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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林姑娘成囚记》作者:金丙(完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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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姑娘成囚记》作者:金丙(完结+番外)
(晋江VIP2013-09-18完结+番外/金牌推荐/男青年正经严肃地对国企小科员死缠烂打)
总下载数:18 非V章节总点击数:385577   总书评数:3552 当前被收藏数:3021 文章积分:55,366,088  
文案
这座城市本身便是牢笼,林初在苦苦挣扎,却在攀爬时又被一个混蛋拽了下去。
混蛋极其严肃正经的——示爱了。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不算老的大龄男青年看上了一个国企小科员然后非常正经严肃的死缠烂打的故事。
对了,本文原名为《王姑娘成囚记》,鉴于好多小伙伴被雷到了,所以老丙改名为《林姑娘成囚记》,老丙很严肃正经的挖鼻→_→
男主属性:严肃正经
女主属性:( ⊙ o ⊙ )
温馨提示:
1、老丙有三大癖好:【金手指】、【玛丽苏】、【天雷狗血】。PS:这真的是老丙的最爱吼吼吼~
2、本文一切地名、单位、部门等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3、老丙一直都没什么常识,本文极度YY,【考据党】不要为难老人家。
4、老伙伴们应该知道老丙的慢热属性,新伙伴们注意了,此坑坑坑坑坑慢热。
以上,入坑慎重,都已提示咯,不能就上面的原因暴躁抓狂,当然欢迎温柔吐槽。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强取豪夺 高干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初 ┃ 配角:沈仲询、江晋、叶静、施婷婷、桑飞燕 ┃ 其它:叔控?强取豪夺、宠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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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 无从属系列
文章进度:已完成
全文字数:31352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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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完结文: 《林姑娘成囚记》《征夺战》 《烹肉(叔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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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是劳模丙哥哥,新坑开张,欢迎新老顾客惠顾,雁过留毛,不留毛的不是好伙伴哦还有,我的文名……唔,有特色吧哈哈哈哈~/(ㄒoㄒ)/~~泪目,突然就取名无能了肿么办~哦哦,本文依旧慢热,要耐得住寂寞啊~
  春日才过,酷暑仿佛已经来临,前几日分明还时有寒风,今日却仿佛有堵了几月的热浪汹汹袭入了南江市。
  街上的行人没有太多防备,仍旧一身长袖春装,耐不住热的,便将外套挂在胳膊上,倒是有少数人已换上了短裤背心,鼻梁上架着一副遮去半张脸的墨镜,昂首挺胸的迈在人头攒动的街头。
  林初坐在咖啡厅临窗的座位上看了看手表,服务生将她对面的杯子收了回去,又问她还需要什么,林初想了想,拨通了叶静的电话,“嘟”一声后便听咖啡厅门口的风铃波动出了响声,手机铃音也溢了进来。
  叶静风风火火的带过一阵风,直接让服务生随便来一杯冰镇饮料,坐下后才气喘吁吁问:“哎,怎么你男人不在了?还打算来观赏一下呢!”
  林初对她的说辞打心底里冒寒,拿过一旁的纸巾扔给她,上面用彩笔写着几行模糊的字,“你注意点儿啊,别恶心我,呶——”她示意了一下纸巾,“刚才我妈打电话给我,这是其他的相亲对象,问我意见,我只能说我挺满意现在这个的,没打算再重新相亲,我妈这才放过我。”
  叶静幸灾乐祸,瞅了眼上面条件不错的两个名字,直接道了谢,她倒并不急着找对象,但总有备无患。
  林初毕业不过一年,在林母看来却已到了适嫁的年龄。
  林初忙忙碌碌的空挡,林母总会追来电话,语重心长道:“你现在在国企工作,工作好,自然还是你挑男人,但女人的年纪一旦过了二十五,就没那么好命了,你当妈乐意整天逼你啊,还不是替你着急,男人三十还是朵娇艳欲滴的花呢,女人年纪一上去,还能值几个钱?”
  林初对她的比喻深感违和,又不想徒劳反驳,每每只能附和。今日相约的男人之前已经见过一面,两人对彼此其实都没太多印象,恰逢临近周末,索性再联络一次。
  叶静啧啧道:“我看他是想吊价吧,对你没印象?我怎么不知道你长得是一副路人样?还装的这么冷淡,喝点儿东西就走了!你妈也真是,整天提年龄,现在漂亮姑娘哪个怕嫁不出去!”
  林初笑了笑,没有吱声。
  两人聊了一会儿,见日头稍稍匿了些,这才结账离开了。
  叶静挽着林初的胳膊开始闲逛,细细说着这周发生的事儿。
  “我跟他最近重新联系上了,但还没见过面,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叶静甚为苦恼,前男友毕业半年后匆匆嫁入暴发户家中,买车买房娇妻有喜,他却开始怀念起了被自己抛弃的前女友。
  林初向来不爱插手别人的感情,只提醒叶静把握分寸,说罢又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见叶静眉头紧皱,神游在外,她轻轻叹了口气。
  周五的马路上总是最为繁忙,尚未到下班高峰期,已经拥堵不堪。叶静羡慕林初的下班时间,早八晚四让人嫉恨,林初便与她说了一些国企里的隐晦事情,表面风光,实则艰辛。
  走到区青少年活动中心时,里头陆陆续续涌出几批人,叶静摇了摇林初的胳膊:“他们在选房呢!”
  经济适用房的选房活动已经开始,为期五天,明天便是周六,到时一定会有更多人前来。
  叶静羡慕道:“你知道现在的房价是多少了吗?咱们南江市,不管是哪方面都不给力,只有房价最给力,没有京城阔气,就在房价上面比拼,再过不了多久就能赶超了,我怕我以后连经适房都要不起!”
  房子永远是最让人心酸的话题,租房是在替别人还房贷,买房却又不是一抹嘴的简单事儿,不靠父母只凭自己,那是大部分人的妄想,靠了父母买下那短短几十年的使用权,却又让人不甘。
  再者,有几家父母能买得起南江市的房子,总结下来,全是妄想。
  林初说的头头是道,第一时间消灭了叶静想要买房的熊熊火苗,又让叶静下周六来帮她搬家,只是她也情不自禁的往里张望,那份痴心只能深埋心底。
  沈仲询站在路边,侧头看了一眼滔滔不绝的林初,车子驶停下来,助手替他开门,顺便汇报了一下经适房的选房状况,两千多套房源,中选率较去年来说有所提升,价格较低的几块区域更受欢迎。
  沈仲询翻了翻文件,让他开去城投集团,助手听令,车子挤在拥堵的车道上,缓慢前行,与林初两人的步伐竟然一致。
  沈仲询略觉疲惫,拿开文件靠到了椅背上,余光瞄见林初,他索性便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个方向瞧。傍晚比午时更加闷热,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却仍裹着一身长袖长裤,似乎走在了另一个季节。
  直到车流渐渐散开,他才收回视线,急速倒退的高楼大厦藏匿在灰沉沉的半明半暗中。
  半夜下起了暴雨,林初被淅淅沥沥的雨声扰醒,睡眼惺忪的起来关窗,手刚碰到窗把,便见对门的老吴远远的朝楼下大门奔来,大排档的拼酒碰杯声断断续续的混在雨中。
  这一片都是农民房,前几年拆迁后重新建造,一栋栋相同的房子拔地而起,颇具规模。
  每一栋房子的构造都相同,一楼主人家,二楼和三楼都有若干房间对外出租,居民大部分都是外来打工者,凌晨过后这里仍吵吵闹闹。
  林初租住的小房间朝北,整日里阴暗潮湿,十二平米的大小每月房租六百,条件有些艰苦,幸好她前些日子在关锦花园相中了一套合租房,价钱虽然稍贵,但毕竟是小区,各方面都比这里有保障,只待她下周搬家。
  双休日闲了两天,周一又需紧绷工作。
  早晨到单位后林初擦桌洗杯,同事们都踩点到达。一上午她都在忙着起草文件和修改领导的发言稿,下午三点又来到二楼腾出来的会议室彩排大合唱,与她同期进单位的几个姑娘和她站在一道,时不时的交换自个儿部门的八卦新闻。
  轮到林初时,她也不完全藏掩,拣了一些无足轻重的信息,大伙儿虽觉得无趣,倒也没说什么,依然同她亲亲热热。
  整整一周都早出晚归,五点半的公交车里已没有站人的地方,林初只能前门刷卡后门进,尽量将自己缩在门边的角落,减少与人**的摩擦。
  周五那日她更需在单位值班到晚上九点,从公交车上下来后已经精疲力尽,对面的站台处有两人在说说笑笑,老吴侧头时无意与林初的目光相撞,表情立时有些僵硬,林初礼貌颔首,他也没有回应,转身匆匆走了。
  林初奇怪得瞅了两眼,另一个男人也垂着头往反方向离开了,瞧起来似乎有些面熟,却又记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直到第二天中午她才猛然想起。
  第二天周六,林初刚将搬家的行李收拾了一半,屋外就传来了争吵声,混乱的脚步立刻集合在门口,还有洗发水的香味也从木门的缝隙里溢了进来。
  林初打开门,见到几户邻居都堵在外头,对门的屋子里争吵不断,隐隐约约听到些内容。
  斜对门的大妈刚洗了头,手上拿着毛巾,水珠都渗透了衣服,胸前松松垮垮,未着内衣。她小声对旁人道:“也不知道谁看见老吴媳妇儿和陌生男人在外面约会了,一下子就吵起来了,我是不信那个小刘会偷人,平时病病殃殃老实巴交的,一点儿都不像。”
  另外有人反驳了大妈几句,林初没有细听,她突然忆起昨晚和老吴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似乎在市医院门口和刘姐处在一道过。
  她那一阵急于寻房,市医院附近也曾走过几遭,见到那两人在一起时有些鬼鬼祟祟,便多留意了几眼,倒也没往心里去,也不知道老吴口中的男人是否是他,可林初想到昨晚的场景,又立时否定了猜测。
  老吴家的两个丫头哭哭嚷嚷的被赶了出来,大妈立时将她们拢在怀里,哄劝着带去了自己家中,已有邻居挤进屋内开始劝架,争吵的缘由夫妻二人只字不提,他们倒也无从劝起,总不能直接了当的将偷人的事情搬上台面。
  林初阖上门,继续收拾剩下的行李,屋子的隔音效果不好,对话都能清晰传来,许久才听见邻居们散开了,老吴也去了工地干活儿,刘姐哽咽着拜托隔壁大妈照看一下丫头,说是要去买菜。
  大妈劝慰了几句,又催她赶紧去,过道里这才安静了下来。
  林初杵了一会儿,从行李箱里翻出一袋子零食,拣出两根贵价的巧克力扔回箱子,收拾妥当后才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敲响了斜对门。
  大妈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林初的行头,说道:“这么早就搬家了啊,要不要我帮你?”
  林初笑了笑:“不用,我一个人能行。”她将手中的一袋子零食递给大妈,“这些我带不走,给大玲和小玲吃吧!”
  大妈客气了几句,立刻将两个丫头招来道谢,两个丫头擦着红肿的眼睛,娇娇弱弱的道了谢,林初弯下腰与她们说了几句,这才往楼下走去。
  有两个男人也恰好上楼,见到林初后吹了声口哨,“妹妹,怎么搬家了也不打个招呼?”
  林初挤了个笑,赶紧侧身,拖着行李“乒呤乓啷”的往下跑。
  这楼里住着一些无业青年,许是见到林初模样稚嫩,总爱调笑几句,倒也没有恶意,林初心中有数,却也不愿与他们有交集。走了一段距离后才缓下步子,吃力的拖着重重的行李,挤了一路公交车,终于到达了关锦花园。
  新居位于十一楼,三室一厅,客厅用木板做了隔断,已有人住在了里面。二房东施婷婷向她做了简单介绍,毛坯房简简单单,一目了然。
  朝南的小房间里有一张小木板床和一个破旧的衣柜,水泥地上有些坑坑洼洼,黄色的灯泡上沾了一圈蜘蛛网。
  施婷婷关了灯,问道:“对了,我在医药公司做外贸,另外一个桑飞燕在保险公司工作,你是做什么的?”
  林初将行李往床边挪了挪,回答道:“我在环境集团工作。”
  施婷婷不解,林初笑着解释:“城投下面的。”
  施婷婷诧异道:“哟,还是国企呢?”她又问,“你还在实习?刚毕业吗?”
  林初说道:“已经工作一年了。”
  施婷婷笑了笑:“看起来倒还像个学生,我毕业两年多了,桑飞燕最大,工作了三年,我们一般早八点半上班,晚六点下班,阳台在我那屋,你要是想晒衣服,可以看着时间过来。”
  林初点点头,顺便道谢,施婷婷也不打扰她,回到隔壁换了一身裙子,便去约会了。
  收拾了一下午,林初清理掉了一堆垃圾和灰尘,又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些食物和一个灯泡,身上的现金已所剩无几。
  回到房间后她挪来两把椅子,将灯泡换成了白炽灯,才跳到地上,手机便响了。
  叶静扯着嗓门装无辜,林初没好气道:“我不认识你,你打错电话了!”
  叶静赶忙陪笑:“对不起啦,我真的有事儿,你看你没我,不还搬家成功了嘛!”
  “我还有一半行李没搬来呢,你明天帮我去搬!”
  叶静闻言,立时支支吾吾的绕开了话题,林初忙了一整天,懒得和她费口舌,说了几句便撂下了电话。
  毛坯房虽然简陋,但是清净,对面马路和桥梁上车来车往,却无一丝杂音渗进来。尤其通风好,没有蚊子,林初睡了两个安稳觉,上班时精神十足,但许是最近又是找房子又是工作排练,体力消耗太大,一下子便瘦了下来,看起来风一吹便倒,即使这样,领导还想着折磨她。
  晨会时领导做出工作安排,“礼拜六的活动,到时候市委领导和城投集团的高层都会来,所以尤其重要,不允许出岔子,我们部门还是派出小林做礼仪**吧!”
  林初闻言,立刻举起文件罩住脸,大伙儿忍俊不禁,领导笑道:“一回生两回熟,又不是头一次,小姑娘多锻炼锻炼有好处。”
  林初哀叫一声,散会后垂头丧气的回到了座位,好心情消失殆尽。
  倒是有同事逗趣:“别哭丧着脸啊,礼拜六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搞不好你能找到个高富帅!”
  林初干笑一声,话未入耳。
  


☆、第 2 章

 
  林初将周末不能回家的噩耗告知林母,林母倒是无所谓,只提醒她别忘了与相亲对象联络,维系感情,林初干巴巴的应下。
  相亲对象叫王明,任职于机关单位,长相清秀,身量颇高,文质彬彬。林初对他谈不上喜欢,聊天时也曾与他交心,实话告知自己并无结婚意愿,王明倒也不介意,只说交个普通朋友,相处时不咸不淡,统共也只见过两次而已。
  周末不能与他见面,王明的话语间也并无表态,只说下次有空再约,不待林初说话便挂断了电话,林初有些悻悻。
  转眼周六,林初早早起床,轻手轻脚洗漱出门,坐了五十分钟公车才到达单位。
  单位里挂上了横幅,几十个姑娘挤在二楼的会议室里换衣服。林初瘦了一圈,原先合身的旗袍穿在身上已显宽松,她捏起腰上多余的布料,用大头针串了起来,领导检查她们的妆容,提醒她们此次活动需要注意的细节,唾沫横飞了一阵,才让她们各就各位。
  林初被分配在垃圾堆填区的入口处,蚊虫横飞,让她恨不得用塑料纸将自己包起来。同穿旗袍扮演礼仪**的同事杨纯贝与她闲聊,将那些肚满肠肥的领导挨个奚落了一边,又问林初的网名是什么,单位**里似乎没见过她。
  林初与她小声说了几句,堆填区里的臭气熏了过来,她稍稍捂了捂鼻子,耳边突然冲来一道比杀猪声更剧烈的声响,远处土灰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埃布景中,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飞驰而来,轰鸣犹如炸雷。
  机车驶到保安亭时猛地刹车,泥土又被高高卷起,有保安上前拦截,戴着头盔的车手穿着黑色背心,黝黑的胳膊上肌肉直凸。
  杨纯贝两眼发直,“一定是个帅哥,你信不信?”
  林初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杨纯贝与她耳语几句,立刻离开岗位,向“帅哥”款款走去。林初好笑的看着她搭讪,“帅哥”似乎也有兴趣,竟与她攀谈起来。
  不一会儿恶臭味散去,领导一行已从远处走来,杨纯贝一心二用,见状后立刻三两步奔了回来,轻轻撂下一句“他是记者”,便站到了自己的位置,林初也打起了精神。
  人声渐沸,林初全神贯注,浅笑相迎。
  她的个子刚过了及格线,站在一众高挑的礼仪**中间并不突出,只因模样姣好,便被领导扔来充数,奈何她势单力薄,抗议不得。
  城投集团的相关人员陪同市委领导缓步走来,有人询问高温天在此工作是否艰辛,已有清洁工人全副武装候在填埋场里头,烈日下的劳保服紧紧的裹在身上,长袖厚料,一双长筒靴踩在被晒干的土地上,看起来格外闷热。
  清洁工人举着铁铲,将掉漏在外的垃圾铲进垃圾堆里,方便推土机工作。一阵阵恶臭扑鼻而来,市委领导感叹他们工作的艰辛,记者们拍摄下了一幅幅骄阳下劳作的画面。
  好半天才有人将领导们迎往另一处,南江市两所中小学的学生们正在那里听课观摩,记者们摄录下来的画面千篇一律,就像晚间新闻时不时播报的那些换汤不换药的内容。
  两小时后领导们又远远绕回,有人提议去食堂用餐,大家纷纷赞同,市委领导四顾一圈,笑道:“让这些礼仪**也都去吃饭,我看她们都站了一上午,人是铁饭是钢啊!”
  众人哄笑,不一会儿便有人过来让礼仪**们回去休息,又指了几个人让她们去食堂吃饭,林初也被点名,只好随她们一道去食堂装模作样。
  食堂里只有领导那片位置才有人大声聊天,林初与同事们都小心翼翼的尽量不发出声儿,但仍有领导问她们的感想,同事们立刻回答,滴水不漏。
  坐在市委领导身边的城投总经理沈洪山突然举着手机走了出去,大伙儿都没在意,继续用餐。
  林初安安静静的扒饭,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和两个同事一起出了食堂。
  那两人不断吐苦水,直说没有吃饱,约林初一会儿换了衣服下馆子。林初自然同意,侧着头与她们说说笑笑。拐过一个弯儿便是办公大楼,林初走在外侧,时不时的笑一声,没有留意侧前方疾步走来一人,同事们来不及提醒,眼睁睁的看着林初一步迈去,与那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沈仲询高大健硕,硬如铁壁,林初肩膀一痛,只差没有听到“咚”的撞击声。她呼痛的叫了一声,脚步也立时错乱,立刻就往后倒去。 
  沈仲询眼疾手快,错步站稳,伸了胳膊想要拉住她,却只来得及擦过她的腰间,林初“嘭”的倒地,同事赶紧上前扶她。
  后头跑来一人喊:“经理,沈总在催了!”
  沈仲询闻言,毫不犹豫的便往楼里跑去,丝毫不理会摔倒在地的林初。
  林初狼狈起身,忿忿的瞪视办公楼的大门,肇事者早已不见。
  身上有些疼,衣服也脏了,她让同事先走,又跑到不远处的洗手间里冲了冲胳膊上的泥污,掸了掸旗袍上的灰尘,这才重新回去。
  走到二楼换衣服的会议室门口,她正想推门进去,却突然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拆迁居然闹出这么大的事儿,汇田北那里的化工厂你们没按手续办?找的是什么拆迁公司?现在一堆有毒物质被埋在地下,活该你们被告!”听声音似乎上了年纪,普通话并不标准。
  另一人的声音有些低沉,被人暴躁指责也未受影响,不急不躁说道:“那家厂房的承租方和原户主之间有些纠纷,厂房不搬,拆迁公司进行了强拆,所以导致这些化学品被埋在了地下,这是我们的疏忽和管理不当造成的,环保部门下午就会派人过来,我会将责任落实,不会推诿。”
  林初往旁边挪了挪,尽量不去听里头的对话,只是仍有些断断续续的指责声和低沉的应答声传来,她踢了踢腿,又不断拍着胳膊,驱赶恼人的蚊子。
  不知过了多久,会议室的大门才重新开启,林初躲到了墙角处,待脚步声远离了,她才舒了口气,匆匆忙忙跑进会议室,又将大门反锁。
  衣服被塞在墙边的纸袋里,林初将衣物拿出来,这才伸手够向后背的拉链,刚拉到半腰处,猛地听到另一头传来一句:“别脱!”
  林初惊叫一声,震愕回头,方便排练合唱而高高迭起的木椅旁站着一人,烟雾在指尖袅袅盘旋。
  他将插在裤袋中的手伸出,拇指和食指间似乎捏着一物,低沉沉道:“这是你的?”
  林初摸了摸腰间,大头针居然不见了。她认出对方便是在楼下与她相撞那人,蹙了眉道:“麻烦你能离开一下吗?我要换衣服。”
  沈仲询一动不动,也不声不响,烟雾又舞动片刻,他才垂了头,捻弄了一下手中的大头针,慢慢的举向林初,轻声道:“唔。”等着她过来取。
  林初怔了怔,不太明白他的用意,半响才反应过来,她有些莫名其妙,手下意识的就够向背后的旗袍拉链。
  沈仲询看见她的动作,倒是一愣,手臂轻轻抬了抬,又缓缓放下,将大头针置到了一旁的木椅上,说道:“这根针刚才不小心插|进了我的袖子里。你刚才一直站在外头?”
  林初没有想好该如何回答,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触到了拉链,不动声色的往上拉了些。
  沈仲询似乎并不需要答案,再次出口的话多了一丝严厉,一分请求九分警告:“请不要对外说!”
  林初不明白他指的是先前被人责骂,还是因失误导致有毒物质被埋地下,无论是哪一点,她只管点头就是。
  沈仲询这才起步朝会议室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惊得林初立刻捂住了后背。
  他似乎有些尴尬,脸部线条僵硬,眼神也略微躲闪,撇开视线看向对面的白墙,说道:“刚才撞到了你,抱歉。”
  林初微愣,稍稍松了口气,却又听他加了一句:“放心,我没看清你的背,不过你胳膊肘上还有些灰尘,再见!”说罢,他半启了大门,走出去后又缓缓阖上。
  林初心里头的小火苗直冲双耳,耳根处立时变了色。大块的后背没看清,反倒看清了胳膊肘上的灰尘?林初恨恨咬牙,面红耳赤。
  单位楼下人渐多了起来,市委领导和城投集团的相关人员已经离开,工作人员便从岗位上撤离,只有少数人还在各区域接待前来参观的百姓。
  助手打开车门,说道:“经理,沈总刚才来电,他先回城投,这件事情暂时不能公开。”
  沈仲询点点头,许是有些闷热,他解开袖扣坐进车里,手腕上被大头针刺破的小口印着一滴血,他视若无睹,立刻拿出手机拨打了几个电话,一迭声的命令交代完,车子已经驶至民安房产。
  国家住房改革后,民安房产应运而生,主要负责南江市的经济适用房和拆迁安置房的开发和建设工作,近年来项目卓越,大批量的保障性住房口碑良好,上周新一批的经适房更是赢得了媒体的一致好评,谁知不过几日,便出了大岔子。
  民安总经理周达志闻讯后已经来电,他身兼城投集团副总经理之职,如今远在外省,无法赶回,事情便交由一众属下处理。
  沈仲询马不停蹄,立刻安排人员接待环保部门,整个下午都处在被调查的紧绷状态。
  那头林初换了衣服,同事们都已走得差不多了,她与相约的那两人一齐走至公交车站等车,恰好见到杨纯贝坐在那里打电话,脸上笑靥如春。
  林初站了一会儿便开始踢腿甩胳膊,身上起了数个硕大的蚊子包。她的体质与常人相异,蚊子包总比他人的大许多,褪去后还会留下红色痕迹,过好几天才能彻底消除。
  同事们好笑的看着她跳来跳去的挠痒痒,马路上突然传来“轰轰”声,震在路面格外明显,她们好奇望去,正见一辆黑色机车疾驰而来,一旁的杨纯贝立刻上前招了招手,机车手侧了头看过来,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下一秒已远远驶离,留下了一道久久不退的噪音。
  杨纯贝笑对林初道:“他叫江晋,南江晚报的记者,可帅了,我刚还给他打电话呢,可惜他今天没空。”
  林初笑了笑,她刚才只听见一道“轰轰”声,并未抬头,想来也猜到是上午出现在堆填区的那人。
  那头江晋在南江城的马路上飚速行驶,到达报社后立刻撰写新闻稿,忙碌了一下午工作才完成,天色已经渐黑,他又跨上机车,片刻到达宁西路上的一栋旧居。
  铁门里的五层小楼保持着旧时代的风格,楼道里的木地板“吱吱呀呀”的提醒旁人它的岁数,上楼时见到二楼的邻居,打了声招呼后江晋加快步伐,才跨上三楼,厚实的木门便开了。
  江晋挥了挥手:“嗨,舅妈你这么早就到了?”
  文佩如将他扯进来:“就你磨磨蹭蹭的,大家都等你开饭呢!”
  屋子里的人已经到齐,沈洪山摘下眼镜,从沙发上起身,慢吞吞的往饭桌走去,坐到了主位。江晋立刻喊了一声“外公”,又朝沈仲贺喊了一声“舅舅”,朱阿姨将饭菜从厨房端出,摘下围裙便告辞了。
  江晋问道:“沈仲询又不回来吃饭?”
  文佩如拍了他一下:“没规矩!”说罢,她立刻看向沈洪山。
  沈洪山沉着脸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在报社上班,成天开辆全是噪音的摩托车,穿得也不伦不类,连叫人都不会叫了?”
  江晋悠哉游哉的吃了一口饭,说道:“哎,这鸡肉不错,您尝尝!”
  沈洪山蹙了眉,“实习完马上辞职,还有一个月毕业,毕业以后就给我出国!”
  江晋不理会他,自顾自的大快朵颐。
  沈家周六的晚饭在八点半结束,沈仲询只身在外忙碌,想起来时才打去一个电话,文佩如只说“无碍”,丝毫不提沈洪山板着脸的事情。
  半夜回到公寓后沈仲询还没有睡意,继续呆在书房里办公,天际泛白时他才睡了两个小时,身上似乎安装了闹钟,一到点便自动醒了,洗漱过后又赶去了城投集团,在城市的北面兜兜转转两天,最后回到原点,终于睡了一场安稳觉。
  同样的夜晚,林初窝在卧室内撰写简报,找资料时搜索集团官网,也不知点了哪个链接,进入了有关民安房产的一则老旧新闻,照片里的民安总经理似乎年过五十,后头跟着数人,有一人被拍得模糊不清,林初却觉得有些面熟,直到熄灯入睡时才猛然想起,后背立时泛凉,她赶紧捂紧毯子,将后背掖得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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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第二天林初被热醒,后背上渗了一层薄汗,她翻出电扇摆在木椅上,去卫生间里接了水后又跑回电扇前刷牙,眼睛总有些睁不开,出门后却又强迫自己清醒,工作不等人。
  这周双休日终于能够回家,周五下班后林初换了三趟公交车,在六点半时到达褚钱汽车站,车站外的黑车司机一拥而上,林初视而不见,自顾自的穿了出去,物价上涨后连三轮车的价钱也高了起来,林初舍不得黑车的十元钱和三轮车的七元钱,只沿着西郊路的方向慢慢踱步。
  褚钱区在十年前才划分到南江市的范围,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县城,却因此而水涨船高,房价在十年间连翻数倍。一年前这一带大批量拆迁,搬走了大半的工厂,建起了颇具规模的新小区和酒店,越来越向南江市靠拢了。
  林初家住在十六年前的旧楼,当时房价极其便宜,林父那会儿升任厂长,购房时只需支付一半的房费,自掏腰包两万元就买下了九十平米,那会儿他们家买空调买冰箱,甚至装上了在当时需要耗费两千多元的电话机,一时无限风光,可随后而来的下岗却改变了这一切,幸好林父之前投了五万元进工厂,后来工厂进行变卖,林父获得了一笔较为可观的费用,如今这些钱加上几十年的积蓄,刚好可以购买新房。
  林初进屋时就听林母在抱怨,前几日落了一场暴雨,主卧屋顶又开始漏水,她催林父趁周末上楼顶修补,林初立刻插话:“请师傅来修就好了,别让爸爬上去!”
  林母走到门口,关上大门后说:“这点小事情请什么师傅,家里有男人干嘛不用。”
  她从冰箱里端出绿豆汤,让林初吃一点儿,又说:“新房子我和你爸已经选好了,你爸走不动,想要一楼,可是一楼太潮湿,我看来看去还是三楼最好,你说呢?”
  五层的小区楼,三楼也是最贵的。林初心疼价钱,又觉得两者差别不大,说道:“其实底楼有车库,一楼也可以算二楼,不会潮湿的。”
  林母说道:“那一楼晒衣服也不好,三楼太阳刚刚好!”
  其实林母早已决定,根本无需征求意见,林初笑了笑,扒着勺子立刻附和,林母心满意足的点头,示威似的瞟了瞟专心看新闻的林父。
  林初在家中休息两日,周日晚上又匆匆赶回市区。
  单位里六月份的新计划已经开始落实,林初在台历上划上时间,开始有规律的饮食,尽量让自己长胖些。
  市里有一场活动在中旬举办,城投集团将参与其中,林初的单位里到时会排演两个节目,一个大合唱,一个跳民族舞,林初不幸的又要唱歌又要跳舞。
  她如今有些消瘦,林母已经批评过她,早已定做好的演出服也有些大,身无二两肉的样子总有些无精打采。林初努力吃了半个月,月中时终于长了一些肉,期间她与王明又出来见过一次,这回王明竟邀她看电影。
  王明对电影院似乎全然陌生,连买票都有些生疏,林初全程旁观,左顾右盼。
  坐在漆黑的电影院里,两人全无交流,反倒比吃饭时要好些。林初喜欢看电影,自然全神贯注,王明则不然,时不时的便斜着眼偷看林初,见她并不注意自己,他索性就放大了胆子,微微侧头,盯着她的侧面猛瞧。
  所有的相亲对象中,林初无疑是最漂亮的。巴掌大的脸白皙精致,长发侧分,露出饱满的额头,许是瞧起来有些稚气未脱,她总往成熟里打扮,却并不尽如人意,反显得有些无知的可爱。
  王明很喜欢她,只是他平日里惯做清高,一时半会儿不知该如何追求别人,忍了半个多月不见林初与他联络,他便有些着急,这才头一次约她出来看电影。
  散场后林初想直接坐车回家,王明却拦下了她,邀她去南湖边走走。
  电影院门口人来人往,夜色下的城市总有某些东西会蛊惑人心,比如凉凉的风,比如迷离的霓虹灯,无奈林初裹得紧,又有些轻微近视,屏蔽掉了一切干扰。她若有所思,笑道:“不去了,我回家还要赶一份简报。对了,你最近还有没有相亲?下次你要是带女朋友来这里看电影,我可以给你张会员卡,有优惠,今天忘记带了。”
  王明一愣,讪讪的应了一声,两人慢慢的往公交站走去,林初仍在自顾自说话:“有机会我还要请你吃饭,都没怎么感谢你帮我掩护呢,我妈最近已经不唠叨了,其实我有时候真想不通,我才二十三岁,有这么着急么,反正我就这么耗下去,不到三十绝对不结婚!”
  王明干巴巴的点头,到公交站时两人才分手,林初头也不回的跳上车,王明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目送车子起步远离。
  这日天空阴阴沉沉,太阳东躲西藏,微风过时吹散了几片云,也不见它出现。
  南湖边的演出台已经搭建完成,电视台也已架好了摄像机,另外还有零星几家新闻媒体守候在旁。林初在演出台后面临时搭建的屋子里更衣化妆,准备就绪。
  前方领导的致辞冗长拖沓,换了一人又一人,轮到一个低沉的嗓音时,昏昏欲睡的林初立刻睁了眼。
  那道声音适合播报晚间新闻,听在耳中,仿佛有一种磨砂纸擦在光滑的大理石面的矛盾感,沉滑中带着一丝沙哑。同事从外面偷看回来,兴奋道:“刚才那个演讲的人,你们听了没?他就是沈洪山的小儿子,三十左右,事业有成,为人沉稳,长得有男人味,最重要的是他单身!”
  众人立刻起哄,纷纷出谋划策,让她把握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林初等人上台表演,一行人各就各位,划着整齐的步伐登上演出台,大合唱的曲目是歌颂祖国,服装有八十年代的老旧感,穿在这些年轻姑娘身上有些不伦不类。
  正逢周末,南湖边游客众多,除去观众席上的一众嘉宾,划圈起来的表演场地外围堵着大批**众。林初第一次登上这种大舞台,难免有些紧张,不断安慰自己无所谓,可仍旧满脸通红,呼吸都变得紊乱,直到唱了一半她才稍稍平复下来,终于认真开嗓。
  演唱完后下台休息片刻,林初又换上裙装,与另一批人上台跳舞。她的舞姿中规中矩,仔细看去还有些僵硬,跳到一半时手势与别人相反了,观众看得并不仔细,倒也无人留意,林初及时矫正,神情自若的继续舞动。
  有领导问旁人:“这是你们单位新招进来的几个小姑娘?有些人去年好像没见过。”
  那人笑答:“去年一月我们招了一批实习生,那会儿她们都在轮岗实习,没参加演出,今年刚好可以拿上台面。这帮实习生都挺不错的,学历好,肯吃苦耐劳,尤其是最左边那个看起来有点儿小的姑娘,那会儿冬天零下几度的时候,刚好轮岗到了垃圾堆填区,大冷天的每天早上四点去那里铲雪清垃圾,足足熬了一个月,那批实习生里头,她最能吃苦。”
  沈仲询在旁听见,顺着那人的手势往台上看去,正好见到林初下弯着腰旋舞,裙摆微微拢起,脸上的笑容角度完美,就像对着镜子排练了数遍似的。
  他面无表情的摸了摸腕上已经消失不见的血口,支着下巴,开始认真观看,却谁都没有留意到一个瘦瘦的矮小男人正提着一个油漆桶,猫腰往演出台走来。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音乐已近收尾,舞者们也渐渐缓了动作,只待集体摆出最后一个姿势。矮小男人猛地跳窜到了台上,舞着手中的油漆桶声嘶力竭的叫喊,保安们都在外围,尚未反应过来,那男人猛地提起油漆桶,大力的往舞者身上浇去,中间几人正好遭殃,尖叫声立时肆起,边上的几人连忙叫喊着逃窜下来,只是裙摆太长,她们又慌张无措,脚步混乱,几人来去推搡,走到台阶处,立刻便跌了下去,混乱大起。
  那男人举起打火机,微弱的火苗摇摆不定,他大喊:“谁都不许走,要不然我放火烧了你们!”说着,示威似的朝几名舞者逼近几步,又威胁没被油漆浇到的人,“不许跑,我马上烧死她们!”
  那些人哪里愿意听他,纷纷慌不择路的逃命,只有中间被浇得满身鲜红的几人才惊恐的聚在一起,杨纯贝也站在其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台下的观众已惊慌的往外围跑去,保安又往中间挤来,围观**众倒是叽叽喳喳的看起了热闹,记者们激动的举起身边的器材,将这段惊心动魄的画面摄录下来。
  城投集团的几个负责人和市委领导坚定的站在演出台前,高声询问,那矮小男人一边恶狠狠的盯着舞者,一边转头朝他们喊:“我要你们赔钱,城投集团的人,我要你们负责,我要把你们的行为公布出来!”
  他将汇田北化工厂被强拆的事情语无伦次的道出,只是周围实在吵闹,纷纷的议论声早盖过男人的嘶喊,只有临近几人才听得清。
  林初刚才跑得快,此刻惊慌的站在台下。她先前被人使劲儿往下推,跌下台阶的时候似乎扭了脚,提步时抽痛难忍,大伙儿早逃窜了出去,也没人顾得上扶她一把,林初着急的噙了泪,半响才深呼了一口气,忍着痛小心翼翼的往外挪。
  刚挪了两步,后头突然抵来了一具身子,林初一惊,下意识的就要尖叫,嘴巴立刻被捂住,耳边的低沉声音在说:“我是民安房产的沈仲询,我们在环境集团见过,别怕!”
  林初立时安下了心,心跳虽仍怦怦的,但脚上似乎有了力,变得沉稳。
  沈仲询松开手,低声问:“知不知道话筒在哪里?照着我说的做。”
  他说了几句,林初立刻摇头,转身就想离开,沈仲询沉着脸拉住她不放,林初咬牙切齿:“关我什么事,让我走!”
  台上那人仍在叫唤,状态已近癫狂,哭声和喊声交织在一起,谁也听不清谁。沈仲询面无表情道:“上面那些人不是你的同事?你就这么自私?”
  林初不由冷笑,只是这张稍显稚嫩的脸上添着这抹表情,让人看来格外怪异,并不搭调。沈仲询蹙了蹙眉,听她道:“谁才自私?这不是你们搞出来的事儿?”
  沈仲询沉脸不悦,正待开口,台上那人又大喊大叫着要点火,火苗挥向了杨纯贝,杨纯贝尖叫着连连后退,却已被逼到了绝路,后面的木板牢牢的抵在那里。
  沈仲询只觉得脸上被一抹长发重重的甩了一巴掌,编制在侧边的细长麻花辫击到了他的眼睛,沈仲询眯眼往后一仰,再睁眼时只见林初已跑到了舞台边的立柜上,从一个箱子后面摸出一个话筒,朝台上喊:“先生!”
  沈仲询反应迅速,立刻蹿向后台,绕去舞台的另一侧。
  


