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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重生贵女嫡妻》作者:盛世清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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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前世楚惜宁凄凉悲惨,惶惶不可终日。

白白糟践了贵女的名头,死不瞑目。

所幸她重活一世,一切都可挽回。

曾经践踏她身份的人,通通都得付出代价。

嫁进侯府成为世子嫡妻,且看她如何长袖善舞。

贵女嫡妻之名,名满京都。


一句话文案:若有一日倾权在手,杀尽天下负我之狗。

点评

maywellbao  看这一句话文案,想说女主这想法,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根本就不是霸气正气大气牛气好吧!  发表于 2018-1-29 00:29
你说暗香浮动,刹那光芒;后来玉殒琼碎,疏影横窗。 你说良辰美景,乘兴独往;后来红尘紫陌,雪落太行。 你说赋尽高唐,三生石上;后来君居淄右,妾家河阳。 你说玉楼朱颜,飞月流觞迎客棹;后来幽谷居士,枕琴听雨卧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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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女童
  苍国有一个楚侯府,府上住着两位老爷,为嫡亲兄弟,皆是老夫人所出。大老爷楚昭继承了楚侯府做侯爷,二老爷楚明跟着兄长也在京都任职。其余庶子都早已分了家,甚至去了外省做官。
  正是春分时节,侯府的后花园内一片花团锦簇姹紫嫣红。除了百花盛开的春景分外喜人,还有那一片娇脆的轻笑声,也格外悦耳动听。
  
  “姐姐,你再爬高一点儿,荷包就在那上面!”一道脆生生的女声,略带着些许的童音。刚满四岁的楚婉玉身穿着粉色的裙衫,仰着头看向假山上的另一女童,嘴里有些不满地说道。
  
  只见另一位身着火红色裙衫的女童,颤巍巍地站在假山上,显然已经爬的挺高,面色有些苍白,应该是怕了。但听到下面妹妹急切的催促声,低着头看了一眼。
  
  楚婉玉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婆子,都是她自己身边伺候。楚惜宁抿了抿红唇,瞧着周围没有自己的丫头婆子,暗暗咬了咬牙,心里叫骂着这一帮好吃懒做的,这会子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姐姐,你别不动呀,再爬高一点就瞧见了!”底下的楚婉玉又在高声催促,脸上甚至还露出不耐的神色。
  
  “你有能耐你自己爬,什么稀罕东西,值当你念叨的!”楚惜宁的倔脾气又上来了,瞧见底下楚婉玉脸色,她也冷了面色,不耐地瞪了她一眼。
  
  楚婉玉连忙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些许委屈的神色,嘴巴却不满地撇了撇。
  
  “阿玉,你上来扶我一把,我一个人够不着!”楚惜宁毕竟是个小孩子,害怕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好拉着人一起。
  
  楚婉玉一听她这么说,脸当场垮了下来,但是她记得出门之前娘亲的叮嘱,遂抬手指了一个身边的丫头:“墨菊,你去!”
  
  墨菊听了这句话,轻声应承了下来,就要迈开步子过去。
  
  “我不要她过来!楚婉玉,你莫不是个胆小的?扶我一把都不肯?”楚惜宁立马就拒绝了,一张俏脸上虽然已经被薄汗浸成了粉色,却不影响她的怒容。
  
  楚婉玉咬了咬牙,每当姐姐这么称呼她的时候,就代表是生气了。她跺了跺脚,只得也跟着爬上去,假山上能落脚的地方本来就少,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一个人。
  
  周围的婆子丫鬟瞧见小主人摇摇晃晃的样子,都有些心惊,却只敢小心翼翼地靠近围着,不敢上前去搀扶。
  
  楚惜宁的嘴角露出一丝淡笑,那抹本不属于孩童的微笑,不由得让对面的楚婉玉一愣。
  
  “等着,我给你取荷包去!”楚惜宁说完就转过脸去,踮起脚尖看着假山顶上的荷包,不由得伸手要过去拿。
  
  身后的楚婉玉慢慢靠近几步,轻轻地挨着她,微微抬手的时候。却不防前面的人猛地回过头来,狐疑地盯着她:“你的手搭着我肩膀做什么?”
  
  楚婉玉连忙后退了两步,脸上带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不断地摆手:“不不,我没!”
  
  楚惜宁瞧着她越退越靠后,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不由得伸手去拉她。却不想楚婉玉以为她也要来推自己,条件反射地伸出手用力挥开楚惜宁的手。
  
  “啊!”楚惜宁一声尖叫,直直地落了下去,眼神却是一刻都不曾离开过仍然站在假山上的楚婉玉。
  
  楚婉玉对上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眸,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大姑娘!”周围那帮刚才还屹立不动的奴仆,全部都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楚惜宁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天命难违,前世今生她无论怎么逃,都得被自己的堂妹害得摔下假山。
  
  ***。
  楚惜宁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就感到头疼,不禁龇牙轻哼了一声。
  
  “宁儿,你可曾有事儿?头还疼不疼,要不要喝点粥垫垫肚子?”身边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尾调带着些许的哭腔。
  
  她还没出声,小胖手就被一双温暖的柔荑包住,鼻尖传来一阵熟悉而淡淡的幽香,她的鼻子一酸就哭了起来。
  
  “娘。”楚惜宁略微动了动,将头埋进薛茹的怀里。
  
  “宁儿,怎么了?乖,不哭不哭。”薛茹轻轻地捧起女童的小脑袋,看着她脸上的泪水,不由得心里更软了几分。
  
  “夫人,大姑娘刚才带出去的丫头婆子们都跪在外面,牙婆已经候着了。”薛茹身边的大丫头绣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还犹豫什么,都发卖出去。不能顾着主子的下人要着有何用?”薛茹脸上的狠色一闪而过,冷着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却又怕吓着床上刚醒的楚惜宁,连忙转过头温柔地看着她,轻轻把她搂在怀里。
  
  “宁儿,不怕。撵了那些坏人,娘再给你找更好的。”薛茹轻拍着她的后背,似乎想要哄着她入睡。
  
  经她这么一说,楚惜宁才想起,上辈子她摔下假山也是破了头。娘亲就把那些跟着却不见踪影的下人全部发卖了,那些下人中有不少府里的老人儿或者家生子。最后被人乱嚼舌根子到老夫人那里,还说薛茹不问清楚就卖人,难免心生不满。
 
  “娘,先不急着卖她们。”楚惜宁拉住薛茹的手,急切地说了一句,惹来周围人的侧目,她又连忙靠近薛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娘,我不能白摔,总得找出原因,到时候娘再替我报仇!”
  
  她的小胖手还轻轻用力捏了捏薛茹的柔荑,脸上的表情愤愤不平。
  
  “就依宁儿的,把那些人都关进柴房,严加看守。”薛茹勾着嘴角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摸着她头上缠绕的布,却是红了眼眶。
  
  “谢谢娘。”楚惜宁一头扎进薛茹的怀里,却是引起一阵龇牙咧嘴。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苦笑,前世她不懂算计,现在也只有露出些许顽皮的性子,才能蒙混过关。
  
  “姑娘,喝药了。”捧着一碗黑乎乎药汁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正是楚惜宁的奶娘许妈妈。她的声音里透着哽咽,瞧见床上已然清醒的女童,更是泫然欲泣。
  
  楚惜宁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眼眶也是红了。前一世奶娘忧愁她的未来,她未及笄的时候,就已经过世。当时她自身都难保,好容易才求来的恩典安葬了奶娘。
  
  “我来吧。”薛茹对着许妈妈点了点头,接过药碗想亲自喂着她喝,却是脑子一阵眩晕,药汁都洒出了些许。
  
  “娘,宁儿该死,都忘了您刚生完弟弟。宁儿乖乖喝药,娘也早些回去休息。”楚惜宁忽然想起,当初她摔下假山,薛茹还在坐月子。刚生下侯府的嫡长孙,也就是她的亲弟弟楚轩琪,现在的身子正弱得很,哪里能经受这种担惊受怕的折磨。
  
  但是前世她不听话,薛茹到底伺候了她一个月,结果在月子里就犯下了头晕的病,日后身子才会渐渐不好,也正是娘亲最后病死的开端。
  
  楚惜宁刚说完,就接过薛茹手里的药碗,脖子一扬,“咕嘟咕嘟”地将一碗药都喝了,眉头都不皱一下。
  
  倒是把屋子里其他人都怔住了,这个侯府的娇**,何时有如此爽快喝药的时候,哪一次不是鬼哭狼嚎硬灌下去的。
  
  “娘,我都乖乖喝了苦药,您还不去休息?若是生了病,到时候宁儿心里定是要不舒坦的。”楚惜宁见薛茹站在那里发愣,心里着急得很,却是咬着下唇眼泪就要下来的模样。
  
  “夫人,姑娘都懂事儿了,大夫也让您好好休息。老爷更是千叮咛万嘱咐你把家事儿丢开,只安心坐月子就好。姑娘如此心疼您,您可得承了姑娘的情。”一旁跟着薛茹的管家娘子张嫂子也过来劝,看向楚惜宁的目光充满了欢喜。
  
  这张嫂子是薛茹带过来的陪房,只是因为楚惜宁的爹爹楚昭一心宠爱妻子,这陪房就嫁给了府里的管事,正好也帮衬着薛茹管家。
  
  “好宁儿,娘听你的。许妈妈,你带着几个丫头盯着点儿,若是姑娘有什么不舒服,立马去找我。”薛茹拗不过她,再加上自己的头也昏昏沉沉的,索性叮嘱了几句,就穿上厚披风扶着绣线的手回院子里了。
  
  楚惜宁瞧着一行人的身影消失,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姑娘,可要休息?”走到她床边轻声问话的丫头,是贴身伺候的落雪,如今眼睛红红的,倒肿的像个兔子。
  
  落雪前世是个温柔贴心的丫头,除了许妈妈,落雪是唯一陪着她的人。可惜最后也平白让自己那所谓的夫君糟蹋了,现在想起来就觉得胸中郁结难耐。
  
  楚惜宁秀气的眉头微微一皱,只当落雪是担忧她摔下假山心疼的。微微点了点头,却是奶声奶气地安抚道:“落雪你莫哭坏了眼睛,回头妈妈瞧见了定是要念叨你的。”
  
“哎,好姑娘,只要您不再出事,就是奴婢的福气了。”落雪微微怔了一下,却是笑出了声,连忙抬手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净。  

“你过来,我有话吩咐你。”楚惜宁朝着她招了招小胖手,脸上的神色闪过一丝复杂。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明个儿一大早就会有人来找茬。
  
