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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风] 《庶女医香》作者:雪舞冰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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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该担心谁(二)
    远黛淡淡道:“太太那边,你无需担心,如今我们该担心的,却是老太太!”
    文屏听了这话,却是大为疑惑,失声道:“这却是为何?”在她看来,如今萧老太君已算是远黛在整个凌家最大的靠山了,她实在不解远黛何以竟会说出这话来。
    远黛神色略显倦怠,语气中便也不免带了几分疲惫:“文屏,若说起来,你在老太太跟前也待了好些年,难道竟看不出老太太最近待我有些太好了?”
    文屏一怔,默思萧老太君这些日子以来的举动,心中不觉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远黛冷冷道:“常言道的好,事出反常,其必有因!老太太这辈子,别的不多,这庶出的孙女却是再多不过,你何曾见她对哪个似这些日子待我这般的?而比起上头那些庶出的姐姐,我又有什么值得她如此待我的?难道只因我会种几株香花,做些花茶花点?”
    文屏愈发沉默。她心中很明白,远黛这话,说的极为有理。萧老太君出身侯门,又嫁入侯府,一生富贵双全,自小儿珍贵物事便见得多了,如今便再拿什么金珠玉宝出来,怕也难搏一粲。远黛的那株冰蓝幽昙,固然算得天下极品,但于老太君而言,其实也算不得什么。若说只因这株昙花便对远黛另眼相看至此,细细想来,其中也确有蹊跷。
    更何况老太太膝下儿孙众多,单论孙女,更是连嫡出带庶出,足足十位之多,其中更不乏才貌双全的。而据她看来,老太太对嫡出的孙女与庶出的孙女实是大为不同的。
    然而如今老太太对远黛的亲厚程度,俨然竟是远胜于她从前最为疼爱的十**凌远萱。文屏很清楚的知道,便是从前陆夫人所出的大**远秀在老太太心中,也是不及十**的。
    只是这么一想,文屏的心便是不由的一沉,脸色也不觉微微变了。
    远黛察觉出了文屏的变化,当下抬眸看她一眼,温声安慰她道:“话虽如此,你也不必太过担忧!老太太既这般笼络着我,必是有意拿了我去当筹码压上一注,你只需这么一想,便知她为我寻的这门亲事必然差不了!”
    “但**心中不愿,难道不是吗?”沉默良久,文屏才轻声问道。
    远黛却没料到文屏竟会说出这句话来,凝眸深深看她一眼,而后莞尔一笑:“傻丫头!”见文屏只是定定看她,满面皆是执拗之色,远黛终于开口道:“你放心,我自有应对的法子!”
    她的语气是一径的平淡,但这种神情落在文屏眼中,却是无由的令她一阵心安。远黛无意再多说下去,只朝文屏摆了摆手,道:“我累了,容我先打个盹儿罢!”
    文屏应着,便扶她在炕上躺了,又取了锦被搭在远黛身上。送走凌远萱,又与文屏说了这一回话,远黛还真是累了,才刚躺下,便闭目睡了过去。
    这一觉,便直睡到天色擦黑。及至醒来,文屏却早在旁边候着。
    远黛便朝她一笑,一面坐起身来,一面随口问道:“可又有什么人来找我了吗?”
    文屏忽然听了这话,却也不由笑了出来:“适才老太太使了云桦来请**过去用晚饭,我推说**身子有些不适,这会儿还睡着,今儿怕是再经不得风了。云桦听了倒没说什么,转身便走了!”她说完了,这才过去唤了外头的翠衣打水进来服侍远黛盥洗、起身。
    远黛也不在意,漱口净面之后,才懒懒吩咐翠衣道:“闹了这许多时候,我还真是有些乏了!今晚不必折腾,只炖一盅血燕,配两个清淡小菜便是了!”
    翠衣笑着答应着,便捧了铜盆下去。
    用过了燕窝,远黛依旧靠在炕上,手上几乎是习惯性的拿了卷书册。而这种清静也并不太久,因萧呈娴与凌远萱都自萧老太君那边过来了,与二人同来的还有杜若。
    侯萧呈娴与凌远萱说过话后,杜若才笑吟吟的上前一步,向远黛行了一礼,关切道:“老太太听见九**身子不适,心中甚是担忧,使我来看看九**可有什么需要的!”
    远黛微微摇头,面上便也露出几分笑来:“有劳姐姐跑这一趟!我其实却是不妨事的,不过是文屏这丫头大惊小怪,总当我是纸糊的,风吹吹就坏!”
    她口中说着不碍事的话,却自举手拿帕子掩了口,轻轻咳了两声。
    文屏恰在这时捧了茶盘进来,见状忙先取一盅给远黛,才又将剩下三盅,一一递给萧呈娴等三人:“你们来了,原是要沏茶的。我想着这会儿外头冷,风也大,便越性都沏了姜枣茶来。这却是用前阵子快入冬时,我们**亲手熬的姜枣膏冲的,味道却是极好的!”
    萧呈娴抬手接了,笑道:“我昨儿可是已尝过了,味道确是好的!”
    凌远萱才喝了一口,便不由的香舌连吐,形貌俏皮至极:“好辣好辣!”她口中说着辣,却还是捧了那茶盅一口一口的细细啜着,且道:“不过味道却是真好,喝着浑身都暖了!”
    远黛笑着看她一眼,随口道:“你若喜欢,等会子我使文屏匀一些给你带回去!”
    这话一出,萧呈娴立时抱怨道:“果真这一家人是不假的,十妹妹只赞了一句,你便赶着匀一些给她去了,我昨儿可不也夸了好的,却不见你说匀些给我!”
    远黛听得哭笑不得,当下无奈道:“不过是些普通的姜枣膏罢了,哪里值当得姐姐这番话,姐姐若真喜欢,等几日我再熬些便是了!”
    萧呈娴这才一笑,便又低头喝了口茶。那边杜若听着这话,少不得也跟在后头捧场一般的问远黛讨要姜枣膏,远黛便也爽快的一一应了下来。
    喝过姜枣茶,三人又稍稍逗留了一刻,却见远黛不时轻咳数声,便也不好多行打扰,却还是杜若先辞了去,凌远萱见杜若去了,少不得拉了萧呈娴同去。
    见三人走了,远黛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文屏笑着捧了盏温水来与远黛漱口,一面道:“如今我才知道,敢情咱家**的东西都是好东西,便姜枣膏到了**这里,也成了稀罕物了!”
    远黛漱过口,摆一摆手,毕竟吩咐道:“等明儿你将今年新熬的姜枣膏匀成三份儿,给十**与萧**各送一份去就是了!至于杜若,她原是凑趣,就不必送了!”
    文屏点一点头,想了一想,便又问道:“若是她再问起呢?”
    远黛抬手拿帕子掩口打个哈欠,淡淡道:“杜若须不是个没眼色的,你不与她,她是断然不会主动问起这个的!”文屏听了这话,便也不再多问。
    …………
    接下来一连数日,天气都是阴沉沉的,远黛素来畏寒,一到了冬日,便不爱动弹。这种阴冷的天气,自然更是不愿出门,只是日日托病,不肯出门。
    萧呈娴与凌远萱每日往萧老太君那里请个安后,便也过来与她做伴。
    这一日,二人来时,却见远黛坐在炕上,一手拿着绣绷,一手拈针,正自飞针引线的做着女红。二人乍然瞧见,却都各自愕然。萧呈娴诧然上前道:“九妹妹原来还会女红?”
    远黛听见她的声音,不免一笑,便随手将绣绷搁在了一边几上,道:“我幼时曾学过一阵女红,不过算是粗通罢了。我本就算不得勤快,平日便也极少碰这些。今儿不过是见了文屏做的活计,一时手痒,便拿来替她绣几针!”
    萧呈娴自幼不喜女红,勉强学了几日,便再不肯碰,萧灿夫妇爱女心切,见她不愿学,便也没有过多勉强。凌远萱则是一拿了针线便觉头疼,罗氏虽逼她了学了好些日子,她也不过是个粗通而已。这会儿听了远黛的话,二人便自上前,拿过几上绣绷看了。
    这件女红显是件小衣,绣的东西也只是寻常可见的菡萏。但那绣工却着实不凡,翠盖明亮鲜活,叶上露珠可见,红花半开半绽,隐露一抹黄蕊,绣的可称是活灵活现。
    萧呈娴自己虽不会,但眼界却是有的,见了这件女红,不免赞道:“九妹妹好绣活!”
    远黛失笑的连连摆手:“我早说了,这个可不是我做的活计,却是文屏的呢!”
    萧呈娴笑道:“妹妹就莫要谦了!你既敢在鲁班门前弄斧,关公面前耍刀,绣活自是不差的。不信,你且将这绣活给十妹妹,看她可敢动针?”
    凌远萱听得便也笑起来:“萧姐姐这话可是再真不过了,我看着这个,可真是不敢动手!”
    这几日下来,萧呈娴与凌远萱也已熟悉了起来,她二人一个憨直,一个爽利干脆,倒也颇为相投,这些日子说起话来,便也愈发的直来直去,少有避讳。
    三人正说着话,那边文屏已捧了茶来,听了这话,不免笑道:“我们**的女红确是极好的,便是我这点本事,也多半是这两年跟了她学的呢!”
    萧呈娴听得大笑,便指了远黛道:“如何?看你再谦虚,这可不是现成的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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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刺探(一)
    远黛听得一笑,便自转开话题道:“今儿外头似是冷得紧!”
    凌远萱对女红原就没多少兴趣,听了这话,立时接口道:“可不是呢!今儿我们两个过去老太太那里,老太太就说,看这天,怕是要下雪了,使我们仔细些,这几日便不必过去她那里了。又叫萧姐姐再住几日,等雪化了回去不迟!”
    远黛听了这话,这才想起原来萧呈娴在凌府已住了有六七日了。当下抬眼看了萧呈娴一眼,眸中略带探询之色。萧呈娴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便回了她一个眼色,示意不必担心。
    这里三人正说着话,外头却忽然传来低低的言语声。
    远黛听着那声音甚是耳熟,不免微讶的扬眉去看文屏。文屏会意,忙快步的走了出去,不多一会已引了惠儿进来,笑道:“是惠儿给**送东西来了!”
    远黛听是给自己送东西,心下不免有些疑惑,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惠儿能给自己送什么来。那边惠儿已笑着上前,见过三人后,才向远黛道:“今儿迎欢姐姐进府了,随身带了些东西给**,说是马上冬日了,给**顽顽,也解解闷!”
    远黛听了这话,立时便明白过来,当下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她!倒是难为她总记得这些个!”她说着最后一句的时候,眸底便映出了浅浅的暖意,柔暖的仿若春风。
    惠儿笑着,便道:“可不正是呢!”文屏在旁听着,面上便也现出了然的神情来。
    倒是萧呈娴与凌远萱看的一头雾水,当下萧呈娴笑道:“却是送了什么好东西来?可不许藏着掖着,快些拿来看看,若是好东西,我少不得是要分润一些去的!”
    远黛闻言,便笑道:“本不是什么稀罕物儿,你们若喜欢,只管拿去便是了!”她口中说着,便朝惠儿略略示意。惠儿见了,忙退了下去,不多一会,却同两个粗使丫头一道,拎了三只不大不小的白布口袋来。萧呈娴与凌远萱瞅着那三只装的半满的口袋,顿然便没了兴趣。
    只看那口袋的大小,与其饱实程度,便知道那口袋里装的,必然不是什么稀罕物儿。
    远黛见二人不无扫兴的样儿,却是不由笑了出来,当下道:“这里头的物事,你们怕未必怎么见过,今儿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也陪我一道尝个鲜儿!”
    凌远萱听得这话,顿时便又来了兴趣,当即上前笑道:“九姐姐既这么说,可见必是好东西,我先来看看!”她口中说着,便上前,拽了那一只白布口袋的边缘,往里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却更是一头雾水,不无疑惑的伸手进去,凌远萱从里头掏出一根筷子长短,胳膊粗细,外头包了一层青黄色叶膜的物事出来:“这是什么?我从前可没见过!”
