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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还债》 作者:绕梁三日(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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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花一天堂,一草一世界;一树一菩提,一土一如来;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心是莲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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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fishinwind 于 2013-1-4 15:51 编辑

18、第十八章


  周一方文秀去上班,坐在办公室里琢磨她还有什么要交接的事情,华山建筑这几年被她经营的中层以下人员都当她这个老板是个摆设,她用了道德经里面的无为而治四个字把公司治理成这样,一旦她离开不会引起多大的震荡。
  
  至于中高层,孙副总已经离开了,庄锦蓉的注意力在她那个小家里,她的想法不多,对方文秀的离开不会有什么反弹,至于新提上来的几个小一辈的,赵正生足够震得住他们,而且工程部一直都是他在掌管,他在整个公司的根基最深厚,威望最高,只有他最适合做这个老总的位置。
  
  剩下的就是后面很多年的事情,华山建筑按照她奠定的这个根基一直发展下去不会出现大问题,只要赵正生不会变,方文秀相信他不会变。
  
  临近中午方文秀把钟伟叫进来,钟伟穿着白衬衫,铁灰色的长裤,一身严谨,非常精干,大夏天的领带拴在脖子上一丝不苟,只有衬衣袖子高高的挽起。
  
  方文秀这点很有意思,几年前,她天天穿着职业套装把自己武装的规规矩矩,反倒是下面的一些年轻人偶有穿的懒懒散散的,后来她自己到穿的越来越随便,反倒是下面的人穿的却是越来越严谨,这里面其实也有大学问,一个人的经营之道运用到高深的境界后,他所带领的团队,人们往往会专注的是事,而不是人,这里面很微妙,不是明眼人难以看懂。
  
  方文秀把钟伟叫来直截了当的问他:“那天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钟伟有些惊讶方文秀会这么快下决定,方文秀要走的事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而现在公司里面也没有什么动静,那就是说方文秀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处理了一些事情,钟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事,给出了他这几天一直考虑的答案:“我还是想跟着你。”
  
  听了他的回答,方文秀半天没吭声,钟伟这些年跟着她以她看来他这个助理做的还不够到位,一个好的助理,做到最高水平要能当老板的半个家,他有时候要是老板的耳目,有的时候也要充当老板的传声筒,因为有的话老板并不方便直接对下面说,做到最好的境界是不管高底层公司的人见他都要让他三分,可钟伟在有些方面做的并不到位。
  
  当然这也跟公司里有三个大佬镇着,他声望不够有关,但这也不是主要原因,这跟一个人的眼界能力有很大关系,他做这样的决定其实是明智的,方文秀也希望给他换一个环境,继续磨练他,重新给他换一个起点,让他能有另外一个高度。
  
  方文秀低头想了片刻,然后对他说:“你要想清楚了,你就是现在跟着我,将来我还是要让你回来的,而且还是要把你放到基层去。”
  
  方文秀希望钟伟能听懂她这话的意思,眼神盯着他的眼睛捕捉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但凡在一家企业,一个人最后能升到高层并且真正的坐稳了,都是走螺旋形的路子慢慢攒够了资历上去的,坐直升梯上来的一般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当然如果你是老板的儿子那就是另外一说,不过你就是老板的儿子没有能力最后得不到声望下场也不会好,方文秀的打算是想最后把她这个位置留给钟伟来坐的。
  
  华山建筑最后是留给方恒信的,当然前提是他有这个能力,最后当然是留给他,钟伟将来就会是他最好辅佐人手,这就是为什么方恒信还那么小,她就经常带着他出息各种场合的原因,就是要让他在一个圈子里,早早的扎下一定的根基。
  
  如果他方恒信的能力不够,又或者他自己本身对这个不感兴趣,自己发展自己的也很好,那这个位置就直接留给她一手培养起来的钟伟,她深谋远虑的很远,可以说二十年后的事情她都想到了。
  
  方文秀看见钟伟的目光微微闪动,心里松了口气,她不怕他太聪明,这个人她观察了他四年,这个人的心思很正,所以反而怕他不够聪明。
  
  钟伟沉吟,然后说:“我还是决定跟着你。”
  
  方文秀点头,朝他挥了挥手:“你去吧,去跟何晓月说我找她。”钟伟朝她微微点头,出门而却,他和方文秀之间几年来磨合出一种默契,并不需要说太多的话,这个时代忠诚度在年轻人身上很少,这跟社会环境和跟随的人有很大的关系,方文秀非常喜欢钟伟身上一种中正的品格,所以花了大心思培养他。
  
  方文秀等了没一会何月华就推门进来了,她现在依然风风火火的,只是不像原来那样蹦蹦跳跳的了,高级套装往她身上一穿有种精炼,很果敢的气质。
  
  何月华推门进来往方文秀跟前一站,大咧咧的说:“老板,找我什么事?”
  
  方文秀上下打量她一眼,笑着说:“挺漂亮!”
  
  何月华得瑟的一叉腰说:“那是,几千大几呐。”然后脸一垮,拖着长腔说:“老板啊,给加薪吧,我要透支了。”
  
  方文秀笑:“我要走了,以后赵正生才是你的大老板,加薪的事你跟他磨去。”
  
  “嗯?”何月华唰的一下站直了:“什么意思?”
  
  方文秀简单的跟她一带而过:“我要去还给人情,三五年之内不会回来,我这个位置会由赵总来接替。”
  
  何月华眼珠子转了一下,半天没吭声,方文秀心里笑了一下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她一走很多年,接班的是赵正生,等她再回来让赵正生是上去容易,下来岂是简单的,华山建筑三五年后不知道会是什么个光景,那她以后就接了赵正生的位置也不是不能宵想。
  
  这就是方文秀和别人的不同,赵正生传给何月华的是术,而她传给钟伟的是道。世间的事就是这样,往往有术而无道最后结果会千差万别。
  
  方文秀对何晓月说:“赵总,脾气不好,你跟他磨合了四年,跟他的时间最久,以后公司有事情你就是他的缓冲地,你们师徒一场好好的辅佐他,他身上的经验够你学的了。”
  
  何晓月点头:“你放心,赵总脾气我知道,他以后要是犯浑我能应付他。”
  
  方文秀笑看着她,说:“这点我放心你,叫你来就是跟你打个招呼让你心里有数。”
  
  何晓月郑重的点头:“我知道,你放心。”
  
  最后方文秀又因为这个人是自己提上来的,最后尽人事提点了她一次,她对何晓月说:“晓月,我既你的领导也算是你半个知交,最后我再跟你说几句句话你听一下,她不管何晓月什么反应,直接说了下去:“不同的人,在处理同样的事件手法可能看似相同,所不同的是最开始的那个动机,一件事,有可能是见机行事,也有可能有机可乘,动机这个东西是看不见的,只有你自己知道,然而往往却是决定一个人一生成败的关键所在,你好好体会。”
  
  何晓月无言而去,方文秀知道说真话往往是最伤人也是最危险的,但这个义务她不能不尽,她不说就是对她极大的不负责任,就是她没有良心,至于何晓月最后以什么立场去理解这些话,就看她自己了。
  
  公司小一辈的人中,剩下一个李涛,是直接了孙副总的班,孙副总说他得了他三分的真传,但以方文秀看来,孙副总还是谦虚了一下,李涛至少得了他的五分的功夫,他管的那个那个部门,统管了整个公司的后勤,人事,采购,是个大大的肥缺,最是招风惹事的位置,可这人从来不显山不露水,一天到晚嘻嘻哈哈,推拉扯皮的,但没有到他那里解决不了的事情,还不招人恨,上下关系处理的有条有理,人事安排合理有度,这就很了不起了,方文秀自认自己一手教出来的钟伟都没有他这个能耐,反倒是他让她最放心,根本不用单独叫来跟他谈。
  
  一切事宜安排完,就等周末最后一次高层会议宣布赵正生上位,方文秀决定给自己放几天假。
  
  方文秀自从接手华山建筑以来,还真没正经给自己放过假,这天早早下了班,去幼儿园把恒信接了出来,带他到公园玩了一下午,算是还了前两天没有守信之约。
  
  接下来的几天,严丽华天天早出晚归的开车出去,方文秀也没管没问她在忙什么,安静的在家待了几天,每日看看书,收拾收拾菜园子,真正给心放了一个假期。
  
  周末,例行的高层会议上,方文秀正式宣布自己退位由赵正生来接替她的位置,赵正生脸上不太好看,但到底给了方文秀面子,语气不太好的说:“我帮你管一管,两三年后你自己回来收拾,我们都是一把年纪了,还要帮你擦一辈子屁股?”下面一场哄笑,方文秀脸红的摸了摸鼻子,算是走了完了过场,顺利完成了交接。
  
  意料之中的没有引起很大的震荡,消息应该是何晓月放出去的,大部分人心里已经有了准备,能够这么平稳的过度也跟方文秀一直传递下去的标准和要求有关。
  
  俗话说什么样的将领带出什么样的兵,方文秀一直给下面的传递的信息是她不允许各部门相互对立,一个团队是互助的关系,当然是人就会有各种意见分歧,她允许有分歧,但是原则是求存同异,所以大方向上他们是团结的。
  