☆、第 4 章

  林初一边留意着后头的动静,一边举着话筒,手上用力捏紧,抵御紧张情绪:“先生,他们听不清你在讲什么的,你要不要话筒?”
  音响嗡嗡轻震,林初的声音扩散到四周,围观**众和站在前方的领导们都静了下来,记者们立刻将镜头对准林初,拍了一个特写。
  江晋盯了会儿镜头里的紧张小脸,不由自主的勾了勾唇。一旁南江晚报的同事已打电话去报社,争取晚上的头条新闻,消息还未传开,谁都不清楚这里究竟是何状况,总编犹豫不决。江晋瞥了同事一眼,一把夺过手机,视线已转向了靠自己这边的演出台,相机举起,准备随时捕捉别人未曾察觉到的特写,他说道:“老总,我小江,今儿的事情闹的很大,城投集团对汇田北的工厂进行违章拆迁,机器和化学用品都被恶意损毁,新闻价值非常高,还有现在多了一个救人的场面,一男一女一块儿上阵,我保证给您一个惊喜!”说着,他已看见后台处露出了一道侧影,江晋匆匆撂下电话,镜头对准那边。
  林初尽量拖延时间:“有话筒才听得清楚,我给你!”
  矮小男人满头大汗,举着打火机的手已在颤抖:“滚,你给我滚开,你放屁!”说罢,他一把拽住杨纯贝,火苗已抵在她的鼻尖,杨纯贝失声尖叫,涕泪横流,满脸的红油漆掩盖了下层的面无血色,那男人朝她大吼,让她闭嘴。
  林初盯着他,说道:“他们真的听不清,这样——”她面朝演出台前方,心底一横,豁出去了,“这位先生之前是说城投集团对汇田北的一家工厂进行强拆,他们损失严重,城投集团却不打算负责。”
  城投集团的负责人均沉了脸,本已安静下来的围观**众再次议论纷纷。
  矮小男人渐渐松开拽着杨纯贝的手,将视线投向了林初,林初继续:“我身为城投集团的员工,并不相信这就是事实的真相,城投集团是国有企业,向来都为民办实事,当然,假如事实像您所说,那么,请您大声说出来,还民众一个真相!”
  林初循循善诱,矮小男人摇摆不定,半响才对林初喊:“你把话筒给我拿上来!”
  林初已隐隐约约看到演出台的另一头有一只手挥了挥,不一会儿就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弯腰上了台阶,又竖了一根手指在唇边,示意看到他的人别吱声。
  林初咬紧牙关,继续吸引矮小男人的注意力:“我也要怕你伤害我的,这样,我把话筒放在舞台上面,你自己过来拿好不好?”说罢,她走近几步,将话筒轻轻放到了演出台边沿,又立刻往后退开。
  矮小男人想了想,点头同意,又举着打火机恐吓了一下那几名舞者,这才疾步往这头跑来。
  短短十几步的距离,矮小男人转眼就弯下腰去捞话筒,打火机仍牢牢地拽在手上。说时迟那时快,一阵厉风“嚯”的从他背后袭来,突如其来的撞击力狠狠冲破本就紧张的空气,连日头下的微小颗粒都仿佛处在随时爆破的边缘,所有人的呼吸都屏在了那一瞬,下一秒舞台边沿传来剧烈震动,沈仲询大喝一声,提起腿,重重袭击过去,矮小男人察觉到时已经来不及,腰臀处狠狠的力道将他猛地踢翻,顺势滚下了高高的舞台,打火机和话筒都在他的尖叫声中滚到了左右两边,演出台中央的舞者们立刻叫喊着往另一侧台阶跑去,围在四周的保安齐齐冲向矮小男人。
  却不想矮小男人在最后那刻还发了狠,不顾疼痛的从地上爬起,冲了几步扑向一瘸一拐往人**里跑去的林初,震天响的嘶喊声从后方袭来,林初背脊一僵,直觉危险靠近,她惊惧得闭眼尖叫,在后方的那道风快贴上来的那刻,她猛地回身,提起没有受伤的腿,狠狠侧踢,裙摆划过空中,腿上立刻传来震痛,矮小男人“嘭”的一声痛苦倒地,嗷叫不止。
  从舞台上急急跳下来的沈仲询怔在了半途,捏起的拳头一时无处可落,矮小男人鼻血直流,痛得满地打滚。
  林初惊魂未定,保安们一拥而上,立刻制住矮小男人,记者们也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摄像机和照相机齐齐对准林初,林初马上反应过来,捂住脸被过身,沈仲询见状,立刻朝她走去,一边抬臂挡住记者的镜头和追问,一边护着林初往后台走,剩下的保安和工作人员也过来挡住记者,走了几步沈仲询才发现林初的脚跛了,他一把搂住林初的腰,将她稍稍抬离地面,也不管林初惊讶的叫声,自顾自的将她带进了后台。
  林初觉得她的两条腿都废了,进了后台才发现自己早已大汗淋漓。沈仲询将她扶到椅子上,立刻打电话派人送林初去医院,挂断电话,他看着林初因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脸,不知为何竟有些想笑,咳了一声才严肃道:“刚才非常感谢,待会儿公司同事会送你去医院,一切医疗费和休养费公司都会承担。”
  林初忿恨不已,到最后却只轻轻的“嗯”了一声,不一会儿就有同事过来接林初,几名领导也来到后台,问沈仲询具体细节。
  沈仲询长话短说,领导们并不完全明白,按理这种场合应由集团总经办的人出面,只是事出突然,他们只能采取应急措施,果断决定让沈仲询斟酌措辞,面对媒体。沈仲询理了理西装,随众人迈了出去。
  记者们围堵在演出台周围,见到来人后立刻拥了上去,抢占有利位置。江晋远远望去,见到沈仲询站在中央侃侃而谈,南江晚报的同事让他上前提问,江晋摇摇头,笑道:“我可不想引火烧身,你去帮帮小蔡,我看他挤不进去。”
  说罢,他转身就走,跨上机车“嗖”的一下消失在混乱的南湖边。
  那头林初进了医院,医生查看后只说让她休息两天,并无伤筋动骨,连脚踝也没有红肿。反倒是侧踢的那条腿因用力过度,现在仍有些麻,医生笑问她的功夫水平,林初讪讪道:“我哪里会功夫,做瑜伽拉筋比较好而已,读书的时候参加过跆拳道社,最多就会踢个腿。”
  医生笑道:“我说吧,没见过会功夫的人踢一下就这样!”
  陪林初前来的同事忍不住笑出了声,又着实佩服林初今日的行为。
  叶静在傍晚才得知此事,立刻买了一堆零食跑去关锦花园看林初,进门就喊“女英雄”,坐在林初房内聊天的桑飞燕和施婷婷捧腹大笑。
  叶静与她们初次见面,林初少不得要做一番介绍,三个女人围着林初问长问短,叶静最为激动,问了几句后就拍她的脑袋:“你疯了是吧,什么时候这么伟大,舍身成仁大公无私了?你不是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吗?”
  林初躲开她的手,没好气道:“你当我愿意啊,我看那打火机都快点着我同事的鼻子了,那可是全身的油漆啊,还不得残废了,我脑子一抽就这样了。”说罢,她又嘟囔道,“再来一次,我铁定不会做好事。”
  桑飞燕和施婷婷毕竟与她们不熟,聊了一会儿就告辞了,叶静阖上房门,问她到底有没有受伤,林初拍了拍侧踢的右腿,说道:“好像筋脉崩了一样,医生说没事,就是现在走路小腿的筋有点儿痛,休息两天就好。”
  晚间新闻的时间已到,林初抱来笔记本电脑,搜索了一下,片刻就翻到了直播的页面。
  等了一会儿立刻就看到了那则醒目的新闻标题,林初不关心其他,只关心自己有没有上电视,到最后她眼睛越睁越大,一把捂住脸哀嚎,叶静哭笑不得:“你又不是见不得人,再说了,只拍到了你的几个镜头而已,根本就没说你是谁,有什么好丢脸的!”
  林初后悔当晚没冲叶静吼“乌鸦嘴”,第二天林母打来电话,紧张道:“听说你昨天出事儿了?到底怎么回事!”
  林初装傻,林母气急败坏:“你给我老实点儿,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单位出了什么事,怎么你会被歹徒害到?别不承认,邻居都看到新闻了,小王还说在什么论坛上看到了你的事情!”
  林初叫苦不迭,只得老实交代,只是没有细说侧踢腿的惊险动作,林母这才松了口气,却仍将林初教训半天,恨她逞威风强出头,不自量力,林初连连认错,敲了敲僵硬的小腿,悔不当初。
  撂下电话后她立刻搜索了当地论坛,这一下险些昏厥,好事的网友竟将她人肉搜索了出来,林初立刻要求版主删帖,气得说不出话。
  这头林初窝在出租房里时不时的气炸肺,那头沈仲询在忙碌两天后终于闲了下来。
  当天的肇事者是承租方的合伙人,患有精神疾病,因利益分配不当产生矛盾,谁都未曾料到他会有此举。事情闹到这种地步,便不是沈仲询能够解决的了,沈洪山身为城投集团总经理,立刻出面,一干利落的命令一级级往下传,事情在短时间内得到了平息,却仍有后患,比如汇田北附近的居民得知自己住在了这样一个危险的地方,反对投诉声络绎不绝。
  沈家气压低迷,沈洪山身心俱疲。
  他从市规划局局长转任城投集团总经理,为民办事,行事作风深得民心,几年间在南江市做的几个大工程人人叫好,谁想在临退休前竟出了岔子。
  饭桌上无人说话,满桌菜肴渐渐变凉,连江晋都老老实实的扒着饭,一声不吭。
  沈洪山瞥了他一眼,幽幽道:“南江晚报的新闻来得最快最全,挺有能耐的!”
  江晋挑了挑眉,只装作未曾听懂。
  沈仲询突然开口:“新闻媒体揭露实事,这本身就是他们的职责。”
  沈洪山立刻剜向他,沈仲询神情自若,慢悠悠的嚼着饭菜:“能瞒住媒体自行解决固然是好,但由媒体公开,**众百姓一起监督,效率也许能够更高。像环境集团那种没有盈利的国企存在的意义什么?这个意义可以加诸在所有国企身上。”
  沈洪山面色沉沉,盯着沈仲询看了许久,沈仲贺岔开话题:“快吃饭吃饭,爸,你尝尝这个!”
  沈洪山胸膛起伏不定,半响才拿起筷子。
  饭后气氛仍旧死气沉沉,沈仲询松了松领带,起身先行离开。江晋靠在沙发上玩手机游戏,待沈洪山回了书房,他立刻朝剩下两人挥手告别,心情愉快的下了楼。
  铁门一打开就飘来了一个烟圈,江晋呛了一口,眼睛火辣辣的疼,刚想叫骂,转头却见沈仲询倚在墙边,垂着眸吞云吐雾,江晋打了个招呼,立刻朝机车走去,却听沈仲询哑声道:“站住!”
  江晋刹了步,心虚回头。
  沈仲询上下打量着江晋,人高马大的小伙子,最朝气蓬勃的年纪,实在叫人羡慕。他狠狠吸尽最后一口烟,踩熄烟蒂,又弯下腰将烟蒂捡起,扔进了梧桐树旁的垃圾箱。
  沈仲询这才开口:“写报道的时候注意措辞,既然第一手的资料在你手里,你就该好好利用,但其中的利益关系太复杂,分寸自己把握,不要莽撞。”
  说罢,他不疾不徐的往停车位走去。江晋被他没头没脑的话唬得心惊肉跳,骂了一声“面瘫”后跨上机车,“轰轰”声响起时他猛然一惊,回头看了一眼缓缓驶离的车子,想起前几天在沈仲询的书房里看到的资料,记忆慢慢回笼,敞开的书房门和些许与汇田北工厂拆迁有关的文件,这些镜头一一连贯起来,江晋恨恨骂了一声:“操!”被利用了。
  下一瞬机车霍然冲出,消失在幽暗的宁西路。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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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第二天林初被热醒,后背上渗了一层薄汗,她翻出电扇摆在木椅上,去卫生间里接了水后又跑回电扇前刷牙,眼睛总有些睁不开,出门后却又强迫自己清醒,工作不等人。
  这周双休日终于能够回家,周五下班后林初换了三趟公交车,在六点半时到达褚钱汽车站,车站外的黑车司机一拥而上,林初视而不见,自顾自的穿了出去,物价上涨后连三轮车的价钱也高了起来,林初舍不得黑车的十元钱和三轮车的七元钱,只沿着西郊路的方向慢慢踱步。
  褚钱区在十年前才划分到南江市的范围,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县城,却因此而水涨船高,房价在十年间连翻数倍。一年前这一带大批量拆迁,搬走了大半的工厂,建起了颇具规模的新小区和酒店,越来越向南江市靠拢了。
  林初家住在十六年前的旧楼,当时房价极其便宜,林父那会儿升任厂长,购房时只需支付一半的房费,自掏腰包两万元就买下了九十平米,那会儿他们家买空调买冰箱,甚至装上了在当时需要耗费两千多元的电话机,一时无限风光,可随后而来的下岗却改变了这一切,幸好林父之前投了五万元进工厂,后来工厂进行变卖,林父获得了一笔较为可观的费用,如今这些钱加上几十年的积蓄,刚好可以购买新房。
  林初进屋时就听林母在抱怨,前几日落了一场暴雨,主卧屋顶又开始漏水,她催林父趁周末上楼顶修补,林初立刻插话:“请师傅来修就好了,别让爸爬上去!”
  林母走到门口,关上大门后说:“这点小事情请什么师傅,家里有男人干嘛不用。”
  她从冰箱里端出绿豆汤,让林初吃一点儿,又说:“新房子我和你爸已经选好了,你爸走不动,想要一楼,可是一楼太潮湿,我看来看去还是三楼最好,你说呢?”
  五层的小区楼,三楼也是最贵的。林初心疼价钱,又觉得两者差别不大,说道:“其实底楼有车库,一楼也可以算二楼,不会潮湿的。”
  林母说道:“那一楼晒衣服也不好,三楼太阳刚刚好!”
  其实林母早已决定,根本无需征求意见,林初笑了笑,扒着勺子立刻附和,林母心满意足的点头,示威似的瞟了瞟专心看新闻的林父。
  林初在家中休息两日,周日晚上又匆匆赶回市区。
  单位里六月份的新计划已经开始落实,林初在台历上划上时间,开始有规律的饮食,尽量让自己长胖些。
  市里有一场活动在中旬举办,城投集团将参与其中,林初的单位里到时会排演两个节目,一个大合唱,一个跳民族舞,林初不幸的又要唱歌又要跳舞。
  她如今有些消瘦,林母已经批评过她,早已定做好的演出服也有些大,身无二两肉的样子总有些无精打采。林初努力吃了半个月,月中时终于长了一些肉,期间她与王明又出来见过一次,这回王明竟邀她看电影。
  王明对电影院似乎全然陌生,连买票都有些生疏,林初全程旁观,左顾右盼。
  坐在漆黑的电影院里,两人全无交流,反倒比吃饭时要好些。林初喜欢看电影,自然全神贯注,王明则不然,时不时的便斜着眼偷看林初,见她并不注意自己,他索性就放大了胆子,微微侧头,盯着她的侧面猛瞧。
  所有的相亲对象中,林初无疑是最漂亮的。巴掌大的脸白皙精致,长发侧分,露出饱满的额头,许是瞧起来有些稚气未脱,她总往成熟里打扮,却并不尽如人意,反显得有些无知的可爱。
  王明很喜欢她,只是他平日里惯做清高,一时半会儿不知该如何追求别人,忍了半个多月不见林初与他联络,他便有些着急,这才头一次约她出来看电影。
  散场后林初想直接坐车回家,王明却拦下了她,邀她去南湖边走走。
  电影院门口人来人往,夜色下的城市总有某些东西会蛊惑人心,比如凉凉的风,比如迷离的霓虹灯,无奈林初裹得紧,又有些轻微近视,屏蔽掉了一切干扰。她若有所思,笑道:“不去了,我回家还要赶一份简报。对了,你最近还有没有相亲?下次你要是带女朋友来这里看电影,我可以给你张会员卡,有优惠,今天忘记带了。”
  王明一愣,讪讪的应了一声,两人慢慢的往公交站走去,林初仍在自顾自说话:“有机会我还要请你吃饭,都没怎么感谢你帮我掩护呢,我妈最近已经不唠叨了,其实我有时候真想不通,我才二十三岁,有这么着急么,反正我就这么耗下去,不到三十绝对不结婚!”
  王明干巴巴的点头,到公交站时两人才分手,林初头也不回的跳上车,王明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目送车子起步远离。
  这日天空阴阴沉沉,太阳东躲西藏,微风过时吹散了几片云,也不见它出现。
  南湖边的演出台已经搭建完成,电视台也已架好了摄像机,另外还有零星几家新闻媒体守候在旁。林初在演出台后面临时搭建的屋子里更衣化妆,准备就绪。
  前方领导的致辞冗长拖沓,换了一人又一人,轮到一个低沉的嗓音时,昏昏欲睡的林初立刻睁了眼。
  那道声音适合播报晚间新闻,听在耳中,仿佛有一种磨砂纸擦在光滑的大理石面的矛盾感,沉滑中带着一丝沙哑。同事从外面偷看回来,兴奋道:“刚才那个演讲的人,你们听了没?他就是沈洪山的小儿子,三十左右,事业有成,为人沉稳,长得有男人味,最重要的是他单身!”
  众人立刻起哄,纷纷出谋划策,让她把握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林初等人上台表演,一行人各就各位,划着整齐的步伐登上演出台,大合唱的曲目是歌颂祖国,服装有八十年代的老旧感,穿在这些年轻姑娘身上有些不伦不类。
  正逢周末,南湖边游客众多,除去观众席上的一众嘉宾,划圈起来的表演场地外围堵着大批**众。林初第一次登上这种大舞台,难免有些紧张,不断安慰自己无所谓,可仍旧满脸通红,呼吸都变得紊乱,直到唱了一半她才稍稍平复下来,终于认真开嗓。
  演唱完后下台休息片刻,林初又换上裙装,与另一批人上台跳舞。她的舞姿中规中矩,仔细看去还有些僵硬,跳到一半时手势与别人相反了,观众看得并不仔细,倒也无人留意,林初及时矫正,神情自若的继续舞动。
  有领导问旁人:“这是你们单位新招进来的几个小姑娘?有些人去年好像没见过。”
  那人笑答:“去年一月我们招了一批实习生,那会儿她们都在轮岗实习,没参加演出,今年刚好可以拿上台面。这帮实习生都挺不错的,学历好,肯吃苦耐劳,尤其是最左边那个看起来有点儿小的姑娘,那会儿冬天零下几度的时候,刚好轮岗到了垃圾堆填区,大冷天的每天早上四点去那里铲雪清垃圾,足足熬了一个月,那批实习生里头,她最能吃苦。”
  沈仲询在旁听见,顺着那人的手势往台上看去,正好见到林初下弯着腰旋舞,裙摆微微拢起,脸上的笑容角度完美,就像对着镜子排练了数遍似的。
  他面无表情的摸了摸腕上已经消失不见的血口,支着下巴,开始认真观看,却谁都没有留意到一个瘦瘦的矮小男人正提着一个油漆桶,猫腰往演出台走来。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音乐已近收尾,舞者们也渐渐缓了动作,只待集体摆出最后一个姿势。矮小男人猛地跳窜到了台上,舞着手中的油漆桶声嘶力竭的叫喊,保安们都在外围,尚未反应过来,那男人猛地提起油漆桶,大力的往舞者身上浇去,中间几人正好遭殃,尖叫声立时肆起,边上的几人连忙叫喊着逃窜下来,只是裙摆太长,她们又慌张无措,脚步混乱,几人来去推搡,走到台阶处,立刻便跌了下去,混乱大起。
  那男人举起打火机,微弱的火苗摇摆不定,他大喊:“谁都不许走,要不然我放火烧了你们!”说着,示威似的朝几名舞者逼近几步,又威胁没被油漆浇到的人,“不许跑,我马上烧死她们!”
  那些人哪里愿意听他,纷纷慌不择路的逃命,只有中间被浇得满身鲜红的几人才惊恐的聚在一起,杨纯贝也站在其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台下的观众已惊慌的往外围跑去,保安又往中间挤来,围观**众倒是叽叽喳喳的看起了热闹,记者们激动的举起身边的器材,将这段惊心动魄的画面摄录下来。
  城投集团的几个负责人和市委领导坚定的站在演出台前,高声询问,那矮小男人一边恶狠狠的盯着舞者,一边转头朝他们喊:“我要你们赔钱,城投集团的人,我要你们负责,我要把你们的行为公布出来!”
  他将汇田北化工厂被强拆的事情语无伦次的道出,只是周围实在吵闹,纷纷的议论声早盖过男人的嘶喊,只有临近几人才听得清。
  林初刚才跑得快,此刻惊慌的站在台下。她先前被人使劲儿往下推,跌下台阶的时候似乎扭了脚,提步时抽痛难忍,大伙儿早逃窜了出去,也没人顾得上扶她一把,林初着急的噙了泪,半响才深呼了一口气,忍着痛小心翼翼的往外挪。
  刚挪了两步,后头突然抵来了一具身子,林初一惊,下意识的就要尖叫,嘴巴立刻被捂住,耳边的低沉声音在说:“我是民安房产的沈仲询,我们在环境集团见过,别怕!”
  林初立时安下了心,心跳虽仍怦怦的,但脚上似乎有了力,变得沉稳。
  沈仲询松开手,低声问:“知不知道话筒在哪里?照着我说的做。”
  他说了几句,林初立刻摇头,转身就想离开,沈仲询沉着脸拉住她不放,林初咬牙切齿:“关我什么事,让我走!”
  台上那人仍在叫唤,状态已近癫狂,哭声和喊声交织在一起,谁也听不清谁。沈仲询面无表情道:“上面那些人不是你的同事?你就这么自私?”
  林初不由冷笑,只是这张稍显稚嫩的脸上添着这抹表情,让人看来格外怪异,并不搭调。沈仲询蹙了蹙眉,听她道:“谁才自私?这不是你们搞出来的事儿?”
  沈仲询沉脸不悦,正待开口,台上那人又大喊大叫着要点火,火苗挥向了杨纯贝,杨纯贝尖叫着连连后退,却已被逼到了绝路,后面的木板牢牢的抵在那里。
  沈仲询只觉得脸上被一抹长发重重的甩了一巴掌,编制在侧边的细长麻花辫击到了他的眼睛,沈仲询眯眼往后一仰,再睁眼时只见林初已跑到了舞台边的立柜上,从一个箱子后面摸出一个话筒,朝台上喊:“先生!”
  沈仲询反应迅速,立刻蹿向后台,绕去舞台的另一侧。
  


