,林初一个人自娱自乐,每天下班后都跑去看电影,若心情好,就坐车去湖海路小巷的农民房餐馆吃小龙虾,饭后又去逛街,只是舍不得花钱买东西,无意中看见一条领带,花式和颜色让她突然想到了沈仲询,价格倒也能够承受,林初咬咬牙,大方地买了下来。
  沈仲询知道她独来独往了好几日,有些心疼,纵使了解她的性格向来如此,也不喜欢她孤零零的游走在夜晚的南江城,好不容易熬到国庆放假,他终于抽出时间,挤进了林初一个人的小世界。
  连续工作了八天,林初盼来了国庆假期,沈仲询发给她一张计划表,从十月一日开始直到十月七日,每一天的活动都安排得满满的。
  沈仲询道:“一号让你睡懒觉,我们下午出发。”
  林初目瞪口呆,“那个……那个我六号和七号两天要回单位值班,没有七天假期。”
  沈仲询蹙了蹙眉,低头摸索了一阵,又重新发来一张表格:“我删减了一下,你做好准备。”
  他不容林初反驳,仿佛笃定她一定会听命。
  事实上林初确实听话得向林母请了假,计划表上的游玩地点和项目实在让她心动。
  林母问道:“怎么要去旅游了?你之前没说单位组织这个啊!”
  林初撒谎道:“我和叶静去旅游。”
  林母对她的回答持怀疑态度,担心林初是和沈仲询去旅游,孤男寡女共处五天,她一定会反对,想了想,林母不动声色的有了主意。
  林初第二天早起前往车站,林母也没送她,而是直奔了林初爷爷奶奶家。进屋后转了一圈,她便提着一袋水果敲响了沈仲询的房门,沈仲询一身居家的衬衫长裤,看起来不似准备出门。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林初打着哈欠坐在褚钱车站的候车室,估算林母现在应该已经抵达沈仲询家中。
  林初太了解自己的老妈,她放弃了睡懒觉的机会,让沈仲询守在家中,等林母突击检查之后再让沈仲询来车站接她。果不其然,林母当真迫不及待的去检查了,可林初千算万算,却算漏了沈仲询这个比她道高许多尺的魔。
  沈仲询将林母迎进屋,坦白道:“我和刀刀去旅游,刀刀撒谎了。”
  林母愣了愣,又听他说:“她怕阿姨您反对,所以骗了您,她不是故意的。”沈仲询将打印出来的计划表递给林母,又翻出手机里的客房预订信息,顺手将自己的名片也奉上,证明自己事业有成,且与林初恪守礼仪,绝不跃雷池半步,态度诚诚恳恳,一脸老实相,说话慢条斯理,实在找不出半分错漏,林母竟是越听越懵,傻乎乎的点了头,又嘱咐他照顾好林初。
  林初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伎俩得逞,沈仲询来接她的时候林初夸了自己几句,沈仲询勾唇不语。
  旅游地点在海滨城市,林初向往已久,虽然已经入秋,没有夏日的氛围,但林初的兴致丝毫未受影响,到达目的地后更是精神百倍。
  她原本就是一个有主意的人,虽然答应沈仲询一齐来旅游,心中却有自己的打算,绝不与他做出超越现下范围的事情,进酒店的时候她还想提醒沈仲询开两间房,谁想沈仲询竟有先知,早便预定了两个单间,林初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对沈仲询一阵腹诽,他与叶静口中所形容的男性相差太大。
  沈仲询做事严谨,一切都安排得有条不紊,既然制定了计划,就严格按照计划执行。头两天拉着林初早起去旅游景点,下午又去海边游玩,夜里去品尝当地著名的美食,林初兴致勃勃,全程配合。
  第三天林初便焉了下来,睡懒觉的诱惑更大,可惜门铃和手机铃声不断,她嚎叫一声去开了房门,又闭着眼睛扑回了床上。
  沈仲询将她的脑袋扒出来,哄道:“乖,今天带你去看演出,是国外的一个演出团,节目很精彩。”
  林初闷叫两声,紧阖着眼睛嘀咕:“不去了,你回去吧,我要睡觉!”
  沈仲询见她实在不愿起来,犹豫片刻,便坐在了林初的床头,抚了抚她的脑袋,由她睡去。
  林初察觉到身边有人,哪里还能安心睡着,眯起一条眼缝,恰好与沈仲询专注的视线对上,林初掀起被子蒙住眼睛,闷闷道:“你坐在这里我怎么睡,出去出去!”