  会后就连庄锦蓉都没有什么反应,方文秀觉得这样也不是最好,找她去谈了谈,可能庄锦蓉是女人,年岁大一些,又是方文秀的长辈,所以敏感一些,站的立场观点和别人有些不同,她警告方文秀说:“我这半辈子见过很多优秀的女性,但是一结婚就完了,什么事业前途通通打了几个折扣,你可在情字一事上一定要慎之又慎啊。”
  
  方文秀把她这话好好的思量了半天,最后发现她们的观点不一样,庄锦蓉的观点有道理,但是是片面的,于是就放下不再去思量。
  
  周末方文秀带着全家出去逛街,家里大小两个都兴致很高,严丽华是因为她本来就喜欢购物,方恒信是因为方文秀答应带他去吃必胜客。
  
  周末的商场里,客流量不是很大,整个童装部被严丽华和风恒信搅的热闹非凡,严丽华买东西,虽然不像有一部电影里演的那样:一个女人走进商场,对着所有的衣服走了一圈一路下去指出一堆:“这个,这个,这个……”最后潇洒的一转身说:“除了这些,剩下的全给我打包。”
  
  严丽华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她肯定是有一些购物癖的,因为她寂寞嘛,这也可以理解,方文秀坐在一边笑眯眯看着这对母子满场折腾。
  
  方恒信还没到知道美丑的年纪,对试衣服不太感兴趣,跑到一边抓起一个儿童水壶朝严丽华喊:“妈!我要这个。”
  
  严丽华一挥手说:“买!”手里举着一件衣服哄他:“乖,过来试试这件衣服。”
  
  方恒信得偿所愿,暂时听话的跑过去试衣服,旁边的服务员很有眼力的根本不问,直接就开了票。
  
  方恒信试了就跑,跑出去抓起一个变形金刚的书包,回头又要,严丽华浑不在意又是一挥手:“买!”又把他哄过来试了几件,但凡她看上觉得方恒信穿着好看的全部一律开票打包。
  
  如此往复几次,只要有这娘两的地方,便吸引了大批服务员过来看景,终于在方恒信指着一个上下层带滑梯的儿童床大声喊我要的时候,严丽华发飙了。
  
  严丽华喝了一嗓子:“滚蛋!什么玩意都往家里搬?你一人还能睡两张床吗?你长了两屁股,还是两脑袋?”
  
  一群服务员都被逗乐了,方恒信也终于老实了,被严丽华拽过来试了一堆衣服鞋子,最后穿上一身水手装,套上一双小皮凉鞋,左看右看被弄成了一个精雕玉琢的小孩,严丽华终于满意了,最后叫过来方文秀给她一张卡,一大摞票据女王一样一挥手,让她去结账。
  
  方文秀老老实实的去了,她就是来给他们拎包的。
  
  到了楼下的女装部,严丽华不太看得上这里的东西,她是经常和阔太太们组团飞香港的,衣服大多都是在那边采购,挑挑剔剔的买了几样零碎的,倒是方文秀在几个国内一线品牌里面提溜几套职业套装出来,严丽华看见她买的东西,忍不住问她:“你不是这几年都不穿这些衣服了吗?你穿这个显得老气,不好看。”
  
  方文秀笑笑,没打算这个时跟她妈说她的决定,只是说:“买几件预备着,有些正式一点的场合还是要穿的。”
  
  严丽华是深刻的看不上方文秀的审美观的,但她向来操心她的事少,现在想来有点小愧疚,于是说:“这些不好看,你要是需要,我下次去香港给你买。”
  
  方文秀笑着应了,母子三个人从商场出来,直奔必胜客去,方恒信今天很欢乐,平时最不好说话的姐姐这几天对他格外的好脸,又是带他去公园,又带他吃必胜客,让他美得有点找不到北了,有点忘乎所以的意思,在必胜客里撒着欢的到处乱窜,弄得服务员几次过来要求她们看好孩子,不要打扰到别的客人。
  
  严丽华是个惯孩子的,意思意思的招呼了方恒信几声,方恒信肯定是不听的,老实一会又跑了,方文秀也是笑眯眯的很客气的应了服务员,也没出声招呼,她是没准备在孩子兴奋时候打断他,却是都攒着等回家再教训他。
  
  两个大人都是不怎么吃这些东西的,严丽华是根本没吃,喝了点果汁,方文秀意思意思的吃了一角披萨,没滋没味的不太感兴趣,只有方恒信吃的欢乐满足,等他吃满意了,才收拾收拾回家去了。
  
  到了家两个大人又吃了一顿,方恒信被方文秀打发去写了十篇大字,写的手酸屁股长钉,终于知道老实了。
  
  晚上方恒信上床睡觉,家里终于安宁了,方文秀才找到严丽华的房里把自己要去魏恒公司的事情跟她说了,她这个人在孝顺这一点上,只要是家里的事情,事无巨细,她都会跟严丽华请示。
  
  当时严丽华刚刚洗了澡,正在给身上做保养,方文秀顺手接过她手里的乳液,严丽华很默契的往床上一趴。
  
  方文秀不紧不慢的把事跟严丽华说了,严丽华这回很反常,趴在那里半天没吭声,方文秀等了一会,疑惑的叫了一声:“妈?”
  
  严丽华这才支起上半身扭头看着她说:“按理说,这些年我们两家都断了联系了,你去帮不帮不是应该,是情分,我也说不好,你自己怎么想的?”
  
  方文秀沉默了很久,想起往事,口气里带出了一种伤感:“妈其实奶奶在我十五岁那年大限就到了,九九年的冬天她老人家大病一场,本来都已经要准备后事了。”
  
  严丽华翻过身坐了起来,方文秀继续对她说:“我当时哭了两天两夜,到了第三天奶奶就自己起床了,她老人家为了我多留了两年,那年我高考完,头一夜奶奶还坐着跟我说话,第二天我再去找她,她就已经坐着去了,连我还有你和爸的孝服,她都悄悄的早就做好了,当天中午我的录取通知书就到了。奶奶晚年的时候开始信佛,生死之事早就看破,她跟我说过我和魏家有一份姻缘,如若将来碰上一定要还,千万不要和命挣,顺势而为才能平安度日。”
  
  严丽华震惊的看着方文秀半天,这么一桩事情她是一点不知道的,她披着衣服坐起来,脑子跟跑火车一样转了半天,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魏恒不行。”
  
  几年过去,当真是此一时彼一时,若是早几年严丽华知道这件事,肯定不是这个反应,这些年方文秀至少让严丽华明白了一件事,事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人。
  
  老实说这些年里严丽华还从没有考虑过方文秀将来是要嫁人的这档子事,虽然方文秀已经到了适婚年龄,她今年23了,可能是她已经把方文秀当做她生活的支柱,潜意识里对她有一种占有欲。
  
  但严丽华毕竟也是一位母亲,一种身体里本源的母爱让她开始试着理智的来对待这件事,于是她发现魏恒不行,她难得的很客观的抛开魏恒的家世背景,单以一个人来论,她觉得魏恒不是一个好青年。
  
  严丽华对方文秀说:“文秀,虽然你奶奶这么说,我也是相信她老人家的,但咱们不能被命给绑住了是不?你别管他们了,咱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说实在的我挺知足,以前虽然有钱,可我不踏实,我害怕,文秀你让我……”
  
  严丽华握住方文秀的手有点说不下去了,方文秀笑了笑,挺欣赏她妈这种理智的状态,她说:“妈,我懂,命理其实千变万化,不是什么东西都是注定的,但是咱们家能有今天也确实欠着魏家一份人情,从大义上,我是要去还的。”
  
  严丽华说不下去了,她知道方文秀已经决定了,这些年两人的磨合中,她也渐渐的明白,方文秀这个人,可以很好说话,也很听话,但一牵扯到大义原则的问题,她却是哪怕刀山火海也要独往矣。
  
  严丽华摸着方文秀的头发,几乎快要哭了:“我是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有的男人他是有本事,可就是太有本事了,女人一头扎进去,高兴几年,受罪一辈子,我的姑娘是多好的人,他不配。”
  
  方文秀拉着严丽华的手说:“妈,你放心,我不会。”其实在方文秀的心里魏恒和她父亲方远山其实算不上同一类人,因为出身的环境不同,所处时代的大背景也不一样。
  
  严丽华叹息:“女人这一辈子啊,唉!你要是个男孩子该多好。”
  
  母女两一场对话带着伤感,最后方文秀伺候着严丽华睡下,严丽华躺下的时候依然是忧虑的,方文秀出了房门深感愧疚,让母心忧是大不孝。
  
  她辗转反侧了半夜,在家又配了母子俩一个周末。
  
  周一方文秀换上多年不穿的职业套装,坐车去了魏恒位于市中心的公司,她这些还是不会开车,冯坤也被他从华山建筑带了出来。
  
  到了公司楼下方文秀才给魏恒去了电话,让她比较惊奇的是魏恒尽然不在公司里,说起来魏恒也挺可怜他这两天一直躲在自己的窝里躲事。
  
  周文堪的离开是忽然性的,第二天起来忽然就联系不上这个人了,电话换掉,人不见踪影,和他一起失踪的还有公司几个高层的干部,最可气的是在之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整个总部各部门陆续辞职了一大批的人。
  