  她靠在落雪的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见落雪出去了,才闭着眼睛安然入睡。
你说暗香浮动,刹那光芒;后来玉殒琼碎,疏影横窗。 你说良辰美景,乘兴独往;后来红尘紫陌,雪落太行。 你说赋尽高唐,三生石上;后来君居淄右,妾家河阳。 你说玉楼朱颜,飞月流觞迎客棹;后来幽谷居士,枕琴听雨卧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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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前世纠葛
  “好姐姐,你是嫡长女又如何?最终还不是一杯毒酒,就送你上西天。你当个宝贝一样的夫君,如今连替我提鞋都不配。你引以为傲的侯府,已经被我爹所继承。你的外祖舅父,也被你这个软弱不堪的女人给活生生地气走了断了联系。终其一生,你只不过是一个可笑的失败者!”一张俏生生的脸显现,嘴角挂着甜蜜的笑容,却说出了世上最恶毒的话语。  
  楚惜宁一下子惊醒了,浑身冒出了冷汗,把里衣都打湿了。她的头还是微痛,却已经好了许多。下意识地摸了一把,抬起的手却是小小的肉肉的,头上还缠着结实的布带。  
  她松了一口气,她已经重生了,不再是前世那个一开始不懂世事,后来无依无靠任人欺凌的孤女了。她现在还是楚侯府的长房嫡女,她的父亲还是楚侯府正经的侯爷,她娘还是以将军府嫡女身份嫁过来的侯夫人。  
  楚惜宁微微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许妈妈背对着她,在灯下缝衣裳。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许妈妈现在的身影还有些丰腴,而前世妈妈将死之时,已经骨瘦如柴,那日晚上也是在替她缝衣服,最终却咳血而逝。
  “妈妈。”她轻轻地开口,嘶哑的声音有些难听。
  许妈妈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倒了一杯热茶扶她起来,喂她喝了两口茶水。
  “姑娘头还疼么?”许妈妈的声音充满了关切,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心里就是一疼。
  楚惜宁靠在她的怀里,轻轻地摇了摇头,妈妈的身子很软和也很温暖。鼻子又开始酸酸的,她索性就闭了眼不让泪水流出来。
  “妈妈也累了,换落雪来值夜吧。免得身子受累,明日我还有事情拜托妈妈呢!”楚惜宁撑起身体朝旁边一歪,自觉地将被子盖好。
  “好姑娘,妈妈不累。你睡吧,妈妈不会误了明日的事儿。”许妈妈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并没有发烧,也就放下心来。
  楚惜宁逐渐放缓呼吸的速度,许妈妈坐在她床边陪了一会子,就捻了捻被角重又坐回了灯前。
  楚惜宁翻了个身,看着床里,却是裹紧了被子发抖。眼泪又是流了下来,她在心底自嘲了一句,小孩子就是爱哭鬼。抹干眼角的泪痕,她开始望着青色帐子发呆。
  楚惜宁的前世可以分为两个部分,父母尽在的时候,她是侯府捧在手心里的大姑娘。可是七岁的时候母亲病死,之后父亲被算计抬进了外室,并且带回一个妹妹。十六岁的时候,父亲被冤枉入狱,还没审问就身死牢中。
  落下她一个孤女,被二房的人欺骗捉弄,生生不得善终。而昨日害她摔下假山的楚婉玉,正是二房的嫡女,也是最后看她笑话并且害她身死的其中一人。
  想着想着应该是哭累了,又沉入了梦乡之中。
  卯时三刻,落雪准时过来推醒了床上的楚惜宁。看着小女娃迷迷糊糊,努力睁大双眼的模样,她有些心疼地劝道:“姑娘若有什么急事儿就吩咐奴婢做吧,不用这么早起来。您都摔了头,老夫人那里也不用去请安。”  。
  楚惜宁不说话,依然在和那上下打架的眼皮奋战,最终伸出小胖手猛地捉住落雪的冷手,朝自己的热脸上一贴,她猛地打了一个颤。
  “姑娘,您可要奴婢的命了,冻着没?”落雪惊呼了一声,又怕吵醒刚睡下的许妈妈,连忙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担忧地瞧着她。
  楚惜宁如今已然全部清醒了,嬉笑着摆了摆手。
  “不碍的,替我穿衣裳。就拿那件大红色的裙衫!”她自然地张开双臂,让落雪替她更衣。
  “姑娘,今日不用去请安,怎么不在床上多躺一会子。还穿这个大衣裳,您不是嫌它麻烦的紧?”落雪虽然嘴里不停地问着,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楚惜宁收敛了些许笑容,脸上的神色变得些许认真。
  “我的头已经不疼了,总该去长辈那里告个平安。对了,昨晚让你做的事儿可做好了?”她不想多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岔开了话题。
  “奴婢昨个儿已经跟看门的婆子说好了,无论是谁问,都说夫人在姑娘房中守着。”落雪弯下腰替她穿着小绣鞋,拉了拉过长的衣袖。
  楚惜宁坐在凳子上,对着铜镜瞧见一张讨喜的小肉脸,虽然还带着些许的苍白,但是一瞧便让人觉得是个粉雕玉琢的娃娃。
  落雪手指翻飞,替她梳了个简单的双丫髻,对着镜子瞧瞧,露出一个笑容。
  “姑娘,昨个儿老爷来看你的时候,你已经歇下了,他给你留了块开光的玉。妈妈今个儿还提醒奴婢,要给你带上呢!”落雪从一旁的锦盒里取出一块方形的白脂玉,小心地替她带上。
  。
  楚惜宁握在肉手里,勉强包得住。细细打量了一下,只觉得触手温良,光泽细腻,依然是那一块玉佩。她一直带到死,可以说是最后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爹爹送的一向都是好东西。”她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放着垂下,眼睑低垂掩住了眸中的落寞和恨意。
  主仆俩正说着话,三等丫头半月挑着帘子进来了。
  “姑娘,二姑娘要来伺候您梳洗,说是向您赔罪。”半月低声通传了一句。
  楚惜宁轻轻地勾起了嘴角,来了。
  “我见着人多就不舒服,半月你请妹妹进来,其他伺候的人就守在门外边好了。”她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带着些许的有气无力,却又让外面的人听得清楚。
  楚婉玉手里端着个铜盆,盆边上还搭着毛巾,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听见是姐姐的声音,她有些犹豫。
  “二姑娘,大姑娘让您进去呢!您昨个儿不是被吓哭了吗?您还怕大夫人和大姑娘恼了你,巴巴地去求二夫人,这会子就别害羞了!”楚婉玉的奶娘袁妈妈轻轻扶了一把有些胆怯的女童,脸上带着笑意,声音却扬得极高,似乎故意要让里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妹妹快进来,清早站在外面莫要冻坏了!”楚惜宁柔声开口,依然是弱弱的声音。
  半月已经站在门口拦着其他的下人,落雪站在楚惜宁身边,脸上露出惊疑的神色。方才姑娘还精神饱满的,现如今倒是一副蔫蔫的样子。
  楚惜宁对着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却是坐到了一边的凳子上。
  门帘终于被挑了起来,很快又放了下来。袁妈妈并没有看清楚里屋的样子,楚婉玉端着铜盆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妹妹,到这里来。”楚惜宁的脸色不好,刚才的笑容也消失了,对着她招了招手。
  楚婉玉的小脸上都渗出了稀薄的汗水,却还是咬着牙继续往姐姐面前走,头却不由自主地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
  楚惜宁瞧着越走越近的那个女童,暗暗掐了下掌心,无论前世今生,她都被这个堂妹害得惨不忍睹。现在她刚重生过来,就再次被推下了假山,重现了前世的景象。
  只是从她醒来的时候起,一切都将改变,她要让二房付出应有的代价。
  “姐姐,伯娘怎么......”楚婉玉端着盆走到她跟前,抬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低声问道,眼睛还在四处乱瞥着。
  落雪本来想着上前去帮忙,听到二姑娘直接提起夫人,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瞧向楚惜宁,抿了抿红唇就站在那里不动了。
  “哎哟,妹妹这么小的人儿,怎么端这么重的盆子。哪个不长眼的黑心奴才骗你,姐姐虽头疼,也不值当你这么做。快放下来!”楚惜宁却不让她说完,站起身来就去抢铜盆。
  楚婉玉被她吓得一惊,听她说要放下来,下意识就松了手。正好就被楚惜宁接在了手中,她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忽然脸色一变,手一抖直接将一盆水泼了出去。
  楚婉玉怔了怔,忽然“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在外面等候的袁妈妈先听到铜盆摔在地上的响声,然后又听到女孩儿的哭声,心底就有一股不好的预感,连忙冲了进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楚婉玉从头到脚都被泼上了水,狼狈至极。
  楚惜宁也跌坐在地上,脸上布满了泪痕,却是心疼万分地看向楚婉玉。落雪连忙扶她站起来,袁妈妈也过去拉着楚婉玉要回去。
  “妹妹,你没事儿吧?都怪姐姐不好,笨手笨脚地没接住铜盆。这盆太重了,妹妹你别哭好不好?”楚惜宁咬着牙,抬手想要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却总也止不住,让周围瞧见的下人都觉得不忍。
她走过去拉着楚婉玉的小手,不停地道歉劝哄,却死死拉着楚婉玉的衣裳,就是不让袁妈妈开口,更不让身后那些丫鬟碰她们姐妹俩。
你说暗香浮动,刹那光芒;后来玉殒琼碎,疏影横窗。 你说良辰美景,乘兴独往;后来红尘紫陌,雪落太行。 你说赋尽高唐,三生石上;后来君居淄右,妾家河阳。 你说玉楼朱颜,飞月流觞迎客棹;后来幽谷居士,枕琴听雨卧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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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pulidia 于 2013-1-29 09:20 编辑

第三章
请安赔罪

  袁妈妈的面色变了变,审视地看向楚惜宁,总觉得今日的大姑娘有些不对劲。楚惜宁也不怕她,扬起一张哭得梨花带落雨的小脸,仍然抓着楚婉玉的衣袖不肯松手。

  “妹妹,你有没有被烫到?让姐姐瞧瞧。”她的哭音止不住,变得抽噎着倒是觉得委屈十足。

  楚婉玉毕竟还小,猛地被一盆水泼下来,完全出乎意料,才被吓到了。现如今瞧见姐姐如此担忧,心里面涌出一丝愧疚来。

  “姐姐,不碍的。”她连连摆手,想要拉开楚惜宁却又不敢。

  一旁的墨菊得了袁妈妈的眼神示意,连忙走上前来拉着楚惜宁的手,轻轻劝哄道:“大姑娘,快松了手,让二姑娘回去换衣服好不好?”  

  楚惜宁瞧着她,却是脸色一白,那只手并不肯松开,却抬起另一只手指着墨菊咬着牙道:“墨菊,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瞧瞧妹妹有没有事儿,你这样说可在怪我不小心泼了水?”  