    萧呈娴见着,也不免甚是好奇,当下也凑了上去,好奇的伸手摸了一摸,忽而发现那物顶部还有细细垂落的缨子,不免更觉有趣,当下笑道:“正是呢,我也没见过这个!”
    远黛轻轻一笑,便道:“这东西,原是外头传进来的,在大周确属稀罕物儿,也难怪你们不曾见过!”说着,她便伸手从凌远萱手中取过那物,随手剥开外头那层叶膜,露出内里一排排整齐的金黄色颗粒:“这个,有人唤它做苞谷,我却喜欢它的另一个名字——玉米!”
    萧呈娴若有所思看着那玉米,半晌才道:“苞谷、玉米,听这名字,该是五谷吧!”
    远黛笑道:“正是呢!这东西原是海外传入的,当日我义父偶然间得了些种子,一时有兴,便将它点在了自家院里,第二年居然很结了一些出来,一尝之下,味道竟极不错!”
    文屏早笑道:“去年在妙峰山时,我们已试过了,我却还记得法子,便由我来操刀如何?”
    远黛便点了点头,随手将手中玉米交给文屏。文屏便令人将三口袋子尽提了出去。不多一会回来时,手中却已捧了一只托盘。萧呈娴与凌远萱好奇看时,却见除却先前那玉米外,另还有两样物事,其一约有拳头大小,两头稍尖,色呈暗红,外皮也不甚光滑,看着甚为一般。另一样,却只有指头大小,形似果核,外皮粉白,看着却甚是精致小巧。
    萧呈娴仔细看了一会,却依稀认得那东西,当下不免诧异问道:“这个……可是银杏吗?”
    远黛抿唇笑道:“正是呢!姐姐可尝过这个没有?”
    萧呈娴点头道:“这个倒尝过,不过却多是在菜肴中,妹妹这会儿却拿这生的来作甚?哦,我却险些忘记了,医书有道,说这个生吃多了是会中毒的!”
    凌远萱在旁听说会中毒,不由的睁大了双眼,只是愕然的看着远黛。
    远黛笑道:“多吃自是不可,生吃呢,又太过苦涩,我却是不喜的,不过今儿在我这里,倒是可以拿炭火爆了吃。虽略有些苦,但却也别有风味,你们必会喜欢!”
    文屏在旁道:“二位**只管等着吃便是了,包保你们喜欢!”她说着,便将一边的火盆移了过来,此刻惠儿却也已过来,手中拿的竟是一张铁丝网。二女动作甚是熟练的将铁丝网架在火盆上,又将那苞米整齐的一根根平铺在网上,然后才是那红色的形似拳头的物事。
    萧呈娴这才想起什么一般,指着那东西问道:“这个又是什么?”
    远黛随口解释道:“这个叫做甘红薯,亦是海外传入的。这物事此刻看着其貌不扬,等过会子烤熟了,剥开外皮,里头却是色泽金黄,香气扑鼻,且甜糯可口!”
    凌远萱只听着远黛这一席话,面上便不由现出垂涎之色来,且道:“不管什么,只到了九姐姐口中一说,我听着便立时觉食指大动,馋涎横溢!”
    这话一出,众人不觉都大笑了起来。
    文屏这时候,才又另取了一张做成勺状的铁丝网来,将那银杏放于勺上,握住那木制的勺把轻轻颠动那银杏。凌远萱看着有趣,便忍不住凑了上去看。文屏见了,忙笑着伸手拦住她:“十**可莫要过来,这银杏过不得一会便要爆开了,仔细被它爆着!”
    凌远萱听了这话,才不敢凑过去,只立在原地看着。果然正如文屏所说,那银杏在那铁网上颠不到片刻,便已发出了“噼啪”的爆炸声,坚硬的外壳也随之爆了开来,隐约露出里头鲜嫩的绿色果肉。文屏忙从一边又取过一只铁勺,盖在原先装着银杏的那只铁勺上,以免果壳爆着了人。又小心的颠着那铁勺,力图让勺内银杏受热更均匀些。
    凌远萱便在一片“噼啪”声中笑道:“我如今却是有了一些过年的感觉了!萧姐姐,你听着这声音,可像是爆竹声?”
    萧呈娴听得便也笑了出来,点头道:“还真是有点那意思呢!”
    二人正说着放爆竹的话儿,外头却忽而传来另一个声音:“三位**这是在做什么呢,怎么听着竟像是在放爆竹了?”随着这一声儿,夹帘一动,杜若竟走了来。
    萧呈娴见杜若过来,也不免失笑,便道:“来的倒是巧,我们正说着像是在放爆竹,你竟似凑趣儿一般的来了,说的话,也仿佛是跟十妹妹套好了一般的!”
    远黛见杜若来了,也并不惊慌,只笑道:“今儿外头有人带了些东西来,我们三个正打算着要偷嘴,忙了这一阵子,也还没到口,不想你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了!”
    杜若见着这屋内情景,便也不禁笑了出来,道:“原来我的运气竟是这般好!”
    此刻那勺内的银杏已爆好了,文屏一面回身,将那银杏倒入桌上的小碟,一面笑道:“可不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可不是刚刚好!”
    远黛便笑道:“这会儿外头想来也冷得紧,且先坐下,吃几个热银杏再说话吧!”
    杜若才刚笑着应了,那边凌远萱却已耐不住性子,伸手便去抓那银杏。却不料那银杏原是新爆好的,正是热得发烫,她才一碰着,便不由“嗳哟”一声,急急的缩了手。
    众人见她如此,不免又是一阵大笑。却还是远黛先伸了手,小心的拈起一粒银杏,剥开外壳,露出里头莹亮晶透的黄绿色果仁,且道:“这银杏里头大多有根苦芯,便如那莲子心一般,若不喜苦味,可将它剔了去,苦味便小些!”言毕便将果仁送入口中。
    萧呈娴等便依法而为,只觉那银杏果肉入口粘糯,虽则微苦,但也的确称得别有风味。
    杜若点头道:“从前偶尔也吃过这个,倒仿佛不若今儿这个味道好!”
    萧呈娴见远黛吃这银杏时,都将苦芯剔去,不免笑道:“听说这苦芯都是好的,可称得是果子内的精华,你该吃些才是,怎么却都剃了?”
    远黛轻轻扬眉,却是笑道:“我自来不喜吃苦,有些事儿,只是能免则免吧!”
    二人说着话,那边文屏早又爆好了一勺,便拿了来。远黛便笑道:“这东西虽好吃,却不能多吃,有这些便够了,你们若喜欢,便各自带些回去,每日吃上十多粒却是最相宜的!”
    凌远萱听了这话,忙抢着伸手,也不顾烫,便抓了好些来,笑道:“这些是我的,你们可莫要同我抢!”
    杜若失笑的看她一眼,却不无好奇的问道:“九**这里,怎会有这些物事?说起来,这里的几样物事,除却这银杏,我从前竟都没有见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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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刺探(二)
    远黛忽然听了这话,不由轻轻一笑,神色如常的道:“若说起这个,我却不知杜若姐姐可还记得当年我身边的那个丫鬟沅真?”
    杜若眸光微闪,半晌才道:“呀!沅真?我记起来了,可不就是从前徐家的那个丫鬟吗?”
    远黛点头道:“正是她!说起来,我义父在万州算不得豪富,却也足可称得殷实二字。我虽认祖归宗,也不好便完全弃了那份家业不管。且沅真虽是丫鬟,但自幼同我一道长大,彼此之间却如姊妹一般,故而我便将万州所有产业都交了给沅真。这银杏,便是我义父家中所长的一株大银杏树所结的。那玉米与甘红薯也是从前家中园内长着顽的!从前每至冬日,我们便爱窝在房内烤些红薯、玉米等物,沅真便总也记得,便是到了现在,也还每年送来!”
    她这里说着,那边在铁丝网上翻动着玉米与甘红薯的文屏却已笑道:“**,好了!”她说着,便已拿了大铁箸将那较小一些的玉米及甘红薯夹在小瓷碟内,送到桌上。
    凌远萱欢呼一声,忙抢过一根玉米,小心的剥开外头已有些半焦的青绿色叶膜,一股清香顿时飘散出来。远黛便也顾不得杜若,忙着笑道:“只外头那层金黄的颗粒能吃,里头那梗却不能吃!”凌远萱答应着,也不管那玉米犹自有些烫人,便忙忙的往嘴里送。一面吃着,一面吹着气,口中却还不忘嚷嚷:“好吃,真是好吃!”
    萧呈娴见她抢了玉米去,只得伸手拿了那烤好的甘红薯。那红薯被烤的外皮微焦,焦香之外却另有一股说不出的甜香味道,萧呈娴一面吹着气,一面慢慢剥开外皮,内里果真正如远黛所言的那样,色泽金黄,香气馥郁。萧呈娴小心的尝了一口,却觉甘甜如蜜,不禁脱口赞道:“难怪会叫甘红薯,果真是甜得紧!”
    被她们二人这一扰,杜若那边自也不好再问下去,少不得兴致勃勃的一道尝了。
    及至吃过了,凌远萱抬头一看萧呈娴,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萧姐姐……你看看你……哈哈……”
    萧呈娴本来倒还没觉得怎么,忽然听了这句,便自然的抬头去看凌远萱,这一看,却是不禁笑得前仰后合:“十妹妹,亏你还有脸笑人,先看看你自己吧!”
    原来二人此刻,皆是十指漆黑,面上更有几处黑灰,瞧着甚为可笑。二人笑了一刻,再看杜若,亦是如此,不免各自一笑。再看远黛时,却见远黛正坐在一边,瞧着自己三人笑。
    原来远黛本是常吃这些的,一早便拿帕子裹了,拿在手上,慢慢吃着,自然更不似三人这般狼狈。凌远萱不满大叫道:“九姐姐,你可真是太过分了,竟也不告诉我们这些!”
    远黛悠悠笑着,便道:“若早同你们说了,我岂非便再看不到你们三位花脸美人了?”
    凌远萱“呀”的大叫一声,便扑了过去,先自不管不问的便要在远黛手上抹两把。
    远黛见她如此,忙闪身躲过,且笑道:“你这丫头,我好心请你吃同吃,你却以怨报德,嗳哟……”原来她虽躲的快,怎奈凌远萱动作更快,手上少不得还是被抹了一道黑灰。
    文屏正打了水进来,见此情景,不禁笑道:“十**莫闹了,且先过来洗手净面吧!”
    一时众人各自围了来洗手净面,那边文屏与惠儿便又沏了茶来。
    杜若接了茶,这才笑向远黛道:“今儿我来,原是老太太使了我来送燕窝的!”她说着,便将来时手中所提的一只匣子捧了递给文屏,文屏忙伸手接过。
    杜若又道:“这燕窝,乃是从前老侯爷的一位门生孝敬的年礼,老太太见比家中有的那些还更好些,便想到了九**。说是九**身子虚,用些燕窝却是再好不过的!”
    远黛听了,忙笑道:“还请姐姐替我多谢老太太!”她说着,便蹙了眉,想了一想,才道:“我这里也无什么可以孝敬老太太,便请姐姐替我带些银杏给老太太吧!这东西原是自家长的,虽不值什么,也不可多用,但每日吃上十几二十粒于身体却是大有补益呢!”
    杜若笑着应了,看着时候已不早,便自起身辞了要走。文屏见她要走,忙提了食盒给她,且笑道:“那银杏看着甚小,其实却沉,还是过一刻我们自己送过去吧。这食盒里搁了炭火,温着才烤好的吃食。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却胜在新奇,老太太想是喜欢的!”
    杜若忙接过食盒:“难为妹妹还记得老太太的喜好,我原说走时,要问九**讨些带走给老太太尝个鲜的,不想妹妹竟已准备好了!”