  魏恒的新宇房地产开发公司几乎在一夜之间瘫痪,到了结算日导致公司连工资都发不出去,不是没钱,是帐算不出来,财务部连着部长带着核心成员全走了,要不魏恒也不能气得跑去跟周文堪打了一架。
  
  打完了魏恒其实也挺后悔,太丢人了,就跟两离婚的夫妻一样,不服气的老婆跑去跟小三私奔的男人撕扯了一顿,弄的自己跟个老娘们一样闹了一场,被人笑话大发了。
  
  公司剩下一半人,人心惶惶,能管事的现在都袖手旁观看着局势的变化,现在工资都发不下去,一帮人跟狼一样天天盯着他,弄得魏恒焦头烂额,只好躲回家里办公。
  
  方文秀的电话一到魏恒就跟见了救星一样,连滚带爬的换衣服出门,一再嘱咐方文秀先上去,他马上就到。
  
  方文秀收了电话,坐了电梯上去,魏恒的公司总部不是很大,占了四层楼的面积,前台的两个漂亮姑娘一个在打电话,一个在锉指甲,方文秀一路走进去,被人看了两眼,没人管她。
  
  方文秀每个楼层转了一圈,发现几乎每个办公室都没有几个人,整个公司给人一种空荡荡的很冷清的感觉,到了最上面魏恒办公室的那层楼,在设计部还看见一个更有意思的景,一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看起来干干净净,挺斯文的样子,可这家伙尽然穿着一双拖鞋,一条运动裤,一件洗出毛边来的旧T恤,这人好像把办公室当家了,电脑里开着网游,显示器旁边摆着吃过的方便面盒子,里面还装了几个烟头。
  
  方文秀看了他两眼,他回头撇了她一眼,很不屑的又转过去盯着电脑。
  
  方文秀从里面出来,去了魏恒的办公室,魏恒的秘书可能已经接到魏恒的电话,很客气的把方文秀让了进去,秘书是个二十七八漂亮的姑娘,方文秀多看了她一眼,姑娘也朝她笑了笑。
  
  魏恒的办公室,位置很好,对面一扇玻璃幕墙,可以俯瞰脚下大片的风景,方文秀站在窗前等了没一会魏恒就到了。
  
  魏恒匆匆而来,虽然穿着严谨的衬衫长裤,但神态里依然摆脱不掉焦头烂额的状态,他见面就说:“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就要跳楼了。”
  
  方文秀看着他笑,魏恒松了领带扔下公事包问她:“你喝什么?”
  
  方文秀说:“随便。”
  
  魏恒去饮水机里接了两杯冰水过来亲手递给方文秀一杯,两人就站在落地窗前开始说话,魏恒一点都不客气的说:“我这现在连工资都发不下去了,不是没钱是人都走光了,你看看怎么办?”
  
  方文秀端着杯子微一沉吟问魏恒:“公司现在大量缺人,魏总怎么不招人?”
  
  魏恒一脸苦相:“我跟人事部的说了,可他们弄了两个星期还没动静。”
  
  方文秀点头:“原来这些事都是谁负责的?”
  
  魏恒理所当然的说:“周文堪啊。”
  
  方文秀发现魏恒在说起周文堪这个人,没有怨气,语气也像是在说一个不太相干的曾经认识的人一样,这说明他的注意力现下根本不在这个人身上,这其实很难得,常人难有他这样的胸襟和顺应事物发展准确的抓住大方向的专注力。
  
  方文秀问魏恒:“那魏总以前负责什么?”
  
  魏恒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以前光管业务这一块,其他那些杂事我不在行。”
  
  方文秀点头,往往你最信任的人,就是那个捅你刀子的人,因为他最了解你,在这件事上魏恒也不能说没有责任,一个领导不能完全体察跟着你的人的心态,是你的失职,所以也不能单纯的去评判一个人的好坏,一件事的是非对错。
  
  方文秀对魏恒说:“事情千头万绪,总要一件一件的解决,先办要紧的,我找个人来先把工资发下去。”
  
  魏恒咧嘴笑,看着方文秀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也不说一声谢谢,他后来也从来不跟方文秀说谢谢这两字,从最初用方文秀他就用的理所当然,以致到后来他反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么不要脸的自信,这事最后被方文秀很无奈的总结出“这就是命”这样的一句话。
  
  方文秀打电话回华山建筑的财务部,让人叫来吕芬听电话,吕芬是庄锦蓉的外甥女,农村出来的没有学历,被庄锦蓉带在身边好多年,手把手的教,就是打算将来接庄锦蓉的班的,姑娘特别老实勤奋,庄锦蓉护的很。
  
  方文秀跟吕芬报上魏恒公司的地址,让她到这里来找她,嘱咐她千万不能让庄锦蓉知道了,姑娘在电话里犹豫了半天,她平时很敬畏方文秀的,因为方文秀很看得起她,曾经当众对她说:“她也是从农村出来的,也没有学历。”难得方文秀求她一件事,她是真心想赴汤蹈火的帮忙,可是这个忙要是帮了似乎又和她姨起冲突,思想斗争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咬牙答应了。
  
  方文秀很不厚道的也不管人家姑娘在那边怎么心惊胆战的溜出公司,这边马上又打电话给钟伟,让他过来上班,本来方文秀是打算给钟伟放几天假的,想等这边自己摸熟了情况再让他过来,可没想到这边情况这么糟糕,只好把假期给他停了。
  
  看方文秀三言两语安排完,魏恒走过来跟她说:“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办公室。”
  
  两人一起出门,在走廊上路过设计部,方文秀忽然想起来笑着对魏恒说:“我刚才在这里边看见一个人挺有意思,穿着拖鞋,家居服,把公司当家了。”
  
  魏恒也一下子想起了这么个人,一脸的苦逼像:“别提了,你说的那人叫刘志,本来他是有两把刷子的,但是从原来就跟周文堪不和,我也懒得管这些事,他大牌的很,你要看着他不顺眼,回来开了算了。”
  
  方文秀笑:“我倒是没有看他不顺眼,倒是觉得一般敢耍大牌的人都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魏恒无奈道:“有真本事,他不好好干活有什么用,能出十分力,他出三分,出完三分他还要给你甩甩脸子,还不够你膈应的呐。”
  
  方文秀笑眯眯的说:“我看也不尽然,一个正常人是没有不愿意体现自己价值的,他不好好干活肯定是有什么他不满意的地方,想想办法吧,一个成功的领导者要有天下无不可用之人的心理。”
  
  魏恒一愣,放慢了脚步自己还不自觉,他细细咀嚼这句天下无不可用之人,这得是多高的眼界,这要有多大的胸怀?再次震撼了他一下,方文秀停下来回望着他,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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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中高层,孙副总已经离开了,庄锦蓉的注意力在她那个小家里,她的想法不多,对方文秀的离开不会有什么反弹,至于新提上来的几个小一辈的,赵正生足够震得住他们,而且工程部一直都是他在掌管,他在整个公司的根基最深厚,威望最高,只有他最适合做这个老总的位置。
  
  剩下的就是后面很多年的事情,华山建筑按照她奠定的这个根基一直发展下去不会出现大问题,只要赵正生不会变,方文秀相信他不会变。
  
  临近中午方文秀把钟伟叫进来,钟伟穿着白衬衫,铁灰色的长裤,一身严谨,非常精干,大夏天的领带拴在脖子上一丝不苟,只有衬衣袖子高高的挽起。
  
  方文秀这点很有意思,几年前,她天天穿着职业套装把自己武装的规规矩矩,反倒是下面的一些年轻人偶有穿的懒懒散散的,后来她自己到穿的越来越随便,反倒是下面的人穿的却是越来越严谨,这里面其实也有大学问,一个人的经营之道运用到高深的境界后,他所带领的团队,人们往往会专注的是事,而不是人,这里面很微妙,不是明眼人难以看懂。
  
  方文秀把钟伟叫来直截了当的问他:“那天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钟伟有些惊讶方文秀会这么快下决定,方文秀要走的事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而现在公司里面也没有什么动静,那就是说方文秀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处理了一些事情,钟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事,给出了他这几天一直考虑的答案:“我还是想跟着你。”
  
  听了他的回答,方文秀半天没吭声,钟伟这些年跟着她以她看来他这个助理做的还不够到位,一个好的助理,做到最高水平要能当老板的半个家,他有时候要是老板的耳目,有的时候也要充当老板的传声筒,因为有的话老板并不方便直接对下面说,做到最好的境界是不管高底层公司的人见他都要让他三分,可钟伟在有些方面做的并不到位。
  
  当然这也跟公司里有三个大佬镇着,他声望不够有关,但这也不是主要原因,这跟一个人的眼界能力有很大关系,他做这样的决定其实是明智的,方文秀也希望给他换一个环境,继续磨练他,重新给他换一个起点,让他能有另外一个高度。
  
  方文秀低头想了片刻,然后对他说:“你要想清楚了,你就是现在跟着我,将来我还是要让你回来的,而且还是要把你放到基层去。”
  