☆、第 4 章

  林初一边留意着后头的动静,一边举着话筒,手上用力捏紧,抵御紧张情绪:“先生,他们听不清你在讲什么的,你要不要话筒?”
  音响嗡嗡轻震,林初的声音扩散到四周,围观**众和站在前方的领导们都静了下来,记者们立刻将镜头对准林初,拍了一个特写。
  江晋盯了会儿镜头里的紧张小脸,不由自主的勾了勾唇。一旁南江晚报的同事已打电话去报社,争取晚上的头条新闻,消息还未传开,谁都不清楚这里究竟是何状况,总编犹豫不决。江晋瞥了同事一眼,一把夺过手机,视线已转向了靠自己这边的演出台,相机举起,准备随时捕捉别人未曾察觉到的特写,他说道:“老总,我小江,今儿的事情闹的很大,城投集团对汇田北的工厂进行违章拆迁,机器和化学用品都被恶意损毁,新闻价值非常高,还有现在多了一个救人的场面,一男一女一块儿上阵,我保证给您一个惊喜!”说着,他已看见后台处露出了一道侧影,江晋匆匆撂下电话,镜头对准那边。
  林初尽量拖延时间:“有话筒才听得清楚,我给你!”
  矮小男人满头大汗,举着打火机的手已在颤抖:“滚,你给我滚开,你放屁!”说罢,他一把拽住杨纯贝,火苗已抵在她的鼻尖,杨纯贝失声尖叫,涕泪横流,满脸的红油漆掩盖了下层的面无血色,那男人朝她大吼,让她闭嘴。
  林初盯着他,说道:“他们真的听不清,这样——”她面朝演出台前方,心底一横,豁出去了,“这位先生之前是说城投集团对汇田北的一家工厂进行强拆,他们损失严重,城投集团却不打算负责。”
  城投集团的负责人均沉了脸,本已安静下来的围观**众再次议论纷纷。
  矮小男人渐渐松开拽着杨纯贝的手,将视线投向了林初,林初继续:“我身为城投集团的员工,并不相信这就是事实的真相,城投集团是国有企业,向来都为民办实事,当然,假如事实像您所说,那么,请您大声说出来,还民众一个真相!”
  林初循循善诱,矮小男人摇摆不定,半响才对林初喊:“你把话筒给我拿上来!”
  林初已隐隐约约看到演出台的另一头有一只手挥了挥,不一会儿就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弯腰上了台阶,又竖了一根手指在唇边,示意看到他的人别吱声。
  林初咬紧牙关,继续吸引矮小男人的注意力:“我也要怕你伤害我的,这样,我把话筒放在舞台上面,你自己过来拿好不好?”说罢,她走近几步,将话筒轻轻放到了演出台边沿,又立刻往后退开。
  矮小男人想了想,点头同意,又举着打火机恐吓了一下那几名舞者,这才疾步往这头跑来。
  短短十几步的距离,矮小男人转眼就弯下腰去捞话筒,打火机仍牢牢地拽在手上。说时迟那时快,一阵厉风“嚯”的从他背后袭来,突如其来的撞击力狠狠冲破本就紧张的空气,连日头下的微小颗粒都仿佛处在随时爆破的边缘,所有人的呼吸都屏在了那一瞬,下一秒舞台边沿传来剧烈震动,沈仲询大喝一声,提起腿,重重袭击过去,矮小男人察觉到时已经来不及,腰臀处狠狠的力道将他猛地踢翻,顺势滚下了高高的舞台,打火机和话筒都在他的尖叫声中滚到了左右两边,演出台中央的舞者们立刻叫喊着往另一侧台阶跑去,围在四周的保安齐齐冲向矮小男人。
  却不想矮小男人在最后那刻还发了狠,不顾疼痛的从地上爬起,冲了几步扑向一瘸一拐往人**里跑去的林初,震天响的嘶喊声从后方袭来,林初背脊一僵,直觉危险靠近,她惊惧得闭眼尖叫,在后方的那道风快贴上来的那刻,她猛地回身,提起没有受伤的腿,狠狠侧踢,裙摆划过空中,腿上立刻传来震痛,矮小男人“嘭”的一声痛苦倒地,嗷叫不止。
  从舞台上急急跳下来的沈仲询怔在了半途,捏起的拳头一时无处可落,矮小男人鼻血直流,痛得满地打滚。
  林初惊魂未定,保安们一拥而上,立刻制住矮小男人,记者们也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摄像机和照相机齐齐对准林初,林初马上反应过来,捂住脸被过身,沈仲询见状,立刻朝她走去,一边抬臂挡住记者的镜头和追问,一边护着林初往后台走,剩下的保安和工作人员也过来挡住记者,走了几步沈仲询才发现林初的脚跛了,他一把搂住林初的腰,将她稍稍抬离地面,也不管林初惊讶的叫声,自顾自的将她带进了后台。
  林初觉得她的两条腿都废了,进了后台才发现自己早已大汗淋漓。沈仲询将她扶到椅子上,立刻打电话派人送林初去医院,挂断电话,他看着林初因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脸,不知为何竟有些想笑,咳了一声才严肃道:“刚才非常感谢,待会儿公司同事会送你去医院,一切医疗费和休养费公司都会承担。”
  林初忿恨不已,到最后却只轻轻的“嗯”了一声,不一会儿就有同事过来接林初,几名领导也来到后台,问沈仲询具体细节。
  沈仲询长话短说,领导们并不完全明白,按理这种场合应由集团总经办的人出面,只是事出突然,他们只能采取应急措施,果断决定让沈仲询斟酌措辞,面对媒体。沈仲询理了理西装,随众人迈了出去。
  记者们围堵在演出台周围,见到来人后立刻拥了上去,抢占有利位置。江晋远远望去,见到沈仲询站在中央侃侃而谈,南江晚报的同事让他上前提问,江晋摇摇头,笑道:“我可不想引火烧身,你去帮帮小蔡,我看他挤不进去。”
  说罢,他转身就走,跨上机车“嗖”的一下消失在混乱的南湖边。
  那头林初进了医院,医生查看后只说让她休息两天,并无伤筋动骨,连脚踝也没有红肿。反倒是侧踢的那条腿因用力过度,现在仍有些麻,医生笑问她的功夫水平,林初讪讪道:“我哪里会功夫,做瑜伽拉筋比较好而已,读书的时候参加过跆拳道社,最多就会踢个腿。”
  医生笑道:“我说吧,没见过会功夫的人踢一下就这样!”
  陪林初前来的同事忍不住笑出了声,又着实佩服林初今日的行为。
  叶静在傍晚才得知此事,立刻买了一堆零食跑去关锦花园看林初,进门就喊“女英雄”,坐在林初房内聊天的桑飞燕和施婷婷捧腹大笑。
  叶静与她们初次见面,林初少不得要做一番介绍,三个女人围着林初问长问短,叶静最为激动,问了几句后就拍她的脑袋:“你疯了是吧,什么时候这么伟大,舍身成仁大公无私了?你不是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吗?”
  林初躲开她的手,没好气道:“你当我愿意啊,我看那打火机都快点着我同事的鼻子了,那可是全身的油漆啊,还不得残废了,我脑子一抽就这样了。”说罢,她又嘟囔道,“再来一次,我铁定不会做好事。”
  桑飞燕和施婷婷毕竟与她们不熟,聊了一会儿就告辞了,叶静阖上房门,问她到底有没有受伤,林初拍了拍侧踢的右腿,说道:“好像筋脉崩了一样,医生说没事,就是现在走路小腿的筋有点儿痛,休息两天就好。”
  晚间新闻的时间已到,林初抱来笔记本电脑,搜索了一下,片刻就翻到了直播的页面。
  等了一会儿立刻就看到了那则醒目的新闻标题,林初不关心其他,只关心自己有没有上电视,到最后她眼睛越睁越大,一把捂住脸哀嚎,叶静哭笑不得:“你又不是见不得人,再说了,只拍到了你的几个镜头而已,根本就没说你是谁,有什么好丢脸的!”
  林初后悔当晚没冲叶静吼“乌鸦嘴”,第二天林母打来电话,紧张道:“听说你昨天出事儿了?到底怎么回事!”
  林初装傻,林母气急败坏:“你给我老实点儿,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单位出了什么事,怎么你会被歹徒害到?别不承认,邻居都看到新闻了,小王还说在什么论坛上看到了你的事情!”
  林初叫苦不迭,只得老实交代,只是没有细说侧踢腿的惊险动作,林母这才松了口气,却仍将林初教训半天,恨她逞威风强出头,不自量力,林初连连认错,敲了敲僵硬的小腿,悔不当初。
  撂下电话后她立刻搜索了当地论坛,这一下险些昏厥,好事的网友竟将她人肉搜索了出来,林初立刻要求版主删帖,气得说不出话。
  这头林初窝在出租房里时不时的气炸肺,那头沈仲询在忙碌两天后终于闲了下来。
  当天的肇事者是承租方的合伙人,患有精神疾病,因利益分配不当产生矛盾,谁都未曾料到他会有此举。事情闹到这种地步,便不是沈仲询能够解决的了,沈洪山身为城投集团总经理,立刻出面,一干利落的命令一级级往下传,事情在短时间内得到了平息,却仍有后患,比如汇田北附近的居民得知自己住在了这样一个危险的地方,反对投诉声络绎不绝。
  沈家气压低迷,沈洪山身心俱疲。
  他从市规划局局长转任城投集团总经理,为民办事,行事作风深得民心,几年间在南江市做的几个大工程人人叫好,谁想在临退休前竟出了岔子。
  饭桌上无人说话,满桌菜肴渐渐变凉,连江晋都老老实实的扒着饭,一声不吭。
  沈洪山瞥了他一眼,幽幽道:“南江晚报的新闻来得最快最全,挺有能耐的!”
  江晋挑了挑眉,只装作未曾听懂。
  沈仲询突然开口:“新闻媒体揭露实事,这本身就是他们的职责。”
  沈洪山立刻剜向他,沈仲询神情自若,慢悠悠的嚼着饭菜:“能瞒住媒体自行解决固然是好,但由媒体公开,**众百姓一起监督,效率也许能够更高。像环境集团那种没有盈利的国企存在的意义什么?这个意义可以加诸在所有国企身上。”
  沈洪山面色沉沉,盯着沈仲询看了许久,沈仲贺岔开话题:“快吃饭吃饭,爸,你尝尝这个!”
  沈洪山胸膛起伏不定,半响才拿起筷子。
  饭后气氛仍旧死气沉沉,沈仲询松了松领带,起身先行离开。江晋靠在沙发上玩手机游戏,待沈洪山回了书房,他立刻朝剩下两人挥手告别,心情愉快的下了楼。
  铁门一打开就飘来了一个烟圈,江晋呛了一口,眼睛火辣辣的疼,刚想叫骂,转头却见沈仲询倚在墙边,垂着眸吞云吐雾,江晋打了个招呼,立刻朝机车走去,却听沈仲询哑声道:“站住!”
  江晋刹了步,心虚回头。
  沈仲询上下打量着江晋,人高马大的小伙子,最朝气蓬勃的年纪,实在叫人羡慕。他狠狠吸尽最后一口烟,踩熄烟蒂,又弯下腰将烟蒂捡起,扔进了梧桐树旁的垃圾箱。
  沈仲询这才开口:“写报道的时候注意措辞,既然第一手的资料在你手里,你就该好好利用,但其中的利益关系太复杂,分寸自己把握,不要莽撞。”
  说罢,他不疾不徐的往停车位走去。江晋被他没头没脑的话唬得心惊肉跳,骂了一声“面瘫”后跨上机车,“轰轰”声响起时他猛然一惊,回头看了一眼缓缓驶离的车子,想起前几天在沈仲询的书房里看到的资料,记忆慢慢回笼,敞开的书房门和些许与汇田北工厂拆迁有关的文件,这些镜头一一连贯起来,江晋恨恨骂了一声:“操!”被利用了。
  下一瞬机车霍然冲出,消失在幽暗的宁西路。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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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林初的小腿走路时仍非常痛,她甚至一度怀疑腿上的筋断裂了,踩下一步腿就紧绷一下,心中总是惶惶。
  领导曾来电让她多休息几天,林初只说没事,撑到周三就去了单位。
  她这种小科员,单位里一抓一大把,去年一月开始,经过一轮又一轮的面试考核筛选,又在最冷的下雪天闻着恶臭铲雪清垃圾,熬了整整半年她才转正,其中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三更半夜时经常躲在被窝里哭,偶尔对叶静诉苦,叶静却总将话题绕到她自个儿的感情生活上。林初苦苦煎熬,终于在部门里有了一处自己的小天地,办公桌上摆上了她的小玩意儿,还有防辐射的几个小盆栽,她要好好守护。
  既然没有背景,就只能勤快做事,努力在领导面前搏一个好印象,林初不想在十年后仍做些琐碎的工作,做简报写演讲稿,永远都只能守着微薄的薪水度日,在满是高楼大厦的南江城,买不起一份立足的空间。
  林初做了一个深呼吸,打起精神走进办公室,同事们立刻欢呼,拥着她问长问短,还说内刊的记者想要采访她。
  林初与他们聊了一阵,便开始检查这几日落下的工作,打开电脑看了看工作**,才发现自己的网名已被管理员改成了“女侠”,林初哭笑不得,立刻写了一串文字发了出去,不消片刻便引来一堆回复,杨纯贝尤为激动,直说要与她义结金兰。
  中午吃饭时林初又成了焦点,其他部门的同事都拥了过来,杨纯贝当面道了谢,又说请她吃晚饭,林初谢拒道:“晚上我有约了。”
  杨纯贝挤眉弄眼:“男朋友?”
  林初笑而不答,杨纯贝又凑她耳边小声说:“哎,其实这几天一直有记者想过来采访你呢,不过被领导推掉了,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开机车的那个南江晚报的记者?他也想采访你。”
  林初蹙眉笑问:“我有什么好采访的?”
  杨纯贝推了推她的胳膊:“你忘了市里面每年都要评选英雄人物吗?你这回救了这么多人,有机会入选的,江晋想替你做专访。”
  林初刚咽下一口饭,闻言后险些喷出,一边咳嗽一边摆手推拒,呛得面红耳赤,到最后落荒而逃,杨纯贝急忙追了上去,冤魂不散的缠了一下午,却无法说动她分毫。
  林初这几日已经极为困扰,中学和大学的校友不停来电询问,网上好几处论坛已将她的个人资料公布,她早已应接不暇,倘若再接受采访,大街小巷都将人尽皆知,她不想出名。
  下班时杨纯贝又追来电话,林初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
  杨纯贝得意道:“你住哪儿没人知道,一个手机号码能有多难打听!”
  林初微微不悦,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耐心应付,走到底楼时杨纯贝的声音似乎近在身边,抬眸果见她在兴奋挥手,一旁站着身穿黑背心的高个儿男人,俊朗的模样总觉得与粗犷的身材不符,林初扫视一眼,突然想起叶静时常挂在嘴边的“腱子肉”。
  林初端上笑脸,上前打了一个招呼,杨纯贝立刻介绍:“他就是江晋,我跟你说过的,做一个采访很快的,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
  林初已对她起了恼意,面上却不显露,“哎,我真不想上报纸啊,我家里人都不知道这个事儿,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杨纯贝却不死心,口若悬河连番轰炸,堵在林初面前就是不让路,江晋却只优哉游哉的站在一旁,含笑看着林初在那头忍耐。
  林初瞥见始作俑者,心中来气,沉了脸欲要发作,前方却突然急急忙忙跑来两名清洁工人,保安也跟在后头打电话,大声喊道:“对,尸体,在堆填区!”
  林初还未听明,江晋却面色一变,立刻拦下打电话的保安,保安踉跄了一下,破口骂了一句,办公楼里已下来数人,林初认出当中的几名领导,一行人顾不上说话,急急的往垃圾堆填区的方向跑去。江晋不假思索,立刻跟上。
  杨纯贝朝江晋喊了几声,见他一下子没了踪影,拉住林初便朝前追。林初想要抽出手臂,杨纯贝说道:“走嘛,陪我去看看,刚才好像说什么‘尸体’?一定有大事儿,快!”说罢,她立刻将林初拽向前。
  林初被她拖了几步,便觉小腿抽筋,脸上立时褪了血色,用力推开她,弯腰扶住了小腿。杨纯贝迟疑道:“怎么了?”
  林初摆摆手:“我腿痛,你自己去吧!”说着,她立起身,脚尖点地,轻轻扭了扭,却还是有一抽一抽的痛感源源不断袭来。杨纯贝着急去寻江晋,见林初说没事,她便马上跑开了。
  林初莫名担心起了自己的小腿,从前清醒时抽筋扭一扭便好,这回却像在睡梦中抽筋似的,连心脏都疼了起来,一口气不上不上。她正要去拍打,面前却突然罩下一道阴影,西装袖子在眼前晃过,只听道一句:“去坐下!”
  林初抬头一看,怔了怔。
  沈仲询往停在不远处的车子走去,迈了两步不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林初仍杵在原地,撑着膝盖瞪着他的背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眼神又突然一变,装作若无其事。
  沈仲询微微犹豫,回去搀扶她,片刻走至车边,他打开后车门,扶林初坐下。
  林初脱口:“不用你送我……”话未完肩膀便传来重压,后脑勺险些撞到车顶,臀部已贴上了椅子。
  沈仲询说道:“自己揉揉腿。”
  林初立刻揉捏起来,小腿似乎已抽痛麻木,她又重重拍了几下,却丝毫不见效。沈仲询蹙了蹙眉,手指微动,犹豫地看着那条只遮了些许地方的光|裸细腿,想了想,他从仪表盘上抽出两张纸巾,回到林初面前,不声不响的蹲了下来,两手隔着纸巾扶住了她的膝盖窝和脚踝,小心翼翼的轻摇起来。
  林初一惊,腿下意识的挣扎,沈仲询用力锢住,说道:“这样也许好一点儿,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看看?”
  林初怪异的瞅向覆在腿上的两张纸巾,小腿上遍布蚊子吸血后留下的包,脚踝处不知被哪种虫子啃咬过,红点微微起脓。她面色一赧,半响才觉得小腿似乎好了一些,“不用,好像好了。”
  沈仲询闻言,立刻撤回手,林初不备他如此迅速,小腿还没反应过来,似乎又抽痛起来。
  沈仲询将两张纸巾叠起,扔到了仪表盘上,又拿起副驾驶上的两个礼品袋,递给林初说:“这几天一直没空,本来应该早点儿来看望你,不知道你们这么早就下班,幸好碰上了,那天谢谢你,给!”
  林初微愣,干笑着接过礼品袋,客气道:“您说哪里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那天也是我不好,一开始只顾着自己了,事后想起来才万幸,幸好听了您的!”
  沈仲询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嘴角弧线轻勾,片刻又匿了下去,仿似幻觉。他点点头:“那就不耽误了,有什么需要就跟你的领导说,集团会负责你的一切医疗费用。”
  说罢,他绕去另一边,坐进了驾驶座,又一动不动的看向后视镜里的林初。林初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让路,车子绝尘而去。
  林初面红耳赤的嘟囔:“怪人!”她垂头看了看小腿,想起沈仲询隔着纸巾的动作,不由忿忿,只当自己被嫌弃了。
  千辛万苦的回到出租房后,她随意吃了点儿泡面,又抱着换洗衣服去洗漱。
  卫生间极其简陋,抽水马桶破旧不堪,水池上满是铁锈,热水器在抽水马桶上方,两面墙壁贴上了半截瓷砖,洗澡时水花四溅,整个浴室都氤氲在雾气中。
  林初不慎弄破了脚踝上的脓包,抽痛的低叫一声,匆忙冲净沐浴露,她便回了房,临睡前又按摩了一下小腿,期盼明日能够痊愈。
  第二天回到单位,却见面熟的几名领导已经出现,林初微觉奇怪,以为又有新项目要忙,直到临近中午才她知道发生了何事。
  同事们从外头回来,说道:“你们不知道吧,昨天在垃圾堆填区发现了一具女尸,警察都封锁现场了,听说把监控都拿走了,还带了好几个人回去问话。”
  林初不禁诧异,有同事不敢置信:“真的假的,凶杀案?”
  同事喝了一口水,立刻描述详情。
  昨日傍晚,清洁工人在清理垃圾时,发现堆成小山的垃圾堆里有一具女尸,立刻惊慌失措的喊来了同事和保安,几人又是报警又是通知领导,天黑时引来了一批记者,附近的居民也挤在那里围观。
  同事说道:“堆填区一般人进不去,出入都有保安检查,警察怀疑是我们内部的人弃尸,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现在那里还挤着一堆人呢,估计下午就又有记者过来了。”
  闻讯的记者们根本等不及下午,早早便有数辆采访车候在了堆填区和办公楼附近,林初中午吃饭时,便听说了一些小道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杨纯贝坐在邻桌打电话,语气有些焦急:“你别挂呀,再跟我说说,我就问一句,又不是什么秘密,死的那个是谁啊,不会是我们单位的吧?”
  不知那头说了什么,杨纯贝点点头:“哦,那就好,要不然得吓死我了。”挂断电话,她朝对面的同事说,“不是我们单位的,好像叫什么刘红梅,就住在隔了两条马路的那片农民房,他老公已经去认过尸了!”
  林初动作一滞,饭菜含在口中,不可思议的侧头看向杨纯贝。