    远黛在旁看着,毕竟笑道:“这些东西偶尔吃些,其实对人却是好的,只是老太太毕竟上了年纪,却是不宜多食,姐姐可要留意。倘或老太太吃着喜欢,我便使她们每样都送些去!”
    离了沁芳斋,杜若一路缓缓而行。风声呜咽,吹在杜若面上,却如刀割一般生疼生疼的。杜若抬手,轻轻拨了下自己额前被风吹的有些零乱的浏海,手指触处,却是一片冰冷。微讶的抬眸扫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她不无诧异的发现,自己的指尖之上竟有一抹水痕。
    一缕怅然陡然掠过心间,杜若轻轻一叹,喃喃的道了一句:“原来下雪了呵!”
    同在春晖园内,延晖斋与沁芳斋相隔自然算不得远,杜若走不多久,便已到了。提着食盒径自进了正屋,杜若浅浅一礼,笑向萧老太君道:“老太太,杜若回来了!”
    萧老太君正自坐在上首喝茶,见她进来,便搁了茶盏,佯嗔道:“你这丫头,这是又淘到哪儿去了?使你过去沁芳斋送个燕窝,竟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果然我是宠坏了你了!”
    杜若抿嘴一笑,一面将手中食盒搁在旁边桌上,一面道:“回老太太的话,我过去时,九**正同萧**、十**在屋内弄些稀罕玩意吃,见我来,便留我一道用了些!我走时,又使我带了些回来给老太太尝个鲜!”她说着,便打开食盒,将里头的物事取了出来。
    饶是萧老太君算得见多识广,见着那玉米与甘红薯也不免眼生。当下依着杜若所言一一用了,却觉味道甘美,甚为别致,对那爆银杏更尤为喜爱,竟都吃了。杜若一面服侍她,一面便细细将沁芳斋之事一一的说了给她听。萧老太君倒也并不多说什么,及至净了手后,这才挥退了屋内其余人等,只留杜若问道:“你今儿过去,见九**气色如何?”
    杜若听得一怔,毕竟想了想,这才小心翼翼的道:“九**面上总带病容,人生的也纤瘦,气色却看不出什么来!不过据我看来,精神却是不错的!”
    萧老太君便点了点头,面上隐现犹疑之色。
    杜若在旁察言观色,便又问道:“老太太可是疑心九**装病吗?”心中却是好一阵不解,她跟在萧老太君身边已有十数年了,对老太太的性情自是了然的。萧老太君一生富贵双全,儿孙满堂,早年也还罢了,年纪渐长之后,却是喜清静更胜热闹,孙儿孙女里头,除却有限的几个,其他却都不放在心上,更从不计较这些请安之事。
    萧老太君微微摇头:“我的性子,别人不知,你却是知道的。莫说九丫头身子本就不甚好,便是她果然是装病不过来,我亦不会同她计较什么。我如今想的,却是九丫头的婚事!”
    杜若眸光微闪,轻声道:“前些日子,老太太不是说了,有意要抬举抬举九**,为她攀一门好亲事?”杜若并非凌家的家生子,却是老太太在十多年前,往观音寺上香时,在路上捡来的。萧老太君见她聪明伶俐,生的也好,便索性将她留在了自己身边。
    这么些年下来,老太君身边的人是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惟独是她,却一直都在。老太太便也日渐的倚重于她,有些什么话儿,也都爱同她商量一二。而杜若人既聪明,嘴巴又紧,对内对外,都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任你怎么旁敲侧击,也难问出一个字来。老太太见她若此,自然更是喜欢,对她,便更是视如心腹,这几年更是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
    萧老太君听得杜若的话,便点头叹道:“我原来是真有这个意思,但如今看看,却又不免有些犹豫!”抬头见杜若面上似有不解之意,老太太不免又叹了一声,道:“九丫头这孩子,毕竟不是在凌家长大的,况这许多年,我们对她母女也实在算不得好,以她性子,若真嫁了去,将来虽未必落井下石,但紧要关头,肯否伸手拉上一把,却也难说的紧!”
    杜若忽然听了这话,却是没来由的一阵心惊,脱口而出道:“老太太这是觉得……咱……府里……”她情知这话不能胡乱说出,因此只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字,便没敢再说下去。
    萧老太君朝她摆了摆手,慢慢道:“世事变幻,谁又说得清楚!我也不过是想着未雨绸缪而已!”她口中说着这话,面上却不免现出些忧色来。
    杜若见此,心下不禁一阵发寒,她自然明白,老太君既说未雨绸缪,那定不会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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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观音山
    远黛抬手拢了拢身上所穿白狐裘的领子,微微瑟缩了一下。
    那日的雪,一下便是二日,却是直到今早才总算停了。大雪过后,整个春晖园一时堆粉砌玉,放眼看去,好一片琼瑶世界。然霜前寒,雪后冷之语岂是妄言。这日虽是阳光灿烂,风丝也无,但寒气却自凛冽。远黛自觉已穿的极厚实,但出了屋子,却仍觉身上寒浸浸的。
    萧呈娴在侧看她神情,却是不由一笑,便道:“妹妹这般怕冷,还真不像是北地之人!”虽则天气寒冷,她也并未多加衣裳,只在外头披了件金红色羽缎斗篷,却显得人比平日看着更要高挑一些,立在雪中,雪白金红交相辉映,愈觉她容貌端丽、气质高贵。
    远黛抿唇一笑,也不言语,只缩回手去,抱紧了怀里的暖炉。
    凌远萱一袭大红猩猩毡滚镶白狐皮斗篷,衬得小脸冰玉一般明净剔透,看着恰似自画上走下的人儿一般。此刻听了这话,便拿了一双乌溜溜眸子去看远黛,顽皮笑道:“似九姐姐这般怕冷,可真该嫁到南方去。那里却是暖和,听说十年八年也不见下一场雪的!”
    她父亲凌昀曾任两淮都转运盐史,她也随父在两淮地界住了几年。而两淮离着南方颇近,因此凌远萱对南方的一些事儿还真是知道不少。
    陡然听了这话,远黛不觉微微一惊,但这丝惊色在她面上也只是一闪而逝,快的仿若从来不曾出现过:“尚未出阁的闺女,却爱拿这些话来打趣人,十妹妹也算天字第一号了!”
    凌远萱听得吐吐小舌,语带不满的道:“我说这些话,原是为九姐姐打算,偏九姐姐还不承这个情!”她说着,便伸手去扯萧呈娴:“萧姐姐,你就在旁看着九姐姐欺负我?”
    萧呈娴“嗤”的一笑,便闪了开去,且道:“罢了罢了!这原是你们自家姊妹的事儿,就莫要扯上我了!倘或我是个不省事儿的,认真青眉赤眼的替你们两人辩了对错,立了公道,只怕等回头你们好了起来时,说起来没得还是我的不是!”
    远黛笑道:“姐姐这话,说的却有鼻子有眼,仿佛真有其事一般!”
    凌远萱忙跟着道:“可不是呢!亏得这里都是自家人,若有外人在,怕还真要以为我们日常无事,便合着伙的欺负姐姐呢!”
    萧呈娴听得大笑,便指了远黛二人朝文屏等丫鬟道:“看看,我说的可错!果是一家的姊妹吧!适才还吵着让我主持公道,这才转了头去,便又合着伙儿一致对外了!”
    一时几个丫鬟也都跟着笑了出来。巧兰更一面笑一面道:“**看了出来也便罢了,怎么却又说出口来了!我们如今可是势单力薄,仔细她们**丫鬟合着伙儿欺负咱两个!”
    远黛笑着直摇头,便指了巧兰道:“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呢!”
    三人一路走一路说笑,倒也颇不寂寞。前面看着,便已到了萧老太君所住的延晖斋。三人还未举步进去,里头却早有眼尖的丫头瞧见了,当下便有人迎了上来,请了三人进去。
    凌远萱才一进门,便见罗氏正笑吟吟的坐在萧老太君下首处,看着自己。吃惊的叫了一声,凌远萱急急上前两步,叫道:“娘,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竟不叫我同来?”
    罗氏无奈的白她一眼,嗔道:“你这孩子,却是愈大愈没规矩!还不快些给老太太请安!”
    凌远萱一听,这才想起此来却是给萧老太君请安的,忙急急回身请了安。那边萧呈娴也远黛也各自行礼。萧老太君呵呵一笑,见凌远萱略有些怯生生的样儿,毕竟摆了摆手安慰她道:“罢了,都是自家人,哪里计较得这许多礼数来。都坐吧!”
    凌远萱听了这话,这才放下心来,便在罗氏身边坐了,毕竟又重复问道:“娘,你今儿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也不使个人告诉我一声儿?”
    罗氏被她问的全无办法,摇头叹了口气后,才道:“如今你们姊妹同住沁芳斋,正该一路来一路去方是正经。况我今儿来,是要同老太太商量过几日去观音山上香还愿一事。”
    几乎想也不想的,一听了这话,凌远萱便立即问道:“可带我们三个一同去吗?”
    罗氏一笑,便看了萧呈娴一眼:“你九姐姐自是要同我们一道去的,至于你萧姐姐,她若是愿意同去,那自是再好不过的!”
    萧呈娴听了这话,却是不由的心中一动,当即开口问道:“不知三婶打算何时往观音山?”
    罗氏笑道:“只等雪化了便去!具体日子倒是还没定下!”
    萧呈娴便笑道:“那我可不敢说是否能同去呢!”
    凌远萱在旁听了这话,心下不禁大为着急,忙叫道:“萧姐姐……”
    萧呈娴只得先朝她摇头一笑,道:“十妹妹,你先听我说!”凌远萱只得住了口,闷闷看她。萧呈娴便又向罗氏道道:“不瞒老太太与三婶,昨儿我家中使人带了信来,问我何时回去!因早些时候我曾说了等今冬梅花开了便要去我家位于绿萼岭上的别院去住上几日好赏梅,那信末便提了一句,说是绿萼岭上的腊梅花如今已开了。”
    萧老太君听到这最后一句,眸中却忽而闪过一丝异色,而后却叹了一声,慢慢道:“说及绿萼岭,我才忽然想到我竟已有许多年不曾去过那里赏梅了!”
    萧呈娴闻言,便笑道:“既如此,不如姑奶奶便与我们同去别院住上几日,也好散散心!”
    萧老太君默然片刻,毕竟摇头道:“罢了罢了,如今我年纪也大了,却还是宜静不移动,只在春晖园里头看看梅花也还罢了!”她说着,便自目露慈蔼之色的看向远黛二人:“我知你今儿在我这里说起这个,必是打算好了,要求我让九丫头与十丫头与你同去住几日的……”
    萧呈娴抿嘴一笑,不无撒娇意味的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却是姑奶奶呢!”
    萧老太君听得失笑,白她一眼道:“你这丫头,只是拿了那**汤一碗碗的灌我吧!”
    一时众人却都笑了出来,凌远萱更欣然起身拉了萧呈娴的手道:“萧姐姐,我同九姐姐一道陪你过去你家别院住几日,你也陪我们同去观音山吧,大家一起,多热闹呵!”
    萧呈娴笑道:“这个却不好说,只看你们何时过去观音山,若我还在,自然是要同去的!”
    凌远萱还欲再说,那边罗氏却已带笑道:“左右两家离着也近,便迟些回去其实也是不碍的!说起来,那观音山上所供的观音于姻缘上却是最灵验不过。前儿我在大嫂那里说起此事,她也甚有兴趣,说是要一道去拜一拜呢!”她口中说着,不免带笑看了一眼萧呈娴。
    萧呈娴的面上本来一直带笑,这会儿听了这话,笑容却顿时一僵,但很快便又恢复如初,笑笑的也并不接口说什么。一直坐在一边,静默不语的远黛此刻却是目光微动、迅捷无比的扫了屋内众人一眼,却见萧老太君与凌远萱面上都带笑意,似乎什么也没觉出来,罗氏更神色如常,刚才那话说的也不知是有意、是无意,抑或是另有其他缘由。
    屋内稍稍安静了一刻,萧老太君却似又想起什么一般的开口向萧呈娴道:“娴丫头,你可打算好了何时往绿萼岭小住了没有?”