  女童边说边要往后倒,一旁的落雪吓得连忙扶住她,不满地看了一眼墨菊,抿了抿薄唇。墨菊是老夫人拨过去照顾二姑娘的,等闲家里的下人都越不过去,她也不好开口责备。

  “姑娘这是怎么了?今早眼看着快好了,老奴才敢离开去眯一会子,怎么一回来姑娘就喊着头痛?落雪,是不是你这个胆大包天的拿了些有的没的事情惹恼了姑娘?”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传来,许妈妈挑着帘子走了进来,脸上的神色十分阴沉。

  许妈妈在侯府里绝对算是位老人儿了,又是大姑娘的奶娘,自然很少有人敢开罪她。况且往日里她就是个有手段的,就连两位夫人一般都不会折了许妈妈的面子。

  墨菊听了这句话,哪里还敢拉扯着楚惜宁,连忙吓得松了手,脸上陪着笑意看向许妈妈。

  “奴婢该死,一时心急二姑娘,还请妈妈原谅。”墨菊不顾身旁袁妈妈已经甩下来的脸色,轻声细语地道歉。

  说起来两位妈妈都是侯府姑娘家的奶娘,可惜因为姑娘身份不同,导致袁妈妈一向不是很乐意面对许妈妈。

  “老姐姐见谅,大姑娘莫怕,二姑娘没被烫着,好着呢。只要回去换件衣裳就行了!”袁妈妈对着许妈妈点了点头,又回转过身来继续哄着楚惜宁。

  楚惜宁的手微微上移摸了一下,本来端着铜盆过来的水就不是烫的,现在楚婉玉身上的带水的罗裙已经有些冷了。看着眼前的堂妹冻得直哆嗦,她的眸光微微沉了沉,最终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妹妹快回去换衣服吧,待会子我亲自去和二婶说声对不住,糟蹋了她的一番心意。”楚惜宁依旧仰着一张笑脸,看着袁妈妈抱着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妹妹离开。

  二房跟着过来的一众丫鬟婆子也都退了下去,只是面色并不好看。

  “姑娘,她可是要往你头上泼水?”许妈妈见人走远了,让半月把门关了,连忙拉着楚惜宁的胖手问道,脸上担忧的神色十分明显。

  女童轻轻地摇了摇头,脆生生地开口道:“她不敢!”  

  心里却是着实快意,前世楚婉玉就趁着薛茹照顾她,也是这般端着铜盆过来,却是把那一盆水全部都泼到了薛茹的身上。偏偏最后还哭闹着不让薛茹离开,闹得薛茹不好回屋换衣裳。最后直到衣裳沾了水冷透了,薛茹才赶回去。第二日就病倒了,更是落下病来,日后每到下雨天,都会浑身发寒。

  这些恐怕都是二婶教的,楚婉玉很小的时候,就懂得讨好她,同样也谋算她。现如今她只不过把前世的冷水泼到楚婉玉身上,让她知道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妈妈,你今早上才睡下,快回去再躺躺。我带着落雪她们去祖母那里请安。”楚惜宁婉言劝道。

  许妈妈张口还欲说话,但是看到自家姑娘脸上认真的神情,又把话咽了下去。最终还是叮嘱了落雪几句,就亲自送她们出了院门。

  老夫人住在荣寿居,离自己的院子比较远。楚惜宁的小短腿实在是走不快,在家又是娇养着,倒是落雪偶尔抱着她走两步。

  “宁儿给祖母请安。”由人通报进了里屋,小女娃先跪了下来,规规矩矩地给老夫人行了一礼。

  老夫人正闭着眼假寐,听到人通传说自己那野性子的嫡孙女过来给她请安,心里还诧异了一下。此刻再瞧着面前的小女娃有模有样的跪拜,心里顿时一软。

  “快起来!”老夫人话音刚落,身旁的一等丫头梅香就过来,要搀扶她起来。

  楚惜宁对着梅香笑了笑,复又低下头去,轻声道:“孙女犯了错,不敢起来。”  

  老夫人以为她是说昨个儿摔下山的事情,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知道错了就好,瞧着摔成这样了,还想着给我请安,祖母就原谅你了!下回可不能带着妹妹爬高,若是摔得重了,你母亲可怎么活?”老夫人心底还是高兴的,又让人要拉她起来。

  楚惜宁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因为父亲楚昭继承了侯府,老夫人觉得愧对小儿子,因此偏疼了二房。前世楚婉玉又是个会卖乖讨巧主儿,外加自己不喜老夫人,所以和祖母的关系实则形同陌路。

  最后自己无所依靠,祖母虽有心要帮上一把,却也只是面子情罢了。现如今嘴里还只想着楚婉玉,她的心里虽有些失落,脸上却是不露半分。

  “假山那事儿宁儿已经受了惩罚,只是今日请罪却是因为妹妹端水到我房里,说着要伺候我梳洗。我怕水烫着她,就接过盆来,没想到弄了她一身水。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有照顾好妹妹,所以过来请祖母责罚。”楚惜宁说到最后,抬起头瞧瞧打量着老夫人,眼圈已是红了,脸上的神色也有些委屈。

  老夫人原先听见楚婉玉被泼了水,心里也是着急。现在瞧着楚惜宁如此懂礼,又觉得欣慰。

  “宁儿是个好姐姐,不想让妹妹受累,以后这种事儿让丫头做就是了。本来就没错,哪来的降罪?快过来让祖母瞧瞧!”老夫人瞧着她用水汪汪的眼睛瞧着自己,心里就觉得软了一片。不由得张开手把她搂进怀里,细细打量着。

  一旁的梅香瞧着老夫人心情好,也过来凑趣道:“大姑娘就是可人儿疼的。”  

  窝在老夫人怀里的楚惜宁,却是有些恍惚,头一回和祖母靠得这么近。暖暖的淡香往鼻子里钻,或许是血缘关系,她竟觉得和祖母搞好关系,并不是很难。

  “梅香姐姐说的话,我可不敢当。我还常在想,平日里我是不是对人太坏了?”女娃娃安心地靠在老夫人的怀里,轻声细语地接话。

  却是弄得满屋子人狐疑地看过来,老夫人也低着头问道:“宁儿这话是从何而来?”  

  楚惜宁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最终才抬头抿着红唇对老夫人一笑。

  “平日里我虽有些淘气,但是府上只有一个妹妹,我敢拍着胸脯说,我对妹妹很好。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给了我东西,若是妹妹瞧上的我都给她送去!”楚惜宁掰着手指头,似乎在说给众人听她对楚婉玉有多好。

  老夫人瞧着她一板一眼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祖母知道宁丫头是个疼妹妹的,这屋子里的人也都知道!”老夫人很少笑得如此爽快,或许也只有在娇憨的儿孙面前,才能放松一回。

  楚惜宁对于那声“宁丫头”心里暗喜,也发觉了祖母慢慢对自己亲近。看着屋子里其他跟着笑得丫头,她的眸光微微闪了闪。

  “可是,今早上我刚起来,妹妹就巴巴地端着满满一铜盆的水,要过来赔罪替我梳洗。那么重的盆子再加上热水,可怜妹妹才四岁,哪里端得动?我当时就觉得定是我平时做的不好,妹妹才会如此怕我。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妹妹不要害怕......”楚惜宁有些委屈地说道,扬起一张粉嫩嫩的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透着些许的迷茫。

  老夫人的面色一沉,红唇也跟着轻抿了一下。方才还在嬉笑的人都停了下来,暗暗琢磨这番话。

  “玉儿带着谁过去的?”她轻言哄劝着问了一句。

“先前宁儿嫌人多眼花,就只让妹妹一人进来了。后来妹妹湿了衣裳,倒是冲进来好多人。宁儿头有些晕看不大清,但是袁妈妈和墨菊都在的。”楚惜宁歪着脑袋想了想,慢慢地说道。
你说暗香浮动,刹那光芒;后来玉殒琼碎,疏影横窗。 你说良辰美景,乘兴独往;后来红尘紫陌,雪落太行。 你说赋尽高唐,三生石上;后来君居淄右,妾家河阳。 你说玉楼朱颜,飞月流觞迎客棹;后来幽谷居士,枕琴听雨卧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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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pulidia 于 2013-1-29 09:21 编辑

第四章  
二婶出场

  老夫人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就有了计较,面上却是不显半分,相反将她朝怀里搂了搂。

  “没有的事儿,玉儿只是被姐姐摔下来吓到了,我们宁儿又乖又懂得疼妹妹。”老夫人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祥,轻声哄着她。

  “是啊,府上的人哪一个不说大姑娘是好的,都说您不愧是侯府嫡女!来吃块糕。”梅香也跟过来哄着,认真地瞧了一眼楚惜宁,只觉得这一跤摔得倒比平时懂事儿了许多。

  楚惜宁瞧着梅香递过来的糕点,抿着红唇笑了笑,接过来却是不吃,先递到老夫人的面前。

  “祖母先吃。”她脆生生地开口,老夫人瞧着她亮晶晶的眼眸,也就想逗着她玩儿咬了一口,楚惜宁在旁边也咬了一大口。

  “梅香姐姐惯会哄我玩儿,侯府嫡女得有祖母这样的风度,我才五岁。现在还拿糕哄着我,可不就把我当个孩子么?”楚惜宁红唇一开一合,口齿不清地说道。

  挺翘的鼻子微微皱起,却还是三两口就把糕给吃完了,直把老夫人和屋子里侍候的人逗得哈哈大笑。

  “好丫头,怎么这么可人儿疼哦!”老夫人的脸上露出十分满意的神色,下巴蹭了蹭女童的额头,又怕碰到她疼得地方,显得小心翼翼。

  老夫人是京都另一侯府家的嫡女,年轻的时候在贵族圈也是才名在外。只是嫁人之后,人人都认她是侯夫人,再到现在年纪大了,谁还曾记得。现如今嫡长孙女提起她年轻时的风姿,一时竟觉得感慨万千,心里越发对这个孙女高看了几分。

  楚惜宁笑嘻嘻地让老夫人碰,甚至还伸出双手轻轻搂着老夫人的脖颈,像一只乖顺的小猫咪一般赖在她的怀里。

  “祖母,你瞧!这是父亲给我的玉佩,说是开了光的。”女童坐了片刻又连忙将腰间的玉佩拿出来显摆,脸上带着欣喜的神色。

  老夫人瞧着她一脸兴奋的样子,整张小脸都感觉带着光似的,怎么瞧怎么欢喜。

  “你父亲自是疼你的,下回可不许再爬高,让他担心了。”老夫人的手顺势摸了一把她的小脸,不忘轻声叮嘱她。

  “宁儿明白,想着祖母也是这么疼爱爹爹的,总想把最好的都给他。”楚惜宁认真地点了点头,又自己抓起盘子里的一块糕塞进嘴里。

  老夫人经她这么一说,也想起自己原来疼儿子的时候,只是更偏疼小儿子。瞧着怀里吃得津津有味的小娃娃,心理面轻叹了一口气,将手上带着的佛串子撸了下来,绕了两圈亲自带在女童的小手腕上。