☆、第 6 章

 
  林初不由脱口:“你说死者叫刘红梅?”
  杨纯贝正说在兴头上,笑答:“对啊,还住的挺近,就隔了两条马路。”她奇怪道,“你不会认识吧?”
  林初愣愣的转回了头,尤不敢信。杨纯贝疑惑道:“真认识?”林初却只挤了一个干巴巴的笑,艰难咽下口中的饭菜,味同嚼蜡。
  死者刘红梅,不就是林初从前的对门邻居?
  林初毕业那会儿学校单位两头跑,一时没来得及找房子,只能暂住在叶静家中,直到天气最热的时候才搬到了那片农民房。
  住在那处的人条件都不会太好,刘姐有时候买来西瓜,会给林初送来一片,平日里总低眉顺眼,细声细语,很好相处。她家里的两个丫头却有些顽皮,三四岁的年纪,经常吵闹,有邻居赤着脸拍门,刘姐也每次都伏低道歉,从未与人不和。
  林初苦熬一年,终于攒了一点积蓄,谁成想刚搬出来一月不到,刘姐竟出了事,且是人命关天。
  到了下午,单位里开始忙碌,总有同事跑上跑下,尸体昨晚才被发现,一切调查都在紧锣密鼓的展开,总经办的人配合调查,打探消息的人时时紧盯。
  林初接水时,远远的看到楼下有民警走动,她捧着杯子往窗口探去,又眺望远处拢在阴霾天空下的垃圾堆填区,距离太远,什么都看不清,她咬着杯沿,眉头紧锁。
  下班后大家仍议论纷纷,迫切的想要知道案件真相,林初坐上公交车后才接到叶静的电话,这起案子如今已街知巷闻,凶杀案非同小可。
  林初捂着手机小声回答,叶静一惊一乍:“我的天,她还是你的邻居?我看新闻的时候也就看到尸体在你们单位被发现的而已,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她立时兴奋,“哎,那公安局有没有找你问话?怎么没请你去喝咖啡!”
  林初没好气道:“关我什么事,我早就搬出来了!”
  叶静说了几句风凉话,又同她分析案情,打赌凶手是集团内部人员。耳边手机已经发烫,林初打断她:“你还没下班吧,别说了,我下车了!”说罢,她立刻收线,倚着车窗抿唇不语。
  许久后公车到站,林初行至一家小饭店,打包了一份炒面。热滚滚的炒面用泡沫快餐盒装盛,回到出租房后林初才发现盒底已破,浓油都流到了塑料袋里,她将就着吃了大半,留下了底层最油的一部分。
  洗完澡后她又去没有炉灶和抽油烟机的厨房洗衣服,许久才见施婷婷从外头回来,边进门边与旁人聊天:“这么说你们要赔这么多保险费了?”
  桑飞燕说道:“可不是,现在我怀疑这是骗保,这种新闻又不是没有,老公替老婆买下巨额保险,然后谋财害命。”
  施婷婷啧啧摇头,见林初正在厨房洗衣服,她突然想起来:“对了,就是林初工作的单位嘛!”
  林初甩了甩手上的水,端出脸盆好奇:“什么?”
  桑飞燕说道:“婷婷不说我还没想到呢,昨天不是在垃圾堆填区发现了一具女尸吗,那女人三个月前买了我们公司的保险,现在被谋杀,她老公是受益人,能得到巨额赔偿!”
  林初一愣,心突然怦怦直跳,“警察有问你们吗?”
  桑飞燕点点头:“下午的时候来的,问了给他们做保险的经纪。”她啧啧道,“这种事情,要真是自己老公做的,那女人还能瞑目吗?”
  施婷婷问林初是否知道一些消息,可林初知道的消息还没有她们多。她倒是没有将认识刘姐的事情说出来,潜意识里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可她不想惹麻烦,不代表别人不惦记她。
  第二天周五,凶杀案的议论愈演愈烈,林初只做旁听。下午集团的内刊记者对她进行专访,两人寻到二楼空置的会议室,椅子还高高的迭起,林初抽了两张下来,谨慎的回答记者的提问。结束时记者笑道:“还是你好,那些做领导的就高傲了,民安的那位沈经理就不愿意做专访,算了,我还不稀罕呢,听人说他凶得很,我免得吓到自己!”
  林初笑了笑,没有应声。
  熬到下班,林初立刻收拾东西打算赶车回褚钱,林母已打来电话叮嘱她小心坐车。走到底楼,林初刚撂下电话,便听到一阵嘈杂的“轰轰”声,麻烦来了。
  江晋快步堵住林初,胡乱摸了摸裤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南江晚报的记者,我叫江晋。”他单刀直入,“前天在垃圾堆填区发现了一具女尸,听说你认识死者?”
  林初一怔,矢口否认:“谁说的!”
  江晋笑道:“杨纯贝。”
  林初已然对她无语,只道:“认识是认识,以前住在对门,但不太熟,你想问什么?”
  江晋说道:“这事儿出了以后,刘红梅的那些邻居都一问三不知,没想到你也是他们的邻居,是这样,我希望你能提供点儿线索,死者生前有没有和人结怨,或者在之前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事儿发生?”
  林初蹙了蹙眉,佯装回忆:“还真没有,我跟她平时都不怎么往来,作息时间也不一样,没什么印象。”事实上,刘姐确实没有什么叫人诟病的地方。
  前方有几名身穿工作服的员工朝这里探头探脑,江晋站在这里太打眼,何况还有一辆引人注目的黑色机车,林初不愿与他多呆,说完就想走,江晋又拦住她:“你再好好想想,一切不经意的点都可能成为重要线索。你也知道,死者留下了两个小孩儿,这么小就没了妈妈,可怜的要命,我中午去她们家的时候,她们爸爸不在,那两个小姑娘一直在屋里哭,都快没气儿了!”
  林初无奈道:“别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什么,也该去跟警察说吧!”说罢,她绕开江晋就往大门走去,那几名员工仍朝这里张望,林初垂了头,快步离开。
  回到褚钱需转三趟车,林初一路闭目养神,昏昏沉沉的走下第一趟车时,她险些没喊出声。
  江晋嬉皮笑脸的朝她挥了挥手:“美女,我护送你回家!”一旁等车的人听见了声儿,均一脸了然的模样。
  林初面红耳赤,并不理会他,十五分钟后又坐上了第二趟车,开出一段路后她回头张望,果然见到江晋骑着机车,慢悠悠的跟在后头。邻座那人先前同她一道等车,也回头看了一眼,笑道:“现在你们年轻人就这样谈恋爱啊,挺有意思!”
  林初淡笑不语。
  等第三趟车时天色已暗,阴云覆盖了薄薄的一层,江晋此刻才看出她的目的地,冲她喊:“你去褚钱?你家住那儿?”
  林初左顾右盼,装作不认识他,江晋失了耐性,跨下机车走到她面前,板着脸道:“不就问你点儿事情,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初一脸匪夷所思:“我哪里什么都不说?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不信?”
  江晋嗤笑一声,正要开口,侧方突然传来鸣笛声。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至站台边,后车门自动打开,沈仲询探出半截身子,蹙眉道:“怎么回事儿?”
  林初微讶,隐约看到车内还有两名面熟的城投高层,江晋也略微诧异,只说:“没事儿,跟朋友聊天!”
  沈仲询看了一眼林初,林初敛去表情,微笑颔首。后头的公交车已经驶来,鸣笛催促挡道的商务车和黑色机车,江晋忙去开走,林初趁机跑向公车,匆匆忙忙跨了上去。
  沈仲询见她似是落荒而逃,不由蹙了眉,隔着车窗又看了一眼面色不悦的江晋。一旁的领导打完电话,笑道:“那好像是小江?”
  沈仲询道:“嗯,是他。”
  领导笑了笑,又谈起了此次前往褚钱考察一事。
  褚钱北部近两年拆迁改造,新建起的区域中心附近有一处国家级风景区,风景区外围还有几处荒山荒地,并未开发完善,当地旅游投资公司想与城投集团联手开发前区,计划注册成立一间项目公司,投资额巨大,每一步都需小心谨慎,沈仲询被派来此处,虽觉意外,却又仿佛在意料之中。
  那头林初时刻注意后方的机车,眼见夜幕低垂,进入褚钱区后路灯也渐少,视野不如先前。后方没有亮起车灯,林初猜测江晋终于放弃,不由松了口气。
  下车后林母又打来电话催促,林初下班时被江晋耽误,错过了原本时间刚好的车次,平白无故浪费了近一小时,出站后她躲开黑车司机,拦截了一辆出租车,这才告诉林母还有十分钟到家,却不知后方机车紧随,只是噪音被挡在了车外,林初听不见而已。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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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林初家的房子属于当地建筑公司建造的职工宿舍,独栋而立,并不能算小区,公司老总与林父相识,当年便将五楼一单元卖给了他,位置离工厂近,林父也是图方便。如今十多年过去了,工厂换了老板,这一带却依旧有些偏僻荒凉,夜间出入时需格外留心。
  楼房的铁门大敞,漆黑空旷的空地上停了数辆自行车和摩托车,再往里便是建筑公司,因时常有货车出入,楼底便挖了空。楼外门面是间杂货店,此刻已经关门,楼梯在右侧最里处,一旁是建筑公司的传达室,室内的老大爷正在听收音机,戏曲有些吵闹,在这里没有电视机,因此这是他唯一的乐趣。
  林初下了出租车,立时便听见一道噪音覆盖了哼唱的戏曲,不过片刻噪音便贴到了近处,盈月下隐约能见到一个让她暴躁的轮廓。
  江晋摘掉头盔,理了理微乱的发型,“终于护送你到家了,林**,你家不太好找啊,这么偏!”
  林初抑制着怒气,笑道:“江先生,你真是太敬业了,我差点儿以为是有什么猥琐男跟踪我呢,以前我们这一带有一个**|癖,后来被抓起来了,我刚还想是不是又把他放出来了,也幸好是你,多谢了,回去路上小心。”说罢,转身便走。
  幽黑夜幕下,四周未点路灯,只有零星月光洒落照明,江晋铁青着脸的模样并未叫林初看清,只是压抑的呼吸声却格外清晰,楼里头飘来的戏曲似乎随风散在了空中,余音抓也抓不住。
  江晋跨前一步,挡在林初面前,林初的脚步收势不急,猛地撞上了他硬邦邦的胸膛,林初连忙后退。
  江晋笑道:“林**,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那些邻居们说话躲躲闪闪,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而是他们知道什么,却不想说出来,比如刘红梅和他丈夫之间有很多矛盾,这些矛盾足以作为杀人的导火索!”
  林初颇为无力:“你这话说的,真像电视剧里的桥段,引导证人证词?”她面无表情道,“江记者,我跟死者只是非常普通的邻居关系,我们无论是背景学历还是工作方面上的差异都非常大,换作是你,你会和他们有多熟悉?你现在的行为足以构成骚扰,我不保证我不会去南江晚报投诉你!”
  林初绕过江晋,疾步往楼梯走去,瘦小的背影转眼消失在黑洞洞的楼梯口。
  江晋突然想起林初那日举起话筒的模样,在一句话揭露城投集团的行径之后,又用双倍的字数表明自己的忠心,直到刚才,他总结出了四个字——牙尖嘴利,与她温和无害的模样大相径庭。
  江晋扫视四周,仿佛身临荒郊野外,黑压一片,四楼和五楼都亮着灯,也不知林初住在哪户,江晋笑了笑,跨上机车离开了。
  开出这片没有路灯的区域,街道突然宽敞起来,前方的建筑工地和新造的楼房紧邻,不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丘,亮堂的夜灯下仍能看清秃了的地方露出一块块的黄土,再往前便是国家级风景区,一辆黑色商务车从那头驶出,与江晋隔着远远的距离,擦肩而过。
  林初一进屋便被林母教训,十分钟的车程竟足足耗了十五分钟,林父啃着西瓜,含糊不清道:“五分钟你也说!”
  林母回头瞪视:“死老头子,你说什么!”
  林父立时唯唯诺诺,侧过身继续啃西瓜,只在转身前特意朝林初眨了眨眼,林初忍住笑,捂着肚子喊“饿”,林母这才作罢。
  饭菜端出微波炉,热气腾腾,林母却唉声叹气:“我们家这个位置真倒霉,前面小路边上的那排房子都轮上拆迁了,刚好就切到我们家,拆不了!”她让林初去网上挂牌,索性将这房子卖出去。
  林初却阴奉阳违,饭后偷偷与林父商议,林父说道:“你妈就是最原始的那种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这好好的房子卖了它干吗,说不定还能轮上拆迁呢!”
  林初却笑道:“拆不拆迁都是另说,前面的景区不都差不多改造好了吗,周围也全都拆了重建,我们家虽然离景区还有些距离,但总能蹭一蹭房价,到时候就算出租,也能有个好价钱。”她小声道,“不过跟老妈说不通,我就骗她说已经挂牌就是了!”
  林父点点头,保守秘密。
  周六林初去了一趟爷爷奶奶家,看望二老后又在家附近的水果摊买水果。摊贩们都聚在一起议论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拆迁传闻,都说这一带将来会合理规划,以后便无法经营小摊了。
  林初排队等着结账,突然见到摊贩们都朝一个方向看去,林初好奇回头,正见五名西装革履的男人慢悠悠的往这里走来,沈仲询站在左侧,举臂指了指前面的一排房子,似乎在向身旁的领导介绍。
  行至水果摊时,那几名领导许是见这里围着的人最多,便停了下来,差了另一名下属去买水果,又侧头对沈仲询笑道:“这里的东西便宜,明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多买点儿水果!”
  沈仲询含笑点头,视线似乎毫不停顿,直直投向了林初的方向。林初一愣,立时展笑,沈仲询仿佛并未料到,勾唇时嘴角有些僵硬,瞧起来怪模怪样,林初一边收下找零的硬币,一边又好奇的看了一眼,嘴上却不停:“老板,少两毛!”
  摊主朝她手上一瞧,立刻从罐头里拿出两个硬币,笑道:“耳朵长眼睛了,没看都知道!”
  林初这才看向摊主,笑说:“谁说我没看,还有余光呢!”
  林初提着水果往家回,经过那行人身边时,有位领导突然说道:“哎,这个小姑娘有点儿面熟啊!”
  街上嘈杂,林初并未听清,只自顾自的顶着烈日,闷头往家赶,小腿上似乎又遭了蚊虫的袭击,泛起了点点红,林初弯腰挠了挠,走了几步又往后勾脚,脚背蹭了蹭痒痒的地方。
  沈仲询顺势望去,视线不禁掠过林初单脚站立的小腿,说道:“那天在南湖边,她就是帮忙救人的那个姑娘。”
  领导这才记起:“哦,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好像老王还夸过她,没想到近看这么瘦小,现在的小姑娘了不得,思想好,胆子大!”
  沈仲询听见“思想好”三个字,不知为何有些想笑,那头属下已将水果买齐,一行人又继续朝拆迁地走去。
  林初在家中享受了两日,周日晚饭后又要匆匆赶回市区。林母装了一袋水果让她带走,林初摆手道:“那里有的买,这么多得多重啊,我要赶三趟车呢!”
  林母训道:“这些能有多重,你妈我连煤气罐都能抗,都带去,你当我不知道啊,你在那里总共才买过几次水果,回来我就看你便秘,下次我再去给你买点儿蜂蜜!”
  林初微赧,又听林母问起了相亲对象的事情,林初只好敷衍着说了几句,这才被放行。
  二楼的邻居是三轮车夫,林母敲了敲门,托他将林初送去车站,又掏出了十元钱,对方却不肯收,推搡了许久才勉为其难的收下。
  林初下了三轮车,拎着重重的水果袋子去抢占前排座位。褚钱晴日时总有满天繁星,一入南江城就变了样,林初在市区呆了五年,从来都只见孤零零的月亮,偶尔有一架闪着灯的飞机从夜空划过,反徒添了一丝孤寂。
  九点多时终于到达最后一站,林初往关锦花园走去,许是手中的水果太沉,她的每一步都极其吃力。行至十字路口时车流渐多,林初站的这头路灯昏暗,没有行人,马路对面却是一家大型超市,不远处又是高架桥,与这里的人流稀疏对比明显。
  红灯灭下的一瞬间车子齐齐发动,“轰”一下驶离这片地方。
  林初止步在斑马线,垂头拨弄了一下水果袋,闷热的空气与往日相同,却不知危险已探出了手,搅混了这抹空气。
  悉悉索索的塑料袋声掩盖了几不可闻的脚步声,阴影投在林初身后,鬼魅的步子也停了下来。
  下一秒。林初的后背猛地被一股力道重重往前推去,她惯性前冲,失声尖叫,手中的水果袋立时断裂,水果在地面上“嘭嘭嘭”滚散。无数车辆直直驶来,林初的步子刹也刹不住,后方却猛然传出了“轰轰”的机车声,急速朝林初的方向冲来,从高架上驶下来的车子也络绎不绝,黑色的商务车紧随车流。
  那鬼魅的身影迅速往后撤去,却不想莫名出现的机车打了个弯儿,笔直的朝他冲来,前方林初的尖叫声击破了平静的马路,两个方向的车辆混乱刹车,轮胎擦过地面,声音尖锐刺耳,一股车身的热浪袭来,林初倏地倒地不起。
  