    这事事关萧呈娴的终身大事,她自是早已想好了,此刻听得老太君一问,便很快答道:“我打算着约在腊月头上过去住几日,待到月中回来,只不知姑奶奶意下如何?”腊月一过,跟着便是新年,且腊月底又有许多祭祀事宜,因此萧呈娴说话便也格外小心。
    萧老太君点一点头道:“既去了,倒也不必月中回来,便多住几日也使得!”
    她说着,却忽而转头看了远黛一眼,意甚关切的问道:“前儿杜若那丫头从你那里回来,一时说起来,却道你跟前伏侍之人只得文屏与另一个自己买的小丫头,却是怎么一回事?”
    远黛不意萧老太君忽然问起这个,一怔之后才道:“我身边原有四个丫头,老太太好意,留我在沁芳斋过冬,但终究环翠阁才是太太为我安排的住所,却是不好不留人守着。加之西院那边也需有人收拾着,因此我如今身边才只有文屏两个!”她说着,便又很快展颜一笑,道:“老太太听杜若说着,便觉得我身边人少,其实我那里也无多少事,两个人也已够了!”
    萧老太君摇头道:“这话却只是混说!咱家怎么说也是侯门世家,好好儿一个千金**跟前只得两个伏侍之人,若传了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远黛张了张口,有心想说什么,但见老太君神色甚为坚决,心知说也无用,只得起身苦笑道:“孙女知道了!等回头我便唤了管事来,再挑几个丫头来!”
    萧老太君微微摆手道:“这般仓促选来的丫头,又能有什么好的!你身子又不甚好,却还是少操些心为是。等回头我看看,仍在我屋里挑两个丫头给你使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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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杜若(一)
    直到用过午饭,三人才同罗氏一道从延晖斋里出来。凌远萱走在前头同罗氏说话,远黛便放慢了脚步不急不缓的与萧呈娴在后头走着。走不几步,走在前头的凌远萱却又过来,说是要同罗氏一道过去竹香院,就不与二人同回沁芳斋了,远黛二人自是笑着应了。
    眼瞅着凌远萱母女去得远了,萧呈娴才轻舒一口气,颇为无奈的回头看了远黛一眼,道:“我原先倒还是想同你们一道去观音山上一炷香的,如今看来,却是去不得了!”
    远黛心中正自想着老太君也不知会送了谁来自己屋里,闻言之后,也只随口道:“你不去也好,依我看来,我这位三婶其实也不愿你去,不过当着你的面儿,不好直说罢了!”
    萧呈娴听得一愕,忙问道:“妹妹这话却是怎么说来?”
    远黛见她满面疑惑,不禁失笑摇头道:“原来你竟真的没看出来吗?”
    见萧呈娴点头,她便解释道:“我这位三婶看着温柔和善,其实却是个再明白不过的人。譬如你与六哥之事,旁人身在局中或者还看不出,她这个旁观者,怕早看得清清楚楚,只是碍于老太太与太太的热切态度,不好泼她们冷水罢了!今儿这事,明摆着便是她不想你去,特特的推了太太与六哥出来,又明着直说观音山姻缘最灵,好使你自己打退堂鼓呢!”
    萧呈娴听了这话,细细回想一番,不觉恍然道:“若非你提点,我竟真没在意这些个!”她说着,却又忍不住疑惑:“只是我却仍是想不通,我便是去了,又于她何碍,竟至如此?”
    远黛樱唇微弯,想笑却又强忍了下来,半晌方道:“她既不愿你去,你不去便是了,我看你这性子,原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况那观音座前香火鼎盛,其实也不少你这一炷香!”
    萧呈娴轻哼了一声,却道:“我本是可去可不去的,但如今她既不愿我去,我还就非去这一趟不可了!真真岂有此理!”言下对罗氏此举甚是愤愤。
    远黛看她神色,心下不禁更是好笑,毕竟道:“罢了!你就莫要闹了!别人这一趟去,原是要相一相未来女婿的,你却非夹在里头赌这气作甚么?”
    萧呈娴陡然听了这话,却是不由大大吃了一惊:“相女婿?你却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远黛笑道:“早些时候,十妹妹忧心的样儿,你也不是没见着?我那婶娘必是舍不得她如此,所以借了这个上香的由头,想让她们两个见一见,也好安安十妹妹的心。”
    萧呈娴听着这话,心中其实也觉有些道理,但面上却犹自嘴硬,当下斜乜了远黛一眼,口中嗤笑道:“你这番话不过是自个儿臆测,怎么便知就是真的?不行,我定要去看看!”
    远黛见她如此,心下也不免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口快。微微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道:“我先也没想那么多,只是后来,见三婶似不愿你同去,才约略的猜到了几分!”
    萧呈娴想一想,心中仍觉不甚舒坦,当下不悦道:“你愈是说,我便愈觉这事不对!况她带女儿相女婿,不肯带我同去,却怎么便肯带你去?难不成这里头也有什么关窍?”
    远黛听得好一阵无奈。萧呈娴平日原是个冰雪玲珑之人,却不料今儿却偏偏钻了牛角尖,自己已说到了这个地步,她却还是不能明白过来。摇一摇头,远黛偏首看了一眼萧呈娴身后亦是一脸好奇之色的巧兰:“巧兰,我却是要问你,今儿早间,你家**可照了镜子没有?”
    巧兰忽然被她点名,不觉有些迷惘的眨了眨眼,半晌才道:“早间梳妆时自是要照的!”
    远黛眸露调谑之色,点头道:“照了便好!照了便好!”
    这话说的原有些莫名其妙,但听在萧呈娴耳中,她却忽然便明白了远黛话里的意思。
    罗氏有意借上香之名,让凌远萱与陆维杰见一面,心中当是希望这对少男少女相互留个好印象,若能一见钟情,那更是再好不过。而在此之中,罗氏自是不愿凌远萱身边出现一个太过出色,甚至可能导致喧宾夺主的人物,因此才会拿了凌远清做幌子来打消自己同去之意。这般一想,萧呈娴这才忽然明白,罗氏之所以要带远黛同去,怕也正因远黛容貌平平之故。两姊妹一个娇美,一个平凡,相衬之下,平凡者自是近乎丑陋,而姣美者便也因此愈显出色。
    撇了撇嘴,萧呈娴白远黛一眼,道:“也亏了你这弯弯绕绕的心思,只一句话便想了这许多东西出来!如今想来,也莫怪我大哥早早便使我离你远些,免得来日吃了你的亏!”
    明了了罗氏之意后,萧呈娴的第一反应自是气愤。然气愤之余,为了不使远黛因此难堪,她却也只能岔开话题,若无其事的说起其他。虽然远黛似乎并不在意这个。
    远黛一笑,却道:“从前他一心使你离我远些,你却只是不听他的,如今却又在我跟前发这牢骚,真真是岂有此理!”对罗氏,她并无气恼之意,毕竟罗氏做这一切也都为着女儿。
    萧呈娴听了这话,便也一笑而过。二人又走几步,萧呈娴忽然便又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姑奶奶会将哪个丫头给了你?”观音山一事,于她其实不关痛痒,之所以提起,不过是想提前告诉远黛自己的打算,而萧老太君指给远黛的丫鬟才是她心中真正担心的。
    她此去绿萼岭,可不单单只是为了赏梅。
    远黛微微苦笑了一下,心下也觉甚是无奈,只能叹了口气。
    与萧呈娴在沁芳斋门口别过,远黛自回西厢,文屏便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头。
    二人回屋坐下,翠衣见着,早沏了茶来。文屏犹疑的看着默坐饮茶的远黛,半晌终是轻声问道:“**,老太太那里……”
    远黛一笑,平淡道:“老太太一片好意,却是拒绝不得的,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文屏点头表示明白后,却又问道:“那**屋里的东西……”
    远黛听了这一问,却是不由的叹了口气,半晌才道:“这屋里的东西就不必折腾了!等老太太那边的人来了,你便多长个心眼,时时防着她吧!”她这屋里,稀罕物事不少,譬如那冰蓝幽昙等物。然这些东西,除却沅真外,她却不放心交给任何人,哪怕是周姨太。
    可如今沅真在府外,这一时半会的,雪又未化,若使人送出去,怕是难免更要引人疑窦。
    文屏默默点头,面上神色委实算不上好。远黛朝她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守着自己,侯文屏去后,远黛便自歪在炕上,出了一回神。对于今儿萧老太君的举动,她心中其实是颇为不解的,不解于老太太为何不早不晚偏要在这时候安插个人来自己身边。
    难道老太太竟已猜出了自己的打算?远黛想着,旋又觉得不可能。真正知道自己打算的,如今的凌府内只有萧呈娴与文屏两个,而她确信,这二人绝无可能将自己的打算说出去。
    而远黛更不以为,萧老太君在知道此事后,还肯答应萧呈娴放她前往绿萼岭。
    这般一想之后,远黛心中忽而便是一震,若然老太君并不知道此事,却仍要差一个丫鬟过来自己身边,那只怕就剩下了最后的一个可能——此去绿萼岭别院,老太君另有打算。
    甚为无奈的摇了摇头,远黛放弃了继续深思下去的打算。如今她手中并无丝毫线索,即便再如何思虑缜密,怕也难有结果,既如此,倒不如省些精神,将来只见招拆招便是了。
    才一放下心思,远黛便觉倦意上头,她也懒得唤人,便自歪在炕上睡了。朦胧中隐约觉得有人拿了薄被盖在了自己身上,该是文屏吧!远黛暗暗想着,却睡得愈发的香了。
    及至一梦醒来,远黛也懒怠睁眼,便自漫声唤道:“文屏!”
    这一声才自出口,身侧便有人应着,且走上前来扶了她笑道:“**醒了!”
    远黛听这声气似有些耳熟,却绝非是文屏的,不觉暗吃一惊,忙睁开双眼,才一瞧见身侧扶着自己的那人,她便不由一惊,下一刻,已很快笑道:“文屏这丫头也是,怎么竟让姐姐守着我?真真是该打!”乍一眼瞧见杜若,她便立时明白过来,敢情萧老太君要给自己的那个丫鬟,竟是杜若。只是她虽明白过来,面上却还若无其事的作出诧异之色来。
    并不出她所料,杜若闻声,便自抿唇一笑,道:“**若这般说,却叫杜若容身不得了!”她说着,便站直了身子,中规中矩的对远黛行了一礼:“老太太如今已将我给了**使唤了!”
    远黛听得连连摇头,毕竟蹙眉道:“不瞒姐姐说,今儿老太太不论遣了谁来,即便是个才在老太太跟前待了一个时辰的粗使丫头,我心内也只有感激的份。而唯独是姐姐,我却是万不敢留的!”见杜若似有言语之意,她忙抬手止住杜若,又道:“姐姐在老太太心中的地位,旁人不知,我们这些个孙女却是再明白不过的!还请姐姐回去,将我这话告诉老太太。求老太太千万收回成命,莫要折了我这个做晚辈的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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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杜若(二)
    杜若听了这话,更不言语,便自屈膝跪了下来:“**的意思,杜若自是明白。只是如今老太太既将我给了**,我便已是**的丫鬟了。**若觉我不中意,自可任意发落,但若要我仍旧回去老太太跟前,我却是断断没有那个脸面的!”
    她这一番话说的平淡,但态度却是异常坚决,远黛默默看她,半日也只有叹了一声。她本就没有指望能凭这一番话便将杜若说了回去,此刻见状,却也只得罢了。
    “文屏……”她扬声唤道。外头文屏听得她叫,忙答应着,便走了进来。远黛看一看她,又看一看杜若,好一会子才吩咐道:“今儿开始,杜若姐姐便是我们屋里的人了。她比你们年长,又是老太太心尖上的人,你们几个却不可失了分毫礼数。可明白了吗?”