  沈仲询无奈,只好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林初又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烦躁的翻身坐起,狠狠瞪了他几眼,便趿着拖鞋跑去卫生间洗漱,沈仲询看了看手表,时间刚刚好。
  林初带着起床气出门,吃过早餐后又重新打起精神,立刻投入进了旅游当中。
  这次旅游的总消费额并不是太高,入住的酒店虽然是五星级的,但因沈仲询与对方有协议价,价钱实在便宜得令人咋舌,林初计算了一下,庆幸这次有沈仲询在旁。
  理清账目后她将自己的那份花费交给了沈仲询,平日吃饭看电影都是男方出钱,这次旅游她决计不能再分文不出。
  沈仲询倒也没有拒绝,一声不吭的就收下了。
  回程的前一晚,林初收拾完行李,捧着一个盒子扭扭捏捏的扔给了沈仲询,“我逛街的时候看着挺不错,给你买的!”
  沈仲询愣了愣,慢吞吞的将盒子拆开,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
  他举着领带又看又摸,还放在颈前比划了一会儿,不声不响的走出了房间。林初莫名其妙,略微忐忑的杵了一阵,刚想出去寻他,便见沈仲询拿着一个小礼盒进来了,递到她跟前说:“我也是逛街的时候看着挺不错,给你买的。”
  林初鼓了鼓腮帮子,接过礼盒拆开,里头是一只镶钻的发夹,形状是一根绕圈的枝条,沈仲询划了一个手势,将发夹换了一个角度摆在面前,“你看看像不像‘刀’字,我无意中看见,觉得挺像,就给你买了,不贵,这不是钻石。”
  林初打量了一阵,果然勉强看出了一个“刀”字,她笑了笑,立刻戴到了耳后。
  五天假期终于结束,林初将礼物送给父母和爷爷奶奶后又回到单位值班,加班费用十分可观,她倒希望能全部包揽下来。
  期间照旧和沈仲询约会,发夹也戴出来秀了秀,夜里林初和叶静打电话,终于叹道:“沈仲询真的挺好的。”
  叶静已经出差回来,原本疲惫不堪,闻言后立刻兴奋:“你终于嫁得出去了!”
  林初暂时没想过嫁人的事情,只是她也希望一段感情能长长久久,婚姻是最妥帖的保证,可婚姻又哪里是万无一失的。林初始终怀疑,当她真正投入进了这段感情当中,对方的热情是否已经渐渐消耗殆尽?
  睡前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由始至终都不能公平的等价交换的事物,就是感情,她对沈仲询有所保留的同时,也怀疑起了自己能不能坚持,并且给予对方一定的公平。
  林初还没有想明白,舒坦的日子里又有了麻烦。
  前段时日已经退散的谣言再次复活,这次的内容更加精彩绝伦。历史上的西施、貂蝉戏码在这里上演,林初被刻画成了一个由沈家送给张家的贿赂物,并没有西施和貂蝉的卧底资格,真正成了廉价的交际花。
  一夜之间谣言肆起,大家言之凿凿,多人目击,老张正处于被纪委调查的紧要关头,如今又添加了这样一出戏。
  林初打电话给沈仲询,哭笑不得地抱怨:“想象力这么丰富,不去写剧本太可惜了!”她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可心底里仍是止不住的难受,平白无故被人冤枉成这样,走到哪里都招来指指点点,林初想从沈仲询这里得到安慰。
  可沈仲询只淡淡道:“别管他们说什么,你谁也别理。对了,这一阵我又要忙起来了,你自己好好吃饭,别总是一个人看电影,可以叫叶静陪陪你。”还没说几句,他便推说有事,挂断了电话。
  林初怔了怔。
  那头沈仲询吃了一颗头痛药,不再去想林初,继续拨打了几个电话。
  沈仲贺虽只是古董商人,可了解的事情并不比沈仲询少,他将得来的消息告诉沈仲询,又说:“这次爸被调查,估计只是试探一下,出不了什么事,身正不怕影子斜!”顿了顿,他又正色道,“你跟那个小林先断一断,她之前上的那两次饭局,还有你当场宣布你俩的关系,太多人看到了,刚好那次姓张的趁着考察团来这里,收了一大笔资金,中间的几个人跟咱爸有关系,事情说不清楚,总之现在能撇就撇!”
  沈仲询点点头,沉着脸抿唇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
  色女们,为了看肉肉,居然盼着老丙赶紧开虐,你们你们你们太过分了,沈哥哥反对,他要甜蜜蜜啊甜蜜蜜,甜到极致的时候再虐,才会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嘛~估计四章左右能准备刀叉开吃了!