☆、第 8 章

  一辆自东向西的轿车已在极力刹停,车灯延射处能清晰看到有人倒在那里,也许只有短短两秒,在千钧一发之际,倒地那人又一次尖叫,猛地撑地爬起,还未站直便往前跑去,迈了两步却又马上摔倒。
  仅仅两步的距离,轮胎擦过了林初,终于停了下来。所有处在十字路口中央的行人和司机都惊出了一身汗,三三两两的朝斑马线跑去。
  那头江晋堵住了去路,凶手拼命绕过机车,往前方逃窜,江晋却不给他一丝机会,跳下机车,直接挥去重拳。凶手也不甘示弱,痛叫一声发狠回击,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
  黑色商务车与红绿灯间隔了三四辆车,沈仲询只听到了两声刺耳的尖叫,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前方似乎堵了起来,周围的人都往马路中间涌去,领导们有些疲惫,看了看手表后微微不耐。
  沈仲询偏过头,随意望向另一侧的路口,互殴的两人进入他的视线,沈仲询一愣,与领导说了两句,便匆匆下车,往那里跑去。
  机车四周已围了数名路人,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想上前帮忙,十字路口中央的情况相似,沈仲询跑去时,也看到了那处的状况,满地都是散乱的水果,不知何人出了车祸,隐隐约约能看到长发低垂。
  沈仲询不再分神,转眼就跑到了江晋身边,凶手玩儿命似的在打,一只手寻空摸向裤袋,突然掏出一把水果刀。江晋又挥了他两拳,凶手眼前一花,似乎能看到血水淌下,他大叫一声,猛地挥刀刺去,周围立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沈仲询不再迟疑,从他的背后袭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凶手腕上传来骨裂的刺痛,在他那声尖叫尚在喉咙之时,沈仲询又反手一扳,凶手立时撕心裂肺的痛喊出声,胳膊仿佛在剧痛中被卸了下来,水果刀早已落地。
  沈仲询又扭了一下他的胳膊,不顾他震痛呼喊,往他的后膝盖狠狠一压,将他制伏在地,凶手还在垂死挣扎,更多的却是濒死般的断断续续的呼痛,沈仲询立刻看向江晋:“有没有事?”
  江晋满脸红肿,眼角渗血,此刻头晕眼花,只摆了摆手,却突然想起:“林初!”
  沈仲询一愣,只见江晋摇摇晃晃的往路口中央迈了几步:“林初撞车了!”
  沈仲询闻言,手上不由一紧,那凶手的腕子立刻便像碎裂般,仿佛还有“喀拉喀拉”的幻听,凶手哭嚎起来,又是求饶又是求救,沈仲询朝两个围观的男人喊:“过来看着他,等警察!”
  那两个男人立刻上前,左右两边压制住凶手,沈仲询二话不说,倏地往十字路口中央冲去,转眼就越过了江晋。
  林初惊魂未定的坐在地上,双腿似乎失去知觉,她怎样都抬不起来,吓得泪水涟涟,只差嚎啕大哭,轿车司机急急解释:“我没撞到她啊,真的没撞到!”
  沈仲询推开人**挤了进来,两边的人被迫跌了几步,不由骂骂咧咧。
  “林初!”
  林初泪眼朦胧的仰头看去,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瞧清来人身着西装,高大挺拔,她哭得凄惨,收不住声儿,只一味呢语:“我站不起来,站不起来……”
  有人问沈仲询是不是认识林初,还有人说已经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司机不断强调:“她自己冲出来的,我真的没撞到她,我发誓!”
  江晋终于走到了人**里,撩起背心抹了抹滴到眼睛里的血水,骂了一声“操”,才说:“是那个男的把林初推出人行道的。”
  周围的人见他满脸血迹,本已慌张的挪开,听他说了这句话,才隐约摸出前因后果,又朝路灯昏暗的那处地方望去,围观者已越聚越多。
  沈仲询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林初的两条腿,除了一些擦破和蚊虫叮咬的痕迹,并无其他异常。林初仍在心惊胆战的哭泣,沈仲询突然扶住她的双肩,惊得林初一愣,哭声戛然而止。
  沈仲询定定得看着她:“有什么好哭的,一点事儿都没有。”说着,他便探向了林初的双腿,在距离微毫的时候似乎顿了顿,下一瞬已贴了上去,轻轻揉捏起来。
  林初只觉得有一双温热的手掌在大腿和小腿处不断按压,陌生的碰触使得异样的感觉突如其来,知觉渐渐回归,酥麻炙烫。
  她突然打了一个嗝,模糊的视线慢慢清晰,见到近在咫尺的沈仲询后她猛然清醒,震惊中身子一颤,脊背僵挺。
  沈仲询牢牢的盯着她,手上迅速重捏几下,这才扶着她的双肩,说道:“站起来试试!”微微用力,便强硬的将林初提了起来。
  林初摇晃不定,重心不稳,她立刻寻找支撑物,双手搂住了沈仲询的腰,却不想沈仲询竟微微一颤,林初未曾察觉。
  沈仲询又低声让林初动动腿,林初听话地动了动,那轿车司机不由松了口气,围观**众也连呼万幸。
  事发到现在不过十几分钟,救护车和警车还未到达,堵塞的交通渐渐顺畅,沈仲询将林初搀到路边,又想去查看江晋的伤势,谁知刚松手林初便两腿一软,险些摔倒,沈仲询赶紧将她搂住。林初的心理作用还未褪去,惶恐不安的拽住沈仲询的西装口袋,死死不放,沈仲询无奈,只好冲江晋喊:“你别跑,上医院去!”
  江晋扶起在混乱中倒地的机车,他哪里还有力气跑走,挥了挥手示意沈仲询。有几人想直接将凶手送去派出所,江晋上前踹了那人一脚,应道:“送吧,等警察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好心人将凶手塞进了私家车,立刻朝最近的派出所驶去。江晋朝人行道上望去一眼,正见沈仲询搂着林初,垂着头不知说了些什么,林初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两手却死死扒着那西装口袋,江晋不由悻悻,突然莫名失落。
  警车和救护车终于鸣笛到达,现场仍有些混乱。
  江晋坐上救护车,又指着路边的机车喊:“我的车,车!”
  沈仲询没好气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叮嘱仍有些后怕的林初:“你们坐救护车去医院,我开他的机车跟在你们后面。”
  林初手指收紧,生生的将他的西装口袋拽出了凌乱的褶皱。江晋突然凉凉开口:“不用这么依依不舍吧!”
  沈仲询瞥他一眼,又安抚似的拍了拍林初的手:“别害怕。”
  林初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反常,可总是控不住自己的动作,半响她才点点头,一咬牙便松了手,沈仲询这才跳下救护车。
  林初捏着座椅,视线投向后车窗。沈仲询骑着机车跟在后头,风速又急又猛,一身西装顶戴头盔,总与画面格格不入,后方还有警车跟随。
  江晋瘫坐在椅子上,伸长了腿踢向林初:“喂,问你!”
  林初收回视线,听江晋道:“你得罪什么人了?”
  林初摇摇头,蹙眉回答:“我怎么可能得罪人。”她向来笑脸迎人,和和气气,最多只在冲江晋说话时掺了怒,想来想去,最有可能的也只有面前这人,只是这话林初没有说。
  江晋仰头思索,他今日特意守在站台,一路跟来,只为了探出林初住在哪里,他倒不是还想问刘红梅的事情,只是憋不住那口气。
  林初在十字路口附近的站台下车后,他似乎远远的见到了一个男人鬼鬼祟祟的跟在后头,可以确定的是,那男人不是从公车里下来的,而是一早就候在那里,出手时毫不犹豫,身材也有些魁梧,甚至随身携带了水果刀,不是劫财劫色,而是直接索命。
  到达医院后又热闹了起来,警察进门,立刻引来他人的围观。
  林初腿上有擦伤,另外并无大碍,她将先前侧踢导致用力过猛的状况道出,医生安抚道:“放心,真的没事儿,你要是还不放心,就去拍个片子。刚才你受了惊吓,站不起来,纯粹是心理作用,跟生理无关。”林初舒了一口气。
  那头江晋的伤势稍微重了一些,医生替他上药,他连连倒抽气儿,又逞强道:“那男的被我打残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沈仲询担心林初的情况,见他还有精神聊天,便往另一处房间走去,行至门口时正听林初笑道:“我其实也没有太害怕,车子还差一秒就要贴上来的时候,我还往前面跑了两步,幸亏我跑得快,否则真出事儿了!”
  沈仲询不由笑了笑,倚在门边没有入内,静听医生与林初一问一答。
  检查完毕,三人又随行前往公安局。江晋将自己的所见详细道出,沈仲询并不了解先前的情形,听他描述,真当惊险万分,他不由侧头看向另一桌的林初。
  林初回忆半响,再次对警察肯定道:“我一定没有得罪过人。”
  警察点点头:“行,那我们会尽快调查清楚,到时候马上通知你。”
  三人离开公安局时已至深夜,街上车辆稀少,江晋拍了拍机车:“嘿,上车,我送你们!”
  林初扑哧一笑,“我先走了!”她又朝一旁的沈仲询颔首,“沈经理,今天谢谢你,我先回去了!”
  沈仲询微微蹙眉,许是不适应她突然的生疏,半响他才说道:“很晚了,我还是送你吧。”
  夜色深深,马路上连车子都只有零星几辆,行人更是毫无踪迹。林初对先前仍心有余悸,闻言后稍一犹豫便应下了。
  江晋耸耸肩,迫不及待得跨上了机车。
  两人运气好,等了七八分钟便驶来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林初正襟危坐,与沈仲询保持着一定距离,沈仲询关心的问了几句,林初一一回答,下车前林初再次道谢,沈仲询含笑:“小事情,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林初点点头,目送出租车渐行渐远。
  还剩三四个小时便要赶车上班,林初抓紧时间洗漱休息,一眨眼便昏昏沉沉的回到了单位。
  手头工作繁多,林初精神不佳,哈欠连天,中午买来两包速溶咖啡,一股脑儿的全喝了进去,这才睁了眼。
  下午接到公安电话,据说案情有了进展,林初心头一紧,急忙询问,那头只让她一会儿再去一趟公安局,许多细节问题昨晚都未来得及询问。
  林初下班后马不停蹄的赶到公安局,却见江晋已经等在门口,见到林初后他挥挥手:“来得挺快!”
  林初笑了笑,与他一道进门。
  警察似乎比昨晚严肃,简单说明几句后便道:“问他什么,他都不说,我们查到他是环境集团的员工,你看看你认不认识。”说着,他将一张照片推到林初面前。
  林初听到对方单位后便有些惊讶,再见到照片,立时怔在当场:“我记得他,我见过他好几次,他认识刘姐。”
  林初不得不将心头的震惊压下,细细道出一个多月前的所见所闻,案件似乎牵扯到了那起迟迟未破的凶杀案,警察们立时兴奋。
  林初说道:“我最先是在市医院门口见到那男人,和刘姐在一起,好像有点儿鬼鬼祟祟,我一开始没多想,后来有次他们吵架,听说扯到了**方面,我才有点儿留心,可是我也见过那男人和刘姐老公说说笑笑。”
  林初说了一些,突然又道:“对了,他们手里好像都拿着药,我见过两次,两次都拿着药。”
  警察一一记录,又提了几个其他的问题。林初事无巨细地交代完毕,天色渐黑时才离开了公安局,江晋喊住她:“你之前要是早点儿说,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林初蹙了蹙眉,她先前被江晋追问时曾经想到这点,却未曾留心,或者说她不得不承认,在祸不及自身时,她并没有过多在意。
  案件自此交给警方,林初提供不了太多线索。
  她未曾将遇袭的事情告诉别人,只与叶静提了一下,叶静立刻赶来看她,见她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警方的调查她无从得知,凶杀案的进展却由桑飞燕爆料出来。
  事发后第五天,桑飞燕下班回来嚷道:“真的有问题,非常严重的问题!”
  施婷婷让她慢慢说,桑飞燕灌了一口水,“买保险的日期是三个月前,警察应该就从那个时间段查起,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买保险不是要做体检交代病史的吗,死者老家在贵州,三个月前她老公带她去了一家私人诊所看病,居然诊断出了末期肝癌,回到南江后定期配药,用的病历卡刚好是那个凶手的,那凶手也有肝癌,这就是赤|裸裸的骗保啊,可事情太曲折,远远没有这么简单。“桑飞燕掏出一份南江晚报,索性让她们自己去看。
  林初一字一句慢慢读完,震愕难言。
  刘姐夫妻二人老家在贵州,五年前来到南江市打工,刘姐因连生两个女儿,总遭婆家嫌弃,与老吴的关系也日渐疏远,直至老吴将她带去看症。
  刘姐生产后保养不当,一直体弱多病,诊断结果出来后,她也没有怀疑,老吴出了主意让她骗保。
  南江市生活艰辛,物价房价均高,再过不久两个女儿又将念幼儿园,家中经济吃紧,刘姐觉得自己迟早都会离世,索性把心一横,听了老吴的话。
  他们在医院里物色到家中贫困,患病许久的中年男子,凶杀案即使被查出,中年男子也不怕死,只要骗保成功,他便能分到四成的巨款留给家人,因此才放手一搏。
  谁知却被林初撞见他和老吴在一起的情景,中年男子的记性也不差,事后便想起在医院门口时也曾见过林初,又在上周五听工友说林初被一位打探案情的记者拦截,他担心事情会被撞破,林初会将他供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向老吴打听林初的住处,在她家附近蹲守了两晚,终于在周日晚上下手。
  桑飞燕继续道:“我觉得最好看的一段是上面那段,警察在去贵州查找线索之前,居然有人去冒充保险公司的经纪,跟死者老公说他老婆有病,是骗保,还说出了贵州,结果他老公不打自招,直接说他老婆没有病,是诊所误诊,这不是刚刚好嘛,冒充经纪的那个人直接就向警方提供线索了。”
  施婷婷叹道:“太聪明了吧,什么人这么厉害?”
  桑飞燕摊摊手,无人知晓。
  报纸上的叙述都使用了化名,唯有记者署名的地方才用了真名,林初若有所思的看向“江晋”的名字,无比佩服他的这一份独家报道,至于那冒充保险经纪的人是谁,估计也不难猜测。
  案件终于告一段落,善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
  她周末没有回褚钱,窝在出租房里休息了两天,在热得实在难以忍受的时候终于出了门。
  当初租房时合同上写明水电均摊,各屋没有独立电表,因此安装空调也是一件麻烦事,桑飞燕的屋子是隔断间,没有窗户不通风,所以早便装了空调,电费按照一定的比例多交一份。
  林初原本以为她能忍耐,谁知她实在吃不得这种苦,周日下午便一人跑去商场选购空调,赶在商场关门前终于相中了一台价廉物美的空调,存折上的钱又少了一笔,林初心疼不已。
  第二天周一,七月的第一天在烈日的戾气汹汹中开始。这天气温升至三十八度,林初坐在办公室里吹冷气,新一期的内刊发到了手中,林初立刻翻到人物专访那页,端端正正坐在镜头前的照片赫然纸上。另一页出乎意外,上头竟有沈仲询的照片,两人的姿势竟一模一样,嘴角微勾,双手叠置大腿,眼神淡淡,上述的内容是关于集团新公司的介绍,沈仲询将被调派至褚钱。
  那头沈仲询正在办公室整理需带去褚钱的资料,触到内刊时他动作一滞,指尖停留在人物专访那页,慢慢将字句又重复看了一遍。
  助手敲门提醒时间,沈仲询立时回神,将内刊往带去褚钱的资料里一塞,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又来砸我了,砸残了哦哦哦(╯3╰)MUA~:天气小晴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7-17 10:23:38话说,大家看这文的时候别去想拿哥了嘛,沈仲询和拿哥是完全不一样的人,没有可比性哒,只不过都是我笔下的,然后我又可以很厚脸皮的说拿哥太招你们喜欢了(噗……),所以到了这里,你们总会想起《征夺战》。但这俩文不一样啊,征夺战的主线是缉毒,这个坑的主线可以说是很普通的工作+生活,我们毕业,我们离家独立,在一个自己想扎根的城市里用心工作,也许不一定想要拼搏,但却想通过努力让自己生活得更好,这个过程中有烦人的工作、时好时坏的同事和领导、最爱的朋友,和不知道哪天就会从天而降的另一半。所以沈仲询不是拿哥,沈仲询事业小有成就,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有时候是圣男(请参考圣母),很多时候也许会让人觉得矫情,他尊重所有女性,他可能比较古板(不会直接去碰女主的腿),但这一切可能在爱上女主以后发生巨大的变化,都是未知的。在最平常最现实的生活中,我一定会喜欢这种男人,身心健康、无不良嗜好、有学问有教养、没有惊天动地的秘密,最重要的是英俊多金,过日子的最佳人选,他跟拿哥不一样。包括林初,林初也不是姚岸,林初会在自私和无私之间徘徊,会有自己的阴暗面和光明面,一个很现实的姑娘,但这种现实又并不是只向钱看齐。所以宝贝们,快把《征夺战》从你们的记忆里抹去啊,这是另一个平平淡淡的爱情故事。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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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高温天大家精神惫懒,垃圾堆填区臭气熏天,味道总往办公楼这里扩散。
  这两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情,白天紧绷工作,忍受恶臭,夜里林初总做噩梦,光怪陆离的空间里有各种千奇百怪的场景,醒来后却只剩下了一个模糊压抑的印象,画面在脑中漆黑一片。
  她决定放松一下,合理规划工作时间,下班后好好休息。
  叶静最近不知在忙些什么,总是没空出来,林初自个儿跑去南湖边的电影院,择了一部新上映的文艺片。
  空荡荡的影厅里观众稀疏,林初坐了一会儿,见不再有人入场,便弓着腰,偷偷摸摸的跑到了第一排的座位,从包里掏出在超市买来的小零食,悉悉索索的吃了起来。
  王明打来电话时影片已放映过半,林初看得投入,没看号码便摁了接听,听到那头说了一句“我是王明”,未咬碎的零食突然卡在喉咙里,咳嗽一声声地冲了出来,在静谧的音乐下尽显突兀。
  林初压着嗓子回应,王明顿了顿才道:“前一阵我看到你们单位的新闻,南湖边演出的事儿,本来想打电话问问你,一直没抽出时间,最近怎么样?”
  林初捂着手机小声道:“挺好的。”
  王明又问:“是不是在电影院?”
  林初道:“嗯,在看电影呢,不方便打电话。”
  王明酝酿片刻,才道:“你礼拜五回家吗?我这个周末回去,你要是也回的话,我可以稍你一程。”
  林初笑答:“不用了,我下班比较早,跟你时间对不上,我回去挺方便的,不用麻烦了。”
  王明也不勉强,只说有空出来吃饭,便挂断了电话。
  林初将手机塞回包中,继续捣鼓零食,影片里的男女主角正在深情对视,她突然觉得头顶有股灼灼的热气,正在有规律的一呼一顿。林初立时头皮发麻,拽紧单肩包,慢慢的仰起脖子,视线上昂。
  下一秒她险些惊呼出声,一双眼睛与她牢牢对视,嘴巴将要触上她的额头,林初刚一张嘴,立刻便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捂住,头顶的唇一张一合:“想叫魂呢,是我!”
  林初舒了口气,立时瘫软,心脏不停的紊乱跳动。她撇开头,扯下江晋的手,怒气冲冲道:“你有病啊!”
  江晋勾了勾唇,双手抵住沙发椅,两臂一撑,竟轻轻松松的跳翻了过来,惊得林初险些喊人,椅子晃动明显。
  “我当谁鬼鬼祟祟的跑到了前面,又没有公德心的在这儿讲电话,原来是你!”江晋惬意坐下,对林初的怒气视而不见。
  林初微赧,不由朝后张望,见观众并无增多,仍稀稀疏疏的聚坐在后排,她才有了底气:“总比你好,从后面跳过来!”
  江晋冷哼一声,指了指巨大的屏幕:“这电影有什么好看的?你居然还跑到第一排,也不怕闪到眼睛!”
  林初说道:“不好看你怎么还看?”
  江晋无奈:“工作,写个影评,给这个数。”他伸了伸手指,并未明说,林初估算数字的单位,应该是两个零,不由咋舌,心生羡慕。
  两人不再聊天,专心致志的盯着屏幕,片刻后江晋把手探了过来,摸向林初手上的零食,林初立刻往旁边躲了躲,却仍被他得逞,抓走了一大把,林初对他的自来熟不可思议。
  影片结束后林初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江晋紧追几步,临边的几个放映厅里涌出大|波人流,片刻就不见了林初的身影,江晋顿觉无趣,慢吞吞的走出了电影院。
  林初孤零零的在街上闲逛,走进几家服装店翻了翻衣服,并没有购买的打算。工作日的盛夏夜里客人稀少,导购耐性解说,见林初并不想买,也不介意。
  回去的路上林初打包了两个鸭头,进屋后关门开电脑,十一点准时入睡,一夜好梦。
  杨纯贝不知为何特别喜欢林初,中午吃饭时撇下自己部门的同事,总与林初坐在一起说笑,下班后又在办公楼底下等着她,一起去公交站等车。
  她总向林初抱怨单位里的同事,有些人仗着资历深厚,且家中有背景,便作威作福,欺负杨纯贝这样的新人。杨纯贝不甘道:“这整栋楼里,谁没有个后台,他们就会狗眼看人低,整天给我穿小鞋,那些不想去的应酬就让我陪经理去,真当我好欺负呢,我才没那么傻!”
  林初笑了笑,宽慰几句,见公车来了,她忙挥手道别,远离是非。
  周四下班,杨纯贝又来约林初逛街,林初知道她的执拗,掏出电影票扬了扬:“我要去看电影,对不起啊!”
  杨纯贝失落道:“啊,我不是很喜欢看电影。”
  两人在车站分手,林初坐至南湖边,寻了一家快餐店,随意买了两道菜,不紧不慢得吃了起来,等待电影开场。
  食至一半,她往窗边看去。夕阳下的街道碎金铺地,举着风车或者糖葫芦的小贩从南湖那头往家回,背景里的山丘氤氲在一片火烧的橙红中,团团的云朵吐着最烈的热浪。
  林初见到叶静从远处走来,手上举着小风扇,一旁的男人在与她笑闹争抢,不一会儿两人便紧搂在一起,风扇摆在正中。
  林初又吃了一口饭菜,掏出手机拨号,不动声色道:“陪我出来看电影。”
  电话那头喧哗吵闹,叶静支支吾吾:“我在加班,有事情。”
  林初见那男人动了动嘴,似在询问,便道:“我掐指一算,你最近红鸾星动啊!”
  叶静忍俊不禁:“你什么时候变成神婆了!”
  林初笑了笑:“我还算出你抛弃过去,重投新生,找到一个如意郎君,前尘往事灰飞烟灭。”她若无其事道,“那样倒是不错,谁都好过程乔安。”
  叶静突然没了声响,许久才不清不楚的应了一声,林初不再打扰她,撂下电话继续吃饭。
  第二天周五,林初又要赶车回家,临下班前领导交来任务,林初急急忙忙的修改文件,赶在五点前上交。
  晚了一个小时,又是下班高峰期,林初担心赶不上第三站的末班车,抱着单肩包就风风火火的往站台冲去。刚跑到大门口,却听路边有车鸣笛,王明探出头来,笑道:“怎么这么晚下班,回褚钱吗?我送你吧!”
  林初停了下来,气喘吁吁的谢拒,王明将车子开到她身旁,继续劝说,又看了一眼时间,提醒道:“你万一赶不上车呢,打的回家太贵了!”
  林初犹豫片刻,只好道了谢,王明急忙替她打开车门。
  一路往褚钱驶去,两人的对话零零散散,王明不擅聊天,怕林初尴尬,索性打开收音机,伴着音乐到达褚钱,此刻不过六点,比林初往常回家早了许多。
  林初让他在褚钱的大街上停车,又谢了几句才挥手告别,待车子驶远了,她才不紧不慢的往家回。
  不过隔了两周,附近的建筑物便拆毁了大半,路边设起了隔离带,围墙旁有工人正在钉挂宣传的广告布条,项目公司的名字赫然印在正中。
  沈仲询从施工场地里走出来,右手鲜血直流,他解下领带捂住伤口,抬眼便见林初慢悠悠的从面前走过,他不禁喊了一声:“林初。”
  林初循声转头,乍见沈仲询的手上一团血红,吃惊道:“沈经理!”
  沈仲询朝她走去,问道:“最近的医院在哪里?”
  林初报了街道名,又心想他并不清楚,四下搜寻车子,却又不见任何三轮车。沈仲询腾出手来摸出车钥匙,“能不能指个路,工人都下班了,没人帮忙!”
  林初见他血流不止,不再犹豫,立刻坐上了他的车子。
  沈仲询右手受伤,无法开车,林初的驾驶技术不佳,磕磕碰碰的发动起步,车子立刻熄火,车身也震了震。沈仲询替她转了转车钥匙,一步一步教她动作,林初照着做,片刻车子便重新启动,快速朝褚钱医院驶去。
  沈仲询让她开慢些,“不用急,你慢慢来。”他稍稍解释,“刚才我突然想去工地转转,脚上绊倒的时候扶了一下手边的钢筋,谁知道有一个尖口,手心划了一道,今天工人又下班早,所以找不到人帮忙。”
  林初点点头,与他说了几句,片刻便驶到了目的地。
  褚钱医院并不大,总共就四层楼,林初对科室有些印象,直接将沈仲询往二楼带去,将他交给看症的医生,又跑去楼下办理挂号。
  跑上来后林初将新办的病历卡放到办公桌上,医生在替沈仲询处理伤口。伤口有些深,林初不忍见到血腥,撇开眼往旁处看去,林母打来电话问她何时回家,林初走到一边回答:“我有点儿事,你和老爸别等我了,我晚点才到。”
  林母直接道:“饭菜我给你放冰箱,我和你爸去打麻将了,你回来自己热一下。”
  林初连忙应声,挂断电话后才发现沈仲询一直在看着她。
  沈仲询笑道:“你先回去吧,今天麻烦你了,谢谢。”
  林初虽然归心似箭,但念及沈仲询先前对她有恩,便道:“没事,我待会儿再送你回去,你不能开车。”
  沈仲询也不推辞,轻轻的“嗯”了一声,医生动作有些大,他面不改色,端正直坐。
  片刻后林初同沈仲询下楼,又跑去配药,拎着大包小包开车送他回去,一路叮嘱换药和服药的流程。
  沈仲询翻了翻塑料袋,拆出一板药直接干吞,指着前面的路兜兜转转,不一会儿就停在了一处居民楼,林初惊讶道:“你住在这里?”
  沈仲询点点头:“这里位置挺好,上街方便,平常也清净。”
  林初笑道:“太巧了,我爷爷奶奶家就住在这里,他们住三楼。”
  沈仲询已经下车,扶着车门朝楼上望去一眼,不由笑道:“确实巧,我住在二楼。”说罢,他再次向林初道谢。
  林初连忙摆手:“你上次也帮过我,这次刚好还清,不用谢。”
  沈仲询却突然静了下来,林初未曾察觉,催他赶紧上楼,转了身便往回走。
  沈仲询不由自主的喊住她:“你不顺便看看你爷爷奶奶?”
  林初笑道:“我明天过来,晚上他们睡得早,我不去吵他们。”
  沈仲询淡淡的“嗯”了一声,站在楼道口,目送林初快步离开。
  回到屋子,沈仲询将药盒和纱布药水一一取出,查看完说明书,他才随手拿起病历卡。余光瞄见病历上的字迹,他不由多看了两眼。
  临时病历卡的封面上手写着他的姓名和出生年月,字迹娟秀,弧角圆润,姓名没有写错,生日却是胡乱编的,沈仲询勾了勾唇,将病历卡塞进了茶几抽屉。
  那头林初终于赶到家中,急急忙忙热了饭菜安抚肠胃,夹菜的时候猛然见到手背上沾到的零星血渍,她立时没了胃口,赶紧跑去洗手间里冲干净。
  第二天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林母包了两盒韭菜饺子,又指着桌上的山竹,让林初送去给爷爷奶奶。林初睡眼惺忪,跑去卫生间洗漱,林母说道:“你爸去市郊的工厂里修机器了,今天不回来吃饭,我待会儿和**妹去逛街,你要不今天就在你爷爷奶奶家吃饭吧,晚饭吃了再回来。”
  林初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林母又试探道:“下次你要是高兴,跟我一起去逛街啊,吴阿姨你也认识,就是她介绍小王给你的,对了,你最近跟小王怎么样了?”
  林初立刻清醒,咕噜噜的漱口道:“还……好……”
  林母欣慰一笑,将最后十只饺子装进保鲜盒。
  谁知事有凑巧,林初来到爷爷奶奶家,敲了半天门却没人开。爷爷奶奶没有手机,家中座机又无人接听,林初在门口蹲了片刻,实在耐不住饿和蚊虫叮咬。打电话问林母,林母便让她等一会儿,她问了林初的姑姑,爷爷奶奶应该是去了山上的寺庙,午饭时能够赶回。林初抹了抹汗,看向楼道窗外的烈日,早已过了饭点,她已经饥肠辘辘。
  林初决定晚上再来,下楼时经过二楼,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想要拜托沈仲询将食物转交给爷爷奶奶,随即这个念头又被她抹杀在了摇篮里。
  沈仲询拎着垃圾袋站在门背后,透过打开的猫眼,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身影,他往前迈了一步,果然见到林初站在门口,看了几眼他的房门,又往楼下走了。沈仲询蹙了蹙眉,站了一会儿才开门下楼,走到楼下,却听有人在外头说:“说是中午能回来,我等不下去了,先回家。我本来想托人把吃的给爷爷奶奶的,不过跟他不熟,不太好意思,晚上我得再跑一趟,累得够呛。”“你当我跟你一样厚脸皮啊,回来再找你吧,你最近到底忙些什么,也可以跟我说说!”
  沈仲询见林初挂断了电话,才走到门外。林初没料到他突然出现,尴尬的颔首招呼,沈仲询点点头,将垃圾扔掉,突然喊住已经往前走的林初:“东西给我吧,我交给你爷爷奶奶。”
  林初诧异回头,明白他刚才偷听了自己的电话,有些不悦,却又想他应该实属无意,便又含笑:“不用了,谢谢。”
  沈仲询已经走近她,伸手取过林初手中的塑料袋,“天气这么热,这些饺子都软了。”
  林初不由看向他包扎精细的右手,有些惊讶他的手艺,她微微尴尬,先前只想将任务交给别人,现在才突然想起,沈仲询算是陌生人,万一爷爷奶奶问起,她需得费一番口舌才行。
  沈仲询突然脱口:“要不你上我家里等一下,你爷爷奶奶回来了你自己送去。昨天你帮了我,我就当感谢你。”
  林初哪里愿意上他家,在她看来毕竟不熟,谁知沈仲询竟二话不说就转了身,径自往楼里走去,林初连忙“哎哎”的叫了两声,伸手去够他手中的塑料袋,这几步却已到达楼上,沈仲询打开房门,邀她进屋。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是纠结的老丙。新坑开张,我没想到首页右侧最先的三个话题楼居然是关于男主是否处男的……老丙的气场好特别啊~你们说新读者进来看到这个,会怎么想啊哈哈哈哈~大家既然这么好奇,老丙就回答一下。首先,老丙最初的设定为男主处男,但老丙不是为了处而处,是因为中间会有一个梗,这个梗对男主的性格方面会有点影响,最后也许会让男主非常洁身自好。但老丙总觉得这个梗如果起到这么厉害的效果,可能有点夸张,太不现实,所以一直在犹豫不决,毕竟男主已经30岁,又是房产公司的部门经理,人际交往方面一定会很不错,也不乏女生青睐,所以这个梗是否能压倒男主的年龄+身份,老丙一直没谱,就怕太牵强。直到有人提问男主是否处男。话说,这一个问题之后,又有好几个读者也问了同样的问题,老丙开始怀疑自己的体质了~~~~~~~我本来没有太在意这点,我更注重的是小说整体的合理性,虽然我有初步的设定,但我会在码字的过程中,让细节更加合理,所以也许会为合理而对情节进行调整,没想到大家会这么在意。老丙想了一整天,决定还是按照最初的设定吧,男主是处男,不管那个梗会不会牵强了,哎~就怕大家到时候觉得这个梗好不合理,老丙才一直犹豫嘛,强调一下,这个梗是一定会有的,梗影响男主的性格也是必须的,只是我一直对这个梗影响处不处的方面有所犹豫,现在坚定了,处!所以以后不许吐槽那个梗啊哈哈哈~