  方文秀希望钟伟能听懂她这话的意思,眼神盯着他的眼睛捕捉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但凡在一家企业,一个人最后能升到高层并且真正的坐稳了,都是走螺旋形的路子慢慢攒够了资历上去的,坐直升梯上来的一般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当然如果你是老板的儿子那就是另外一说,不过你就是老板的儿子没有能力最后得不到声望下场也不会好,方文秀的打算是想最后把她这个位置留给钟伟来坐的。
  
  华山建筑最后是留给方恒信的,当然前提是他有这个能力,最后当然是留给他,钟伟将来就会是他最好辅佐人手,这就是为什么方恒信还那么小,她就经常带着他出息各种场合的原因,就是要让他在一个圈子里,早早的扎下一定的根基。
  
  如果他方恒信的能力不够,又或者他自己本身对这个不感兴趣,自己发展自己的也很好,那这个位置就直接留给她一手培养起来的钟伟,她深谋远虑的很远,可以说二十年后的事情她都想到了。
  
  方文秀看见钟伟的目光微微闪动,心里松了口气,她不怕他太聪明,这个人她观察了他四年,这个人的心思很正,所以反而怕他不够聪明。
  
  钟伟沉吟,然后说:“我还是决定跟着你。”
  
  方文秀点头,朝他挥了挥手:“你去吧,去跟何晓月说我找她。”钟伟朝她微微点头,出门而却,他和方文秀之间几年来磨合出一种默契,并不需要说太多的话,这个时代忠诚度在年轻人身上很少,这跟社会环境和跟随的人有很大的关系,方文秀非常喜欢钟伟身上一种中正的品格,所以花了大心思培养他。
  
  方文秀等了没一会何月华就推门进来了,她现在依然风风火火的,只是不像原来那样蹦蹦跳跳的了,高级套装往她身上一穿有种精炼,很果敢的气质。
  
  何月华推门进来往方文秀跟前一站,大咧咧的说:“老板,找我什么事?”
  
  方文秀上下打量她一眼,笑着说:“挺漂亮!”
  
  何月华得瑟的一叉腰说:“那是,几千大几呐。”然后脸一垮,拖着长腔说:“老板啊,给加薪吧,我要透支了。”
  
  方文秀笑:“我要走了,以后赵正生才是你的大老板,加薪的事你跟他磨去。”
  
  “嗯?”何月华唰的一下站直了:“什么意思?”
  
  方文秀简单的跟她一带而过:“我要去还给人情,三五年之内不会回来,我这个位置会由赵总来接替。”
  
  何月华眼珠子转了一下,半天没吭声,方文秀心里笑了一下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她一走很多年,接班的是赵正生,等她再回来让赵正生是上去容易,下来岂是简单的,华山建筑三五年后不知道会是什么个光景,那她以后就接了赵正生的位置也不是不能宵想。
  
  这就是方文秀和别人的不同,赵正生传给何月华的是术,而她传给钟伟的是道。世间的事就是这样,往往有术而无道最后结果会千差万别。
  
  方文秀对何晓月说:“赵总,脾气不好,你跟他磨合了四年,跟他的时间最久,以后公司有事情你就是他的缓冲地,你们师徒一场好好的辅佐他,他身上的经验够你学的了。”
  
  何晓月点头:“你放心,赵总脾气我知道,他以后要是犯浑我能应付他。”
  
  方文秀笑看着她,说:“这点我放心你,叫你来就是跟你打个招呼让你心里有数。”
  
  何晓月郑重的点头:“我知道,你放心。”
  
  最后方文秀又因为这个人是自己提上来的,最后尽人事提点了她一次,她对何晓月说:“晓月,我既你的领导也算是你半个知交,最后我再跟你说几句句话你听一下,她不管何晓月什么反应,直接说了下去:“不同的人,在处理同样的事件手法可能看似相同,所不同的是最开始的那个动机,一件事,有可能是见机行事,也有可能有机可乘,动机这个东西是看不见的,只有你自己知道,然而往往却是决定一个人一生成败的关键所在,你好好体会。”
  
  何晓月无言而去,方文秀知道说真话往往是最伤人也是最危险的,但这个义务她不能不尽,她不说就是对她极大的不负责任,就是她没有良心,至于何晓月最后以什么立场去理解这些话,就看她自己了。
  
  公司小一辈的人中,剩下一个李涛,是直接了孙副总的班,孙副总说他得了他三分的真传,但以方文秀看来,孙副总还是谦虚了一下,李涛至少得了他的五分的功夫,他管的那个那个部门,统管了整个公司的后勤,人事,采购,是个大大的肥缺,最是招风惹事的位置,可这人从来不显山不露水,一天到晚嘻嘻哈哈,推拉扯皮的,但没有到他那里解决不了的事情,还不招人恨,上下关系处理的有条有理,人事安排合理有度,这就很了不起了,方文秀自认自己一手教出来的钟伟都没有他这个能耐,反倒是他让她最放心,根本不用单独叫来跟他谈。
  
  一切事宜安排完,就等周末最后一次高层会议宣布赵正生上位,方文秀决定给自己放几天假。
  
  方文秀自从接手华山建筑以来,还真没正经给自己放过假,这天早早下了班,去幼儿园把恒信接了出来,带他到公园玩了一下午,算是还了前两天没有守信之约。
  
  接下来的几天,严丽华天天早出晚归的开车出去,方文秀也没管没问她在忙什么,安静的在家待了几天,每日看看书,收拾收拾菜园子,真正给心放了一个假期。
  
  周末,例行的高层会议上,方文秀正式宣布自己退位由赵正生来接替她的位置,赵正生脸上不太好看,但到底给了方文秀面子,语气不太好的说:“我帮你管一管,两三年后你自己回来收拾,我们都是一把年纪了,还要帮你擦一辈子屁股?”下面一场哄笑,方文秀脸红的摸了摸鼻子,算是走了完了过场,顺利完成了交接。
  
  意料之中的没有引起很大的震荡,消息应该是何晓月放出去的,大部分人心里已经有了准备,能够这么平稳的过度也跟方文秀一直传递下去的标准和要求有关。
  
  俗话说什么样的将领带出什么样的兵,方文秀一直给下面的传递的信息是她不允许各部门相互对立,一个团队是互助的关系,当然是人就会有各种意见分歧,她允许有分歧,但是原则是求存同异,所以大方向上他们是团结的。
  
  会后就连庄锦蓉都没有什么反应,方文秀觉得这样也不是最好,找她去谈了谈,可能庄锦蓉是女人,年岁大一些,又是方文秀的长辈,所以敏感一些,站的立场观点和别人有些不同,她警告方文秀说:“我这半辈子见过很多优秀的女性,但是一结婚就完了,什么事业前途通通打了几个折扣,你可在情字一事上一定要慎之又慎啊。”
  
  方文秀把她这话好好的思量了半天,最后发现她们的观点不一样,庄锦蓉的观点有道理,但是是片面的,于是就放下不再去思量。
  
  周末方文秀带着全家出去逛街,家里大小两个都兴致很高,严丽华是因为她本来就喜欢购物,方恒信是因为方文秀答应带他去吃必胜客。
  
  周末的商场里,客流量不是很大,整个童装部被严丽华和风恒信搅的热闹非凡,严丽华买东西,虽然不像有一部电影里演的那样:一个女人走进商场,对着所有的衣服走了一圈一路下去指出一堆:“这个,这个,这个……”最后潇洒的一转身说:“除了这些,剩下的全给我打包。”
  
  严丽华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她肯定是有一些购物癖的,因为她寂寞嘛,这也可以理解,方文秀坐在一边笑眯眯看着这对母子满场折腾。
  
  方恒信还没到知道美丑的年纪,对试衣服不太感兴趣,跑到一边抓起一个儿童水壶朝严丽华喊:“妈!我要这个。”
  
  严丽华一挥手说:“买!”手里举着一件衣服哄他:“乖,过来试试这件衣服。”
  
  方恒信得偿所愿,暂时听话的跑过去试衣服,旁边的服务员很有眼力的根本不问,直接就开了票。
  
  方恒信试了就跑,跑出去抓起一个变形金刚的书包,回头又要,严丽华浑不在意又是一挥手:“买!”又把他哄过来试了几件,但凡她看上觉得方恒信穿着好看的全部一律开票打包。
  
  如此往复几次,只要有这娘两的地方,便吸引了大批服务员过来看景,终于在方恒信指着一个上下层带滑梯的儿童床大声喊我要的时候,严丽华发飙了。
  
  严丽华喝了一嗓子:“滚蛋!什么玩意都往家里搬?你一人还能睡两张床吗?你长了两屁股,还是两脑袋?”
  