    文屏忙笑道:“**只管放心!从前我刚至老太太跟前时,杜若姐姐百般照应的情分我一直都记在心上呢。在杜若姐姐面前,便借我个胆子,我也是不敢托大卖乖的!”
    杜若听了这话,不免在心中暗暗一叹。知道远黛如今虽是勉强收下了她,但终究没有将她当作自己人看待。而这一番话,明着是远黛对文屏说的,实骨里又何尝不是对她杜若说的。
    话虽说的含蓄,其实却是在警告她莫要逾矩,又令文屏时时盯着她。
    只是她心中虽觉难堪,但却并无任何打退堂鼓的意思。来此之前,她便已想得很是明白,她既已决定要来,那便再无退路,若不能得远黛信任,将来也只有黯然出府一途而已。
    远黛深深看她一眼,毕竟开口呵斥文屏道:“你素日是个玲珑的,怎么今儿却忽然傻了,竟眼睁睁的看着杜若姐姐跪在地上也不扶上一扶?”
    文屏听了,这才恍似明白过来一般,忙笑笑的过去扶杜若,且道:“姐姐恕罪,我一时忙着答**的话,竟忘了这一层了!”
    杜若顺势起身,她不起身犹自不觉得,这一起来时,才觉双腿竟已麻了,却是不由的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亏得文屏眼疾手快,又正站在旁边,这才一把将她扶住了。
    远黛见她如此,心中其实也颇多不忍,叹了口气后,毕竟道:“文屏,你扶杜若下去歇歇,再替她揉一揉膝盖吧!”
    杜若忙摇头道:“多谢**关怀!我自己来便可以了!”她跟在萧老太君身边已有多年,近三四年来,更是得脸,府中莫说是爷们**,便是陆夫人等三位太太见着她也是客客气气,不敢稍有怠慢。至于跪地说话这等事情,离她更是遥远的几乎便已不记得那种滋味了。
    远黛点一点头,便不再言语。文屏默默的搀了杜若出去,扶她在侧屋坐了,便蹲身替她慢慢的揉着膝盖。杜若既不言语,也不道谢,只是那么静静坐着。
    外屋静默了好一会儿,文屏终是忍不住轻轻的道了一句:“姐姐这又是何苦来由!”这话她说的极轻,若非杜若与她离的极近,几乎便不能听到。先前她同远黛说的话,其实也不完全是虚。早年她初到萧老太君身边时,杜若对她确曾百般照顾,让她少吃了不少亏。
    杜若倒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深深看了文屏一眼后,杜若也同样轻声道:“文屏,你与我一般,都是丫头。所以该当知道,便是再如何体面得脸的丫头,终究也还是伺候主子的奴才。既是奴才,便当恪守奴才的本份。在我来说,我既来了**这里,**从此便是我的主子,我从前如何伏侍老太太,往后也只是一般的伏侍**,这才是我的本份!”
    文屏原没指望她回话,乍然听了这话,倒吃了一惊,半晌才应道:“若如此,那是最好不过了!从前**曾送我十个字,我如今也一样说了与姐姐听,只望姐姐牢记才好!”
    杜若便问道:“不知却是什么话?”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文屏慢慢的道,心中却忽而想起采莲来,毕竟暗暗一叹。
    杜若与文屏去后,远黛却歪在炕上出了好一会子的神。然而她也知道,如今的凌家,还没有她说话的份,不管杜若此来到底为何,杜若不肯走,她也只能接受。
    屋外,忽而传来了翠衣的声音:“**,萧**来了!”
    不期然的挑了下眉,远黛便自起身,要出门相迎。她才刚走了几步,那边夹帘已是一动,萧呈娴迈步走了进来。目光在屋内一扫,她已笑问道:“杜若呢?”
    远黛知她过来,为的必是杜若之事,因此对她这一问,倒也并不意外,只苦笑道:“你这消息倒是灵通?”神色之间满是无奈。
    萧呈娴既知杜若不在屋内,便自一笑,摆手示意巧兰到门口守着,而后才拉了远黛在炕上坐下,不无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姑奶奶知道了我们的打算?”
    远黛摇头,却反问道:“倘或姐姐是老太太,一旦知道了我们的打算,却会如何做?”
    萧呈娴微微蹙眉,凝思一刻才道:“若是我,自是装作不知,只不许你出门便是了!”说着这话的时候,她的面上便自然的露出一丝疑惑之色:“难道姑奶奶此举竟是别有所图?”
    远黛叹了口气,慢慢道:“我亦是这么想的!只是一时却想不到老太太究竟想做什么?”
    萧呈娴甚为烦恼的摇了摇头,道:“如今姑奶奶使了杜若来伏侍你,便等如放了个耳目在你身边,这却怎生是好?”萧灿夫妇对她虽是千依百顺,但若知道萧呈娴竟有意自行往茶楼酒馆,在那千百举子之中遴选夫婿,怕也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远黛骤然听了这话,却是忽而心中一动:“萧姐姐,我素闻那绿萼岭之梅冠绝平京,想来除却萧府外该还有不少世家也在那绿萼岭上建有别院吧?”
    萧呈娴心中正担心着杜若之事,听了这话,也并没太在意,便答道:“妹妹只知绿萼岭之梅冠绝平京左近,却只怕并不知晓,绿萼岭上除却寒梅,还有温泉吧?”
    远黛忽然听了这话,却是不由一怔:“这个我却真是不曾听说!”
    萧呈娴叹了口气道:“绿萼岭上的这股温泉,发现至今不过数年,故此除却少数几家外,其实并无多少人知晓。”说到这里,她语声稍断,片刻之后,才又道:“我萧家之所以知道此事,是因我萧家别院偏巧正在睿亲王的别院之侧。而那股温泉的泉眼所在,正是睿亲王别院!”
    这话一出,远黛却是顿然恍悟,先前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尽数得到了答案,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远黛徐徐道:“姐姐不必担心,老太太的意思,我已约略猜到了几分!”
    萧呈娴闻言,忙道:“姑奶奶究竟是何意思?”
    远黛没有立即答她,却是忽然问道:“萧姐姐可曾见过睿亲王殿下?”
    萧呈娴听她忽然问起睿亲王,神色不觉微微一动,竟是没有立即答话,好半晌,才不无喟叹的道:“五六年前,我倒是曾远远见过睿亲王一面。那时他正年少,确是意气风发,雄姿飞扬,言谈之间,更大有挥斥八极,震慑四方之意,只是可惜好景不长!”
    远黛默默点头,过了好半晌,她才苦笑道:“不瞒姐姐说,我却是直到今儿才知道,原来老太太对我竟是这般看重!”
    萧呈娴本是冰雪聪明之人,这会儿被远黛这么一提点,却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怔得一怔之后,不觉失声叫道:“姑奶奶她……这……这……”她很想说这实在是太荒谬了,但话到口边,竟是迟迟不能出口。呆望了远黛良久,最后竟莫名的道了一句:“若是姑奶奶使了其他人去,我定然觉得全无一丝希望,但若是妹妹,或者竟能成了也未必!”
    远黛听得苦笑不止:“姐姐与老太太果真不愧是一家人!”
    萧呈娴听得抿嘴一笑,而后却道:“不过我如今想的却与姑奶奶不同,姑奶奶是惟恐睿亲王看不上妹妹,我却只觉得如今的睿亲王确是配不上妹妹呢!”远黛轻轻一笑,没有答话。
    若论及排行,睿亲王百里肇在诸多皇子之中排行第二,却是先懿德皇后董氏所出。董氏乃今上延德帝的结发妻子,在世之时,与延德帝感情甚笃。董氏薨逝之后,延德帝整整三年不曾立后,对董后所遗的次子百里肇更是宠爱有加,甚至早早的便立了百里肇为太子。
    而百里肇也果然不负延德帝的爱宠,他天资极高,十一岁随朝听政,十三岁撰《国事论》更一举轰动朝野,声誉之隆,堪称一时无两。只可惜天妒英才,三年前,百里肇因故双腿尽折,屡次求医不果后,断然上本,力辞太子之位,受封睿亲王,从此深居简出,锐气全无。
    远黛迅速的回忆了一番她所知道的百里肇其人其事,半晌毕竟摇了摇头。
    她的这位老祖母,却是从哪里得来的信心,觉得那睿亲王竟会愿意娶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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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揣度
    远黛迅速的回忆了一番她所知道的百里肇其人其事,半晌毕竟摇了摇头。她的这位老祖母,却是从哪里得来的信心,觉得那睿亲王竟会愿意娶她呢?
    那睿亲王,可是皇室嫡子,纵然如今不良于行,也多得是名门世家巴巴的想攀这门亲。似她这等侯门庶女,只怕还够不上那资格。
    不过……也许……做个侧妃老太太也是极愿意的吧!远黛微含讥诮的想着。这个念头才一闪过她的脑海,她便不由的微微一晒。她虽从不惮于将人心看得更坏一些,但衷心里头,却总有希冀,希望莫要如此。不过也或许,这事儿的确是她想的太多了。
    远黛这里静静沉吟,那边萧呈娴便也耐住性子,静静等她开口。许久许久,远黛才忽而抬首凝眸朝她一笑,道:“常言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绿萼岭眼见已是非去不可,那睿亲王,若实是避不开,少不得也是要见一见的!”
    萧呈娴闻得此言,再细细一想,却也不禁点头。她既已同萧老太君说了绿萼岭一事,自是再反悔不得。而既然绿萼岭之事已势在必行,其实也就不必考虑太多了。
    远黛笑睇了她一眼,却忽然道:“更何况我对那位睿亲王也实在颇存了几分好奇呢!”
    萧呈娴听她这般言语,却也只能苦笑,半晌才摇头道:“妹妹或许不知,当年睿亲王出事之时,朝中曾有一段时日非议纷纷,甚嚣尘上,矛头更纷纷指向我萧府。那段时日,我父亲更曾一度称病,闭门谢客达数月之久!况此事如今也只算是我们的臆测,未必成实!”
    远黛微微点头,却并没多说什么。
    睿亲王百里肇乃懿德皇后董氏所出,虽非长子却是嫡出,论起来,正是大周皇位的正统继承人。萧后原是延德帝的贵妃,董后去后,方被加封为后,又偏偏她膝下也有一子。
    睿亲王既是太子,又兼英姿风发,人望高绝,他若安健,大周皇位又怎会旁落。而若睿亲王出事,最大的得益之人自是萧后,却也难怪朝内朝外会对萧家群起而攻之。
    脑海中不期然的浮现出百里聿的形貌,远黛忽而道:“不知安亲王与睿亲王关系如何?”
    萧呈娴眉头稍稍一动,颇为意外的看了远黛一眼后,才道:“妹妹或者不知,先懿德皇后在世时,与皇后娘娘甚为亲善。她过世后,睿亲王更曾有一度养在皇后娘娘膝下。因此兄弟颇是相得,不过这几年,来往似是少了许多。百里也很少再在我们面前提起睿亲王!”
    远黛微微点头,沉思一刻,却又忽然问了一句:“姐姐可时常过去绿萼岭别院小住吗?”
    萧呈娴道:“若说时常,倒也说不上,不过每年或年尾或年头,却总要去住上几日的!”
    远黛便又问道:“不知这几年,可曾在别院见过睿亲王吗?”
    萧呈娴听了这话,毕竟略略沉思一刻,才答道:“见却是不曾见过!不过倒是依稀听得有人说起睿亲王,说他每年冬日总会在别院住上数月,直到次年春上才回王府!”
    远黛点一点头:“如此说来,我们在你家的绿萼岭别院见到睿亲王的可能性其实不大?”虽说如今一切还都只是猜测,未必老太太便有此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有备总是无患。
    萧呈娴想一想,也不禁失笑起来:“那是自然的!我家那座别院虽算不得多大,但前后也有五六进。睿亲王别院更比我家的别院还要大上三五倍,况他自出事以后,更极少在外走动。我想着,若无意外,该是不可能见到的!”