☆、第 10 章

  林初走也不是进也不是,换做别人如此自作主张,她早就会不悦,只是沈仲询似乎性格怪异,她虽无法形容,直觉里却相信他单纯的善意。
  沈仲询踏进大门后才突然想起一事,盯着脚上的拖鞋半响,才道:“家里没拖鞋了,你直接穿鞋子进来吧。”
  林初瞧了眼光可鉴人的地板,将原本已从凉鞋里探出的脚又塞了回去,再次开口:“沈经理,真的不用客气了,我晚上再来很方便的。”
  “不是说你爷爷奶奶快回来了吗?”沈仲询往里走去,将塑料袋放到了茶几上,见林初仍站在门口,他也一动不动。
  林初无可奈何,干笑一声走了进来,立刻在门口的地板上踩出了一个黑印,微一犹豫,她索性脱去凉鞋,赤脚踩在地面,沈仲询侧眼瞧见,也不吭声,慢慢走去冰箱,将饺子放进速冻里保存,又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林初道谢接过,忍不住打开瓶盖,咕噜噜的猛灌了一会儿,这才身心舒畅,祛了些许燥热。
  这栋楼与林初家的那栋楼年代相同,结构也相似。屋子里的装修仍是九十年代流行的风格,只是这户人家看起来条件不错,装修虽然老气,可也能从砖墙木柜间看出些档次。
  沈仲询又从冰箱里取出一些水果,放在茶几上说:“我才搬来五天,之前一直没空整理这间房子,这些抽屉也没空翻。”他举了举右手,“现在有空了,但又不能打扫。”勉强说了两句,他已没了话题,开始与林初眼瞪眼。
  林初抿着矿泉水,在口中酝热了才咽下去,她对沈仲询也没话说,只是气氛太冷清,枯坐难免尴尬,想了想便问:“对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房子的?离景区那里有点儿远啊。”
  沈仲询回答:“当初房源不多,这家的装修比较干净,相对来说可以。”
  林初点点头,又问:“你这房租多少?”
  沈仲询说:“九百一个月。”
  林初瞠目,脱口道:“不是吧,这里不算正大街,二楼的房子最多六七百。”
  沈仲询勾唇:“我知道,不过来之前我让房东把墙壁重新刷过了,厨房也基本换新,所以这个价钱不贵。”
  林初这才点头,嘟囔道:“难怪呢,看起来比以前干净多了。”
  沈仲询耳尖,挑眉询问,林初笑道:“小时候我来爷爷奶奶家,经常来这家玩儿,这家的叔叔阿姨很好。”
  沈仲询恍悟,又跟着林初发起的话头说了几句,不一会儿听到“咕噜”一声,只见林初立刻抱着双臂,若无其事的挡在肚子前,口中仍是滔滔不绝,沈仲询垂下头,掩住唇角的笑意,过了一会儿听她声音微弱,似乎话题已无法继续,才开口道:“我有点儿饿了,午饭还没吃,你吃了吗?”
  林初笑道:“没吃,我现在不饿。”
  沈仲询起身往厨房走去,从橱柜里拿出两盒泡面,又取了两枚鸡蛋,往锅里加了自来水,“一起吃点儿吧,不介意的话吃泡面。”他单手工作,并不能煮菜,冰箱里购来的菜这段时间只能干放着。
  林初确实已经扛不住饿,但她大半个月基本都在吃炒面,实在不愿再碰面条儿,虽然不好意思,她仍开口:“沈经理,你想不想吃水饺?我这样打扰你怪不好意思的,要不给你煮点儿水饺吧?”
  沈仲询刚刚撕开泡面盒,闻言后又默默的将盒子上的纸掖了回去,偷偷放回了橱柜。
  林初站在厨房外并未瞧见,听沈仲询应了声,她赶紧取出速冻里的水饺,走进了厨房。
  锅中的水已汩汩沸腾,林初忙将水饺倒进锅里,盖上锅盖候在一旁,朝沈仲询笑了笑。
  沈仲询见她似乎没有了其他动作,不由叹笑,上前掀开锅盖,拿起锅铲捞了捞,水饺果然已经粘底,留下了白白的几小块。林初见状,忙道:“哎,我忘记了。”
  沈仲询“嗯”了一声,指着橱柜让她帮忙将调料放进瓷碗里,林初立刻照做。
  热腾腾的水饺上了桌,林初客气了几句,忙不迭的吃了两只,暖了胃后才缓下动作,矜持的小口嚼咽。沈仲询一口一个,倒叫林初有些惊讶,没料到他的吃相是这样,想象中应该斯斯文文才对,但他的动作又并不粗鲁,褪去一身西装,换上平常的衬衫后,倒也与他的魁梧身材般配。
  两人又是聊天又是吃东西,比先前熟悉了许多,林初唤“沈经理”时也添了几分随意,不一会儿就将水饺消灭干净,林初又将碗筷端去了水池里。
  沈仲询右手不能沾水,林初索性好事做到底,帮他将碗洗净,回到客厅后仍是没有听见楼道里有动静,沈仲询让她吃些葡萄,林初看了一眼时间,有些不放心,想要去楼上看看爷爷奶奶是否已经回来。
  沈仲询送她到门口,盯着她消失在楼上的拐角处,脚步声片刻便停了,又传来几道敲打木门的声音,他听见林初在喊“爷爷”,过了一会儿又喊“奶奶”,竟有些像稚童在找家长。
  不消片刻,林初又从楼上走了下来,见沈仲询屋门大开,站在外头,诧异一笑:“还没回来,可能他们呆在山上吃斋饭了。”
  沈仲询点点头,“那你再坐一会儿吧?”
  也不知还要等到何时,时间只能干耗,林初想了想,正想讨回食物先带去家中,便听楼下传来了慢吞吞的脚步声,有人在责怪旁人,“让你去捡瓶子,摔死了也没人救你!”
  林初一惊,立刻趴向楼梯扶手,往下看去,果然见到爷爷奶奶正互相搀扶着上楼:“爷爷奶奶!”
  奶奶往上一瞧,立刻笑道:“刀刀来了啊!”
  那头沈仲询听见林初奶奶的称呼,一时没有回神,直到听见林初爷爷也唤了一声“刀刀”,他才诧异的看向林初,林初恍若未觉,三两步蹿到了楼下,指着爷爷的脚问:“怎么回事儿?”
  奶奶正要开口,便被爷爷拽了拽,奶奶狠狠拍开他的手,对林初说:“这个死老头子,看见塑料瓶就想捡回来,不小心就把脚扭了!”
  林初对爷爷的“恶习”了如指掌,此刻不便教训,她让奶奶先去开门,自己扶着爷爷一步步的慢慢上楼。
  沈仲询已将食物取出,林初道谢接过,向爷爷介绍新邻居,并没有说与对方早便认识,爷爷客气了几句,与林初念叨奶奶的坏话,许久才爬到了三楼。
  爷爷的脚并无大碍,只是年老体弱,走路本来就慢,平常喜欢四五点出门,上街去捡塑料瓶回来卖,倒也不是经济紧张,二老的退休工资足以他们安享晚年,只是谁也不会嫌钱少,爷爷更甚,家人屡劝不止。
  林初去洗手间接来了热水,加了一些灌用的草药进去,蹲在沙发边替爷爷洗脚。奶奶问起林母,林初说道:“她约**妹去逛街了。”
  奶奶笑道:“肯定要逛到晚上了,你爸爸今天是不是去市郊了?晚上就在奶奶这里吃饭,别回去了,你去卧室把空调打开,看看电视。”
  林初用力搓脚,污垢都散在了脚盆里,爷爷舒服得阖了眼睛,不一会儿便有些昏昏沉沉,林初又小心翼翼的替他擦净,倒水洗手,这才欢呼一声钻进了卧室。
  晚饭过后奶奶送林初出门,包了一个五百元的红包给她,让她别舍不得花钱,林初推拒几次,拗不过奶奶,只好接过。
  沈仲询将吃剩的泡面倒进了垃圾桶,又点了一支烟,倚在厨房窗口,许久才见林初出现在月下,昏暗的路灯旁蚊虫低飞,林初一蹦一跳的躲避干扰,撒娇的话语迎风送上二楼,接过红包后忙将奶奶往楼里推,灿笑着挥手告别。
  沈仲询缓缓得吐着烟圈,却见林初倏地仰头看来,他手上一顿,有些被抓住现行的一丝紧张,转而又想自己并无鬼祟,便坦然得笑了笑。
  林初微微蹙眉,礼貌颔首,算是与他道别,这才转了身,疾步走出了这片藏在幽幽木林中的居民楼。
  第二天林初在家学习了一些电饭煲的烹饪技巧,林母将家里不用的老式电饭煲装进塑料袋,问道:“你会不会做啊?别带了这么重的一个过去,结果动也不动啊!”
  林初蹲在一旁收拾带回市区的食物,说道:“一定会做,以后我自己做饭,实惠划算还健康。”原先住在农民房的炒锅她已经用不上,出租房内的厨房等于摆设,不能进油烟,只有电饭煲才能勉强使用。
  这次的行李比上回的水果还要重些,林初打算提早出门,楼下骑三轮车的邻居还在外面拉活儿,一时找不到车载她去车站。林母千叮万嘱,让她走出这片区后赶紧拦车,林初点头应下,吃力得抱着袋子慢慢前进。
  却不想今日到处不见三轮车,周日返程高峰,多的是在外读书的学生搭车回校,三轮车的生意一定忙碌。林初好不容易走出了这片区,从面前经过的三轮车上都已经载了人,直到行至大街,还没有见到一辆空车,倒是有出租车出现在了路边,林初赶紧拦截,手刚伸出,便见一辆私家车鸣了鸣笛,停在了她的边上,王明探出头来:“原来你这么早就回去了?上车吧,我送你!”
  林初在停顿的间隙,出租车已被他人截去了,想了想,她只好客气道谢,坐上冷气充足的车子后终于松了口气。
  那头沈仲询在超市里选购生活用品,经过拖鞋展台时他拣了十双灰色凉拖扔进购物车,想了想,他又拿起一双粉色卡通图案的拖鞋,犹豫着放进车里,推出一些距离后他又倒退回来,拿出粉色拖鞋,从灰色凉鞋堆里拣出一双小尺码的扔了进去,这才舒了口气。
  走出超市时接到沈家座机打来的电话,文佩如在那头焦急道:“阿晋跟你爸快打起来了,你大哥出差不在家,我拉不住啊,你赶紧回来看看!”
  沈仲询蹙了蹙眉,不紧不慢的候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夜色中伴月驶向市区。
  林初与王明实在没有话题可以聊,说了几句后便停了下来,倒是王明开口:“我昨天又去相亲了。”
  林初惊讶道:“真的?”她笑了笑,“结果怎么样?”
  王明笑道:“她是高中老师,人品还算不错,我打算相处看看。”
  林初松了口气,两人又聊了一阵,片刻便到达了市区,王明将她送到关锦花园门口才返回。
  林初抱着行李艰难前行,后方突然有人喊:“林初!”
  林初循声回头,只见江晋蹲在路灯下,额头上有一道血口,拍了拍一旁的机车轮胎说:“借我一百块钱,我车子没油了,哪儿都去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唔~刀刀不是那只萌狗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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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林初一脸狐疑,往路灯走近几步。
  江晋的块头大,此刻满身汗渍,额头有伤,蹲在路边竟觉可怜兮兮。林初刚一走近,他猛地站了起来,吓得林初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在这里?”
  江晋答非所问:“你刚从褚钱回来?要不要我帮你拿东西?”说着,便伸出了手。
  林初连忙躲了躲,又问了一遍,江晋这才回答:“被人抢劫了,我开车刚好开到这里就没油了,这不是没钱包了吗,借我一百块钱!”
  林初半信半疑:“我帮你报警!”
  江晋瞥她一眼:“借你一百块钱,这么小气?”
  林初立时明白江晋在撒谎,不耐与他闲扯:“行了,我没钱借你,再见。”说罢,转身就走,江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细胳膊落在手中,丝丝冰凉渗了过来,在闷热无风的夏夜里尤为别样,江晋顿觉凉快,不由自主的捏了一下,立刻遭来林初的袭击,小腿上一道脚印。
  “松开!”
  江晋讪讪松手,掏了掏裤子口袋,将空荡荡的布料掀了出来,除了手机再无它物:“你看,我真没钱,今晚得露宿街头了啊,我又不是不还钱,你可以上南江晚报逮我!”
  林初见他不似作假,倒真相信他身无分文了,只是她身上的现金不足一百,“五十行吗?”
  江晋直接道:“太少了,不行。”
  林初并不了解油价,索性说:“给你五十,你打车回家一定够了,机车你可以停到小区里面去,明天再来拿!”
  江晋想了想,说道:“行,你手机号给我一个,我明天就还你钱!”
  林初本想给他银行账号,却又觉得实在麻烦,便将号码报了出来,江晋顺手打她电话,让她储存一下,林初点点头,空不出手。
  时间并不晚,小区里热热闹闹,一路过去都有居民三三两两凑在一道聊天。江晋将林初的行李放上机车,慢慢与她往里走,面色沉沉,也不开口,林初有些不适,偷偷打量了几眼。
  她对江晋的反感停留在被袭之前,无论江晋帮她是为己还是为她,总归好过袖手旁观,林初心存感激,便说:“上次一直没谢你,你写的报道我看了,那个冒充保险经纪的人是不是你?”
  江晋这才笑道:“不是我还能是谁?”他睨了林初一眼,“我还当你白眼狼呢,都半个月了,也没见你送个花篮给我!”
  林初笑了笑,指着路边的花坛,让他随便摘,江晋这才有了些切切实实的笑意。
  裤兜里的手机不停震动,江晋也不去接,林初只装作不知,许久才行至公寓楼下。
  她让江晋将机车暂时停在楼边的草坪上,又有些不放心:“要不停到楼上去?”
  小区有三道门,其中两道小门从不上锁,谁也不知三更半夜会有谁溜进来,家中有电瓶车的邻居每次都将车子送上电梯,停到自家门口。
  江晋摆摆手:“没事儿,就这么先放着,应该安全。”
  林初也不多说,翻出五十元钱递给了他。江晋甩了甩纸钞,低头看向正将钱包往回塞的林初,突然问道:“哎,刚才送你回来那人,你男朋友?”
  林初将钱包放回夹层,回答道:“不是。”她指了指楼道门,“我上去了,你没事儿了吧?”
  江晋挥手让她进去,见林初头也不回得往里走了,他又在草坪上站了半响,才跨上机车,碾过草坪往回驶去。
  夜晚的南江城比白日浮夸,主城区内虽无灯红柳绿,可谁知道霓虹灯下掩盖的是何物。机车飚速前进,两边的景物都被拉成了曝光的胶片,江晋双目赤红,紧咬牙关,脸部线条凸了几道棱角,平添了悚然的阴狠,与往常判若两人。
  他在城区内来回开了数圈,街边的店面渐渐打烊,许是被风吹了太久,僵硬的面色稍稍变柔,眼见油量当真将要耗尽,他这才往公寓驶去。
  江晋从贴着膝盖的裤袋里取出钥匙,对着锁眼插了许久,才找准位置,一进门便见客厅灯光大亮,他立刻看向沙发。
  沈仲询慢悠悠得喝着咖啡,垂眸道:“明天去跟你外公道歉。”
  江晋嗤笑:“不去!”
  沈仲询又喝了一口:“发脾气之前,先想想是谁供你读书,谁给你地方住,谁给你饭吃。”他蹙眉看向江晋,“他是你亲外公,再怎么不对,打你也好骂你也好,你也得受着!”
  江晋扔开钥匙,踢了踢沙发边的购物袋,睨了眼里头大堆的凉拖后才说:“我明儿就去找房子,不住他的破地方。”
  沈仲询一笑,放下咖啡说:“小孩子闹脾气不吃饭,是不是就像你这样?”
  江晋捏了捏拳,往沙发上一坐,忍了忍,咬牙切齿道:“你也说了,身为记者的职责就是报道事实,汇田北的工厂现在确实是在处理,盖了防雨布,一样样的搬,那里的住户还是会担心,前阵子下了几次暴雨,防雨布有什么用?该渗到土里的还是渗到土里,环保局检测出来的二十多种化学品,我也只是照实报道而已,居民意见大,要求赔偿,我也只是照实报道而已,我哪里有错?”
  沈仲询轻轻叩着沙发,半响才道:“错在你是他外孙,你该避嫌。”
  江晋嗤笑一声:“你这会儿倒是会说风凉话了,你确实懂得避嫌,是谁一开始设套子让我往里头跳?还不是你!我还当我发现了什么大事儿呢,原来是你故意把汇田北的资料让我看见,我得多谢你!”
  沈仲询勾了勾唇:“虚荣!”
  江晋皱了皱眉,不明白这没头没尾的两个字,又听沈仲询继续说:“你扪心自问,你所谓的正义,里面虚荣的成分占了多少!”他正色道,“你自己心里明白,换作任何一个其他的记者,你外公都不至于这么生气。你尝到了几分甜头,就想一直吃甜食,事情哪里会这么容易,你大大咧咧的在报纸上属了你的名字,你让集团里的其他人看见了,怎么去想?你外公里外都不是人!”
  江晋听罢,一时怔怔,翕了翕唇并不言语。沈仲询又说:“你外公年纪大了,也就剩下最后一年还在位置,他平常有多疼你你也知道,你不愿意出国,他到现在还没逼过你,你为他着想一次又能怎么样?他不是什么庸官,如果他真记恨这事儿被媒体曝光了,刚出事儿的时候就能收拾你,可最后他也默认了。他只能做他力手能及的事情,有句话叫做‘绝对的权利导致绝对的腐败’,他打你骂你,你就当他是**污吏?你要知道,这房子是你大舅赚来的,你外公临老还住在那栋旧楼,一辈子的积蓄都供了我们几个读书创业,他的责任不光是为民,还有权衡各方利益!”
  江晋垂了头,掩饰满脸涨红,沈仲询站起身往卧室走去:“今天我先睡这里,明天记得去道歉。”
  江晋也不吭声,过了一会儿,才将茶几上的咖啡收拾进厨房,又去浴室冲洗了一下,翻出一张创口贴,往额头上的伤口贴去。
  抱起脏衣物塞进洗衣机时,裤袋里的五十元钱掉了出来,江晋拿在手上,不由一笑,想了想,翻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睡了没有?”
  等了许久不见回复,他有些悻悻,又想来日方长,明天再去找林初也不迟。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江晋肚子有些饿,见到沙发边的塑料袋,他蹲了过去悉悉索索的翻找,从里头拿出了一罐果汁,奇怪沈仲询突然改了口味。
  没有食物,江晋只好去厨房煎蛋,刚起了油锅,便听沈仲询朝他说:“给我也煎两个蛋,我看你厨子里有面条,再下碗面。”
  回头一看,沈仲询穿着衬衫长裤站在厨房外,说了一声便回到了客厅,江晋暗骂一声,对他的夜间着装不敢苟同,又听话得取出面条,另外拿出汤锅煮面。
  那头林初捏着发烫的手机,面无表情得听着电话那头哭诉:“他今晚要陪他老婆,我等了他三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
  林初见她终于说完,才慢慢开口:“叶静,你脑子到底清不清楚,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叶静顿了顿,才道:“我清楚的很,本来没想告诉你的,可我实在难受,找不到人说话。”
  林初一笑,“那你说完了,打算怎么办?”
  叶静哽咽道:“不知道,你别劝我分手,我不会让他离婚的,我只要这样就够了,感情的事情你不懂。”
  林初有些哑口无言:“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让他离婚,你就不算错,不算第三者?”
  叶静立刻道:“究竟谁是第三者,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总之我不会让他离婚,我不会伤害他老婆,这样就够了,我现在只希望你支持我!”
  林初自认不是多高尚的人,却听不得叶静此刻的半分话,她怒道:“所以你现在还挺伟大?你不会换位思考?”
  叶静似乎又哭了起来,断气似得抽抽噎噎,呢语不断:“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要脸,我难受,初初,我真难受,你别骂我!”
  林初不言不语,听她哭了一阵,才叹气说:“现在很晚了,你先睡觉,明天我们去逛街好不好?”
  叶静抽泣道:“明天……明天不行,明天我们公司要去一趟海南,这次在海南做培训。”
  她要出差四天,这四天恰好能静一静,林初叮嘱了几句,又宽慰她别胡思乱想,许久才挂断电话。
  时间已经极晚,对面大桥上的霓虹灯还在闪烁变色,只是车辆稀少,在五光十色的盛夏夜里只剩下了寂寥。
  林初打开陌生短信,盯着那几个字许久,脑中浑浑沌沌,半响才反应过来,想起这是江晋的手机号码,便顺手回了一条短信,告诉他明天将钱塞进底楼的信箱里便可。
  短信铃音在茶几上响起时,江晋正在捞面条儿,沈仲询放下遥控板,无意中瞥了一眼,正见到屏幕上赫然出现“林初”二字,一时愣了愣。
  江晋端出一碗面条儿,边跑边嚷:“你先吃,我下少了,再去下一碗!”
  沈仲询也不应声,只是面色不太好看,江晋并未察觉。
  半夜的电视节目无趣枯燥,反反复复都是相同的内容,沈仲询听着油烟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微觉烦闷,不由睨了一眼江晋的手机,犹豫半响,他才拿到面前,盯着未打开的短信许久,他才翻至电话簿,立刻摸出自己的手机将号码记下,又不动声色的将电话放了回去,心跳如常,面不改色。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觉醒来,天都黑了,我……没想到我居然这么能睡,幸好早上自动醒来吃了一个玉米一个肉包一碗白粥,要不然我会饿死在梦乡的~~~~~~~还有晋江个抽抽,我更新了半天,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更新的了,尼玛~~~~~~~~~感谢昨天季节兄扔的地雷,(╯3╰)啾啾啊~