  所以不要急,老丙也会加紧速度的,虽然一直虐的没什么水平,但我还是称接下来的内容为“虐”,虐完以后那啥了,故事也还没完结呢,早着咧,江晋还没蹦跶,向阳大哥哥也还没蹦跶,林初的过去也还没蹦跶,沈仲询的过去也还没蹦跶,等大家蹦跶够了,才是完美大结局,噢耶~(╯3╰)MUA~


38、第38章

  如何断,断多久,沈仲询心中没谱,趋利避害是现在的重中之重,沈洪山所谓的清白无非就是在干净的宣纸上喷了几个墨点,远看白净如新,近看才发现脏了,沈仲询必须要谨慎行事。
  十月中旬,气温骤降。前一天中午还穿着短袖跑来跑去,第二天却要披上一件长袖外套了。
  林初穿着牛仔短裤,翻出办公桌柜子里的后备长袖披上,膝盖冻得冰凉,没法取暖,她只能抱着一杯热水捂在怀里。隔壁办公室的同事休完婚假回来,提着一大袋子喜糖到处分发,众人问她新婚如何,她只害羞地傻笑,将杆子抛给林初:“小林什么时候有好事传来?”
  林初拆着喜糖笑答:“别把话题绕到我身上,赶紧回答!”
  众人大笑几声,又起哄那新婚的同事,林初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涩涩的甜味有些呛喉。
  近段时日,她和沈仲询偶有电话联系,未曾见过面。沈仲询在电话中照旧嘘寒问暖,叮嘱林初这里那里,可林初敏感地发现了其中的疏离。
  林初一个人想不明白,终于将叶静约出来吃饭。
  叶静颇有经验地回答:“热恋期过了,难免的,男人这种玩意儿喜新厌旧,你家沈仲询听你的描述应该不是那种人,但热情褪去以后,自然也就恢复到了从前,现在这种状态,不是跟你形容的性格比较符合吗?之前多黏糊啊,一点儿都不像你说的性格!”
  林初苦笑,自言自语:“是吗?”
  情绪受他人左右,实在太可怕。无论是与不是,她终究让自己回到了一个人的世界。
  一个人吃饭、看电影、逛街,工作的烦恼不向他人倾诉,挤公车的时候被陌生男人搂了腰她也忍气吞声,超市买东西的时候营业员刷错条形码却对林初翻白眼,林初也忍。淘宝购来的那款新包带子断裂,她与卖家争论了整整两天,才得以退货,看来还是旧包最好。
  林初躺在床上,盯着脱落的天花板,心脏沉得像是吊了大石,四肢充血无力。
  沈仲询在电话那头道:“礼拜六一个人回来可以吗?我双休日要去趟临市,可能要在那里呆上三四天。”
  林初淡淡道:“可以的。”
  沈仲询顿了顿,“最近一直都太忙,等过了这阵就好了。”
  林初“嗯”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
  秋天来得让人措手不及,林初到底还是感冒了。
  她拖着行李箱回褚钱,换回一批秋冬装,回来的时候刮起了大风,吹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第二天一觉醒来,扁桃体就发炎了,脑袋也昏昏沉沉。
  林初从抽屉里翻出板蓝根,冲泡的时候她还在想,那天和沈仲询吻了这么久,她没被传染,反倒是吹了一阵风,感冒就来了,病毒抵不过受凉啊!
  周一下班的时候她竟意外的接到江晋的电话,“咱们是不是朋友?我在医院里躺了这么久你就只来看过我一次!”
  林初笑道:“工作太忙,你身体怎么样了?”
  江晋回答:“还能怎么样,注定得破相,肚子上的刀疤是好不了了!”他让林初来医院陪他,又说,“最近我整天都只能对着我舅妈,其他都没人过来,我舅妈长得是漂亮,可看久了也是会看腻的!”
  林初成功被他逗笑,又想起了沈仲询,小心思转了两圈,她索性应了下来。
  林初提着一袋水果进门,病房里不见文佩如,江晋正在敲键盘,噼里啪啦的不知在写什么,“我舅妈刚回家,你晚饭吃了没有?我让她给你捎一份。”
  林初放下水果:“不用了,我今天跟室友一起吃晚饭。”
  两人聊了几句,林初问道:“怎么就一直没人来看你了?你外公和两个舅舅呢?”
  江晋摊摊手:“谁知道,三个人都忙得没影。”他又笑了笑,“我还以为是你和沈仲询交往得太火热,他没空来医院了呢!”