  一群服务员都被逗乐了,方恒信也终于老实了,被严丽华拽过来试了一堆衣服鞋子,最后穿上一身水手装,套上一双小皮凉鞋,左看右看被弄成了一个精雕玉琢的小孩,严丽华终于满意了,最后叫过来方文秀给她一张卡,一大摞票据女王一样一挥手,让她去结账。
  
  方文秀老老实实的去了,她就是来给他们拎包的。
  
  到了楼下的女装部,严丽华不太看得上这里的东西,她是经常和阔太太们组团飞香港的,衣服大多都是在那边采购,挑挑剔剔的买了几样零碎的,倒是方文秀在几个国内一线品牌里面提溜几套职业套装出来,严丽华看见她买的东西,忍不住问她:“你不是这几年都不穿这些衣服了吗?你穿这个显得老气,不好看。”
  
  方文秀笑笑,没打算这个时跟她妈说她的决定,只是说:“买几件预备着,有些正式一点的场合还是要穿的。”
  
  严丽华是深刻的看不上方文秀的审美观的,但她向来操心她的事少,现在想来有点小愧疚,于是说:“这些不好看,你要是需要,我下次去香港给你买。”
  
  方文秀笑着应了,母子三个人从商场出来,直奔必胜客去,方恒信今天很欢乐,平时最不好说话的姐姐这几天对他格外的好脸,又是带他去公园,又带他吃必胜客,让他美得有点找不到北了,有点忘乎所以的意思,在必胜客里撒着欢的到处乱窜,弄得服务员几次过来要求她们看好孩子,不要打扰到别的客人。
  
  严丽华是个惯孩子的,意思意思的招呼了方恒信几声,方恒信肯定是不听的,老实一会又跑了,方文秀也是笑眯眯的很客气的应了服务员,也没出声招呼,她是没准备在孩子兴奋时候打断他,却是都攒着等回家再教训他。
  
  两个大人都是不怎么吃这些东西的,严丽华是根本没吃,喝了点果汁,方文秀意思意思的吃了一角披萨,没滋没味的不太感兴趣,只有方恒信吃的欢乐满足,等他吃满意了,才收拾收拾回家去了。
  
  到了家两个大人又吃了一顿,方恒信被方文秀打发去写了十篇大字,写的手酸屁股长钉,终于知道老实了。
  
  晚上方恒信上床睡觉,家里终于安宁了,方文秀才找到严丽华的房里把自己要去魏恒公司的事情跟她说了,她这个人在孝顺这一点上,只要是家里的事情,事无巨细,她都会跟严丽华请示。
  
  当时严丽华刚刚洗了澡,正在给身上做保养,方文秀顺手接过她手里的乳液,严丽华很默契的往床上一趴。
  
  方文秀不紧不慢的把事跟严丽华说了,严丽华这回很反常,趴在那里半天没吭声,方文秀等了一会,疑惑的叫了一声:“妈?”
  
  严丽华这才支起上半身扭头看着她说:“按理说,这些年我们两家都断了联系了,你去帮不帮不是应该,是情分,我也说不好,你自己怎么想的?”
  
  方文秀沉默了很久,想起往事,口气里带出了一种伤感:“妈其实奶奶在我十五岁那年大限就到了,九九年的冬天她老人家大病一场,本来都已经要准备后事了。”
  
  严丽华翻过身坐了起来,方文秀继续对她说:“我当时哭了两天两夜,到了第三天奶奶就自己起床了,她老人家为了我多留了两年,那年我高考完,头一夜奶奶还坐着跟我说话,第二天我再去找她,她就已经坐着去了,连我还有你和爸的孝服,她都悄悄的早就做好了,当天中午我的录取通知书就到了。奶奶晚年的时候开始信佛,生死之事早就看破,她跟我说过我和魏家有一份姻缘,如若将来碰上一定要还,千万不要和命挣,顺势而为才能平安度日。”
  
  严丽华震惊的看着方文秀半天,这么一桩事情她是一点不知道的,她披着衣服坐起来,脑子跟跑火车一样转了半天,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魏恒不行。”
  
  几年过去,当真是此一时彼一时,若是早几年严丽华知道这件事,肯定不是这个反应,这些年方文秀至少让严丽华明白了一件事,事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人。
  
  老实说这些年里严丽华还从没有考虑过方文秀将来是要嫁人的这档子事,虽然方文秀已经到了适婚年龄,她今年23了,可能是她已经把方文秀当做她生活的支柱,潜意识里对她有一种占有欲。
  
  但严丽华毕竟也是一位母亲,一种身体里本源的母爱让她开始试着理智的来对待这件事,于是她发现魏恒不行,她难得的很客观的抛开魏恒的家世背景,单以一个人来论,她觉得魏恒不是一个好青年。
  
  严丽华对方文秀说:“文秀,虽然你奶奶这么说,我也是相信她老人家的,但咱们不能被命给绑住了是不?你别管他们了,咱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说实在的我挺知足,以前虽然有钱,可我不踏实,我害怕,文秀你让我……”
  
  严丽华握住方文秀的手有点说不下去了,方文秀笑了笑,挺欣赏她妈这种理智的状态,她说:“妈,我懂,命理其实千变万化,不是什么东西都是注定的,但是咱们家能有今天也确实欠着魏家一份人情,从大义上,我是要去还的。”
  
  严丽华说不下去了,她知道方文秀已经决定了,这些年两人的磨合中,她也渐渐的明白,方文秀这个人,可以很好说话,也很听话,但一牵扯到大义原则的问题,她却是哪怕刀山火海也要独往矣。
  
  严丽华摸着方文秀的头发,几乎快要哭了:“我是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有的男人他是有本事,可就是太有本事了,女人一头扎进去,高兴几年,受罪一辈子,我的姑娘是多好的人,他不配。”
  
  方文秀拉着严丽华的手说:“妈,你放心,我不会。”其实在方文秀的心里魏恒和她父亲方远山其实算不上同一类人,因为出身的环境不同,所处时代的大背景也不一样。
  
  严丽华叹息:“女人这一辈子啊,唉!你要是个男孩子该多好。”
  
  母女两一场对话带着伤感,最后方文秀伺候着严丽华睡下,严丽华躺下的时候依然是忧虑的,方文秀出了房门深感愧疚,让母心忧是大不孝。
  
  她辗转反侧了半夜,在家又配了母子俩一个周末。
  
  周一方文秀换上多年不穿的职业套装,坐车去了魏恒位于市中心的公司,她这些还是不会开车,冯坤也被他从华山建筑带了出来。
  
  到了公司楼下方文秀才给魏恒去了电话,让她比较惊奇的是魏恒尽然不在公司里,说起来魏恒也挺可怜他这两天一直躲在自己的窝里躲事。
  
  周文堪的离开是忽然性的,第二天起来忽然就联系不上这个人了,电话换掉,人不见踪影,和他一起失踪的还有公司几个高层的干部,最可气的是在之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整个总部各部门陆续辞职了一大批的人。
  
  魏恒的新宇房地产开发公司几乎在一夜之间瘫痪,到了结算日导致公司连工资都发不出去,不是没钱,是帐算不出来,财务部连着部长带着核心成员全走了,要不魏恒也不能气得跑去跟周文堪打了一架。
  
  打完了魏恒其实也挺后悔,太丢人了,就跟两离婚的夫妻一样,不服气的老婆跑去跟小三私奔的男人撕扯了一顿,弄的自己跟个老娘们一样闹了一场,被人笑话大发了。
  
  公司剩下一半人,人心惶惶,能管事的现在都袖手旁观看着局势的变化,现在工资都发不下去,一帮人跟狼一样天天盯着他,弄得魏恒焦头烂额,只好躲回家里办公。
  
  方文秀的电话一到魏恒就跟见了救星一样,连滚带爬的换衣服出门,一再嘱咐方文秀先上去,他马上就到。
  
  方文秀收了电话,坐了电梯上去,魏恒的公司总部不是很大,占了四层楼的面积,前台的两个漂亮姑娘一个在打电话,一个在锉指甲,方文秀一路走进去,被人看了两眼,没人管她。
  
  方文秀每个楼层转了一圈,发现几乎每个办公室都没有几个人,整个公司给人一种空荡荡的很冷清的感觉,到了最上面魏恒办公室的那层楼,在设计部还看见一个更有意思的景,一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看起来干干净净,挺斯文的样子,可这家伙尽然穿着一双拖鞋,一条运动裤,一件洗出毛边来的旧T恤,这人好像把办公室当家了,电脑里开着网游,显示器旁边摆着吃过的方便面盒子,里面还装了几个烟头。
  
  方文秀看了他两眼,他回头撇了她一眼,很不屑的又转过去盯着电脑。
  
  方文秀从里面出来,去了魏恒的办公室,魏恒的秘书可能已经接到魏恒的电话,很客气的把方文秀让了进去,秘书是个二十七八漂亮的姑娘,方文秀多看了她一眼,姑娘也朝她笑了笑。
  
  魏恒的办公室,位置很好,对面一扇玻璃幕墙,可以俯瞰脚下大片的风景,方文秀站在窗前等了没一会魏恒就到了。
  
  魏恒匆匆而来,虽然穿着严谨的衬衫长裤,但神态里依然摆脱不掉焦头烂额的状态,他见面就说:“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就要跳楼了。”
  
  方文秀看着他笑,魏恒松了领带扔下公事包问她:“你喝什么?”
  
  方文秀说:“随便。”
  
  魏恒去饮水机里接了两杯冰水过来亲手递给方文秀一杯,两人就站在落地窗前开始说话,魏恒一点都不客气的说:“我这现在连工资都发不下去了,不是没钱是人都走光了,你看看怎么办?”
  
  方文秀端着杯子微一沉吟问魏恒:“公司现在大量缺人,魏总怎么不招人?”
  
  魏恒一脸苦相:“我跟人事部的说了,可他们弄了两个星期还没动静。”
  
  方文秀点头:“原来这些事都是谁负责的?”
  