☆、第 12 章

  沈仲询平白无故偷拿了林初的号码,却不知要派何用场,第二日天微亮,他便起床洗漱,拎着一袋子的拖鞋打车返回褚钱。
  到达居民楼时七点未到,头顶的晨光贴拢地面,道边的草木干燥枯裂,一圈圈的光晕里仿佛有火焰灼烧不断。一打开车门,便有一股热浪轰面而来,沈仲询付了钱便想往楼上走,抬眼却见林初的爷爷慢吞吞的从小路上踱来,弓着背,汗水渗透了衣服,手上的塑料袋里装着几个空的塑料瓶。
  爷爷也见到了沈仲询,笑着打了声招呼:“这么早就上班了?”
  沈仲询回答:“还没有。”
  两人一道往楼里走去,沈仲询长得高大,没法与爷爷并排,便落后了一步。爷爷碎碎念道天气热,似乎有气无力,走到二楼时不知为何脚下一晃,猛得跌了下来,沈仲询反应迅速,立刻接住他。
  爷爷双眼紧阖,沈仲询刚想喊他,却见他又缓缓睁了眼,摆着手晃晃悠悠的扶住了墙。
  沈仲询道:“爷爷,是不是中暑了?”
  爷爷缓了一口气,眼神渐渐清明,小声对沈仲询说:“没事,你别告诉我老伴儿,我歇一下就好了。”
  他已经走不动,这一歇便杵在了楼梯上,沈仲询索性搀他上楼,侧着身子,让爷爷全身的重量都卸在了他的身上。
  奶奶何等精明,一开门见到爷爷的脸色,立刻反应过来,骂道:“死老头子,是不是中暑了!”
  爷爷欲要否认,谁知沈仲询开了口:“先让他进去休息一下,别一会儿晕倒了!”
  奶奶闻言,心下一紧,收了骂声立刻扶爷爷进屋,又向沈仲询道了谢。阖上门时还能听见奶奶的抱怨:“五点钟出门捡瓶子捡到现在,你就指望了这个发财?怎么样,要不要上医院?”
  不知爷爷说了句什么,奶奶止了抱怨,屋内的声音渐渐悄静。
  那头林初从楼里匆匆忙忙的跑下来,瞥了一眼草坪,见机车已经不见,她又返回楼道里打开信箱,却不见任何东西,不由奇怪。上班时间有些赶,她也不多想,急忙跑去了公交站台。
  午休前收到江晋的道歉短信,说是早晨忘记把钱塞进信箱了,下班后当面还她,林初将银行账号发送给他,叫他打进卡里,江晋却又没了声响。
  高温天,大家工作时都有些懒散,室外作业的员工下午不用上班,气象部门已经发出高温红色预警,南江市里有大批人中暑送院,医院内已经人满为患。
  林初挨到四点,终于下了班。她没有带伞,便躲在同事的伞里往外走,大伙儿都抱怨这天气,稍稍走几步便汗流浃背,林初的后颈处已渗下了密密麻麻的汗,贴着长发又闷又热。刚将长发收拢,打算扎起辫子,前方突然有人喊她:“林初!”
  林初抬头望去,正见杨纯贝站在机车旁,也不怕日晒,与江晋贴得紧紧的,冲她喊:“这里,江晋找你!”
  林初和同事道别,朝他们走去,江晋还未开口,杨纯贝便道:“等了你好一会儿了,哎,待会儿我们一起去吃饭逛街好不好?”
  林初对她这个在高温天底下的提议无话可说,敷衍道:“不了。”转头看向江晋,直接问道,“还钱?”
  江晋“啊”了一声,抱着头盔笑道:“还钱,顺便请你吃饭,当做感谢!”
  杨纯贝立刻道:“那好啊,去哪儿吃?”
  林初刚想拒绝,谁知江晋已开口:“哎,今天就不请你了啊,我专请林初,下次再请你吃好的!”
  杨纯贝不依,非让江晋带上她,边说话边抱着江晋的胳膊左摇右晃,江晋不耐得抽出手,将另一个头盔扔给林初,直接示意:“上车!”
  林初对他们俩的打情骂俏装作视而不见,只想赶紧回家吹空调,接住头盔后便扯了扯嚷嚷不止的杨纯贝:“呶,你跟他去吧,我就不去了!”说着,便将头盔递给了她。
  杨纯贝兴奋接过,刚拿到头盔,手上便被一股力道拽了拽,她低叫一声,头盔转眼便被江晋夺回手中。
  江晋跨下机车,猛地将头盔罩上林初的脑袋,林初尚未反应过来,又被他握着手腕往机车后座扯,牢牢摁坐了下来。
  “你干嘛!”林初伸手去摘头盔,却被江晋一把制住,拧着她的双肩,硬是将她侧挪了身,稳稳跨坐,又二话不说的上车启动,在冲出的前一秒朝杨纯贝挥了挥手,杨纯贝赶紧让路,却仍叫掀起的尘土喷了满身灰。
  车速又快又猛,林初抱住江晋的腰,大声喊“开慢点”,堵在头盔里的话片刻便被风吹散了,江晋根本听不见。
  虽是傍晚,骄阳仍旧猛烈,烤在皮肤上像是嗞嗞地冒着烟。机车像是跃火而过,烈风将滚烫的暴晒吹消了一些,不知过了多久,车速渐缓,灼热的炙烤又贴上了胳膊,只是林初已被风吹得麻木,触觉变得迟缓。
  江晋摘下头盔,笑道:“下车,带你吃好吃的!”
  林初终于钻出了脑袋,长发胡乱地贴着脸,气息不稳道:“我让你开慢点儿,你怎么跟疯了一样?”
  江晋无辜道:“你什么时候说了?我没听见!”
  林初没好气得瞪他一眼,双腿麻木,根本抬不起来。江晋站在一旁干看,待林初挣扎半天,终于跨下机车,他才上前放置头盔,引她进餐馆。
  既来之则安之,林初索性接受江晋莫名其妙的请客。
  林初从未来过正宗的日式餐馆,对馆内装修盆碗均觉新鲜,料理上齐后她客气了几句,便专心致志的品尝起来,与江晋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
  半响林初才咽下一口寿司,盯着他道:“这么说,你今年刚毕业?”
  江晋点点头,嘴里塞满了食物,口齿不清道:“是啊,工作也刚转正,差点儿就要被我家里的老头儿遣送出国了!”
  林初笑了笑,低头又夹起了另外的品种,不忍说他长得有些着急,完全看不出他上个月还是学生。
  食至一半,江晋的手机突然响起,不知那头说了什么,江晋小声道:“知道了,我打算晚上回去跟外公道歉,我现在吃饭呢,先不说了!”
  说了几句,倒是那头先挂断了电话,江晋“哎哎”的叫了两声,朝林初耸耸肩。
  沈仲询将手机放下,走去开门,林初的爷爷奶奶站在外头,手上捧着一大碗饺子,笑道:“我们刚才见你从外面回来,还没吃饭吧?下了点儿饺子,请你吃!”
  沈仲询愣了愣,从鞋柜里拿出两双灰色拖鞋,立刻将他们迎进门。
  老人家向来热情,并不会太多客套,奶奶说了几句便去厨房找小碗和调料,沈仲询说要自己来,让他们随意坐,奶奶笑道:“这房子我比你熟多了,你坐你坐!”
  爷爷朝沈仲询说:“这不是早上我在楼梯上跌了一下,跟我老伴儿说了吗,她就说要来谢谢你,谢谢啊!”
  沈仲询客气道:“应该的,爷爷奶奶!”
  奶奶反客为主,让沈仲询放开了吃,指着调料说:“早知道我刚才从家里面拿过来了,我们家专门吃一种蒜香味的辣酱,搅在醋里面可香了,刀刀最爱吃,也就只有我调得出这个味儿,她妈妈都调不出来。”说罢,又想沈仲询不知道谁是刀刀,便解释,“哦对了,刀刀就是我孙女啊,大名叫林初,上次就是她麻烦你,在你家存了一下这个饺子!”
  沈仲询咽下饺子,笑道:“我知道林初,不过她的小名怎么叫刀刀?“
  爷爷说起这个便来劲儿,截过奶奶的话说:“这个可有意思了,她小时候不识字儿,又笨,学前班里面有一次发图画本,老师在每个本子上都写了小朋友的名字,还加了拼音,让两个小班长发本子。发到‘刀刀’的时候,那小班长就说她的名字不叫‘初初’,叫刀刀,那上头不是有拼音吗,刀刀一开始还会指着拼音说这个字念‘初’,不过小班长成绩好,一定要说念‘刀’,说拼音是老师写错的,害得那丫头回来就说自己叫‘刀刀’,整整喊了一个学期,到念小学的时候才相信自己叫‘初初’,不过那会儿大家已经改不过来了!”
  沈仲询忍俊不禁,难以想象林初不识字儿的模样,酝酿半响,才低声说:“‘刀刀’这个名字,也挺好听。”
  奶奶笑道:“这个小名好记,她识字儿以后还不乐意呢,现在倒是乖了。”一提及林初,奶奶便滔滔不绝,她有孙子,从前有些重男轻女,孩子们长大以后才觉出孙女的乖巧孝顺,孙子就住在褚钱,小半年才回来看他们一次,倒是林初,只要回家,一定会来看望二老。“我们家刀刀就是乖,又聪明,当初这么多人去报国企,她争气啊,还真的考上了,现在国企多难进哦,她一个小孩子,真不容易!”
  沈仲询时不时的应一声,放慢了进食的速度,直到余晖落幕,他才吃完最后一只饺子,奶奶也即将收尾,最后说道:“现在她交往的那个人,我跟她爷爷是没见过,不过听起来很不错,是在机关工作的,年薪也有七八万,就等着她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瞧瞧了。”
  沈仲询一时没了话音,握着筷子动也不动,只觉得心脏随余晖跌到了山底,闷闷得鼓不起来。
  那头林初吃饱喝足,走出餐馆后也不见江晋还钱,她不好意开口讨要,只好又坐上了机车。
  回去的路上江晋开得极慢,天色全暗时才到达关锦花园。林初将头盔还给他,站在楼前欲言又止,江晋装傻:“怎么还不上去,要不我们再去喝一杯?”
  林初一咬牙,说道:“对了,你还没还钱吧?”
  江晋“哦”了一声,慢悠悠的摸出了五十元钱,林初刚一触到,他又立刻拽紧,扯着纸币与她僵持。
  林初奇怪得看着他,江晋笑道:“对了,你之前找过房子,熟悉这一带的房价房源吗?我想搬家,没经验。”
  林初用力抽出纸币,塞进口袋才道:“我也不熟,这里的几条路都还没摸清呢,你找中介吧!”说罢,她立刻挥手告别,转身跑进了楼道,江晋又喊了两声,林初已经不再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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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江晋想要找房子,并不只是随口一说。
  林初跑得没影儿了之后,他便去了宁西路上的旧楼。沈洪山刚用过饭,文佩如正和朱阿姨在厨房忙碌,见到江晋出现,她喜上眉梢,忙不迭的切了水果递到桌上。
  江晋老老实实的道了歉,沈洪山不言不语,也不知是何心思,江晋心中没谱,说完以后便指着自己的额头:“昨天被你砸出了这么大个口子,差点儿就要缝针了!”
  沈洪山冷哼一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继续盯着电视机。
  地方台的新闻里已经持续报道了汇田北拆迁案三日有余,当地的居民意见极大,城投的一系列补救措施不断引起非议,倒却如沈仲询所说,沈洪山见到别人的报道,反应并不太大,他只是针对江晋而已。
  江晋悻悻地吃了口水果,又嬉皮笑脸的自说自话,许久才见沈洪山缓了面色,他便直奔主题,说要搬出去住。
  本以为会遭一顿骂,谁知沈洪山只瞥了他一眼,严肃问道:“自己住?你有钱付房租水电?能打扫房子?”
  江晋一愣,“啊”了一声,点点头,沈洪山道:“那好,找到房子了说一声,你现在那屋我让你大舅租出去。”
  江晋一时接受不了外公这般好说话,狐疑地瞅了他半响,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江晋走了一会儿,沈洪山才拿起座机拨打电话,开口就说:“这次我听了你,要是那混小子在外面捅出什么幺蛾子,谁也别想帮他!”
  沈仲询在电话那头沉声道:“他现在心思大,让他玩儿两年就是了,以后受了教训,自然也就老实了。”
  沈洪山冷哼道:“受教训?不长脑子,只顾眼前利益,迟早能摔死他!”顿了顿,他似觉疲惫,“算了,不说这个,你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沈仲询如实汇报:“现在正在招商,都挺好。”
  城投对新成立的项目公司占股七成,后续还会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注入,届时将会把那里打造成南江市的一道重要标志。沈洪山对一切都了如指掌,多此一问,无非也是关心沈仲询。
  正事说完,沈洪山又道:“你大嫂之前给你介绍的姑娘,你觉得怎么样?眼光别太高,你大嫂也是好心!”
  沈仲询静默片刻,才道:“最近工作刚上手,没时间。”
  沈洪山也不强迫他,只让他心中有数。挂断电话后他招来文佩如,细细询问对方姑娘的情况,越听越满意,便让她仔细留心,找机会带到沈仲询的面前,文佩如自然应下。
  那头沈仲询终于离开了餐桌,将脏碗拢进水池里。
  水龙头发出的声响特别嘈杂,不知如何接的管道,总有“轰轰”声。沈仲询将碗洗净,莫名其妙的想起来了先前的饺子味儿,又想自己的岁数确实不小了,假如大嫂有好介绍,他也不妨认识一下,凭自己的条件,怎样都能赛过年薪七八万的公务员。
  思及此处,他突然顿住,手指轻叩着水池边沿。
  他赛得过年薪七八万的公务员!
  第二天仍旧高温,沈仲询早早出门,各个项目的招商正在有序进行,他一进办公室便不得闲。中午之前他随行前往工地视察,炎炎烈日下,砖瓦泥土都似变形。工人们开始避高温,早晨四五点开始上工地干活儿,中午一到便下班回家,日头下整个场地都空旷起来。视察人员散去后,沈仲询仍在工地徘徊,寻到上次害他割破手心的那条儿钢筋,蹲下来研究了一番上头的血渍,直到顶心冒汗,头晕眼花,他才起身离开,心中念的却是捂在口袋里的那串手机号码。
  彼时林初正在叫苦不迭,面上却平平静静,小口小口的吃着饭。
  杨纯贝有意无意的说了半天,最后道:“下次你们要是再去吃饭,可要带上我啊!”她凑近林初,挤眉弄眼道,“哎,你说,难道他对你有意思?”
  林初虽然没有什么恋爱经验,却并不傻,没有谁会因为五十块钱而平白无故请人吃一顿昂贵的料理,还钱时又是这般不干脆。她也猜江晋对她有意思,只是这“意思”来的莫名其妙,她并不当真。
  林初笑道:“话可别乱说,估计是上次堆填区的那起案子我帮了他,他才想请我吃饭的。”又佯装嘀咕,“倒是会来事儿,什么关系都想着打点,不愧是记者。”
  杨纯贝这才有了笑意,与林初亲亲热热的说起了其他。
  下班后林初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些新鲜的瓜果蔬菜。
  二房东施婷婷提供了一台公用的小冰箱,矮矮的半截放在狭窄的过道上,林初没见过那种款式,就像是从一台完整的冰箱上截了上层似的,冰箱顶上积满了灰尘,也不见她们动手擦一下。
  林初将买来的食物塞进去,拧了抹布擦拭灰尘,刚擦第二遍,便接到江晋打来的电话,说正在附近找房子,想要林初帮忙参考。
  林初不答反问:“对了,我听你有时候说话的口音,好像就是本地人?”
  江晋一愣:“是啊,我是南江的。”
  “市区?”
  江晋莫名其妙:“对,市区的。”
  林初笑道:“我是土生土长的褚钱人,大学四年一直呆在郊区的大学城,这一年才到了市区,但活动范围仅限单位到住处,我连市中心都很少去,所以,你问我?”
  江晋顿时哑口无言,林初又笑:“我正忙着呢,推荐你去找中介吧,先不说了,再见啊!”
  江晋还未开口,手机里便传来了忙音,他连叫两声,气急败坏,顿觉林初过河拆桥,没有吃人嘴软的自觉。
  中介他是万万不会找的,手头资金有限,他才工作了几个月而已,支付不起昂贵的中介费,只好从网络上获取房源信息。可谁知房租竟然这般贵,套房动辄三四千,带独卫的单间也要一千五左右,这还是最便宜的价钱,选来选去,他最后敲定了关锦花园附近的关塘六区,装修简陋的一室一厅,房租勉强能够应付一阵。
  沈仲询获悉后一声不吭,江晋又冲他喊了两声,沈仲询才不紧不慢问:“关锦花园附近?”
  江晋回答:“啊,就那儿的房子最便宜了,市中心的房子是人住的吗?金子做的?”
  沈仲询叮嘱道:“回头跟你外公和大舅都说一声。”
  江晋应下,又将详细地址报了一遍,这才挂断电话。
  这一周不似之前忙碌,林初终于有了身在国企的感觉,上午处理工作,下午便能闲下来喝茶闲聊,听同事们挖掘每个人的背景,还有空降下来的一个人。
  同事小声道:“听说呆两个月就走了,只是在这个岗位上装装样子而已,小模样长得倒是不错,就跟一般男的从泰国回来一样。”
  林初“噗”一声喷了满嘴的水,咳嗽不止。同事捂嘴笑道:“你们一个个都跟木头似的,还是我们小林聪明,反应够快!”
  大伙儿仍是不解,催她解释,林初涨红了脸,哭笑不得的擦嘴抹桌。
  夜里她同叶静电话聊天,话筒里总能传来霍霍风声,林初无比羡慕,站在空调前吹风道:“我就只能花钱找凉快!”
  叶静一笑,说是给她买了许多礼物,听起来已经忘却了烦恼,对那事只字不提,林初也不好挑起她的记忆。
  又逢周五,林初风风火火赶回褚钱,天气闷热到整个人都似烧了起来,一进门便像进入了极寒之地。林母捧来一堆冰镇的食物,让林初吃两口马上去洗澡,林初心叹果然是家中最好,还没住下,便依依不舍起来。
  第二天周六,林初照例要去看望爷爷奶奶,只是天气实在热,她在凉席上拼命打滚,就是起不来。林母重重往她的臀上拍去:“快去快去,别磨磨蹭蹭,陪爷爷奶奶说说话,晚上我和你爸也过去吃饭。”
  林初痛叫一声,垂头丧气的出了门。
  赶到爷爷奶奶家时,她已被太阳烫红,一捋脸便全是汗。
  林初急急拍门,想要进去避暑,谁知门一开,便是一股热气直直扑来,奶奶浑身是汗,说道:“哎呀,刚才忘记打电话让你晚点儿来了,空调坏了!”
  “空调怎么坏了?找师傅来修了吗?”林初往卧室走去,却是一愣。
  爷爷奶奶家只在卧室里安装了一台空调,两年前林父和林初大伯合伙儿购来,使用的次数并不多,两老心疼电费。
  现在不知为何制不出冷,却不想请来的维修师傅竟让林初大吃一惊。
  沈仲询从窗口探出脑袋,朝林初颔首一笑,不知哪里拴了一根绳子,麻绳从窗外延伸到了电视机柜,爷爷站在窗边帮忙,朝林初说:“最近修空调的人多,我和你奶奶早上就打了电话叫人,一直叫不动,说要五点才能赶过来,这不是热的实在不行吗,刚好看到小沈了,就让他来帮帮忙!”
  林初的脸上像是注了针,僵硬的连嘴角都勾不起来,小心翼翼的朝满头大汗的沈仲询说:“沈经理,你快进来,别忙了!”说着,便跑到了窗前,递了双手想将他拉进来。
  沈仲询垂眸看了看面前这双似是孩童的白嫩小手,扒着窗棱的手指动了动,低声道:“空调主板和模板都没坏,外机一直不工作,应该是压缩机出了问题,要请师傅来处理。”
  林初忙不迭的点头,又让他赶紧进来。
  沈仲询撑着窗台,稍一用力便腾起了身,两脚跃到了台上,并不需要林初搀扶。
  爷爷奶奶不停道谢,留他在家中吃饭,沈仲询只说并未帮上忙,反将地板踩脏了。
  林初瞅向他仍缠着纱布的右手,问道:“沈经理,你的手没什么事吧?”
  沈仲询答道:“没事,差不多好了!”
  屋内的四人都在淌汗,聚在一起更是闷热,电扇的风力几乎感觉不到。
  沈仲询走至门口,爷爷奶奶仍在不断道谢,他踟蹰了一阵,回头看了一眼猛灌凉水的林初,不由道:“要不先去我家呆一会儿吧,等维修师傅来了再说。”
  爷爷奶奶立时欣喜,推谢了几句便不再客气。
  热气腾腾的饭菜端进了沈仲询家中,林初趁爷爷奶奶在摆桌,小声对沈仲询说:“沈经理,实在太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
  沈仲询侧头看向林初,汗湿的长发紧贴双颊,说话时两眼诚恳专注,褪去了客气疏远,多了些真情实意。他取出那双小尺码的灰色拖鞋,说道:“不用客气,都是邻居。”
  林初并未留心拖鞋的异样,笑着进了屋。
  吃饭时奶奶不停夸沈仲询:“现在的年轻人,没几个像你这么好的了,上一次的租客也是二十多岁,还是个做生意的,总是把垃圾扔在门口,弄得地上都是油啊水啊,我说了他两句,他还想动手打人!”说着,便拼命夹菜给他,又让林初多吃些油焖虾,“这不是你爱吃的吗,多吃点儿!”
  林初只应声,并不去夹。她吃虾的样子不太雅观,总爱直接塞进嘴里,装老练吐出完整的虾壳,却总弄得满嘴酱油。
  几人又聊了一阵,汗水都渗进了皮肤,终于不再闷热。
  沈仲询替爷爷奶奶夹了一筷子菜,爷爷奶奶笑着道谢,筷子转了方向,夹起了一只油焖虾,沈仲询轻轻放进林初碗中,林初一愣,也道了一声谢,将虾塞进嘴里小心翼翼的搅动了一阵,吐出了破碎的虾壳,沈仲询这才有了笑。
  饭后沈仲询端出了水果和饮料,将一罐果汁递到林初面前:“不知道你爱不爱喝这个。”
  林初连忙接过:“爱喝的,谢谢!”
  几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爷爷让沈仲询自个儿去忙,不用陪着他们,沈仲询时不时的瞥向林初,嘴上只说“不忙”。
  林初在一旁打电话,好言好语的请师傅早些过来,说到口干舌燥,师傅才答应提前一小时,林初稍稍舒了口气。
  挂断电话后她回拨先前的未接来电,“什么事儿?”
  叶静在那头泪水涟涟:“初初,你在褚钱是不是?我明天过来。”
  林初奇怪道:“你怎么哭了,怎么要来褚钱?”
  叶静低泣道:“我来打胎。”
  林初怔怔挂断电话,魂不守舍的回到沙发,苦坐了许久才回神,心中又恨又忿。
  沈仲询突然问道:“男朋友?”
  林初一时没有回神,“啊”了一声。
  爷爷奶奶闻言,兴奋道:“是小王?哎,什么时候带他过来啊,要不就明天吧,明天我去买菜!”
  林初尴尬道:“不是他。”她不欲当着沈仲询的面解释,只敷衍了这一句。
  几人熬到四点,维修师傅终于赶到,沈仲询家中一时空荡。他拾起失落,又回到由次卧改成的书房处理公务,一直忙碌到晚上十点才熄灯,也不知林初是何时回去的。
  文佩如估算着时间打来电话,笑道:“知道你工作狂,现在应该不做事儿了吧?”
  沈仲询说道:“嗯,刚做完。”
  文佩如直接进入正题:“是这样,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姑娘,你还记不记得?你爸也觉得好,要不你明天就回来看一眼?”
  沈仲询阖眼靠在床头,脑中徘徊着林初那句“不是他”,果真是有男友的,只是与他何干?“好,我明天回来。”
  却不想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明天转眼便到。
  作者有话要说:好饿好饿,晚饭还没吃,我赶紧去吃饭~~~~~~~明天沈哥哥就要巴拉巴拉了!