    远黛蛾眉轻扬,不禁暗自想道,或者老太太使了杜若来伏侍她,正是为了制造那个意外呢。不过这话她却无意在萧呈娴面前提及,笑了一笑后,远黛道:“或者我真真是多虑了!”
    萧呈娴摇头道:“这其实也怪不得妹妹!实在是姑奶奶此举太过突兀,令人不生疑也难!”
    眼见萧呈娴如此表明态度,却让远黛不由得心中一暖,抿唇一笑之后,她岔开话题问道:“不知姐姐打算何时回去?”
    萧呈娴道:“我打算着,便在这一二日便回去。别院那里,也需收拾收拾!”
    远黛轻轻点头,略带顽皮之色的笑道:“霜前寒,雪后冷。今儿我这一趟出去,穿的虽厚实,身上却仍觉寒浸浸的,怕是又受了寒了,明儿又该好生修身养性了!”
    萧呈娴看她模样,早知端的,不禁失笑的摇了摇头,但很快便又想起什么一般的道:“那你可打算同十妹妹一道往观音山吗?”
    远黛听了这话,却是不由嗤的一笑:“姐姐放心!其实我同你一样,也是爱瞧热闹的!”
    萧呈娴便也大笑起来。
    二人笑了一回,又说了几句闲话,萧呈娴便起身,辞了出去。
    远黛见她要走,少不得起身相送。二人才刚走到房门口,那边惠儿却恰从外头进来。一眼瞧见远黛二人,惠儿忙向二人行了礼。远黛见是她来了,便点点头,侯萧呈娴去后,仍旧进内屋炕上坐下后,才问惠儿道:“今儿姨娘可好?”她如今人在春晖园,与西院离得甚远,偏生她又是个畏寒怕动之人,因此这几日与周姨娘之间的联系便只限于惠儿的每日来去了。
    惠儿笑道:“**是没见着,这阵子,姨娘非止身子甚好,便连精神,也是好得出奇!”
    远黛听得微微一笑,周姨娘的身子不好,其实这之中心病的缘故更多过身体,而如今见她进了春晖园,又得老太太与罗氏喜爱,周姨娘的心情自然也就舒畅了不少,连带着身体也好了。想着周姨娘,远黛心中却又忽而泛起一丝愁绪,她该如何做,才能两全其美呢?
    惠儿却没察觉远黛的不对之处,她只是径自的说道:“我今儿来,其实倒不是为了姨娘!”她说着,便伸手自袖笼内取了一纸短笺出来双手奉与远黛:“这是今儿六爷跟前的文绿过去西院,说是六爷写给**的,使我务必交到**手中!”
    远黛听得一怔,颇不解于凌远清何不令文绿直接送来自己这里,却非要转托了惠儿。但当着惠儿的面倒也并没多说什么,便接了短笺,拆开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她便不由的为之失笑。凌远清这封短笺之上也无多少内容,只约略的提了一提他会随同陆夫人及罗氏等前去观音山,请远黛务必婉转其辞的将此事告诉给萧呈娴。
    远黛看了,心下也便明白了过来。凌远清此举,也是不想与萧呈娴同去观音山。然此事若由他开口对陆夫人说,陆夫人少不得便要穷究原因,而若由萧呈娴开口,陆夫人便是心中不快,却也不好强求。看来自己这位六哥,如今已是下定了决心,要与萧呈娴划清界限了。
    惠儿见远黛只是沉吟不语,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立在下首处,静静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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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十全十美
    远黛想了一刻,毕竟朝她一笑,道:“你告诉文绿,只说我知道了,让六爷放心!”
    惠儿答应一声后,却又似想起什么一般的道:“六爷忒奇怪了,其实这事只使文绿姐姐来一趟春晖园同**说一声儿便是了,却曲曲绕绕的非让文绿姐姐过去西院找我!对了,**可还不知道,六爷为这事,还特特赏了我两个笔绽如意的小金锞子!”
    远黛听得失笑,便抬手点一点惠儿的额,道:“这却有什么古怪的,如今住在这沁芳斋里的,除了我,却还有十**与萧**在,六爷之所以如此,不过是不想她们知道而已!”文绿乃是凌远清身边的大丫头,若然亲自过来寻远黛说话,确也容易引人猜疑。
    惠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倒也并没再多问什么。
    远黛想了想,却又吩咐她道:“你过去梧桐院回话时,若见着六爷,可替我问他一句……就问他,观音山姻缘如何?可能十全十美否?”
    惠儿听得愈发一头雾水,但看远黛似无解释之意,便也识趣的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远黛又问了几句西院之事后,便挥手示意惠儿退了下去。惠儿离了内室,到得外头又与文屏等人说了几句话,这才一路出了沁芳斋往凌远清所住的梧桐院去了。
    入冬之后,梧桐院内那株大梧桐的树叶已然落尽,如今看着虽不如夏日浓荫翠盖,但却阳光灿烂,令人一见,心情无由的便爽朗了几分。惠儿一路进了梧桐院,文绿却早在等她,见她过来,忙笑着迎了上来道:“惠儿妹妹来了!快请里面坐!”
    惠儿忙回了一礼道:“姐姐客气了!”同文绿一道进屋后,才又问道:“六爷可在?”
    文绿笑道:“妹妹来的却不巧!外头刚来禀报,说是萧大爷来了,六爷听了,便已出去相迎了!想来过不一会,便要回来了!”一面说,一面却提了茶壶给惠儿倒茶。
    惠儿接茶道了谢后,才道:“姐姐使我送去的信笺,我已交了给我们**了!**看了,便笑了笑,说她已知道了,并使我带话来,道是请六爷只管放心!”
    文绿抿嘴一笑,却忽然问了一句:“妹妹过去时,可见到萧**没有?”
    惠儿却不在意,便如实答道:“我过去时,我们**正送萧**出来!”
    文绿嗤的一笑,便道:“这可真是巧得紧!”
    惠儿听她话中有话,不免疑惑,便拿了眼去看文绿。文绿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只笑道:“妹妹喝茶!这茶可是正宗的雨前龙井,虽未必及得上你们的,却也是极好的!”
    惠儿觉得她这话味道有些不对,当下一笑,喝了一口茶后才道:“姐姐不知道,其实我是不大懂茶的,那些好茶喝在我口中,其实倒不如蜜水甜羹!”
    文绿一怔,随后笑了出来:“我倒忘记了,说起来,你跟九**也还没有几年呢!”
    惠儿忽然听了这话,心中不觉微感不快,勉强一笑之后,搁下手中茶盅,向文绿道:“六爷怎么还没回来?我们**使我替她问六爷一句话呢?”
    文绿闻言,便起身走到窗前,推窗看了一看,而后笑道:“可不是巧,六爷正进院门呢!”她口中说着,也便不问惠儿,急急的走了出去,径去迎凌远清。
    惠儿闻声,也忙站了起来,跟在文绿后头,迎了出去。
    院子门口,凌远清正与萧呈烨二人并肩走了进来。文绿一路急急迎了上去,笑着朝二人行了一礼:“萧大爷来了!”却是笑容甜美,乖巧可人。
    萧呈烨一眼瞧见文绿,不免笑道:“文绿倒是愈发标致了!远清真好福气!”
    凌远清听得哈哈一笑:“罢了,你可别太夸她了!这丫头,如今可不愈加矫情了!”
    惠儿在旁听着这话,想着文绿适才的言语,却是不由撇了撇嘴。她跟在旁边虽未言语,但凌远清目光一动,却已瞧见了她,当下笑道:“惠儿是何时来的?”
    当着萧呈烨的面,惠儿自不会无故多嘴多舌,当下笑着向凌远清行了一礼,道:“回六爷的话,我们**特特使我过来替她问六爷一句话呢!”
    凌远清一怔,旋即笑道:“此处并无外人,你们**有什么话你只管说来便是了!”
    惠儿想着远黛之语也该并无什么不可告人之处,当下坦然道:“我们**使我替她问六爷一句,观音山姻缘如何?可能十全十美否?”
    凌远清闻言微愕,片刻后,方失笑的摇头道:“回去告诉你们**,让她放心便是!”
    惠儿笑着应了,便又行一礼道:“说来也巧!六爷使我们**放心,我们**也让我转告六爷,说请六爷只管放心呢!”
    凌远清听得哈哈大笑,便又吩咐文绿道:“去年宫中赏下的十枚‘福山寿海’龙凤吉祥金钱,我记得仿佛还剩几枚,且取两枚来,赏了这丫头!”
    文绿答应一声,便忙进了屋,过不一会,已取了那两枚金钱出来交予惠儿,且笑道:“这两枚金钱,却是去年年节里皇后娘娘赏的,六爷便赏我们几人,也才一人一枚呢!”
    她虽盈盈而笑,但言语之中,终究还是带了几分酸意。
    一边萧呈烨忽而听了这话,却是不由的抚掌大笑道:“远清,你看看你这丫头!”
    凌远清倒不在意,笑着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你若真喜欢,剩下几枚便都给了你吧!”
    文绿这才转嗔为喜,笑吟吟的谢了凌远清。惠儿也忙行礼谢了。
    及至辞了出来,她这才低头仔细的看了一回手中的这两枚颇有些分量的龙凤吉祥金钱。大周宫内,每至年节下,总要铸出一批金钱以作压岁之用。此钱赤金所铸,重约半两,圆形无孔,钱上多铸龙凤福寿等图案,因其数量甚少,铸制精美,其市值却还更胜本身价值。
    惠儿仔细看了一回,心中也甚喜欢,忙小心收了。
    梧桐院内,凌远清笑着朝萧呈烨做个手势道:“今儿日头甚好,你我便在院内坐吧!”
    萧呈烨笑着应了一声,便与他在梧桐树下搁着的一张大理石桌旁坐了。因冬日天寒,那石桌边上的石凳上是早已垫了狼皮小褥,坐在上头,却甚是柔软温暖。
    文绿见二人在石桌上坐了,便忙送了酒来。凌远清便提了酒壶为二人各自斟满。
    “观音山姻缘?十全十美?”萧呈烨拈杯似笑非笑的看向凌远清:“难怪前数日你死活拉着我过去文宣阁拜会那陆维杰!”他素来机敏,举一反三,又岂能听不出这话的意思。
    凌远清一笑,便道:“这事你知道便知道了!只是莫要说出去!我也不瞒你,这事原是我三婶的意思!她想亲眼见一见维杰,便问起我娘!我娘想着这本是好事,见一见其实无妨,只是怕她二人见面,无故引动儿女情肠,会影响了维杰明年的春闱,故而想了这个法子!”
    萧呈烨点头道:“论起来,伯母的顾虑倒也不无道理!”他说着,忍不住便又看了一眼凌远清,正色问道:“远清,你当真不打算参加明年的春闱了?”
    凌远清摆了摆手道:“人贵自知!我肚里有多少货色,自己岂能不知!横竖便参加了,也是无望,倒不如再等上三年,或能搏上一搏!”他一面说着,一面举杯稍稍示意
    二人虽都是侯门世家出身,但萧呈烨乃侯门世子,将来自是要袭爵的。
    凌远清虽为凌氏长房嫡子,但非长子,往后无非两条路,一条是捐个闲职,靠了祖荫,平稳一生。另一条却是如他三叔凌昀一般,正经从科举进身,历任升迁。
    萧呈烨仰首饮尽杯中之酒,毕竟叹息道:“这般说来,待到明年,你便要专心读书了?”