  “怕你父亲那玉压不住你这性子,祖母这串佛珠年幼时就带着,现在送给你。宁丫头以后就都会平平安安!”老夫人握着女童肉肉的手腕,顺便拍了拍,轻言哄道。

  楚惜宁怔了一下,上辈子她得了老夫人的东西,还是出嫁的时候。没想到这回说了几句话就得了老夫人的宝贝。这佛串子整个侯府都知道,老夫人日日带着,竟就这么许了她,再加上老夫人关爱的话语,一时有些激动。

  “怎么了?”老夫人瞧着怀里的孩子愣住了,一动不动的,就轻轻拍了一下。

  不想楚惜宁竟然一下子“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倒把四周的丫鬟婆子吓了一大跳。老夫人和梅香更是不停地哄着。

  “宁丫头这是怎么了?可是头疼了?”老夫人被她唬了一跳,连忙细细打量她。

  “不疼,祖母把、把这么好的佛串子给了我,我、我高兴的。”楚惜宁好容易止了哭声,却还是不断地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满屋子的人耐着性子听她说完,再瞧着她抬起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痕,红唇一张一合,不时还无法抑制地抽噎着,不由得笑了起来。特别是老夫人更是笑得开怀,直把她搂在怀里,乖啊肉的喊着。

  楚惜宁看了看四周笑嘻嘻的人,又跟着不好意思起来,只是一直在打着嗝。哭哭笑笑,楚惜宁都佩服自己,看着手腕上乌黑的佛珠,只觉得自己这次的金豆子掉得值。

  毕竟是小孩子的身体,强打着精神又是请罪又是讨祖母欢心,她打了个哈欠,竟就窝在老夫人的怀里睡着了。

  “奴婢抱姑娘回去吧!”落雪暗暗瞧着自家姑娘把老夫人哄得那样开心,早就有些惊住了,但联想着昨晚上姑娘的吩咐,和今早上对付二姑娘的样子,心底也就微微释怀了。

  姑娘这一下子摔得,竟多长了心眼儿,知道要讨好老祖宗。

  “外面冷,就在这里睡吧!”老夫人摆了摆手,立马屋子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梅香瞧着老夫人生怕惊到姑娘的样子,又想起老夫人喜欢小孩子,索性就走到跟前,试探性地说了一句:“老夫人昨晚上也没睡好,不如现在就和大姑娘在床上躺一躺?” 

  老夫人微微迟疑了一下,待瞧着楚惜宁虽睡得熟,小手却还拉着她的衣袖,不由得心头一软。

  “也罢,就陪着宁丫头躺躺。”她点了点头,自然有人将姑娘抱到里屋的床上,梅香替老夫人脱了外衣也就服侍着她躺下。

  或许是小孩子的天性,老夫人刚在旁边躺好,楚惜宁就侧过身,窝在她的怀里。老夫人就觉得眼前的小孩子似乎比往日遭人疼得多,就连楚婉玉平时再怎么疼爱都没和她睡过。想着就搂着楚惜宁的后背,一会儿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老夫人正睡得半梦半醒中,就听到屋外传来人的说话声,索性轻咳了一声。立马梅香就走了进来,靠近老夫人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二夫人在外面,说是二姑娘回去之后换了衣裳,不想这会子竟是发烧了。”  

  老夫人听了之后微微一惊,又怕吵醒身边的楚惜宁,连忙小心翼翼地起身,由梅香服侍她起来。一直走到外间,才稍微放大了些声音。

  “怎么就发烧了?让她进来。”老夫人的眉头轻轻皱起,语气里有些不满。

  二夫人本来在院子里忙着照看楚婉玉,已经弄得焦头烂额,又听到消息说大姑娘去老夫人那里请安,过了很久都没出来,这才巴巴地过来。

  原本听着小丫头说老夫人睡了,她还心里疑惑,现在梅香亲自出来请她进去。

  “老夫人这会子歇下,晚上若是睡不着可怎么弄?”二夫人轻声开口,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

  梅香轻轻地勾起嘴角笑了笑,柔声对她说道:“二夫人放心吧,奴婢心里有数的,老夫人只是眯一会儿,误不了晚上的。”  

  二夫人待要打探大姑娘的事情,眼瞧着已经到了,连忙闭上了嘴巴。脸上露出了哀戚的神色,红着眼眶走了进去。

  “给老夫人请安,儿媳来请罪。”她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夫人本来心忧楚婉玉的情况,听二夫人说来请罪,想起楚惜宁方才说的话,便微微皱起了眉头。

  “小点声儿,宁丫头在里屋睡觉。”老夫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似乎怕吵醒里屋的人。

  她使了个眼色,梅香立马搀扶着二夫人起来。

  二夫人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皮不由得一跳,干笑了两声:“昨个儿听说大嫂没出月子,就衣不解带地照顾大姑娘,我还以为摔得严重了,现在看来宁儿也是有福的,那我就放心了。”  

  老夫人听着她的话,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眼皮都不抬地问道:“你这是要请什么罪,说来让我听听?”  

  二夫人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老夫人,看着老夫人脸上的面无表情,不由得心里没底。她原本想着,楚惜宁把水泼在了婉玉的身上,结果婉玉身上弄湿了,她却活蹦乱跳地来请安,心里难免不满。现在瞧着老夫人这架势,更加吃不透老夫人心中所想。

  “昨日儿媳听说两个姑娘玩耍,宁儿从假山上摔下来,就想着让玉儿端着水去伺候宁儿一回,算作赔礼道歉了,也怕宁儿恼了玉儿。不想玉儿的衣裳竟被水泼湿了,媳妇替她换了衣裳,现在竟是发了高烧。”话音刚落,二夫人就掏出了手绢嘤嘤地哭起来。

  老夫人一听说是她让楚婉玉端的水,心里就窜出一团火来。

  “你这话说得我不爱听,她们姐妹俩一向处得跟一人儿似的好,宁儿怎么就会恼了玉儿?宁儿这个做姐姐的,刚才就过意不去,说是待会子还要给你请罪去呢!你倒好指使着玉儿那么点儿小人端个重盆子,病了能怨谁?”老夫人当场就发作了,唬着一张脸,瞧着眼前的二儿媳,冷着声音呵斥道。