☆、第 14 章

  林初早起出门,静静等在褚钱汽车站。
  时间尚早,往来的人流并不大,附近的几家早饭摊位飘香四溢。她想起读书的日子,每次从宿舍区匆匆跑出,买了豆腐脑以后和叶静交换着吃,走到教学楼两人刚好吃完,又互相推脱,谁也不愿去扔垃圾。
  上课铃声刚响,穿着睡衣慢吞吞进门的某女同学总能引起她们新一轮话题,那女同学神出鬼没,成日里都似昏睡,林初羡慕她的“无拘无束”,睡衣多舒服,敢穿着睡衣上课的女同学,才是真汉子!
  下午上完课,叶静便拖着她去买新睡衣,两人走走停停,又去了学校附近的自助火锅店吃火锅,专门从冰柜里抢夺羊肉卷,其他的菜看不上眼。
  吃得浑身是味儿之后,两人又出门买热可可,边喝边走去堤坝边吹冷风,天黑时返回宿舍区,沿着外头摆满小摊的马路闲逛,回到寝室争先恐后的接满一脸盆热水泡脚,听歌看电影,和另外两个室友一起谈天说地。
  那段时光,从前不觉得如何,工作以后每每回忆,总想万分珍惜。
  叶静终于从站内走了出来,见面第一句话便是:“别骂我!”
  林初没有骂她,拦了一辆三轮车,两人直奔褚钱医院。挂号的队伍早已排起了长龙,好不容易挂完号,诊室外也已人满为患。
  两人坐在紧邻诊室的塑料椅子上候诊,叶静垂头问:“这里应该不会碰到熟人吧?”
  林初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不会,谁没事跑褚钱来啊!”
  叶静自嘲一笑,这才说道:“其实上个礼拜天我等他,就是想跟他商量这个事儿,可他躲着我。”她偏头看向林初,笑道,“你知道他儿子已经出生一个月了吗?”
  林初一怔,终于正眼看她。叶静慢慢道:“我算了一下时间,原来他们是先上车后补票,这么说来,他跟我分手的时候,应该已经跟那女的好上了。”
  叶静那会儿总对林初说,大学时不谈一场恋爱,便枉读了大学,所以她刚进入社团,便和那男生看对了眼。
  程乔安,院学生会主席,家中务农,为人朴实,模样俊朗,谁都喜欢他。程乔安嫁给暴发户的女儿以后,林初还安慰叶静:“说得好听点儿就是上进心,说得难听点儿就是野心,男人有野心并没有错,至于用什么途径用什么方法,各人看各人,他一没杀人放火,二没**掳掠,他只是做了一次负心汉而已,就算他现在还跟你好,谁能保证过两年,他拼不下去的时候,不会甩了你?他只是把时间提前了,你的青春也不会全耗在他身上。”
  程乔安目标明确,深知自己需要什么。读书时拼成绩拼荣誉,和喜欢的女孩儿谈一场校园恋爱,毕业后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用最快的捷径达到自己的目的,林初对他无比佩服,虽然含有三分鄙视。
  可他终究犯了男人最大的错,锅碗齐端。
  叶静嗤笑:“你猜他是怎么跟我说他老婆的?说那女的,跟猪一样,生了孩子以后胖得像中年妇女,他每天晚上都只能压在一头猪身上!”
  林初瞠了瞠眼,叶静立刻说:“我知道刻薄了,我当时居然还笑出来了,你不用教育我,我知道自己的德行。可是初初,你到底没有谈过恋爱,你说暗恋说得简单,真的恋过以后,很难很难不动摇不妥协,他来找我,即使我不断提醒自己,不断抗拒,最后也只能投降,投降的原因,一半是爱,一半是不甘。”
  现在她即将为这一半的不甘,付出她人生的最痛。
  林初体会不了叶静所谓的“爱”和“不甘”,此刻她只觉得恶心,第三者可以如此嘲笑产后发胖的妻子,丈夫能向情人说出这般恶毒的话,林初突然觉得自己变得伟大,她想抓起什么东西,狠狠砸向叶静。
  林初冷声道:“你以为你的爱有多高贵?”
  叶静一怔,不言不语。
  看症拍片,最后确定能够进行人流,林初带着叶静前往手术室,室外的椅子上候着许多男男女女。林初让叶静先坐,一个人跑去将零零散散的药配来。
  有人似乎在里头测量了心跳,心跳太快,无法手术,又换了另一人进去。叶静拽着林初的手,手心满是汗水,轮到她时,她终于哭了出来,站在门外不停淌泪,将单肩包交给林初,紧张的面无血色:“初初,我进去了啊,你帮我去买点卫生巾,我之前忘记了。”
  林初点点头,待叶静进去了好一会儿,她才离开。
  医院附近没有超市,林初走了一条街,才找到了正大街的超市。
  她并不是很清楚买卫生巾做什么,后来才想,应该是会流血。买完卫生巾,她又买了两瓶水和一些面包水果,走出超市时一道阳光猛地射来,林初双眼刺痛,竟落下了两滴泪,走几步便躺下一道水痕,心如绞痛。
  彼时沈仲询从医院二楼下来,走去药房配药,朝电话那头说:“我晚点儿到,现在还没出发。”
  文佩如道:“那午饭肯定赶不上吃了,要不喝下午茶,或者干脆吃晚饭?”
  沈仲询说:“随便,你定吧!”
  挂断电话,他又举起右手翻看了一下。这两天满心以为伤口已经痊愈,谁知昨晚竟然又裂了血口,早晨起床,他担心伤口反复,拖延痊愈的时间,索性再来一趟医院。
  走到大堂时他放下了手,抬头正见林初走来,身着白色短袖上衣,深色牛仔短裤,脚踩一双平底凉鞋,边迈步边伸手抹脸,双眼通红,远远的都能瞧见长睫上的泪珠。
  沈仲询蹙了蹙眉,凝着林初径直擦肩而过,对他视而不见。顿了顿,他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几次想开口叫她,名字都只含在了口中,直到林初在一间手术室外停下步子,他才将那名字咽了下去,卡在中间,如鲠在喉。
  林初做了会儿深呼吸,终于止住了眼泪。外头的椅子上座无虚席,叶静还未出来,她索性就站在手术室门口,时不时的往里张望一眼。
  里头有女孩儿断断续续的出来,有人说说笑笑,有人面如死灰,都坐在门口的一圈绿色软椅上穿鞋子。林初看不见拐歪处两间手术室里的状况,只能看到软椅背面的办公室里,有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在吃芒果,许是怕被人观赏,医生躲去了死角处。
  有个时髦的漂亮姑娘走出来,**妹将她的包递过去,说道:“第三次了,又长经验了吧!”漂亮姑娘一脸无所谓的笑嘻嘻。
  又有个学生模样的清秀女孩儿走了出来,弯腰扶着肚子,步履艰难。林初侧身让路,横里跑来一个男人,那女孩儿立刻扑了过去,男人一把抱住她,眼中含泪,女孩儿已“呜呜”的哭了出来。
  男人将女孩儿搀到一旁的座椅上,去茶水间接来一杯热水,递给她后又将她搂在怀里,垂着头不知在说些什么,时不时地便替女孩儿擦眼泪。
  林初终于忍不住,咬唇隐忍,眼泪仍是簌簌的往下掉,哭着哭着便躲到了墙角,抵着墙泪水涟涟。
  手腕突然一紧,被人狠狠掐住,购物袋和包都落了地,林初呼痛,用力抽腕转身,泪眼朦胧中只见貌似沈仲询的人欺身靠近,滚落在旁的一包卫生巾被他踩在脚下。
  哭泣戛然而止,林初听他低沉沉道:“打胎?”
  林初一怔,没想到这人真是沈仲询,一滴眼泪又滑了下来,林初抬手抹去:“沈经理?”
  沈仲询只问:“打胎?”
  林初心扑扑跳,瞠目不语。沈仲询又问:“你男朋友呢?”
  林初这才惶惶开口:“不是……”
  她再次抬手拭泪,视线终于清晰,只见沈仲询面色阴沉,眼神利刃般剜来,垂眸看了一眼脚边的卫生巾,还有隐约露出半截的一堆医院票据。
  两人正在莫名其妙的僵持,突然听见一道无措的声音传来:“林初,初初,林初!”
  林初立刻回神,猛地推开沈仲询,往转角的手术室跑去。叶静面色惨白,孤零零的站在门口,见到林初后一把抱住她,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不停颤抖低泣。
  林初轻轻拍着她的背,在旁人各种狐疑不屑或者漠然的侧目中,将她带去一旁的空椅上。叶静边哭边道:“卫生巾……”
  林初这才想起,立刻转了身,却见沈仲询正站在她身后,手上拎着她的购物袋和包。林初一把夺过来,一声不吭的拿出一片卫生巾,又扶着叶静去洗手间,片刻后两人出来,已不见了沈仲询的身影。
  林初问她:“能走吗?”
  叶静有气无力的点点头,昏昏沉沉直想睡觉,说话气若游丝:“累……”
  林初捋了捋她的长发,用力扶住她:“我给你找间宾馆,今天先住下,明天看情况回去!”
  叶静轻轻“嗯”了一声,嘴唇发白干裂,林初拧开矿泉水让她抿一小口。
  两人慢慢走出医院,林初左右张望,见到三轮车后立刻伸手拦截,却不想另一只手上的袋子突然被人夺走,林初一惊,刚下意识的用力往回扯,手劲儿突然顿住。
  沈仲询说道:“我送你们吧!”
  林初诧异拒绝:“不用了,沈经理,你这是……”说着,她便想拿回袋子,手刚触上塑料袋,突然就被沈仲询一把握住。
  沈仲询看向面色苍白却惊异莫名的叶静,颔首道:“我叫沈仲询,太阳大,我送你们!”
  语毕,二话不说便将林初往路边的车子拉去,林初脚步踉跄了两下,忙用力挣脱,往后拽叶静,嘴上喊:“沈经理,不用不用,你松手!”
  叶静却禁不起拉扯,摇摇晃晃的便要倒下来,有气无力的喊林初:“别,初初!”
  林初一惊,沈仲询松开她,立刻托住了往后跌去的叶静。
  车内的冷气关小了点儿,风口没有往后座吹,叶静迷迷糊糊的平躺在后头,只说想休息一下。林初坐在副驾驶,扭头见她阖了眼,这才将视线投向沈仲询。
  沈仲询并未看她,轻声道:“你指个路,看看去哪家酒店。”
  林初收回视线,朝路边张望一番,指着前面让他右转,绕过两个红绿灯,终于来到一家宾馆。林初唤醒叶静,又搀着她往里走去,沈仲询替她们办理登记,拿着袋子随服务生引路。
  片刻到达三楼临街的一间房,叶静立刻躺倒休息,再也没有力气说话。林初打开冷气,替她掖实被子,这才招手让沈仲询出来,说道:“谢谢你了沈经理,我现在要照顾朋友,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感谢!”
  沈仲询点点头,让她赶紧进去,林初松了口气。
  回到房间,林初翻看消炎药的说明书,又打开书桌上的电脑查找流产的各种注意事项,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林母打来电话询问,林初只说叶静找她逛街,匆匆挂断了电话。
  沈仲询坐在楼下大堂抽烟,周日宾馆生意忙碌,来来回回都是一对对的男女,他举着手机道:“先不相亲了。”
  文佩如不悦:“你不能这样,这回可是你爸爸都看好的,至少回来看一眼!”
  沈仲询吸尽最后一口烟,将烟蒂碾向玻璃烟灰缸,不紧不慢道:“我看上了一姑娘,先处处再说。”
  文佩如以为听岔了,连问了两遍“你说什么”,沈仲询只好故作镇定的重复:“我看上了一姑娘,先处处看。”面色涨红,仿佛有人窥视似的。
  只听电话那头传来不可思议的大笑,那边儿未及细问,沈仲询已狠狠撂断电话,站起来踱了两步,让前台叫来几份外卖,往三楼的房间送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kingki妹的地雷,(╯3╰)啾啾~话说今天老丙倒霉,掀窗帘的时候没留心仙人球,手背从上面嗖一下擦过,我白白嫩嫩的蹄子啊,现在血痕遍布/(ㄒoㄒ)/~~好痛~~~~~~~~~~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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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林初听见门铃响,以为是客房服务,转念又想,小宾馆里哪来的客房服务,不由奇怪,因此开门时留了一个心眼儿,只拉开了一条缝。
  外头站着一个黑黝黝的陌生男人,举着塑料袋说:“送外卖!”
  林初诧异道:“我没叫外卖,送错了吧?”
  外卖员朝门上看了一眼,说道:“没送错,是位先生点的,快点儿快点儿,我还要赶着送下一家。”
  林初蹙眉犹豫,半响才接过,外卖员立刻离开了。
  叶静昏昏沉沉道:“外卖?你点的?”
  林初走去她身边,将外卖放到床头柜,并不回答:“饿不饿?起来吃点儿吧!”两个塑料袋里三菜一汤外加两盒白米饭,林初掀开乌鸡汤,拿起勺子舀了舀,“你先起来喝点儿汤。”
  叶静“嗯”了一声,扶着床慢慢坐起,林初往她的背后塞了一个枕头,直接将汤递给她。
  乌鸡虽然只有四五块,鸡汤却特别鲜美,叶静喝了两口便舀了一勺递到林初嘴边,林初笑着推开:“不吃你口水,你自己慢慢喝,等会儿再吃两口饭。”
  叶静笑了笑,不一会儿便将汤喝了大半。
  饭后叶静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才想到:“初初,我忘记带毛巾了,你帮我去买一块好不好?”
  林初应了一声,又听叶静喊:“侧漏了,再帮我买条儿内裤吧!”
  林初本打算找家小店买毛巾,这下却只能去超市了。
  正值饭点,前台的服务员捧着饭碗看电视,狭窄的大堂里寥寥数人,浓郁的饭菜味中夹杂着呛人的烟味,两个胳膊上有纹身的男人在同服务员调笑,见到林初从电梯里出来,那两人立刻挥手喊:“小妹妹,一个人?”
  林初蹙了蹙眉,绕向一旁,却见沈仲询站在座椅边,拿着纸巾擦了擦嘴,扔进了茶几上的快餐盒,看向林初:“回家了?”
  林初一愣,结结巴巴道:“沈……沈经理,你怎么还在?”说罢,她突然想到什么,忙低头从包里翻出钱包,“对了,谢谢你帮忙叫的外卖,多少钱,我还给你!”
  对面不见回应,林初抬头看去,只见沈仲询已走到了门口,将快餐盒扔到了垃圾箱,拉开玻璃门道:“还不走?”
  林初赶紧跟上,闷热的空气越过他们二人,直蹿入内。
  天际半明半暗,烈烈红霞只在远处留下了窄窄的一道笔墨,灰白的云团层层叠叠,上面覆盖了一层浅金色,蝙蝠有序穿行。
  沈仲询打开车门,打算送林初回家,林初摆手谢拒:“我是去买点儿东西,没想回家。”
  沈仲询便道:“那我送你去,去超市?”
  林初颇尴尬:“不用了,沈经理,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你回去吧,谢谢!”说着,她又掏出了钱,这次也不问多少价钱,直接递去了一张一百元。
  沈仲询说道:“六十七块,我找你三十三块,先上车。”他见林初一动不动,只好道,“有事情问你,上车再说!”
  林初虽然又别扭又怪异,却也无可奈何,坐进车里后她指了一条路,前往最近的超市。
  沈仲询从小路里穿出,问道:“买了东西还要回宾馆?几点回家?”
  林初随口报了一个时间,又说:“对了,你要问什么事儿?”
  沈仲询握紧方向盘,崩紧下颚并不言语,林初狐疑的打量了他一眼,也不再吭声,半响才听他咳了咳,低声开口:“你真有男朋友了?”
  林初咯噔一下,脱口道:“这还有假?”
  沈仲询却只“唔”了一声,又不再说话,林初如坐针毡,再也不敢偷看他,只牢牢盯着前面的马路,心脏都要跃出来了。
  车子驶到超市门口,林初逃命似的推开车门跑了出来,喊了声“谢谢”便疾步往里走去,不见后头有人跟来,她刚舒了口气,却立刻听到重重的脚步声如幽灵般出现在后头,沈仲询慢慢道:“刚停好车,你要买什么?”
  林初一口气不上不下,“随便买点。”她阖紧嘴巴不再开口,仓惶的胡乱拽了些东西扔进购物车,暗骂自己太过敏感,公主病犯,自恋狂厚脸皮,半响才稍稍恢复正常,神情自若的走去了女士专访区。
  沈仲询亦步亦趋,先前见她转挑垃圾食品,有些不悦,此刻见她推车进入了内裤专区,脚步不由一顿,视线瞥向别处,站在了外头。
  林初扭头看了他一眼,这才迅速挑选了一包内裤,刚从另一个出口穿出,谁想沈仲询神出鬼没的再次跟了上来,问林初:“还要买什么?”
  林初笑道:“差不多了,再买一块毛巾。”
  东西买齐,两人排队结账,林初现金不多,直接刷了银行卡,签单时心疼那堆无用的零食,落笔狠了一些,单据被刺破,柜台上留下了一道黑色划痕。
  沈仲询趁她签单时拎起了购物袋,林初放回银行卡,跟在他后头离开了超市,刚想道谢让他回去,沈仲询便问:“你跟你男朋友在一起多久了?”
  林初一愣,暗暗掐算时间:“两个多月了。”五月相亲,现下七月。
  沈仲询点点头,若有所思:“很短。”
  林初没有听清,不知道他在嘀咕什么,这一耽搁,沈仲询已将购物袋放进了车内,林初再开口谢拒,他只笑了笑,当她在假客气似的:“快上车,你朋友该等急了。”
  林初只好再次忐忑不安的坐进车里,一路不言不语,回到宾馆后终于不见沈仲询跟来,她才彻底松了口气。
  这一路的心惊胆战她没有告诉叶静,用热水泡软了毛巾以后,她又让叶静起床洗漱。
  叶静洗完出来,吃了一粒消炎药,小声问:“你今晚别回去了好不好?陪我睡这里。”
  林初见她眼角尚有泪痕,轻轻点了点头,打电话回家告知林母,难免遭到一顿训。
  两张床离得近,两人趴在床沿聊天,叶静将始末交代清楚,林初问她:“还要和他联系吗?”
  叶静摇摇头:“这个教训还不够吗,我不想再犯傻了。”说罢,她又突然问,“哎,刚才那个男的,叫沈什么的,是谁?”
  林初支支吾吾道:“城投下面的一个经理。”
  叶静好奇:“你怎么认识的?看年龄应该比你大挺多,有发展?”
  林初瞥她一眼:“瞎说什么,他刚好被调来这里的项目公司,住在我爷爷奶奶家楼下,跟我爷爷奶奶比较熟。”
  叶静笑道:“别当我之前迷迷糊糊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他长得挺有男人味啊,我喜欢,你可以考虑!”
  林初不搭理她,又听叶静叹气:“算了,我们不如谁也别谈恋爱,以后就一起作伴吧。”她疲惫不堪,不一会儿便合了眼。
  林初熄了灯,将冷气的温度调高了一些,浑浑沌沌的开始琢磨,不知明天是否需要请假,叶静这几日又如何是好。
  打胎是做小月子,叶静必须要好好休息,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回自己家中,住宾馆又实在有些麻烦,正心烦意乱,却听手机“嗡嗡”响起,林初翻身下床,从包里掏出,上面一串陌生号码,震动持续不断。
  接起后她只听了一声,立时惊得一颤,沈仲询在电话那头问:“你今晚不回家了?”
  林初咽了咽喉,回答道:“啊,不回家了,沈经理,你还没睡?”
  沈仲询低低道:“没睡,那你早点儿休息,明天是不是要赶回单位?我明天也要去一趟市区。”
  林初立刻道:“我明天请假,沈经理,时间有点儿晚了,我想睡了。”
  沈仲询道了一声“晚安”,未来得及说其他,便听那头传来了“嘟嘟”声。
  挂断电话,他抬头往宾馆三楼看去,房间窗帘紧阖,漆黑一片,看不见一丝林初的身影。
  第二日天刚亮,沈仲询便早早起床。周一公事繁忙,上午在公司办公,下午要去一趟市区,晚上要应酬一场饭局,时间紧张,他在计划表上分割了每一段,换鞋时他打电话给助理,让他上午先去市区打点,准备下午新一轮的招商事宜。
  刚一开门,便见林初的爷爷候在外面,笑道:“这么早就上班啦?”
  沈仲询礼貌颔首:“是,早上好。”
  爷爷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外加两枚硬币:“呶,刀刀说昨天向你借了六十七块钱,你看数目对不对。”
  沈仲询一愣,慢慢接过,爷爷笑着与他一道下楼,步子颤颤悠悠,沈仲询一路扶着他,问道:“前天听你们说起刀刀的男朋友,你们都没见过?”
  爷爷回答:“没见过,是她妈妈的**妹介绍的,就听说是我们这儿当地的,在机关工作,比刀刀大四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带回来。”
  沈仲询“唔”了一声,与爷爷在楼下道别。
  那头林初跑去宾馆外买来早饭,又打电话回单位请假。
  叶静面色仍是苍白,靠在床头喝着白粥,说道:“我骗我爸妈说公司组织旅游,我请了一个礼拜假,也不知道到时候好没好。”
  林初问她:“那这一个礼拜你住宾馆?”她见叶静眼巴巴的看着她,无奈道,“我租房子的时候,二房东特意强调不能带人回去住,说那房子三个人刚刚好。我带你回去住两天倒还行,住一个礼拜,她们一定有意见。”
  叶静失望垂眸,林初又道:“关锦花园边上也有宾馆,我待会儿回去一趟,替你找一间,也方便照顾你,你这几天要补补身子。”
  叶静这才有了笑意。
  中午林初匆匆出门赶车,叮嘱叶静安心静养,走了没一会儿叶静便听见有人摁门铃,打开房门一看,她愣了愣:“沈……”
  “沈仲询。”沈仲询含笑,“你好,我给你们买了点儿饭菜。”
  叶静立刻迎他进屋,说道:“谢谢啊,林初没跟我说你要来,我刚刚叫了外卖。”
  沈仲询进门不见林初,问道:“林初呢?”
  叶静接过外卖,回答说:“初初刚去市区了,晚一点儿才回来。”
  沈仲询看了看表,“那我也不打扰你了,我还有工作。”转身返回门口,沈仲询握住门把,酝酿半响又扭头问,“对了,你知不知道她跟她男朋友……”他本想问关系如何,感情深浅,话到嘴边却又难以启齿,总觉怪异。
  谁想叶静瞪大了眼:“男朋友?初初有男朋友?”
  沈仲询挑了挑眉,松开了门把。
  司机在楼下等得心焦,许久才见沈仲询出现,他立刻打开车门,估算赶到市区的时间:“沈经理,还有三个小时就开始了。”
  沈仲询点点头,让他加快车速,又掏出手机打电话,半响那头才接通,沈仲询直接道:“林初,你上车了?我现在在回市区的路上,过来接你。”
  林初抬手遮挡烈日,汗流浃背,公交站台里只有她一人在候车,手心上已沾了两抹蚊子血。
  她猜沈仲询可能去过宾馆,迟疑道:“不用了,我已经上车了。”
  刚说完这句,便见来时的方向开来一辆轿车,缓缓停在了她面前,沈仲询从后门下来,近四十度的高温下西装裹身,不见一丝汗水。
  他理了理西装,慢慢走向立在站台里的林初,轻轻握起她的手腕,细细小小,仿似一掐就断。“走吧,一身汗。”
 

☆、第 16 章

  林初汗毛倒竖,顿觉凉飕飕的,手腕上却滚烫的像浇上了热油,她重心下压,双脚固定不动:“沈经理,不用不用,公车快来了!”
  沈仲询蹙了蹙眉:“我有话跟你说,或者晚上再找你?”
  林初有一瞬歇斯底里,她极度不愿听沈仲询所谓的“话”,视线瞟到轿车内的司机,她又庆幸的想应该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沈仲询拉着她往前走,林初稍一犹豫,便迈了步。
  车内与车外是两重天,林初顿觉活了过来,后背上满是黏腻腻的汗,吹了两分钟的冷气才晾干。她偷偷挠了挠大腿上的两个蚊子包,斜眼偷看正在翻阅文件的沈仲询。
  片刻后沈仲询又拿出手机打电话,迟迟不见他之前的“有话说”,林初只好专心地盯着前车窗,偶尔与好奇的司机在后视镜里对视一眼。
  驶过一半车程,沈仲询才挂断电话,又继续低头翻看文件,林初以为他已将她无视,谁想他却在这时开口:“我今天有点儿忙,晚上很晚才回褚钱,等空下来了再找你。”
  林初欲言又止,冲动的想让沈仲询别来找她,可话到嘴边她又生生的咽了下去,对方毕竟是城投下属单位的领导,她不能让彼此尴尬。
  一路无话到达市区,沈仲询有要事在身,没有将林初送达关锦花园,而是在分岔路口停了车,对面就有直达关锦花园的公交车。
  林初道了谢,绕过轿车往马路对面走去,沈仲询又喊住她:“林初,存一下我的手机号,有需要可以打我电话。”
  林初干巴巴的应了一声,小跑赶向远远驶来的公车。
  车子在往前开,沈仲询扭着脖子望向窗外,一直盯着林初跳上公车。
  拐过一个弯儿后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沈仲询这才扭回脖子,蹙眉盘算起来。
  他无法道清自己何时对林初有了心思,只是林初一定已经察觉,所以才会编造了一个假男友,也因此证明林初不喜欢他。沈仲询莫名失落,顺风顺水几十年,他从未失利,现下头一次尝到这种滋味儿,并不好受。
  许久到达公司,他打起精神,随众人进入会议室。
  一干人等陆陆续续抵达,今日进行项目招商前的第一次会议,多家意向公司参与,整间会议室内座无虚席。助手将资料递至沈仲询手上,小声介绍:“这次有南湖酒店集团,南贵餐饮集团。”
  他连续报了七八个名字,沈仲询早已将第一页纸阅完,打断他道:“南湖酒店,褚钱景区附近在造的那家酒店,是不是属于他们集团?”
  助手点点头:“对,去年恒广建筑得到了那批地块,其中就包括这块商服用地。”
  沈仲询又指向南贵餐饮集团,问道:“南贵这次派谁来?”
  助手回答:“市场部经理和副经理。”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副经理程乔安是他们董事长的女婿。”继续介绍了一会儿详情,会议正式开始。
  沈仲询全神贯注投入工作,获取与会方的详细信息,时间不知不觉便过了大半。
  那头林初终于在关锦花园附近找到了一家环境较好的宾馆,包房一周打八折,她预定了一间客房,打电话告知叶静,最后又问她关于沈仲询的事情。
  叶静回答:“这你都知道,中午你前脚走他后脚就来了,他以为你有男朋友了,我就顺便说了一句,我想了一下午,他是不是真的在追你?你拒绝他了?”
  林初忍不住将几小时前的情形道出,叶静笑道:“那不是挺好,你不是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吗,要真不喜欢,直接拒绝好啦!”
  林初皱眉道:“谁说我不喜欢拖泥带水。”她小声道,“再说了,他什么话的都没说,我怎么拒绝?万一是我自作多情呢?”
  但凡对方向她挑明,林初二话不说便会道清,只是她毕竟是女孩子,脸皮薄,在这种模棱两可的情况下,她如何也开不了口。
  林初思来想去,仍是不能百分百确定沈仲询的意思,索性不再胡思乱想,搭上公车返回褚钱。
  转车时等在下一个公交站台,同她一道候车的人并不多。大家似乎都耐不住闷热,频频翻手机看时间,挥着手不停扇风,林初闷得喘不过气儿,直道活受罪。
  公交车迟迟不来,有人询问旁人:“怎么回事儿?末班车改时间了?”
  “谁知道啊,都等了二十分钟了,再等等。”
  林初跳来跳去,又不停拍打胳膊,慢慢躲到了站头后的阴凉处,一边蹭向背后的树丛,一边时刻观察公车过来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听到树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这片地儿人烟稀少,前后两段都是靠山靠林的公路,中间这段才有一处在建中的小区,冬日天黑的早,那时林初下班后等车,总是心慌慌的,现下听见这样的声音,她一时毛骨悚然,离开阴凉处,往站台走了走。
  谁想才走了几步,后背的声响仿佛炸开了,一排树丛动了起来,微微发颤,站台里的人也听见了动静,纷纷循声转头。林初不由朝林中望去,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肉色的庞然大物在挪动,没一会儿就见茂密的树叶中探出了一个硕大的脑袋,哼哧哼哧的往外挤,林初一惊,“啊”了一声立刻往站台跑去,下一秒却见庞然大物倏地挤了出来,颠着肥硕的身子,瞄准正在移动的林初,直直冲了过去,站台里的人立时大叫。
  林初的双脚不及四足,哼哧哼哧的声音转眼就出现在背后,在众人的尖叫和慌乱的逃窜中,她突然感到腰上一紧,一股热腾腾的气体直喷而来,温热的触感随即贴上了腰,林初头皮发麻,立刻失声尖叫,惊喊的一瞬她被撞翻在地,庞然大物跃过她,立刻往前方逃窜,大伙儿尖叫着让路,整个画面混乱不堪。
  五分钟后交警和记者赶到,众人惊魂未定,争先恐后的描述先前的情景。
  林初躲在角落,面朝广告牌,整个脖子都涨红起来,有人指着她对交警道:“刚才就是她被撞到的。”
  摄像记者立刻将镜头瞄准林初,林初再次躲了躲,整个人都似烧了起来,仿佛被烈日烤焦。
  公交车终于远远驶来,林初只听交警在说:“前面的路刚刚疏通,所以车子晚了点儿。”脚步声踏踏的跟了过来,林初背脊一僵,立刻蹿上了公车,后头的记者们叫了两声抵在门外,林初双手掩面,缩进角落,又听有人喊:“找到了,在前面!”那**记者被赶车的人拽了下来,见林初似乎不愿合作,索性将新闻目标转移,又一齐跑去了前方。
  林初一路面红耳赤,脸和脖子似在滴血,先前一同等车的人仿佛劫后余生,絮絮叨叨的聊起了先前的情景,还有人在那里安慰林初,问她有没有摔伤,林初摇摇头,靠着车窗阖眼装死。
  好不容易回到了褚钱,她狠狠吐了口气,回到宾馆后叶静一惊一乍:“你摔跤了?怎么腿上灰不溜秋的,皮都破了?”
  林初哭丧着脸说完,叶静脸上抽搐,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摔在床上捧腹大笑,苍白的面色立时好转。
  那头沈仲询终于忙完会议,又随众人前往饭局。
  酒店包厢里筹光交错,热菜陆陆续续上齐,有人嫌吵,将电视机关了,程乔安举杯敬酒,连番客套恭维,沈仲询起身应下,喝过三杯后才重新落座。
  他倒没想到程乔安会这般年轻,举止谈吐却成熟老练,丝毫不显嫩,来时应该也下过一番功夫,摸清了此次项目招商的所有细节,交谈并不费力,沈仲询对他的印象颇好。
  酒过三巡,他起身去了一趟厕所,出来后经过前台,无意中瞟了一眼悬挂在酒柜旁的电视机,看到新闻时他蹙了蹙眉,不由放缓了脚步。
  那条路是林初回家的必经之地,记者采访时竟然拍到了公交站台,画面一晃而过,突然出现了一道背影,瘦瘦小小的躲在广告牌的角落,记者说道:“……并没有人员受伤,只是撞到了一个小姑娘……”一长串话语后画面再次切换,回到了第一事发现场的公路。
  沈仲询不耐继续往下看,忙不迭的掏出手机,立刻拨打林初的号码。
  林初刚刚洗过澡,蜷在床头摸着腿上的破皮,又调了手机闹钟,叮嘱叶静明天早些起床。手机铃声响起时她手上一颤,闹钟设置来不及保存便被打断,林初盯着一串陌生号码,慢吞吞的接起,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你被猪拱了?”
  林初倏地蹬了蹬腿,破皮蹭撞了一下,火辣辣的刺痛传来,她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道:“你……你说什么!”
  沈仲询只道:“我三个小时候后回来,你先别睡,我看看你!”说罢,他立刻挂断了电话。
  沈仲询已有些醉,进入包厢后又喝了半响,佯装不支,连番讨饶告辞。众人虽有安排下场的节目,却也打听过他的脾性,因此并不勉强,散场后只与褚钱旅投方的负责人前往浴场。
  沈仲询一上车,便命令司机:“开快点儿,去今天中午到过的那家宾馆。”
  司机立刻快速驶离,穿行在浓浓夜色下。
  沈仲询打开车窗,熏了熏热风后酒劲儿又散去大半,强撑着精神不让自己阖眼,许久终于到达宾馆,他急不可待的下了车,抬头望向三楼,意料之中黑灯瞎火,想了想,他还是掏出了手机拨号,许久才听见那头接起,声音软糯迷糊:“喂……”
  沈仲询笑了笑:“睡了?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昨天说六点更新,果然不能说啊,时间不够啊,只能先放上这么点儿了,哈哈哈哈哈~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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