    凌远清亦是举杯一饮而尽,而后洒然一笑,道:“那是自然!”凌氏家训素来便是先成家再立业,便如凌昀,亦是在娶了罗氏夫人后,方才参加了次年的春闱,且高中探花的。
    萧呈烨想着萧呈娴,再看看凌远清,老半天却还忍不住叹了口气,无奈的抱怨道:“呈娴那丫头,我有时真弄不懂她那小脑瓜子里想的是什么!”口中说着,便自提壶续满了酒。
    凌远清失笑道:“呈烨或者还不知道吧?那日我初初得知此事,心中其实也颇不是滋味!”当下便将那日使了文绿请远黛过去说话一事细细说了。
    萧呈烨举杯在手,静静听着,却是迟迟不语。及至听到远黛所说的最后那句“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亦如是”时才不觉摇头一叹,举杯一饮而尽后,徐徐道:“如今想来,从前我倒是看轻了她了!”
    凌远清哈哈一笑,便也陪饮了一杯道:“说起来,我家中姐妹甚多,但惟有这个妹妹,却让我最觉不凡。平京之中,公卿子弟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甚少,将来也不知便宜了谁去!”他口中说着,却自似笑非笑的看了萧呈烨一眼,眸中若有鼓励之意。
    萧呈烨觉出他话里意思,不免瞪了他一眼,正色道:“远清,对你那位九妹妹,我承认是看轻了她,但也只是如此,绝无其他意思,你可莫要居中搅合,弄出是非来!”
    凌远清听了这话,不免略觉扫兴,斜睨萧呈烨一眼,道:“只望你将来莫要后悔才是!”
    萧呈烨傲然道:“后悔?说起来,我这一生,还真不知后悔为何物,正想见识一番!”
    凌远清轻嗤一声,他对此事,原就是随口一提,倒也不是存心要撮合二人,因而听了这话,虽则大不以为然,却也没再说下去,只问道:“说起来,我倒险些忘了,你今儿过来,却是为什么来的?”
    萧呈烨伸手提起酒壶,一面斟酒,一面说道:“我今儿来,本是要问问我那妹子打算何时回去!只是春晖园毕竟是内院,我一人过去总是不妥,便索性先找了你!”
    凌远清微诧道:“呈娴这是打算要回去了吗?我却不知道呢!”
    萧呈烨笑道:“姑奶奶那边怕也还不知道!她来你家前,就说了,只住几日。又说等绿萼岭的腊梅开了,便要过去小住几日,更令别院那边时时注意着,千万莫要错了花期呢!”
    凌远清听得这话,心中却是颇为不解,当下疑惑道:“听你这一说,她倒成了大忙人了,一面要来我家小住几日,一面又打算着要过去绿萼岭别院,她倒也不觉得累!”
    萧呈烨微一耸肩,有些无谓的道:“你可不又糊涂了吧!她之所以非要过来小住几日,抱的可不就是抛砖引玉的打算,想着临去时,顺带着求了姑奶奶请你那位九妹妹也过去我家别院小住几日,好与她作个伴儿呢!”
    凌远清听得眉峰一簇,半晌苦笑道:“若九妹妹果真要去,只怕我也少不了也是要同去的!”对于萧呈娴明白的拒绝,他心中虽早不在意,但毕竟还不能做到全然无动于衷。更何况他与萧呈娴之间早已全无可能之事陆夫人至今还不知情,在这等情况下,他与萧呈娴见面的次数其实却是愈少愈好,然而目下看来,他的这一心愿却是十九要成空了。
    萧呈烨笑道:“呈娴若是去,我自也是要去的!你去也好,倒可与我作个伴儿!是了,说到这个,我却险些便忘了告诉你,百里也是要同我们一道去的!”
    凌远清又是一怔,叹了口气后才道:“睿亲王为太子时,可说是万众归心,诸皇子无敢妄动者。如今他废了双腿,原本晴明一片的局势立时变得难以测度,朝廷上下亦因此而暗潮涌动,诸皇子间更是勾心斗角,令人颇觉无所适从!”
    萧呈烨默然,许久才叹道:“别人如何看法,我是不知的!我只知道,皇后娘娘与百里,对皇位从无觊觎之心。从前如是,以后亦是如是!”
    凌远清抬手轻轻一拍萧呈烨的肩,缓声道:“人虽无害虎之心,只恐虎有伤人之意!如今局势,怕是由不得百里不争上一争!”
    萧呈烨细细咀嚼着凌远清话里的意思,却是半晌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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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正好浇花
    天已将晚,远黛懒懒的歪在炕上,翻看着手中的一卷传奇小说。二日之前,萧呈娴便已离了凌家回萧府去了,而这二日里头,她也一直称病,足不出户。
    萧老太君对她倒颇关怀,听得她病了,便忙使人请了御医来,自己更亲身过来沁芳斋看视远黛。那御医仔细把过脉后,道是无妨,只是身子骨原就弱,经不得寒气,故而如此。临去时便为她开了张温补的方子。老太君听了这话,忙叫了依方抓了药来,又细细叮嘱远黛,使她多多休息,等闲少出门,更不必过去延晖斋请安。远黛自是一一应了。
    不期然的蛾眉微蹙,远黛搁下手中书卷,正要开口说什么的当儿,杜若已轻步的从外头进来,手中捧了一只托盘,走至炕前低低的叫了一声:“**!”
    远黛叹了口气,半晌方徐徐道:“太烫!先搁着吧!”
    杜若答应一声,便将托盘中的药盅搁在了几上远黛顺手的地方。抬眼见远黛又已拿起了几上的书卷,她也只好闭口,默默的退了下去。她来远黛身边,已有数日,但却发现她越来越弄不明白这位九**。这位**安静的时候,可以几个时辰不说一句话,只是歪在炕上看书。然而你若仔细留心,却会发现,其实她手中的那本书可能一个时辰也不曾翻过一页。
    她原以为远黛如此,只是针对她一人,但细加留心下,却发现,似乎并非如此。她也曾旁敲侧击的问起文屏,文屏听了却只一笑,而后轻飘飘的道一句:**素常都是如此的。
    暗暗叹了口气后,杜若悄然无声的退了下去。杜若去后,有过了好一阵子,远黛才悠悠然然的伸出手去,摸了摸几上的那盅药。那药盅触手微温,其实却已算冷了。试过温度后,远黛毕竟开口,懒懒的唤了一声:“文屏……”
    夹帘一动,文屏颇有些无可奈何的走了进来。远黛也不言语,便抬手指了指几上的那盅药。文屏会意,心中虽是不愿,却也不得不走过去,端了药盅,将盅内熬得浓厚的褐色药汁尽数倒进了屋角一张紫檀嵌瘿木面五腿高足花几上搁着的一盆兰花内。
    待回过头时,文屏终是忍不住低声抱怨道:“**,这副药方子你也看过,也说是极中正平和的一张温补方子,可你怎么就……”
    远黛有些漫不经心的抬眸一笑:“是张不错的方子!给我这株药兰进补却是极适宜的!文屏,你要知道,我这株药兰,可不是随便什么乱七八糟的方子都能用的!”
    文屏为之语结,半晌无奈的跺一跺足,收了药盏掉头出去。她才刚走到外屋,便听见外头正传来杜若的声音:“三太太、十**,你们怎么来了?”
    文屏一听这话,便忙将药盅搁在一边,紧赶着也迎了出去。她才走到门口,便见罗氏正带了凌远萱笑吟吟的同杜若说话。杜若如今虽已不在萧老太君身边,但府中上下人等除却远黛屋内几人外,见了她,却仍是客客气气,不敢稍有得罪。
    连带着远黛这屋里的人,如今也跟着沾光,地位比起往日更是大为不同。
    瞧见文屏出来,罗氏便自笑道:“文屏也来了!你们**呢?”
    文屏忙笑道:“回三太太的话,我们**才刚喝了药,这会子正在屋内休息呢!”
    罗氏点头,还未及说话时,凌远萱已开口问道:“九姐姐的病可好些了没有?”
    对于远黛的病,文屏却是不敢替她做主的,当下应道:“这个我却不清楚,不过看气色,倒仿佛比前阵子要好些!”她说着,便忙回身,请了二人进去。
    里头远黛自也听见了外头的声音,只是与文屏不同的是,在知道外头来的是罗氏与凌远萱后,她便立时明白了罗氏母女的来意。不自觉的微微一笑,侯脚步渐近,远黛方坐直了身子,作势欲待起身。罗氏等人正掀帘进来,见她似欲起身相迎,罗氏便快步上前,阻拦她道:“罢了罢了,你还病着,这些个礼数便都免了吧!”
    远黛便顺势坐了回去道:“谢三婶体恤!”
    她这一番做作,原就是因懒得相迎,此刻自也并不客气。倒是凌远萱忙忙的走了来,仔细打量了她一回后,关切问道:“姐姐身子可好些了没有?”这几日远黛病着,她倒是时时过来的,不过每次来时,都见远黛神色恹恹,便也没有多待,稍稍问候,便辞了出去。
    远黛一笑,忙拉了她在身边坐下,且道:“有劳妹妹关心,其实已无大碍了!不过这几日天寒地冻的,人便也懒懒的,不爱动弹!”
    凌远萱便也点头道:“其实我也是呢!平京的冬日又干冷得很,让人好不舒服!”她从前一直随父住在温暖湿润的两淮之地,自然对干冷的平京冬日甚不习惯。
    远黛一笑,正要开口说什么的当儿,一边的罗氏却已笑着开口道:“不想你们姊妹二人倒是知己,却害我白忙了一阵,如今看来,这观音山倒是不去也罢了!”
    凌远萱骤然听了这话,不由大急,赶忙伸手拉住罗氏的衣袖:“娘,我这不过是一说而已,其实总在家里待着也憋闷得紧,能出去走走那是最好的!九姐姐以为呢?”她说着,便回过头去看远黛,一双秋水明眸里头充盈着渴求之意。
    远黛见状,不禁抿唇一笑:“十妹妹说的也有道理!”从罗氏与凌远萱一来,她便隐约猜出了二人的来意,观音山之行,于她虽是无谓,但她倒也无意去扫凌远萱的兴。
    直到这会儿,罗氏才算松了口气。此去观音山,她是希望远黛与她们同行的。她素常是个仔细谨慎之人,这一场巧遇,也不希望做得太落痕迹,以致将来为人诟病。
    因此上,带着与凌远萱年龄相仿的远黛同去上香,便显得更为合情合理一些。
    事实上,她过来沁芳斋前,才与凌远萱一道往萧老太君那里,禀了后日要往观音山一事。萧老太君倒也并没多说什么,应允之后,便说起远黛近来身子正不好,使她过来看看,若身子好了,才可同去。罗氏本就打算要来看看,
    笑了一笑后,罗氏道:“既如此,便与我们一道去吧!临近腊月,观音山香火正旺。刚好也可拜求一番,求菩萨佑你来年身体康健,再得个贵婿,一生平顺安然!”
    她这一番话说了出来,远黛倒还不如何,一边的凌远萱却已掩了口儿偷笑了起来。远黛无奈,也只得作出羞赧的模样,嗔然道:“三婶总是打趣我!”
    罗氏便笑着拉了她手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却有什么打趣不打趣的!”她说着,毕竟又看了一眼凌远萱,叹了口气道:“萱儿若有你的一半,我也不至如此不放心了!”
    凌远萱在旁听着,自是不依,便扯了罗氏的衣袖,扭股糖儿一般的缠着她,只是嘟嘴撒娇,道弄得罗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少不得又安抚了她一回。
    她倒也无意多留,与远黛说定后,便起身自去安排,却将凌远萱留了下来。这几日因远黛病着的缘故,凌远萱来的也便不多,此刻听得远黛已好了,自是拉了远黛叽叽喳喳的说着,却将这几日府内发生的所有事儿一一都说了一回。
    远黛听了,却是不由微感诧异。原来后日过去观音山的,除却她已知道的众人外,还有凌远萱的小弟凌远华以及她大哥凌远翊的妻子郭氏及一双儿女。
    凌远萱犹自笑道:“本来娘说要请老太太也一道去的,但老太太如今年纪大了,每每出去一趟,回来总是累得紧,便不肯去。我娘想想,也觉有理,便没再多劝!”