  林初也笑道:“我跟你一个状态,也好久没见沈仲询了。”
  江晋敛了笑,往床头靠了靠,嗤了一声道:“那面瘫哪里有空谈恋*,一天二十四小时,他起码有十二个小时在工作,你跟着他活受罪,还不如考虑考虑我!”
  林初失笑,却不想江晋正色道:“我说真的,笑什么,你跟着我,我一天十六个小时全都给你!”
  林初咳了咳,扁桃体真是不舒服:“我不喜欢照顾小孩!”
  江晋一时没有明白,半晌才想通,挺起胸膛坐直了一些:“我这是小孩儿的身材?你要不要验验?”
  林初哑然失笑。
  天黑的时候她才回到出租房,施婷婷和桑飞燕已吃得热火朝天,火锅里加了第三次水。“你怎么才回来啊,我们等不及了!”
  林初迅速落座,立刻和她们抢食起来,胃口突然就变好了。
  恋*中的女人喜欢胡思乱想,林初先前以为沈仲询是与她淡了,可按照江晋的说法,沈仲询真的忙得不可开交,没有撒谎,林初放下了心思,终于有了笑脸。
  那头江晋与林初的目的一致,试探结束,他心情大好,用过晚饭就开始给林初发短信。他追女无数,经验老道,打算从最基础的部分做起,当每日的聊天成为一种习惯,假如他哪天没有联络对方,对方一定会感到失落,这招百试百灵。
  却不想这招早已被毫无恋*经验的沈仲询用熟,林初的失落早在他的身上见效。
  因此江晋发来的短信,十条里有七条石沉大海,另外三条是林初看在沈仲询的面子上才回复一下,江晋反而越挫越勇,躺在病床上的日子里终于找到了生活目标,林初的冷淡敷衍挠得他心里痒痒,越是去想林初,对她的喜*就越多了一层,林初的性子实在合他的胃口。
  这日气温又降了两度,林初喝了一杯盐开水,想了想,又用筷子蘸了盐,直接探进了喉咙里,最后呕得冒出了眼泪,扁桃体无药可救了。
  她出门早,药店还没开门,只好可怜兮兮的阖紧嘴巴,径直去单位上班。林初打算做一天哑巴,对人只点头或者摇头,偶尔擦擦鼻涕,惨兮兮的一副可怜样,同事大姐们看她有趣,趁机欺负她,说她有多少追求者有多少恋*经验,想到什么说什么,无奈林初有口难言,好不容易说出完整的一句,脸已憋得通红。
  在她最可怜的时候,不速之客到访。
  中午她正要去食堂吃饭,领导拦住她,将她带去了楼上的一间办公室,里头坐着两个男人,见林初进来,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领导互相介绍了一下,那两个男人也做了自我介绍,林初怔了怔,端正了表情,正襟危坐。
  老张的事情居然调查到了她的头上,或者是说,老张和沈洪山的关系,最终调查到了她的头上。
  “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网上的那个视频少了一段,之后的事情应该是你出现在了那个房间里。”至于她和那人在房间里做了什么,便不得而知了,但根据监控显示的时间,林初在那个房间里呆了大约十五分钟,若非门外有两个人等在那里,不知他们要呆多久。
  她和张沈双方的关系实在令人怀疑,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合,饭局上各个都是明眼人,谁都看出老张对林初有意思,而林初既然是沈仲询的女人,为了双方利益,也不是不能达成某种交易的。最巧合的是,其后老张一方便将**方的事情办妥了,无论说给谁听,谁都会对当中的关联产生怀疑。
  林初思忖片刻,斟酌应答,她并没有什么地方值得隐瞒,只是有些内容还需润色,比如她将她和沈仲询交往的时间提前到了饭局之前,最后她说道:“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多巧合就是这样形成的,如果你们对酒店里的事情有所怀疑,可以去问杨纯贝,就是视频里的那个女人。我跟沈仲询只是很普通的情侣关系。”说着,她又笑了笑,“说实话,我真要以为自己在拍电视剧了!”
  送走不速之客,关于沈洪山的新闻也接踵而至。被纪委调查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消息还未坐实,却已传得沸沸扬扬,林初心想,不知是哪位有心人的杰作。
  沈家也早已想到了这点,沈洪山怒不可遏:“好一个有心人,居然玩儿起了嫁祸,姓张的转了矛头,现在一半的证据都指向了我!”摆明了要弄跨他,耍了一招连环术。
  沈仲询从未参与过政治,只能推断道:“是薛叔叔?”