二夫人被她吓了一跳,她嫁进来几年了,老夫人还从没这么不给她脸面。此刻当着丫鬟的面儿就训斥她,难免弄了个大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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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初次交锋
  “姑姑。”二夫人手里仍然拿着帕子挡住脸,嘴里却委屈地喊了一声。
  老夫人姓卢,二夫人也姓卢,两人本来就是远房的亲戚关系。当初老夫人替长子楚昭求娶的是,门当户对正炙手可热的将门千金薛茹。而到了得宠的小儿子这里,老夫人怕高门嫡女压制着儿子,遂就从自己娘家那里选了个女孩儿。
  在里屋躺着的楚惜宁,轻轻睁开了眼眸,听到这里不由得在心底冷哼了一声。二婶正是仗着婆母是姑姑,自己的夫君又是得宠的,才会背后使手段,没少说祖母喜欢她不喜欢娘亲,闹得薛茹心里也不舒坦。
  老夫人眼睛也不抬,二夫人这么些年的花花肠子,她早就看透了,每当有所求的时候,就亲热地喊声姑姑。
  “儿媳这也是没法子,虽宁儿和玉儿姐妹俩好,大嫂子也是大度。但我怕底下那些下人乱嚼舌根子,没得作践了我们玉儿,这才出此下策,宽慰宁儿的心。”二夫人说着又哭了起来,眼睛红红的,任谁瞧着都觉得可怜。
  老夫人轻叹了一口气,对着梅香示意了一下,二夫人就被搀扶着起来了。
  “你也是个不长进的,那些下人如何到主子面前嚼蛆?以后别使这种手段,没得寒了宁丫头的心!”老夫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捧着茶盏灌了一口,却不让她坐下。
  二夫人擦干了眼泪,瞧着老夫人的脸色缓和,心里就有些高兴,连忙上前几步,颇有一副再接再厉的架势。
  “母亲,儿媳原本也没这么想,偏生照顾大姑娘的那些丫头婆子们,都被嫂嫂关在柴房里。就怕日后会有个什么,儿媳这也是防患于未然。”二夫人声音压得有些低,但是也足够人听见。
  老夫人沉吟了片刻,脸上的神色肃了肃:“绿竹那丫头呢?大姑娘摔下去这事儿,过几日我一定要亲自问她!”  。
  楚惜宁暗暗咬紧了牙关,二婶真是欺人太甚。前世拿丫头婆子做筏子,让薛茹背上了苛责下人的名声。这辈子还不放过,硬是要拿出来说事儿。
  倒让她想起了绿竹这丫头,绿竹是从老夫人这里出去的,老夫人身边□了四个大丫头,梅香和幽兰自己用着。绿竹给了她,墨菊给了楚婉玉,恰好占足了梅兰竹菊。
  前世老夫人迁怒,多半是因为绿竹就这么被发卖出去了,听说刚出去不到半个月就不明不白的死了,还闹到满侯府皆知,更加坐实了薛茹苛责的名声,估计又是二夫人使得手段。
  “嗯。”她轻轻发出了两声,貌似刚睡醒的样子。
  梅香立马就进来了,手脚麻利地替她穿衣洗脸。
  “大姑娘睡得可好?”梅香替她抹上香膏,搀着她小手走了出来。
  楚惜宁点了点头算是回答,眼神还有些迷离,似乎还没睡醒。摇摇晃晃地走到老夫人面前,直接乖巧地窝在她的怀里。
  “二婶来了,侄女跟您说声对不住了,浪费了您的一番心意。”楚惜宁说着就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被老夫人一把按在怀里。
  “宁丫头刚起身,别着了凉。”老夫人抬手捏了捏她的小手,不觉得凉才放下心来。
  二夫人在一旁瞧着,微微瞪大了眼睛,似乎觉得自己太惊诧不妥,又连忙垂下了头去。心底却是惊疑不定,什么时候自己这个心性急躁的大侄女,有功夫把老夫人哄得这么开心了。
  “是婶子想错了,你们姐妹自小在一处,本就亲密无间,这事儿想着宁儿也断不会怪到玉儿头上。”二夫人依然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尴尬。
  老夫人没让她坐,她当然不敢坐,但是当着晚辈的面儿,她又觉得丢脸。
  “二婶这么想定是平时宁儿做得不够好,婶婶放心,我就这么一个妹妹,自会护到底的。只我一想起早上的事儿,心口就疼得慌。二妹妹端了那么重的盆子,袁妈妈在旁边跟着都不晓得搭把手。这若是传出去,侯府二房嫡女还需要端着盆子去伺候人?”楚惜宁窝在老夫人胸口处,半睁着眼眸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透着一丝娇弱,想来是还未全醒,带着一丝糯糯的甜,似乎化到人心坎儿里去了。
  “这个老婆子,定是仗着玉儿年纪小欺负主子呢!你瞧瞧给玉儿找的是什么奶妈妈?当初若是跟你嫂子一起挑,也不会出现这种事儿。”老夫人呵斥了两句,脸上明显露出不耐的神情。
  当初薛茹生下楚惜宁的时候,薛家那边亲自挑了四个奶妈妈过来。那时候正好二夫人也怀了孩子,薛茹就让她也跟着挑一个,无奈二夫人怕薛茹使手段,推辞了要自己挑,现在被扒拉出来了,老夫人自然是多说了几句。
  “是是,儿媳回去就提点她,不会让她猖狂的。”二夫人的脸上露出讪讪的表情,却还是不肯对袁妈妈怎么样。
  楚惜宁眉头轻轻挑起,小脸上就带了一丝不满,她抬起头对着二夫人脆生生地说道:“妹妹年纪小,被欺负了指不定不敢说。明知是个不好的,还要放在身边,等到带坏了妹妹,婶婶再想着教就晚了。”  。
  二夫人一惊,抬起头细细打量着楚惜宁,还是原先那张傲气十足的小脸,依然带着不耐烦的表情。只是她心里猜不透这娃娃是故意还是单纯为了妹妹出气,话里话外都是要换掉袁妈妈。
  “就依了宁丫头的话,将那婆子打发了出去。你身为母亲的,不可怠慢了。”老夫人的眼眸轻轻眯起,想到这二儿媳命苦,亲生母亲死了之后,被后母揉搓了几年,就失了嫡女的架势,万万不能带坏楚惜玉。
  二夫人连忙低头应承了下来,心里却有些不甘,只拿眼瞧着楚惜宁悄悄打量。墨菊从老夫人这里出来,没几日就一心对着二姑娘,其中袁妈妈花了不少力气。平日里对付大嫂,袁妈妈也是计谋连连,要打发了还真的舍不得。
  楚惜宁知道二夫人一直在打量她,却也只能装作不知,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祖母,你可得替我做主。”她放下手中正在啃的糕点,拍了拍小手上的碎屑,轻轻拉住老夫人的衣袖,红唇嘟起,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
  老夫人连忙捧着她的小脸,嘴里连声问着怎么了。
  “我去假山上玩儿,那些伺候的人都跑不见了。母亲心疼我,要打发了那些下人,我想着不行,一个两个躲懒就罢了,那天竟全部都跑没了,定是有人要作践我呢!”楚惜宁边说脸上就露出愤愤的表情,悄悄打量着二夫人的神色。
  果然瞧见二夫人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低下头去手指绞着帕子。
  老夫人的神色一凛,片刻功夫她脑子里就转了几个弯儿。不由得看向二夫人,只是二夫人已经回过神来,脸上跟着露出愤恨的表情:“是哪些不长眼的东西,大姑娘金贵着呢,竟敢这般怠慢!”  。
  楚惜宁微微抬起头,瞧着老夫人的脸,柔声说道:“少不得要祖母帮我问一问那些丫头婆子。”  
  老夫人应了下来,梅香也不含糊,带了几个有力的婆子,立刻和落雪回了楚惜宁的院子宁乐斋,把那些下人移到了这边柴房看守着。  
  二夫人见老夫人不再理会她,只一心逗着楚惜宁说话。祖孙俩一个着意宠爱,一个有意讨好,自是一片嬉笑的场景。二夫人自觉插不进一句话,又担心仍然躺在床上的楚婉玉,连忙告辞退了出去。  
  楚惜宁陪着老夫人用了午膳,又说要去薛茹那里请安。老夫人自是觉得她孝顺,一高兴又让梅香从库里取了老参给女童带去,嘱咐她宽慰薛茹好好安养。  
  “祖母,等弟弟大了,我和他一起来孝敬你!”女童看着替她理衣裳的老夫人轻声说道,顺便还搂了一下她的脖颈。  
  “好丫头,快去吧!你母亲该等急了,路上慢点儿!”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小脸蛋,看着落雪搀着她的手安安稳稳地出去,心里才算踏实了。  
  “老夫人,大姑娘真是大了,有姐姐的样子。”梅香指挥着几个小丫头收拾桌上的碗筷,轻轻地说笑了一句。  
  却见老夫人脸色一沉,冷着声音道:“去把那起子胆大包天的刁奴带上来,我要亲自问问,绿竹那丫头怎么也跟着鬼混了!”  。
  梅香心头一颤,连忙撩起帘子出去了,心里叹了一口气。绿竹是从老夫人房里出去的,却出了这事儿,若是没有好的理由,恐怕不止要挨板子了。
你说暗香浮动,刹那光芒;后来玉殒琼碎,疏影横窗。 你说良辰美景,乘兴独往;后来红尘紫陌,雪落太行。 你说赋尽高唐,三生石上;后来君居淄右,妾家河阳。 你说玉楼朱颜,飞月流觞迎客棹;后来幽谷居士,枕琴听雨卧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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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母女交心
  还没进屋,绣线就迎了出来,手里拿着件厚厚的披风,一下子将楚惜宁包在里面抱了起来。   
  “刚开春,外面冷着呢!也不加件衣裳,莫冻着姑娘。”绣线瞪着杏眼看向一旁的落雪,语气里夹杂着些许的嗔怪。                               
  “好绣线,我身子好着呢!娘亲怎么样,头还晕吗?”女童连忙拉住绣线的手腕,声音娇娇软软的,还带着几分讨好。                             
  绣线看着怀里瞪着大眼睛的大楚惜宁,心头又是一软。手臂微微用力掂了掂,觉着重了不少才放下心来。                                 
  “夫人本来头有些晕,张嫂子不敢怠慢,忙叫着大夫来瞧。开了几副方子,侯爷又过来看着夫人把药喝了,现如今发了汗躺在床上好多了。听说姑娘来了,连忙让奴婢来迎呢!”绣线细细地说道,想起昨日姑娘那懂事的劲儿,她心里就是一阵欢喜。                                  
  楚惜宁点了点头,乖乖地窝在绣线的怀里,进了里屋就瞧见歪在床上的薛茹。   
  “快到娘亲这里来。”薛茹瞧见她,脸上就露出了几分柔和的笑意,冲着她招了招手。   
  绣线替楚惜宁脱了披风,就见楚惜宁先乖巧地给薛茹行了一礼,才轻手轻脚地爬到薛茹身边。   
  “今早上是怎么回事儿?我听说你那里闹得厉害。”薛茹拉着她肉肉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担忧,她就怕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幼女被人算计了去。                                  
  绣线早早地就把屋子里的丫头都遣了出去,独留她们母女二人说话。                
  楚惜宁简略地将今早上的事情说了,又把在老夫人那里的事儿也说了,瞧着薛茹轻声道:“娘,我瞧着妹妹一进屋,就不像是来伺候我的,倒像是找其他人的。”。                     
  薛茹刚听她说完,脸上就闪过一丝厉色,不由得冷哼了一声:“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不与她一般见识,现如今倒把肚子里那些腌臜心思教给了女儿,好好的姑娘家也要被她带坏了。”   
  楚惜宁自然知道娘亲是说二婶的,也不由得在心里大大赞同了一把。上一世二婶活脱脱就把自己这个侯府嫡女,带的伏低做小,要抬了**女子进门讨夫君欢心,现在光想着就觉着恶心。   
  “娘,你把家事儿都交给了二婶,到时候她会不会欺负我?”楚惜宁抬起小脸,露出担忧的神色看向薛茹。
  薛茹一惊,自知方才着急脱口而出的话吓到了小女儿,不由得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儿,我们宁儿是侯府大姑娘,谁都越不过你去!若是哪个不长眼的怠慢了你,告诉娘亲整治他!”薛茹连忙轻声安慰道,脸上的神色又恢复了柔和。      
  薛茹是将军府的嫡女,薛老将军总共就得了二儿一女,这么个宝贝女儿自是娇养长大的。薛茹的眼界也高,嫁进了侯府一开始还好,后来有了二弟妹之后,倒是被使了不少绊子,只她不稀罕搭理,却让人变本加厉。  
  “我自是知道,就怕别人不知道。”楚惜宁听到薛茹的话,不由得板起了一张小脸,自家娘亲正是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心态,才在上一世让二夫人慢慢渗透了侯府,搞得那些下人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薛茹瞧着怀里的孩子变了脸色,心里也跟着一惊,瞪大了眼睛肃着声音问道:“可是有谁在宁儿面前胡说八道了?”。      
  “娘,那日我摔下假山,身边伺候的人一个都不见了。若说这其中没人动手脚,我可不信。即使日后娘亲再换了一批,难保时日久了,还是得听别人的话。现如今我和娘亲说一会子话,还都要遣了人出去,娘亲,这还是我家的侯府吗?”楚惜宁抬起头认真地说道,白瓷般的贝齿咬住下唇,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  
  薛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怀里的女孩儿,平日里调皮捣蛋的劲儿都没了。想着自己不与人一般见识,竟让孩子如此的没有安全感,心里就有所愧疚。孩子最是敏感的,她能很快地察觉出周围的环境,特别是那一句“我家的侯府”,犹如一道闪电劈中了薛茹。           
  “好孩子,你还小不懂什么。但这次你二婶竟对你出手了,娘亲定要她好看。只是发作了,也有老夫人顶着,说不准还得让她反咬一口。”薛茹微微紧了紧怀里的楚惜宁,只觉得心里感慨万千,嘴里却不由得说出心中所想。  
  楚惜宁撇了撇红唇,知道薛茹所说不假。老夫人护着二房不是一日两日了,而且又因为薛茹得了父亲的喜欢,导致屋里几乎没收什么人,除了两个通房,连抬成姨娘的都没有。二夫人整日在老夫人那里乱嚼舌根,善妒的名声是跑不了的。          
  “我只是说与娘亲知晓,娘亲要养好身子,再给宁儿生弟弟妹妹。老人家宠爱幼子长孙是难免的,嫡长孙女和嫡长孙都是娘亲所生,祖母再怎么偏心也都要宠爱我和弟弟。”楚惜宁奶声奶气地说道,偏生这几句话一点儿都不像一个孩子所说的。    