  魏恒理所当然的说:“周文堪啊。”
  
  方文秀发现魏恒在说起周文堪这个人,没有怨气,语气也像是在说一个不太相干的曾经认识的人一样,这说明他的注意力现下根本不在这个人身上,这其实很难得,常人难有他这样的胸襟和顺应事物发展准确的抓住大方向的专注力。
  
  方文秀问魏恒:“那魏总以前负责什么?”
  
  魏恒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以前光管业务这一块,其他那些杂事我不在行。”
  
  方文秀点头,往往你最信任的人,就是那个捅你刀子的人,因为他最了解你,在这件事上魏恒也不能说没有责任,一个领导不能完全体察跟着你的人的心态,是你的失职,所以也不能单纯的去评判一个人的好坏,一件事的是非对错。
  
  方文秀对魏恒说:“事情千头万绪,总要一件一件的解决,先办要紧的,我找个人来先把工资发下去。”
  
  魏恒咧嘴笑,看着方文秀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也不说一声谢谢,他后来也从来不跟方文秀说谢谢这两字,从最初用方文秀他就用的理所当然,以致到后来他反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么不要脸的自信,这事最后被方文秀很无奈的总结出“这就是命”这样的一句话。
  
  方文秀打电话回华山建筑的财务部,让人叫来吕芬听电话,吕芬是庄锦蓉的外甥女,农村出来的没有学历,被庄锦蓉带在身边好多年,手把手的教,就是打算将来接庄锦蓉的班的,姑娘特别老实勤奋,庄锦蓉护的很。
  
  方文秀跟吕芬报上魏恒公司的地址,让她到这里来找她,嘱咐她千万不能让庄锦蓉知道了,姑娘在电话里犹豫了半天,她平时很敬畏方文秀的,因为方文秀很看得起她,曾经当众对她说:“她也是从农村出来的,也没有学历。”难得方文秀求她一件事,她是真心想赴汤蹈火的帮忙,可是这个忙要是帮了似乎又和她姨起冲突,思想斗争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咬牙答应了。
  
  方文秀很不厚道的也不管人家姑娘在那边怎么心惊胆战的溜出公司,这边马上又打电话给钟伟,让他过来上班,本来方文秀是打算给钟伟放几天假的,想等这边自己摸熟了情况再让他过来,可没想到这边情况这么糟糕,只好把假期给他停了。
  
  看方文秀三言两语安排完,魏恒走过来跟她说:“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办公室。”
  
  两人一起出门,在走廊上路过设计部,方文秀忽然想起来笑着对魏恒说:“我刚才在这里边看见一个人挺有意思,穿着拖鞋,家居服,把公司当家了。”
  
  魏恒也一下子想起了这么个人,一脸的苦逼像:“别提了,你说的那人叫刘志,本来他是有两把刷子的,但是从原来就跟周文堪不和,我也懒得管这些事,他大牌的很,你要看着他不顺眼,回来开了算了。”
  
  方文秀笑:“我倒是没有看他不顺眼,倒是觉得一般敢耍大牌的人都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魏恒无奈道:“有真本事,他不好好干活有什么用,能出十分力,他出三分,出完三分他还要给你甩甩脸子,还不够你膈应的呐。”
  
  方文秀笑眯眯的说:“我看也不尽然,一个正常人是没有不愿意体现自己价值的,他不好好干活肯定是有什么他不满意的地方,想想办法吧,一个成功的领导者要有天下无不可用之人的心理。”
  
  魏恒一愣,放慢了脚步自己还不自觉,他细细咀嚼这句天下无不可用之人,这得是多高的眼界,这要有多大的胸怀?再次震撼了他一下,方文秀停下来回望着他,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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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当时看憾生,泪眼滂沱,这本应该不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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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微笑的陶陶 于 2013-1-10 23:16 编辑

第十九章

      魏恒给方文秀的办公室就是原来周文堪的办公室,里面留着很多原来王人的痕迹,方文秀在里面走了一圈,很现代的办公家具,线条明快简单,空间利用合理,以白色为整个基调。

      魏恒对她说:“你先用着,等有功夫了再给你装修一次。”

      方文秀笑,知道他财大气粗,说:“没有关系,回来让人给我把家具挪一下就可以。”这屋子不太适合她自己的风水,但关系也不大,挪一下家具,摆几盆植物就能解决。

      方文秀看完问魏恒正事:“魏总现在公司还有多少人?每个部门都走了什么人,要多少人才能正常运转起来?魏总心里有数吗?”

      魏恒回了方文秀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他是个从小被人伺候习惯的人,不爱管细节,只喜欢冲锋陷阵,方文秀又问他:“那你能给我找个明白的人来吗?”

      魏恒的脸都红了:“我的助理也跟着周文堪跑了。”方文秀头疼的直想拍脑门,终于明白魏恒是打算找一个管家的回来了。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里无一个可用之人,方文秀也头疼,这种情况说不好也好,重新组建班子,少了很多权利斗争,但磨合也是个大问题,方文秀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想着从哪里人手,等她刚想出个头绪,扭头一看魏恒正直勾勾的看着她,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傻气,不由的就笑了起来,问魏恒:“魏总手里现在有几个楼盘在出售?”

      魏恒想了一下:“有十几个。”

      方文秀又问他:“本市的有几家?”

      “三家。”魏恒说。

      方文秀点头说:“好,下午我们就去这三家看看。”

      魏恒不解:“下面楼盘销售还不错,周文堪的手还没伸到那里去,你别看总部现在这样,下面没乱。”魏恒挺骄傲的说,确实项目开发和销售,一个是花钱一个是收钱的部门都被他自己握在手里,所以公司虽然乱但根基还在。

      方文秀却说:“我们要找人才去,现在都是招聘,招聘,招来,聘用你,可有时候真正的人才是招不来的,要你自己去找。”

      魏恒觉得方文秀这话有道理,但一时没有明白她的用意,两人正说着话,吕芬就来了,她被魏恒的秘书带了进来,畏畏缩缩的问方文秀:“方总,我来了,你让我干啥?”老实的跟个鹌鹑似得。

      其实吕芬也不大,比方文秀大了三岁,也就26,但工作年头可不短,十八岁就跟着庄锦蓉,别看她岁数不大,财务这一摊却是能顶起一片天来。

      魏恒实在想不到方文秀能找来这么个人,使劲盯着人家姑娘看,想看出个花花来,方文秀看着她好笑,就说:“你放松点,我让你来是求你帮忙结算账。”

      吕芬一下子就松了口气,跟方文秀说:“我当什么事,你说算账不就完了,干啥还不让我告诉我姨?”

      方文秀笑了一下,挺坏的说:“现在不告诉你,回来你就知道了。”转而她有对魏恒说:“麻烦魏总带吕芬过去一下。”

      魏恒站起来说:“我叫小王来带她过去吧。”

      方文秀伸手一拦他说:“不行,魏总你要想三天内把工资发下去,就一定要亲自把吕芬送过去,而且你自己也要做一些事,你抽烟吗?”

      方文秀问他,魏恒一愣,犹犹豫豫的说:“抽。”

      方文秀说:“那好,男的你就发烟,多摆几条在他们办公室里,没有了随时添上,女的……”方文秀想了一下说:“找家知名度高的酒楼,让他们早中晚加宵夜送餐,天天送餐。”

      方文秀一说完,魏恒马上开窍,忽然间就兴致高昂,转身就拉着吕芬就走了,吕芬人家是个还没经人事的姑娘一下子弄了个大红脸,还不好意思挣脱,方文秀笑了笑跟了出去。

      魏恒路过自己的办公室从里面拿了几条烟出来,全是没有任何商标的包装,方文秀一看就知道是特供烟,魏恒出来拽了吕芬又往楼下的财务室去了。

      财务室里一片松散的景象,大头不在了,很多工作根本进行不下去,有人老远看见魏恒进来,赶紧各归各位装作认真忙碌的样子。

      魏恒拉着吕芬进去,大马金刀的往那一站,没说话先伸手合掌拍了两巴掌,把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这里,才说:“各位停一停啊,我有事和大家说。”

      魏恒很煽情的大声对他们说:“各位我知道大家辛苦了,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还都坚守岗位,你们在我魏恒最难的时候不离不弃,我魏恒记着。”他拍拍胸脯,然后接着又道:“现在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咱们一个月工资都没发了,大家都是有家有业的,其他几个兄弟部门都在看着咱们,是我这个做老板的用人不察愧对你们。”魏恒停顿了一下,下面有人开始动容。

      魏恒又说:“咱们不是没钱,是帐算不出来,今个我就求各位,看在各位同仁都等着把钱拿回家的份上,帮我一把,咱们加把劲把帐算出来,争取三天把工资发下去行不行?”