  沈洪山立刻否认:“老薛不会做这个事儿,我和他没有利益冲突,他和老张倒是有!现在老张是顺水推舟,我明天就派人去查他最近的情况,看看是不是得了什么好处,口风转到我这里来。”
  事情一件接一件,包括汇田北拆迁一案再次被搬上了台面,当初找的拆迁公司的资质再次接受调查,还有事发后沈仲询在第一时间做的补救措施,也被人揭发出来,以不正当手段让对方隐瞒此事,逃避责任,危害重大,他难辞其咎。
  整个十月都笼罩在阴霾里,林初与沈仲询沟通了一阵,沈仲询倒没有将自己的麻烦告诉她,只说:“你要继续装作没事发生,否则别人只当你心虚,别管同事们怎么说。”
  林初忍不住脱口:“你去试试,我现在连上个厕所都要看人脸色,除了我办公室里的那些同事没有恶意,谁见了我都要嘀嘀咕咕说上半天,这个破事儿弄得我出名了!”
  沈仲询静默片刻,才道:“林初,你应该明白的,事情没道理会传得人尽皆知,按理来说,一切都在保密调查阶段。”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不管你们什么保密调查,关我什么事,我凭什么要承担莫须有的罪名!”
  人言可畏,语言是杀伤利器,胜过所有攻击性武器,林初不禁想到自己的小时候,谩骂争吵,指指点点,充斥着她的童年,她那时才十岁,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仰头看天,却发现再也没有蓝天白云,只剩下一片阴霾,最后的曙光是她的大哥哥,她在向阳身上汲取所有流失的温暖。
  每个人的弱点都各有不同,林初的弱点就是流言蜚语。
  林初笑道:“沈仲询,你看,你这半个月一直在忙,平时只能跟我打电话,我知道你忙,但是别让我猜中,你也在避着我,你不想卷进针对我的是非当中!”
  沈仲询低声道:“不是!”
  林初喉咙疼,灌了一口盐开水,眼睛发热:“算了,我想睡了。”她捏了捏手机,干涩道,“你别忙太晚,有空再联络。”
  挂断电话,她闷得喘不过气,扑去窗前吹了一阵风,捏着窗台的手已经泛白。
  单位似乎变成了恐怖的修罗场,林初起床后产生了怯意,她厌恶每一个角落里的闲言碎语,厌恶孤零零的吃饭和工作,她甚至一度想到了辞职,可转眼又立刻敲醒自己,她辛苦得来的一切,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情而放弃。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心人将一切都算计在内,那头沈仲询刚因为拆迁案接受调查,这头已将消息传开,林初震惊不已。
  沈仲询无论如何都不像一个会**受贿,罔顾律法的人,同事们的议论让她头痛欲裂,那天林初忍不住开口:“他不是那样的人!”
  同事大姐尴尬一笑,又好心劝道:“小林,你太单纯,很多事情都不懂,其实拆迁招标什么的,都有点儿潜|规则,只是大家都没放在明面上说。不过出事了以后,消息确实都没有泄露出来,要不是南湖那回出事儿,谁能知道呢!”
  林初突然想起她与沈仲询的第一次见面,沈仲询和沈洪山的对话犹言在耳。
  当所有的证据一件件指向沈派,谣言肆起,愈演愈烈,众人都开始信以为真的时候,林初在电话里终于忍不住问沈仲询:“你有没有做过,会不会出事?”
  沈仲询只淡淡道:“你别管这个,自己安心工作!”
  林初哪里能够不管,她已然深处漩涡中心。
  林初记得那天没有太阳,早起的时候远处是一片灰黑的景色,桥梁上空空荡荡,好半天才驶来一辆车。
  来到单位,一如往常的吃完早饭后开始工作,林初刚在电脑上打了几个字,便被迟到的领导叫进了办公室,领导婉转道:“先回去歇一阵,工作交给同事。”
  林初不敢置信,领导继续:“你也知道最近集团里出了很多事情,先回去呆着,等过了这一阵,看看上头有什么安排再说!”
  林初拎着包,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离开了办公楼,她甚至能想到中午的食堂里,关于她的新话题会再次产生,林初心中冷笑,还不如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没有沈仲询,乐得清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米米扔了一个地雷,(╯3╰)啾啾~ 唔~现在终于进入文案上的内容了,林初被混蛋拽下去了,混蛋要慢慢拽!
  丙半仙掐指一算,后天,也就是周日,请大家吃大餐!/(tot)/~~真心不会写虐啊,吐艳~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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