  薛茹搂着她,不由得红了眼眶。    
  “好孩子,可是许妈妈教给你的?老夫人不喜欢娘亲,连带着你也跟着受累了。老夫人是你祖母,你讨了她的欢心就是好的,她能舍得送你佛串子,就证明她是疼你的。日后也这样,莫要因为母亲,就和老夫人生了嫌隙,乖乖的带着你弟弟多孝敬她。”薛茹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想她嫁进来六年多,老夫人始终不喜她。    
  自从她头胎生了姑娘之后,老夫人没少往大房塞人,若不知楚昭顶住压力,说不定庶长子都有了。  
  楚惜宁还想着要多扭转娘亲那种思想,一定要奋起精神不能让着二房,一口气都不能让。但瞧着薛茹坐月子,还要想着糟心的婆媳关系,就乖乖闭上了嘴巴。                     
  “娘亲,我一定当好楚侯府的嫡姑娘,谁都越不过去!您好好歇着吧,我去瞧瞧弟弟!”楚惜宁几乎是赌咒般地说了这么一句。                  
  她早就想明白了,这一世楚侯府里,谁都别想越过她去!
  薛茹也有些乏了,瞧着小女娃自己弯腰穿着绣鞋,眸光里露出疼惜的神色。
  楚惜宁刚出了屋门,就瞧着楚昭远远地过来了。楚昭身穿一身青色的长袍,眉眼间带着几分京都贵公子的气魄。在一帮纨绔子弟鲜衣怒马的时候,他已经考了功名回来,继承侯位又早,现在又得了长子,正是壮年有为的时候。   
  “爹。”楚惜宁迈着小短腿跑过去,高声叫喊了一声,直接扑到他的小腿上。
  楚昭瞧着那个洋溢着朝气的女儿,心里不由得软了。待看到她头上裹着那扎眼的布条时,脸色又黑了几分。   
  “站好!”男人充满威严的声音传来。     
  楚惜宁抬起头瞧到了他的目光,立马低头站好,不再往他的身上粘。  
  “女儿知错了,不该带着妹妹爬高,不该让祖母和爹娘替我担心。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儿该爱惜自己。”楚惜宁连忙主动承认自己错误,自家这本该年少轻狂的爹,偏生喜欢在她面前板脸训人。
  训斥的时候,巴不得引经据典说了一箩筐,但是疼起她的时候也绝对不含糊。只是前世母亲离世之后,她因为父亲带回了外室而怨恨他,父女俩就没再亲近过。    
  “知道就好,一定要记住,莫再让你娘亲担心。”楚昭瞧着平日里宠爱的小女儿,此刻乖乖低头认错,心里也觉得满意,不由得缓和了口气。                  
  楚惜宁哪能听不出意思,再次狗腿地趴在他的小腿上,死活不松手,还抬起一张小脸,笑嘻嘻地说道:“难道爹爹就不担心我?女儿得了这么好的玉,还没谢过爹爹呢!”。  
  她顺势就抓起系在腰间的玉佩,踮起脚尖似乎要让他看,却感到身子一轻,整个人已经被楚昭抱在怀里了。 
  “你呀!”楚昭刚开口,准备继续教导两句,哪知怀里的小丫头就在他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弄得他一怔。    
  倒是周围跟着伺候的丫头瞧见了,憋不住发出轻笑声。张嫂子正要来回事儿,也瞧见了,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句,还是大姑娘有法子让侯爷高兴啊。    
  “爹,我们先去瞧瞧弟弟吧。我还没瞧过呢,让娘亲先睡一会子。”楚惜宁两只小短胳膊十分困难的搂住男人的脖颈,卖力讨好地说道。  
  “下回万不能这样了,姑娘长大了就该知礼了。”楚昭顿了一会儿,掩饰性地说了一句。
  不想却是触到了楚惜宁的伤心事儿,上一世父亲惨死牢狱,父女俩连最后一面都没见过。想着父亲即使到了最后时期,也拖着病体替她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奔走,她却听信旁人的闲言碎语,不能理解父亲而埋怨他,心中就是一阵愧疚。           
  “宁儿再大也是爹爹的姑娘,爹爹得护着我,不能不要宁儿。”女童低低地说了这么几句,更是怕楚昭跑了似的,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楚昭微微愣了愣,转而又笑了。想着是自己这女儿,终究年纪小,从假山上摔下来也怕了,才会这般反常。
  “好,爹爹就护着你,走,我们去瞧弟弟。”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迈开了大步子往西厢那边走。
你说暗香浮动,刹那光芒;后来玉殒琼碎,疏影横窗。 你说良辰美景,乘兴独往;后来红尘紫陌,雪落太行。 你说赋尽高唐,三生石上;后来君居淄右,妾家河阳。 你说玉楼朱颜,飞月流觞迎客棹;后来幽谷居士,枕琴听雨卧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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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事出有因
  小小的婴儿裹着柔软的纱被躺在小床上,眼睛都没睁开,依然睡得正欢。楚惜宁趴在旁边瞪大了眼睛瞧着,甚至伸出小手摸了摸小孩子嫩滑的脸颊。  
  当手掌触摸到那一片温软的时候,她又觉得神奇。这个小婴儿以后将和她相互扶持生活在侯府里,与她的父母一起成为她的助力。上一世父亲死在狱中之后,不几日弟弟便死在了井里,可恨当时她并不知情,等到知晓之后,连弟弟的尸体都未看到一眼。  
  “爹爹,以后我们一家人要好好生活,等我和弟弟长大了,就孝顺您和娘亲。”楚惜宁回过神抓住楚昭的大手,极其认真地说了这么一句。  
  倒是让楚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着眼前年幼的长女,心里暗暗惊奇这么小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来,又想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他把疑惑压在心底,摸了摸她的头顶。  
  “那是自然,以后莫要让为父和你母亲担心了。”他冲着楚惜宁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脸上那抹意气风发再次露出,一时倒让楚惜宁看得有些呆了。  
  “好了,走,别打扰弟弟歇息。”楚昭怕她待久了再闹出什么来,就站起身牵着她的手出去了。  
  老夫人那边派人来传话,说是这几日晚膳都不用过去伺候了,两房待在自己院子里用。屋内正好也暖和,薛茹索性就下了床陪着夫君和女儿一起。  
  饭桌上,楚惜宁自然是拿出老夫人送的佛串子,在老爹面前狠狠地显摆了一番。薛茹瞧着她那张因为得意而泛着红晕的小脸,心里也是欢喜万分。  
  “娘,祖母和爹爹都送了东西,您也送一件给女儿压压惊呗!”女童偏过头,嘴巴微微抿着露出脸颊上的两个小梨涡,显得异常可爱。  
  “你个鬼机灵,娘若是不给你就好似就不疼你一般。你这小人儿,又不用打扮又不用带珠钗,娘这儿有什么好的,你若瞧上了就直说!”薛茹不禁点了点她的额头,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一旁的楚昭也露出翘首以盼的表情,就等着看这长女能提出什么要求来。  
  楚惜宁撅起嘴巴,因为薛茹的提醒,才发现自己的确没什么可求的,所以瞪大了眼睛当真细细查看起周围有什么心仪的东西。  
  “做贼呢!四处张望成什么样子,等娘出了月子,可得考问你的功课!”薛茹瞧着她眼珠子打转的模样,想笑又勉强憋住,只肃着脸吓唬她。  
  女童一听到“功课”二字,立马皱起了眉头。薛茹相当重视她的才学女红,三岁就开蒙了,估计马上就要请专门的女红先生来教她了。  
  “娘亲,院子外面的海棠花开得真好看,你让绣线姐姐折几支给我。明天给祖母请安的时候,我就戴一朵在头上。”她正好看到窗口开得正旺的海棠花,不由得眼前一亮,顺带着岔开了话题。  
  楚昭夫妇俩哪能瞧不出自家姑娘那点儿心思,却不点破,两人相视而笑。  
  “行啊,你明日去请安,正好抱个瓶子插几支花送给母亲!”薛茹点头应下,一家三口在一桌,又不用立规矩,因着楚惜宁这个小淘气鬼,薛茹倒是多用了半碗饭。  
  一旁侍候的绣线见了拼命往楚惜宁碗里夹菜,嘴里也不停地夸她,直把楚惜宁都弄得不好意思了才算作罢。  
  当晚楚昭也没去通房那里歇息,直接宿在了薛茹那里。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楚昭就把今日女娃娃所说的话告诉她。薛茹也皱了皱眉头,跟着说出楚惜宁劝慰她的话。  
  “我当她是个懂事的,二弟也常常夸她贤惠,却不想把算盘打到宁儿的身上。等你的身子爽利了,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否则她还真不知自己是谁了!”楚昭刚听完,就已经沉了面色,不由得恨声说道。  
  大房五年了就得了这么一个楚惜宁,早就疼在心尖儿上了,哪能让其他人如此作践。楚昭当场就发怒了,女儿他自己都舍不得训,倒让人家当枪使。  
  薛茹抿了抿红唇,轻叹了一口气:“往日里我不和她计较,多是看在母亲和二弟的面子上,闹得家宅不宁,我哪里能讨得了好?”  
  薛茹不好直说是因为老夫人的原因,楚昭也猜了出来,他沉默了片刻,眉头紧紧地皱着。  
  “那也不成,内宅的事情我没法子动手,就只能靠你。宁儿的性子顽皮,我倒不怕她吃亏,就怕有人把她往坏处引。好在今日听她说,母亲肯和她亲近,我也放心不少。”过了半晌,楚昭才开口,只是语气里也带着些许的苦涩。  
  老夫人对两个儿子的宠爱,就像十根手指一般各有长短,偏心得太厉害。楚昭也是一颗受伤的心灵,即使他是男儿不拘小节,想着自家母亲偏疼弟弟,心里也是一阵不舒服。  
  夫妻俩又说了一会子话,都带着膈应睡下了。  
  第二日清晨,楚惜宁刚睁开眼眸,外屋就传来说话的声音。落雪进来替她穿衣裳,眼里带着笑意。  
  “姑娘,夫人派清风来送花呢!奴婢瞧着可漂亮了,正好配今日的衣裳!”落雪边说边麻利地替她穿好衣裳,依然是显眼的大红色。  
  楚惜宁点了点头,搀着她的手出去了。小胖手摸着自己身上大红色的衣裙,只觉得心里一阵隐痛。上辈子有眼无珠被人设计毁了清誉嫁的豺狼夫君,见她周身大红色太过扎眼,遂她再也没穿过鲜亮的眼色了。  
  “落雪,以后往常就穿这样的衣裳!”她咬着牙齿,几乎是恨恨地说道。  
  落雪虽有些奇怪,但还是笑着应下。坐到梳妆台前,就瞧见上面摆着一个精致的琉璃瓶子,里面插了几朵艳丽的海棠,或红或粉,带着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  
  楚惜宁才五岁,遂头上只梳了两个小包包。落雪从瓶子里取出一朵开得正盛的火红色海棠,掐了下来插在她的发间。顿时铜镜里那个女娃娃就变得更加明媚耀眼,惹人喜爱。  
  “我们姑娘就适合这样的颜色,红红火火,跟个小灯笼似的。”半月也凑了进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嘴里跟着夸了两句。  
  楚惜宁嘴角一歪,脸上的笑容差点绷不住。灯笼?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短手短脚,的确有些像两节的灯笼。心里有些承受不住半月这种夸奖方式,只含糊地应了下来,就抱着瓶子去了荣寿居。  
  刚走到门口,就瞧见绿竹跪在外面,她看到楚惜宁过来,抬起一张满是泪水的瓜子脸,张了张红唇似乎想要求饶,却又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梅香打着帘子出来迎她,拉着她的小胖手,压低了声音道:“老夫人昨个儿问了好几个时辰,气得狠了,大姑娘您跟着劝劝!”  
  楚惜宁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乖巧地点了点头,身后跟着的丫鬟婆子被留在了外面,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她乖巧地请安之后,悄悄打量着老夫人的脸,见她面无表情,心里便有些惴惴的。连忙讨好似的跑到她面前,指着头上戴的花。  
  “祖母,你瞧瞧宁儿头上的花,好不好看?”她扬起一张笑脸,一脸期待地瞧着老夫人。  
  老夫人本来心中怒火重烧,瞧着眼前那个着意讨好的长孙女,心里又是一软。想着要教训她,便依然冷着脸问道:“你从假山上摔下来那日,是绿竹带着人跟着。绿竹说你执意要她回去取荷包,还不让旁人代替,这是为何?”  
  楚惜宁一听,想起那日的事情,就暗暗咬紧了牙关,却是一下子恭谨地跪倒在地。  
  “是孙女让绿竹姐姐回去取荷包,连累了绿竹姐姐。但是原因孙女不能说,怕说不好会惹恼了祖母,也怕祖母恼了别人。”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坚定,低着头在心底早将昏庸的自己骂了一遍。  
  老夫人微微抬起眼皮,一旁侍候的梅香却是有些担忧。  
  “你都已经受了罪,既然要祖母替你讨公道,还怕什么?说!”老夫人在侯府里好日子过久了,已经很久没人忤逆了,所以语气里不禁带了一丝不容置疑。  
  梅香瞧着女童低头的样子,不禁也过来柔声劝道:“大姑娘,你就告诉老夫人吧!一切都由老夫人做主呢,不会无缘无故恼了谁的!”  
  楚惜宁抬起头,怯怯地看了一眼梅香,又看了一眼老夫人,重又低下头去。  
  “祖母说好不恼人的,那宁儿就说了。那日妹妹听人说有人告诉她,假山上有一个精致的荷包,她想要让我去取。我有些害怕爬高,正好绿竹姐姐端着茶点过来,我就让她回去替我取个荷包来哄着妹妹。”楚惜宁依然低着头,像是犯了天大的错误一般。  
  心里却在呐喊,继续问下去。她一定要一雪前耻,再让楚婉玉捉弄她。又不禁骂起自己,为了一个荷包挣面子摔得头破血流,怎一个蠢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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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pulidia 于 2013-1-29 09:33 编辑