      有人在下面说:“魏总,不是我们不干活,是我们根本看不见大帐啊,人事部也没把报表送过来。”

      魏恒说:“这个是我的责任,我没协调好,人事部报表我会让他们尽快送过来,至于大帐,我现在授权给这位。”魏恒把吕芬推了出去:“这位吕**,来我们这里帮几天忙,请大家给我个面子协助她的工作。”

      魏恒说的这句话很有艺术,他说吕芬是惜来帮几天忙的,因为不构成威胁,下面有想法的人也就放心了,于是吕芬就是抱着包对所有人鞠躬说:“请大家多指教。”畏畏缩缩的样子,也没有人太在意。

      魏恒说完又指着一个小伙子说:“你来把这些烟发下去。”说完又朝着所有人大声说:“大家辛苦几天加几天班,加班费按三倍算,从今天开始一直到发下工资去,你们部门每天三餐加宵夜,有全裕兴给你们送,总之一句话,活干好,所有要求我尽我所能满足,行了我就说这么多,大家散了吧。”

      下面一阵欢呼,欢欣鼓舞的散了,魏恒有又领着吕芬去了里面的办公室,等他从里面出来,方文秀在门口等他,看见他朝他露出一个微笑,那一下,魏恒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浑身充满干劲,之前的焦躁一扫而空。

      方文秀对他说:“你别看吕芬这样,她没有什么学历,也没有会计师资格证,怛她实际工作经验丰富,不比一个老会计师差,你要想留她就今天一天的时间,下午就会有人来要人。”

      魏恒一愣:“她这么吃香?”随即露出深思的表情:“我想想办法。”

      方文秀笑笑没说话,上了楼,钟伟已经在她办公室等她,方文秀见面就先朝他抱歉一笑:“本来想让你休息几天,没成想是这么个情况。”

      钟伟笑笑:“没关系,反正我放假也是在家,这个时候大家都没什么空,我也没打算去哪。”

      方文秀点头:“那行,到时候年假我多放你几天,咱们先来说正事。”

      钟伟马上正襟危坐,方文秀对他说:“现在你先下去各部门统计一下,缺了多少人,然后和各个报纸还有招聘单位联系,争取最快的时间搞一个大型的招聘会出来。”

      钟伟点头,方文秀又说:“你是外来的,可能去会碰钉子,这个时期不能和人起冲突,各部门都是个什么情况你留意一下,回来我们再处理。”

      钟伟站起来点头说:“你放心,情况我想得到,我能处理。”

      方文秀点头:“你的能力我放心,你去吧。”

      钟伟走后,方文秀坐在办公室沉思良久,然后起身去了魏恒的办公室,魏恒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颗烟,烟雾缭绕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很有一股成熟男人的味道,方文秀远远看了他片刻,忽然想起他应该快三十岁了,是应该到了一个男人会思考的年纪了。

      方文秀在门板上磕了磕说:“魏总,我们要出发了。”

      魏恒在本市的三个楼盘分别在三个区,一天转下来有些困难,他们没有吃午饭,上午第一家楼盘,魏恒领着方文秀一进去,门口站了一排花姑娘,各个一米七以上穿着一水月白色的旗袍,两人刚一上台阶,集体一弯腰来了个九十度鞠躬,齐声喊:“欢迎光临。”

      方文秀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着魏恒走了进去,里面迎出一个穿制服打领结的苗条女人,她应该是认识魏恒,愣了一下笑着招呼:“魏总来了?”然后看见方文秀又说:“魏总是带朋友来看房子吗?”

      魏恒点了一下头,没吭声回头看方文秀,方文秀对他说:“你去忙吧,我随便看看。”魏恒到现在也没弄清楚方文秀的用意,但是他很配合的就自己进去上了二楼的行政办公区。

      留下方文秀对着那个女人,那女的看着她笑的格外灿烂,女子把方文秀让进去,方文秀随着她往里走,发现还很热闹,零八年的时候正是房地产最火热的时候,是家楼盘,房子都很好卖,不少人围着大厅中央大型的楼盘模型,三三两两的营销员在给人讲解着,接待处也坐了好几桌,有人在签合同,一派繁荣的景象,但方文秀知道在一片市场大好的情况下繁荣不算是本事,只有市场萎靡的时候你依然赚钱那才算是本事,所以这说明不了什么。

      方文秀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的营销人员,全都统一着装,男的全是一米七五以上的帅小伙,女的全是一米六五以上身材苗条的年轻姑娘,她状似随意的围着楼盘模型看了看,女人围着她滔滔不绝的解说,她只是微笑的听着,并不作答,转完走到接待处,女子看着似乎有戏,走去给方文秀倒了一杯水顺便抱了一大本资料过来,方文秀瞄了一眼怕是她连合同都准备好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并不吭声。

      女子笑眯眯的一脸和气往方文秀对面一座,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然后说:“不知道**想买什么样的户型?是打算自己住还是和父母同住?你跟我们魏总既然是朋友,肯定不能按外面的那个价格,我自己还有一点内部的折扣,到时候还能便宜一些,要不你先看看我们的资料,选一下你喜欢的户型?”

      方文秀笑眯眯的看着她也不碰她递过来的资料夹反而问她:“你看着年纪不大,做这行几年了?”

      女子一愣,以为方文秀在跟她拉家常,客人里也有这样的,和和气气的跟你左说右说,关系一熟了,价格上也能多一点折扣,不过这一般都是上了岁数的人才会这样,她没想到方文秀这么年轻也能这么自然的问出这样的话,但她只稍稍一愣就笑着说:“有两年了。”方文秀看她目光闪动知道她没说实话,心下只是笑了一下,又问她:“一直都做楼盘的营销员吗?”

      女子不自在的挪动一下,回答:“是啊,以前在别的楼盘,这边才做了三个月。”

      方文秀点头站起来很礼貌的说:“我还有点事要和魏总谈一谈,以后有机会我再来光顾你。”

      女子没想到是这样,一下子站了起来,失望的表情立刻挂在脸上,方文秀朝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方文秀上楼找了魏恒,顺便在楼上的办公区逛了逛,和魏恒一起出来一句话都没说。

      又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到了第二家楼盘,方文秀进去逛了一圈和上一家差不多的境况,心里很失望,没多停留出来上车去了最后一家,坐在车上她越加的沉默,弄的魏恒也升起一股焦躁,抽了一路的烟。

      到了傍晚两人才折腾到第三家,进门没有一水的美女朝他们鞠躬,方文秀心里稍稍一振作,进门也是迎出来一个女子,但是她一看见魏恒打了招呼立刻就去把他们的主管叫了出来,方文秀趁着她离开的这会功夫扫了一眼大厅,发现这里虽然也是统一漂亮的着装,但是难的看见几个岁数大的面孔。

      迎出来的主管是个三十多岁的知性美女,稍稍有点丰满,一头长发盘在脑后,看见魏恒相当热情,老远就打招呼:“魏总来了,怎么来了也不先给我们打个招呼?”

      魏恒朝她点头应付着道:“我来随便看看。”同时他也扭头看着方文秀,到现在他都没弄清楚方文秀到底要干什么,一直看着她的脸色行事。

      王管说:“魏总要不要上去坐坐,我去通知刘经理?”

      方文秀拉了一把魏恒说:“我们进去看看吧。”

      魏恒马上扭头对那女的说:“你忙你的,我陪我朋友随便看看就走。”

      那知性美女一愣说:“那你们忙。”随后就笑了笑走开了。

      魏恒莫名其妙的被方文秀拉到接待处的小桌子旁坐下,果然没有人来打扰他们,方文秀的眼睛在大厅和接待处转来转去,忽然指着一个正一脸干劲十足的给客人讲解的小姑娘,拉低身体小声的对魏恒说:“一会那个刘经理过来的时候你什么也别说,直接让他开掉那个人。”

      魏恒看看那个姑娘扭过脸来一脸震惊的看着方文秀,方文秀高探莫测的笑笑,什么也没说,果然不到五分钟的功夫,忽然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男人微胖,头发稀疏,面目平常,典型的社会经历丰富的中年男子的形象,方文秀知道他就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刘经理了。

      来人走到跟前并不因为魏恒年轻,态度十分的恭敬,朝着魏恒微微点头道:“魏总,你来了。”

      他的话也不多,招手让人送来两杯饮料,自己也不坐下,站在旁边。

      魏恒尴尬的摸摸耳朵,看了方文秀一眼,方文秀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魏恒转过去酝酿出几分专横的表情忽然指着大厅中央,横着眼睛对站在一边刘经理说:“把她给我开了!”

      方文秀注意看着刘经理的表情,刘经理先是微微愣了一下,一丝复杂的情绪他面上一闪而过,他微微停顿了几秒钟,然后下决断说:“好。”

      刘经理去了,很快方文秀就发现有人过来跟那个姑娘说话,姑娘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往楼上走去,方文秀一把抓住魏恒小声一喝:“走!”

      方文秀抓着魏恒尾随着小姑娘上了二楼,两人一路大摇大摆的跟踪着姑娘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姑娘融门进去,方文秀看准时机伸手在门板上顶了一下,姑娘关门也没敢太用力,房门要关没关上露出一条缝隙。

      方文秀靠在一边的门框上,朝魏恒指了指另外一边,魏恒觉得丢人,但也觉得挺有意思,靠了过去,还四处看看有没有人注意他们,回头一看方文秀一脸坦然,忽然就觉得自己定力太差,于是不知怎么着就忽然觉得心里开阔了很多,仅有的一点心理负担甩的一干二净,心安理得的干起了听墙角的猥琐勾当。

      里面的谈话刚刚开始,刘经理似乎亲自给小姑娘倒了一杯茶水饮料之类的东西,小姑娘有点受宠若惊,一个劲的说:“谢谢经理。”

      里面刘经理慢慢的开口:“小王啊,最近怎么样?适应这里的环境没有啊?”