    远黛笑着点了点头,便附和的道了一句:“总是老太太的身体最是要紧!”
    …………
    文宣阁,位于平京城西。名字取的极具文气,而事实上,这里也确是大周平京文运最为旺盛的一座客栈。不错,你并没听错,这里确是平京文运最旺的一座客栈。
    据好事之人统计,大周开国至今,已历九十八个春秋。在这九十八年里,大周连同恩科会试开考,共开考三十七次。这三十七次会试所擢拔的三十七位会元,便有一十八位入京之后是住在文宣阁内待考的。而他们在得中之后,又大多会在文宣阁内留下自己的墨宝,文宣阁也由此而愈加兴盛,以至于外地举子一旦入京,对于住处的第一选择必是文宣阁。
    文宣阁虽为客栈,但其屋舍环境皆极雅致,比之富贵人家的花园后宅亦是不遑多让。而此刻文宣阁天字号房的左手第一间屋内,正有一个青年迈步走了出来。青年看着年方及冠,身材中等,容貌清秀,虽算不得绝顶俊美,却自气度温雅,举止不凡。
    出得门来,他便抬头看了看天。此时正是辰时初刻,旭日东升,朝霞明艳,显然天气大好。青年便自立在门口,微微失神片刻,却是迟迟不曾举步。他那里犹自踯躅,隔壁房间却已“咯吱”一声被人推了开来。走了出来的,却是一名身材颀长,容貌俊美的锦衣少年。
    见先前青年仍自目视天空,神态犹疑,那俊美少年便甚为不耐的迈步上前,不快道:“四哥,你这人哪儿都好,就是这性子太过温吞了,着实使人不耐!远清表哥已暗示到那个地步,你却还是犹犹豫豫,当真是纡不可及!”他口中说着,便自上前,没好气的推了一把那四哥:“你究竟去是不去?你若不去,我可去了!”
    那青年微微尴尬的咳了一声,勉强道:“我若不去,你去又作什么?”
    俊美少年闻言,便自嘿嘿一笑,道:“你不去,那是你的事儿!怎么却管得我去不去!”他说着,竟自朝那青年一抱拳:“四哥只是继续看天,我可是要去看美人了!”言毕掉头便走。
    那四哥听得大急,忙赶上几步,一把扯住少年:“罢了罢了,你个惹祸精,我与你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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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九章在路上
    观音山,原是平京南郊的一座小小丘陵。明帝时候,中宫之位空悬,**王贵妃有宠,明帝亦有意册封其为皇后。然因贵妃无子之故,朝臣阻力重重而不能行。
    王贵妃百计求子,却不见效。明帝元德四年春,贵妃春困午憩,忽而一梦,见南方华光大盛,天花乱坠、异香袭人,旋之有菩萨徐徐落于小丘,足踏莲座,怀抱婴儿,向贵妃微笑抬手,神态慈蔼之至。妃惊而醒,才知原是南柯一梦。
    贵妃醒后,觉其梦清晰,不类平素,毕竟放之不下。当下觅机相求明帝,求访梦中小丘。众宫内侍卫并太监四下奔走相仿,终在平京南郊寻到了观音山。贵妃召人细细问之,觉与梦中无异,当即尽取私蓄,在小丘之上建了观音庙并塑送子观音金身。
    寺庙落成不到三月,贵妃果真一举成孕。十月期满,得一皇子,便是明帝之后的文帝。王贵妃也因之顺理成章的坐上了皇后宝座。贵妃得偿心愿,心情自是绝佳,便又求了明帝,使观音山不独为皇家寺庙,而受天下香火供奉,以完观音救苦救难的慈悲之心。
    明帝、文帝之后,观音山香火可谓极盛。平京百姓求子求姻缘者甚众,更多有灵验者。
    远黛闲闲的靠在车壁上,听杜若将这一段往事娓娓道来,却也觉得颇为有趣。
    与她同车的凌远萱,在听了杜若这一席话后,却忍不住的叹了口气,脱口道:“娘也真是的,原来这观音山竟是求子的所在!”言下竟不免带了几分埋怨之意。
    话才一出口,她便忽而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顿然粉脸飞红。杜若、文屏等身为丫鬟,察言观色的本事自是有的,瞧着凌远萱的神色,自也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当下各自不语。
    远黛那边更只作不曾看出凌远萱的尴尬,便自开口道:“可不正是……”
    凌远萱听得这话,便只以为众人并未觉出自己的言下之意,不觉暗自松了口气。却不料远黛竟又不急不缓的接了一句:“说起来,三婶这时候便过来观音山,也实在忒心急了些!”
    这话一出,文屏先自忍不住,当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杜若也是止不住笑,便是烟柳,也自捂紧了嘴儿。反倒是凌远萱一颗心乍紧又松,听得这话一时竟没回过意来,愣了半日,方红了脸扑过去掐远黛的手臂:“九姐姐,你……你可真是坏死了!只是取笑我!”
    远黛微讶的一闪,却自一本正经的向文屏问道:“文屏,我适才说的仿佛是三太太吧?”神情无辜,满面疑惑之色。文屏等人听了,便愈发笑得前仰后合。
    凌远萱急的只是扑过去捂远黛的嘴:“你还说,还说!”
    远黛见她如此,也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一面拨开凌远萱的手,一面笑道:“罢了罢了,我不说你便是了!你看看你,鬓发都乱了!”
    凌远萱气恨恨的瞪她一眼,道:“我却是今儿才知道,原来九姐姐竟是这般促狭!从今往后,我再有什么话,可都不敢同你说了!”
    远黛知她这话不过是一时赌气的孩子话,便也并不在意,只笑着抬手替她掠一掠散乱的双鬓,随口岔开话题道:“也不知萧姐姐如今在做什么?”
    凌远萱知她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当下轻哼一声,毕竟顺着她的话道:“怕是正打点行装,打算过去绿萼岭小住吧!”她本就无甚心机,性情亦憨直不记仇,说到绿萼岭一事,心情便又重新欢快起来:“九姐姐从前可去过绿萼岭没有?”
    远黛淡淡一笑,收拾了玩笑的心思,应道:“我是从未去过!”
    凌远萱想了一想,道:“我却还是十岁左右时候去过!依稀记得绿萼岭上最为出名的便是山后那一片金钱绿萼,花色洁白,幽香馥郁,却是极好的!只是绿萼乃是春梅,要等来年春时才得盛开,这会儿去,只能看看腊梅,绿萼却是看不到的!”
    …………
    凌府的这次观音山之行,足足动用了五十余名家丁、仆妇,或乘车或骑马,一路声势着实不小。这边远黛与凌远萱姊妹二人同车,那边罗氏却与陆夫人同车。
    凌远翊之妻郭氏独乘一车,车内却是她的一双儿女及罗氏的幼子凌远华。原来凌远华年纪与罗氏长子凌廷安相差仿佛,又同在家学上学,关系却是极好。难得今儿不上学,可以出去玩耍,二人自是早早的便凑在了一起,罗氏见了也只一笑,便由着他上了郭氏的车。
    抬手撩起车帘,罗氏默默往外看了一眼,没来由的有些担心。
    陆夫人见她如此,不觉淡淡一笑:“你不必担心,那孩子定会去的!”
    罗氏微微苦笑一下,道:“我这里患得患失,倒让嫂子笑话了!”
    陆夫人道:“你我都有女儿,你如今的心,我从前又何尝没有。怎说得上笑话二字!”她说着,毕竟拍一拍罗氏的手,道:“我知你为何担心!维杰那孩子什么都好,只是性子太过迂讷,若只他一人,便是知晓此事,也未必便来!不过如今他身边,却还有维英在。那孩子最是张扬跳脱不过,却是断断不会不来!维英若来,维杰又怎放心得下,所以是必来的!”
    罗氏听了这话,心下不觉稍安。转头深深看了陆夫人一眼,却忽然道:“嫂子对娘家的几个侄儿倒是关怀备至!”事实上,若无陆夫人,凌远萱与陆维杰的这桩婚事也未必能成。
    陆夫人觉出她语气有异,不免蹙眉看向罗氏:“你这话却是什么意思?”言下甚为不快。
    罗氏忙摇头道:“嫂子莫要误会!只是我见如今左右无人,想与嫂子说几句私房话儿!”
    陆夫人闻言,面色这才稍缓,言辞却仍冷锐如刀:“若你要说的这些私房话儿与那丫头有关,只是不说也还罢了!”竟是全不给罗氏丝毫面子。
    罗氏苦笑了一下,她与陆夫人做了将近二十年的妯娌,对陆夫人的性子岂有不知之理。但如今凌远萱马上便要嫁入陆家,她便不为自己打算,也想着为女儿打算一二。
    车内静默一刻后,罗氏终究还是徐徐道:“老太太的心思,我不信嫂子全无所知!”
    陆夫人冷了脸道:“老太太是老太太,我是我。非是我悖逆狂妄,非议长辈。而是如今老太太年纪大了,虑事也太过简单!如今那人虽因不良于行的缘故,辞去了太子之位,但也仍是亲王之尊。只这个身份,外头便不知有多少人家变着法儿的想将自家如花似玉的闺女送去,但那王府这些年可留过一个?老太太倒别致,别人都挑生得好的送去,她却挑上了那丫头,遮莫是要别出心裁、自出机杼?”言辞之中竟是极近刻薄冷峭。
    罗氏被她梗的无语,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大嫂既这般说了,我自也无话可说!只是我仍要劝大嫂一句,做事做人总该留上一线,仔细风水轮流转!”
    陆夫人冷哼一声,便自沉了脸,别过头去,显然是不打算再与罗氏分辨什么了。
    罗氏见她如此,少不得也只能在心中暗叹了一声,却默默的不再言语。
    正在车内寂寂,各自无声的尴尬当儿,车窗之上却忽而被人轻轻叩了两下,随之传来凌远清清朗的声音:“娘、三婶,观音山已将到了!”
    观音山,兴建于明帝元德四年,距今其实不过一甲子岁月。但六十年的戮力经营,却足以使得观音山旧貌换新颜。如今的观音山,前山石阶曲曲折折,直至山门。沿途松柏高大,灌木丛生,虽在冬日,却仍显得青翠挺拔,幽深邃远。
    时将腊月,正是一年之末,来观音山许愿、还愿之人自是极多。这一日偏又天气极好,山下香客便愈发摩肩接踵,络绎不绝。凌府马车一路徐徐自山道缓缓而上,却是行至山门口,方才停了下来。山门前头,早有一名灰衣女尼候着,见众人过来,便忙迎了上来。
    众人各自下车,在一众家丁健妇的环伺下,缓缓往庙内行去。
    观音山上的这座寺庙,名为白衣庵。若论规模,比之那些大寺庙,其实却算不得大。因是女眷上香,内中更有尚未出阁的闺秀,那灰衣女尼引了一众人等,略过前头人多嘈杂的几座大殿,直入后头的观音殿。一面走,还不忘一面笑道:“主持知道二位夫人与大少奶奶并二位**过来,忙令人封了后头的观音殿,正候着诸位过去上香呢!”
    陆夫人便点头道:“如此自是最好不过了!”说话间,一众人等便已到了观音殿前。这座观音殿占地约合一亩,其殿正三虚五,朱檐黄筒瓦斜山式屋面,殿内正中供奉的正是送子观音娘娘。那白衣大士泥塑金身,怀抱婴儿,容貌庄严之中又不失慈祥。
    殿口早有数名小尼候着,见了众人,忙迎了上前。众人便依长幼,一一拈香上前叩拜。叩拜完后,那边便有人捧了香火册来,陆夫人等各自认捐香油。及至送到远黛跟前时,远黛便自扫了一眼,却见自己上头郭氏认捐了百两纹银,她便也提了笔,写了个纹银五十两。
    非止主子,便是跟来的丫鬟们,也都一一叩拜,认捐了香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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