第八章 争抢孝心

    老夫人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昨个儿审那些下人的时候,绿竹是当真一点儿都不知道。拿着荷包还没到楚惜宁的身边,就听说大姑娘从假山上摔了下来,自己也被绑了。而其他的下人一开始咬紧了牙关不肯说,最终老夫人下狠手要上刑,才有几个松了口,竟是二房的下人许了他们好处支开他们,这才导致大姑娘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既然有绿竹去取了荷包,为什么你又爬到假山上去了?”老夫人半真半假地问了一句,其实到了这里她已经心知肚明,一定是二房搞的鬼。

    楚惜宁只沉默地低着头,咬住下唇并不说话。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拉着老夫人的衣摆,低声道:“祖母,宁儿知道错了。日后定会小心,也更加看顾妹妹。”

    老夫人跟着一叹,起身把女童拉近怀里,脸上的神色舒缓了不少。

    “祖母给你做主了,绿竹不知情,罚她两个月的月钱。其他跟去的人全部都发卖出去,我们侯府不留这些护不住主子的东西!”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头,说到后面又有些咬牙切齿。

    女童乖巧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个甜腻的微笑,脸颊旁两个梨涡显得越发可爱。心里却是叹息连连,一旦牵扯到二房,老夫人就不往深里追究了。不过这次借祖母的手打发下人,估计府里也没人敢小瞧她这位大姑娘了。

    “宁丫头戴上这花可真美!过几年成了大姑娘,估计侯府这门槛就要被踏破了!”老夫人又伸手摸了摸女童发间的海棠,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刚才的恼恨全部都消散了,又是一副专心逗弄孙女的慈祥老人家了。

    楚惜宁经她这么提醒,才想起还要送的瓶子,脸上却已经红了,只把头往老夫人怀里钻。

    “本来孙女还有开得好的海棠花送给祖母,祖母这么打趣我,我可不敢拿出来了!”她挤进怀里瞧不见脸上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却是冷的。

    只要想起上一世那豺狼夫君,她就恨得咬牙切齿。

    “你这鬼丫头!”老夫人被她弄得笑出了声,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梅香瞧着祖孙俩又和好了,心里松了一口气,也跟着上来凑趣:“昨个儿老夫人还说姑娘,抱着这里的点心吃了半盘子,就怕积了食儿,现在可不得还回来!”

    落雪正焦急地站在外面候着,偶尔对上绿竹的眼眸,忍不住靠过去轻声安慰了几句。绿竹伺候大姑娘也有大半年了,和落雪的关系也不错,当初听说夫人要发卖了绿竹,她还跟着好好哭了一场。

    “落雪、绿竹,进来!”屋内传来楚惜宁的声音,落雪悄悄扶了一把绿竹,两人才一前一后进去了。

    楚惜宁瞧见绿竹进来,绿竹是屋里的大丫鬟,往日体面极了,此刻却是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了,跟着心里一酸。

    “好姐姐,带着我们绿竹姐姐去换身衣裳,梳洗一番。她这样我瞧着都心疼!”女童拉着梅香的手,轻声开口,眼眸却是看向绿竹,面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老夫人瞧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挥了挥手让她二人下去。

    女童看着她俩走远,才从榻上跳了下来,接过落雪怀里的瓶子轻轻放到炕桌上。

    “祖母,昨个儿您送我佛串子之后,孙女就在爹娘面前炫耀了一把。母亲说那是您疼我呢!后来我朝母亲要海棠,她今早上派人新折的,还让我带一瓶子给您。您瞧瞧,开得多好!”女童笑嘻嘻地开口解释,一长串话倒是口齿清晰,也不累赘。

    老夫人瞧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有心逗她:“这可是你母亲孝敬我的,怎么就变成了你的功劳?”

    “母亲坐月子无法在您身边孝敬,就要靠我把她的心意带过来!许妈妈曾教过我,借花献佛?”女童歪着脑袋,似乎觉得自己形容得不对,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又把老夫人给逗乐了。

    祖孙俩正靠在一起说话,外面传来通报声:“二姑娘来了。”

    老夫人的脸色一变,转而又恢复正常,只是脸上的笑意少了许多。楚惜宁瞧见了也只作不知,却是有些担忧地嘀咕:“昨个儿听母亲说妹妹身子不好,我想着请安过后也送几支海棠过去给她玩儿,也不知她病得如何了?”

    “好孩子,亏得你想着她。你母亲那海棠一年也开不了几支,留着自己玩儿吧!你二婶指不定给她找了其他玩意儿呢!”老夫人听了女童娇娇软软的声音,心里头就觉得舒坦,抬手亲自替她拢了拢头发。

    祖孙俩低低地说着话,楚婉玉就走了进来,立刻跪在地上行礼请安。往常清脆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脸色也是极其苍白的。

    一旁的丫头连忙搀扶着楚婉玉起身,身后的墨菊也跟上来,把她抱到榻上。瞧着大姑娘也坐在榻上,墨菊心里头有些发怵,便连忙低下头去站到一边。

    楚惜宁连忙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担忧地说道:“妹妹的额头虽不烫了,但是今个儿有风也冷,莫再着凉!”

    楚婉玉抬起头,冲着她露出了微笑,轻柔地说道:“妹妹昨晚上吃完药就大好了,想着姐姐来请安,我也得过来给祖母尽孝。母亲昨个儿还让我和姐姐好好学学呢!”

    老夫人听了这话,心里头却不舒坦,因着前头二夫人怂恿小娃娃给楚惜宁端盆子这事儿,现在又听楚婉玉提起她,心里就冒出了火。

    “又是你母亲,瞧瞧你这脸色都难看成这样了,她还想着让你过来!宁丫头说得对,若是再冻着了,祖母可不就成了罪人?”老夫人哪能不知道二夫人那点儿心思,无非是怕大姑娘来请安入了她的眼,就不疼二姑娘了,这会子巴巴地过来守着。

    碍于两个孩子都在身边,她也就说了两句就罢了。不想倒是把楚婉玉吓得哭了起来,祖母还从来没这么凶过她,果然母亲说得对,祖母要偏疼姐姐了。

    “妹妹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姐姐把头上这朵海棠花给你戴,笑一笑好不好?”她说着就真的抬手把花取了下来,半跪在榻上,给楚婉玉戴花。

    楚婉玉经她这么一哄,也止了哭声,却还在轻轻地抽噎。

    “祖母只是担心你的身子,并不是恼了谁。你回去和二婶说,祖母知道你的孝心,你只管养好了身子,祖母就比谁都开心!祖母您说是不是?”楚惜宁替她理好前额的碎发,说到最后一句,偏过头来对着老夫人眨了眨眼。

    老夫人的脸色总算是缓了下来,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落雪是个有眼色的,连忙从一旁的桌子上取了镜子过来,让楚婉玉瞧。只觉得苍白的小脸,因为这朵火红的海棠花,而变得精神了许多,就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了。

    楚婉玉的眼睛四处瞟着,一下子看到炕桌上的海棠花,心里不免有了计较,就微微扬高了声音开口道:“还是祖母疼爱姐姐,那花插在瓶子里真好看,还舍得掐一朵给姐姐戴在头上。”

    一旁的楚惜宁正在喝茶,听了这话差点喷出来。得,好心当做驴肝肺!

    老夫人一听,脸色又沉了下去,冷着声音道:“都是谁教你这样的小家子气?这海棠是你大伯娘那院子里开的,你姐姐瞧着喜欢,特地折了几支送过来,你倒好话里话外挤兑她,枉她拿着一片真心对你!你......”

    老夫人越训斥越顺口,因着楚婉玉又是一副要哭的模样,索性闭了嘴眯着眼眸不愿意瞧她。

    一旁的楚惜宁心里开心的很,前世哪见过这种光景。每次都是她被骂得狗血淋头,楚婉玉当观众。不过她妹妹这小家子气,原来从小时候就练成了这样。

    “祖母,玉儿错了。玉儿只是说着玩儿的,姐姐大度的很。”楚婉玉连忙认错,无奈老夫人今日对她的表现,可谓是失望之极,根本不理她。

    楚惜宁瞧着楚婉玉投递过来的眼神,少不得轻咳了一声,拉着老夫人的衣袖,低声道:“祖母,妹妹还小,好好教日后就会改过来的。妹妹也别恼,你的花我都给你留着呢!待会子让人送过去。”

    老夫人听着二孙女的抽泣声,心里跟着一叹,紧接着又是长孙女的劝慰,觉得慰贴了不少。她睁开眼眸,细细打量了一眼楚婉玉,沉着声音问道:“你姐姐万般护着你,你却是个不省心的。日后怕你听信了他人的话害了她,祖母少不得要问问你!”

    楚婉玉听着老夫人用这么严肃的口吻说话,立马也不敢哭了,只瞧瞧抬眼看着自己的姐姐。对面的女童却只作不知,低着头喝茶,心底暗暗窃喜。这一辈子,在祖母这里,总算是她占据了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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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杖责发卖

    “假山上有荷包这事儿,是谁告诉你的?”老夫人根本没有兜圈子,直接问了出来。

    楚婉玉一阵惊诧,抬起头直接看向楚惜玉,似乎是责怪她告密了一般。一旁伺候的墨菊也不禁颤了颤,心里暗暗有了计较。老夫人这是要替大姑娘出头了,当初就是因为老夫人偏疼二房,她才早早地导向二房,现在看来还要细细计较一番。

    “别看你姐姐,就算我逼问她,她还百般护着你怕我恼了你。究竟是哪个混账东西告诉你的?”老夫人的语气十分不好,想来是被楚婉玉磨磨蹭蹭的又弄出了火起来。

    梅香和绿竹换好了衣裳也进来了,恰好听到了这一句,两人都不言语乖乖到一旁站好。墨菊直把眼神往绿竹身上瞟,绿竹却不搭理她。

    楚婉玉缩了缩脖子,眼眶又红了,颤颤巍巍地说道:“是袁妈妈说假山上那荷包好看,我才想着让姐姐去取。”

    老夫人一听名字,立马就火了,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又是这个老东西,她既觉着好看,怎么不亲自拿下来向你表功,还让你姐姐替你取?那老货现如今在做什么?”

    边上的两个女童俱是一惊,楚婉玉的头低得更厉害了,一句话也不敢说。楚惜宁却连忙拉过老夫人的手,轻轻揉着,嘴里轻声道:“祖母若是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妹妹就当吃个教训,日后不听袁妈妈胡说八道就是。”

    老夫人见楚婉玉不说话,心里又急又怒,就指着一旁的墨菊道:“你说!”

    墨菊脸上的神色有些苍白,连往外跨出了一步,低声回道:“二夫人说要送袁妈妈回乡养老,她正在屋里面收拾东西。”

    墨菊的声音越压越低,老夫人的脸色也越发难看。

    “真是好大的胆子,现在就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了。我明明说了把那老货发卖出去,现在倒好是风光地送回去养老了?把那老东西拖过来杖责二十,你们二夫人下不了手,我来!”老夫人估计是气得狠了,身子竟有些打颤,手一挥梅香就带着几个婆子下去了。

    墨菊听了之后,腿一软一下子跪倒在地。屋内候着的几个丫鬟也都吓得面无人色,像袁妈妈那样的老人儿,老夫人都要当众打板子。

    “祖母——”楚惜宁看向老夫人,脸上露出担忧和些许恳求的模样。

    老夫人看在女童略显发白的脸色,轻轻把她搂到怀里,拍着她的后背道:“宁丫头别怕,祖母替你出气,你也不必替那老货求情。那都是她罪有应得,日后谁再敢挑唆你妹妹坑害你,祖母都替你出头!”

    老夫人说到最后,声音压得极低,却极具威胁力。果然那些丫鬟都低下头去,心里已经暗暗计较起来,看样子这大姑娘的确是要得老夫人的宠了。

    袁妈妈正在和二夫人依依惜别的时候,就被冲进来的几个婆子带走了。二夫人正要呵斥,一眼瞧见对着她行礼的梅香,到了嘴边的话全部都咽进肚子里了。

    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想来袁妈妈已经被拖了过来。梅香进来请示了一回,老夫人一摆手,外面板子落下的“噼啪”声就传了出来。

    袁妈妈的嘴应该是被堵上了,只能依稀听见细碎的哼唧声。楚婉玉应该是被吓傻了,愣愣地盯着老夫人,对上祖母那双冷厉的眼眸,她乖乖地低下了头。

    楚惜宁也不再说话,只倒了一杯热茶,递到老夫人面前。

    “祖母喝杯茶消消气。”女童的声音压得有些低,但是脸上担忧的神色难以遮掩。

    老夫人瞧了瞧一旁轻声啜泣的小孙女,再对比着眼前乖巧懂事的长孙女,心里更生了几分喜爱。

    “好孩子,你是个懂事的。”老夫人笑着接下茶盏。

    袁妈妈被痛打二十大板之后,直接就拖出去发卖了。二夫人连面都没敢露,楚婉玉因为被吓到了,回去之后病得更加严重,连床都起不了。

    老夫人这么敲打了一番之后,袁妈妈走得可谓凄凉至极。而二夫人则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事后更是不敢再帮衬着袁妈妈的家人,导致府里头那些下人对二房可谓敬而远之。

    楚惜宁着实过了几日舒坦日子,薛茹安稳地做完了月子,也没留下头疼脑热的后遗症,楚惜宁就更加高兴了。

    楚昭给新出生的嫡子取名叫楚希琪,楚希琪摆满月酒的时候,二夫人因为要照顾还在病中的楚婉玉,并没有向前世一般大闹,直接交出了管家的权力。薛茹本来心里头就憋了一股子气,大肆操办了这次的满月酒。

    二夫人正围在床边上,看着正在发高烧说胡话的女儿,心里急得简直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她不分白昼黑夜的守着,女童仍然是高烧反复,灌下去药能好一点,片刻又烧了起来,浑身变得滚烫。

    楚婉玉的病情加重,一大部分是因为自己让她去请安,如何都不敢告诉老夫人,免得又被责罚。

    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二夫人秀气的眉头紧皱在一起,暗暗咬紧了银牙。屋外隐约传来说话声,她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直接撩着帘子出去了。

    “二姑娘都病成这样了,前面敲锣打鼓的究竟在欢喜个什么劲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院子里说话的声音一下子没了,墨菊走了进来,轻声道:“夫人小点儿声,是大夫人那边派了清风来送衣裳给二姑娘的。”

    墨菊边说还边往外面看,这清风的父母是大夫人从薛家带来的陪嫁人儿,到了楚侯府由于会钻营,很快就成了家生子。清风本人又爽利,很快成为大夫人身边的得力人儿。

    二夫人本来心里头就窝了一股子火气,听见墨菊如此说,沉下脸迈着步子走了出来。

    “请二夫人安,今儿大少爷摆满月酒,好多人来贺喜吃酒。夫人说少爷摆酒席,也不能拉下了姑娘们。遂请了宝衣阁的裁缝给做了两件喜庆的衣裳,让奴婢把二姑娘的这件送过来。”清风一边说笑着,一边就将怀里抱着的衣裳抖了开来。

    粉红色的小裙摆上,用金线绣着朵朵盛开的荷花,一见就知价值不菲,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二夫人瞧着这衣裳,眉头就皱得更紧,走到清风的跟前一把扯过衣裳,冷哼了一声:“大姑娘定是正红色的吧?我们姑娘也是嫡女,怎地偏要这种颜色,难不成天生是做别人的陪衬?”

    二夫人这通火显然是发得有些牵强,二姑娘不喜太艳丽的颜色,整日穿着浅粉浅绿的,正因为了解楚婉玉的喜好,才命裁缝挑了这颜色。

    清风的眉头不经意间挑了一下,脸上又迅速绽开一抹微笑。

    “二夫人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大姑娘常说,她是俗人才喜欢大红大紫的,也只有二姑娘这样的喜欢浅色。两位姑娘的衣裳样式都相同,只这颜色是按照各自的喜好来的......”清风耐心地解释道,她实在是不想在今日惹麻烦,回去还有一摊子事儿等着她做呢。

    不想有人偏偏不能如意,她还没说完就被二夫人打断了:“各自的喜好?可有人来问过玉儿?大嫂子一向宽容大度,定是你这等刁奴搬弄是非要作践我们二姑娘!”

    二夫人的话音刚落,墨菊就有些不安。清风的性子有些蛮横,大夫人那院子里不少小丫头都被她磋磨过,只怕二夫人这故意找茬的话回引起祸端。

    清风不耐跟她多纠缠,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先是恭谨地给二夫人行了一礼,站直了身子后高声道:“二夫人这话在奴婢面前说也就罢了,还是莫要传给旁人听。当初我们夫人就怕好心办坏事儿,还特地去荣寿居请教了衣裳问题,二姑娘衣裳的颜色是老夫人亲自挑的,您若是有埋怨不如现在就去理论一番。”

    二夫人被她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干瞪着眼看她。心里泛起了嘀咕,她这个大嫂平时最会自己拿主意了,什么时候这点子小事儿都会请教老夫人了。莫不是专门为了来羞辱她?转念一想,平日的薛茹非常不齿这种行为,又压了下去。

    清风见她半天不动,就行了一礼告辞出来了。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心里头暗暗舒了一口气。还好大姑娘在老夫人那里说了几句,拉着老夫人给她们姐妹俩挑了颜色,不然为了这点子事儿,二夫人都能整出幺蛾子,真是难缠!

    二夫人看着清风走远了,猛地把手中的衣裳往地上一摔,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

    “什么东西,一个贱婢就敢蹬鼻子上脸,衣裳送来了也只为了刺激我们玉儿。外面那么热闹,我可怜的孩儿哦,你怎么病成这样了?”她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想起躺在床上的女儿,又是一阵心酸赶紧冲进里屋去守着。
你说暗香浮动,刹那光芒;后来玉殒琼碎,疏影横窗。 你说良辰美景,乘兴独往;后来红尘紫陌,雪落太行。 你说赋尽高唐,三生石上;后来君居淄右,妾家河阳。 你说玉楼朱颜,飞月流觞迎客棹;后来幽谷居士,枕琴听雨卧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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