      小姑娘羞涩的说:“还好,多亏了赵姐他们帮我。”

      小姑娘说完,里面安静了一会又听刘经理和蔼的说:“你觉得公司的工作环境怎么样?你做这个工作辛不辛苦啊?”

      小姑娘说:“环境挺好,虽然辛苦一点但能学到很多,我很喜欢这个工作。”

      里面又是一阵安静,然后听刘经理似乎带着犹豫的口气说:“嗯,那怎么我听说,你似乎抱怨工作太累了,压力太大,有不想干的意思'”

      小姑娘马上激动:“没有啊,谁说的?”

      刘经理马上说:“你不要激动,只是有人这样说,我也理解你们下面的销售人员,基本工资低,靠业绩出效益,压力很大,有人不适应辞职都是正常的。”

      小姑娘带着哭音说:“压力是挺大的,可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刘经理又说:“现在的物价涨的那么厉害,你们要是不出单一个月就千把块钱的基本工资,做你们这一行,确实压力很大。”

      小姑娘没吭声,大概在抹眼泪,过了一会才听她说:“其实做这个确实压力挺大的,开始来的时候两个月没出单,每个月除了车费房租连吃饭都困难。”

      过了一会刘经理说:“要不然这样,你要是真觉得做不下去了,我想想办法给你掉个部门你看好不好。”

      小姑娘抽噎了半天,小声说:“谢谢经理了,我还是辞职吧,你说的对我可能真的不太适合做这一行。”

      刘经理马上说:“那怎么行,我今天叫你来也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大家好歹同事一场,怎么能说走就走?”

      小姑娘继续抹泪:“谢谢经理,我知道你的好意,我知道有人既然都把话传到你这里来了,我也待不下去了,就不为难你了。”

      里面听见刘经理和小姑娘同时站起来的声音,刘经理的语气似乎很急切:“小王啊不要激动嘛,工作上我们还可以调整的。”

      似乎刘经理越是挽留,小姑娘越是要急切的走。小姑娘的语气也很急切:“经理不用再说,我也想清楚了,自己真的不适合做这行,我不能为难你,经理我先走了,这就去人事部办手续。”

      “唉!你……”刘经理在里面叹息。

      走动的声音渐渐往门口而来,方文秀直起身走开一些距离对跟上来的魏恒说:“这个人,就是你以后的人事部长。”

      魏恒目瞪口呆的看着方文秀,从里面失魂落魄的走出来的小姑娘被方文秀一把抓住胳膊,抓着她离开门口一段距离然后对她指着魏恒说:“你认识他吗?”

      小姑娘泪眼朦胧的摇头。抽抽着说:“你们干嘛啊?”

      方文秀说:“他是这家公司的老总,明天你到总部去上班。”

      小姑娘傻乎乎的看着她,方文秀对她说:“知道总部怎么走吗?”

      小姑娘下意识的点点头:“知道。”

      方文秀拍拍她的肩膀:“委屈你了,去吧,什么也别问,明天去报道,找一个叫钟伟的人。”

      “真的?”小姑娘晕乎乎的问。

      “真的。”方文秀肯定的对她说,转头管魏恒要他的名片,魏恒掏出一张来递给她,小姑娘拿着看了半天,晕头转向的走了。

      方文秀目送着姑娘离开,转身对上魏恒深思的表情,她看了他片刻说:“走吧,我们去跟你未来的人事部长谈谈去。”



第二十章


  魏恒一把抓住要往回走的方文秀,他已经意识到这场对话对他来说可能非常重要,但他还没有准备好,因为这里面有些东西他没看懂,还要琢磨琢磨。

  方文秀低头看了看被抓住的手臂,也想了想然后说:“好吧,我们先回去。”这场谈话最好还是由魏恒来做主导最合适。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魏恒闷头开车,半天没话,后来他说:“我看这人,推拉扯皮有一手,可也太肉了,连开除一个小职员的责任都怕担,也不见得多好。”

  方文秀笑,就是等着他开这个口,她问他:“你说他推拉扯皮,但是你向他下命令的时候,他有没有跟推拉扯皮?”

  魏恒想了想,摇头:“没有。”他又说:“你说说这里面有什么道道?”

  于是方文秀接着说:“你有没有发现今天我们偷听到的这段对话,刘经理并没有出卖你,甚至连提都没提到你,这件事其实他可以很简单的解决掉,直接对那个小姑娘说一句:你走吧,因为大老板看你不顺眼,或者再叫来下面的主管干脆把问题丢给他解决,他什么都不要做。一句话就完事,但你想想他如果用这两种方法来处理,最后造成的结果你喜不喜欢?”

  方文秀说:“你不要小看一个小人物的恨意,因为一个人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总有时运不济的时候,说不清就在哪里翻船,也不要随意轻视一个人,自古就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典故,所以不要轻易与人结仇,其实好聚不如好散。”方文秀把“好聚不如好散”加重了语气,借机提醒了魏恒一句,魏恒没吭声,若有所思,他是听进去了。

  方文秀又接着说:“这个人,对你不合理的要求也答应了下来,这是首先对你的尊重,因为你是老板,他平白就要让你三分,面子要给你,但如果他接下来直接就叫人来一句话把人开掉,那么这个人,不是盲从也是没有良心更谈不上责任感,他亲自把人叫过来推拉扯皮半天让那个人自己把辞职说出来,这就比较妙了,他即保留了员工最后的尊严,也没有损害公司和你个人的形象,这是他对年轻人的爱护,也是对你对整个公司负责,这就叫圆通。

  魏恒想了一下又说:“他是搞销售的,把他弄来管人事有点不合适吧?”

  方文秀说:“我倒是认为一个会搞销售的人,首先擅长的就是要会用人,一个人,个人能力就是再大那也是有限的?他能一的个人把整个楼盘都卖出去吗?所谓善战者不武,他要有识人之能,把最合适人安排在最合适的位置上,并且能充分调动他所安排人,决胜于千里之外就是这么回事,而现在你最缺的是人事部长,还有,一家企业,我始终认为最核心的部分就是人。”

  魏恒越听越有精神,又问方文秀:“那你是怎么知道从我底下销售点能找出这样的人来?”

  方文秀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一种人他生而具有种气场,看似大大咧咧,毫无章法,还行事鲁莽,但是他的身边却总能莫名其妙聚集些人才,因为这种人生来身上具备有仁义的品格,古往今来经常上演的规律。”

  魏恒撇撇嘴,不知道方文秀是在夸他还是损他,而方文秀也不再注意他的反应,莫名其妙觉得有些累,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四年多前,她以十九岁之龄独立支撑起家业,当时父亲早亡,母亲不理事,弟弟年幼,她为华山建筑殚尽竭力,却从没觉得累过,但今天她说了几句话却觉得累了。

  车外景物飞逝,方文秀轻轻把额头抵上车窗,缓缓闭上眼睛,她原本是个悟道人,用出世心做入世事,所以得心应手,但如今因为一个人心里牵出一缕情愫,静心染微尘,所以她觉得累了。

  回到公司,这里又是一个头疼局面,庄锦蓉一脸怒容的坐在方文秀的新办公室里,看见方文秀进来就跟欠了她两百万一样,一脸苦大仇深的等着秋后算账的样子。

  方文秀推门进去,眼看见庄锦蓉的脸色,脚下绊了一下,心生退意,最后又觉得这时候溜了也不是个事,于是往后仰着身子朝着走廊那头要进办公室的魏恒喊了一嗓子:“魏总,麻烦你来下。”

  方文秀心下打的主意是,有一个外人在场,庄锦蓉多少是要给她留几分面子的,所以把魏恒叫了过来。

  方文秀站在门口刻意等了片刻,很脸皮厚的和魏恒一起走了进去,庄锦蓉本来是憋了一肚子火,酝酿了半天准备等方文秀回来发一顿混帐气。

  结果看见两人一起进来,忽然就升起一种怒极反笑的效果来,庄锦蓉绷着脸,不吭声,方文秀摸摸鼻子说:“庄姨来了?”

  庄锦蓉有心想刺方文秀几句,但看见魏恒也在一边,只好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方文秀一时也不好说什么,因为在现在的庄锦蓉看来,这有点嫁出去的姑娘胳膊肘往外拐的意思。

  好在魏恒是个知机的,看看两边脸色,到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走过去递给庄锦蓉:“庄……,庄阿姨,这大热天还让你跑一趟,来喝杯水降降火气。”魏恒本来是想叫庄锦蓉庄经理,最后脑子一转叫了声庄阿姨,他是个能伸能屈的,庄锦蓉现在摆明了是来要人的,他现在求着人家,讲理不如讲情来合适。

  庄锦蓉看着魏恒倒是给了他面子把杯子接了过去,不过嘴里却说:“呦!魏总可从来跟原来的方总论的是平辈交情,以前可一直叫庄经理,怎么?现在跟着文秀降辈分了?”

  魏恒被她一下说郁闷了,他怎么一下子就跟着方文秀就降了一辈了,深觉在职场上混的中年女人各个都不好惹,牙尖嘴利,他讨不到便宜,摸着鼻子退到一边,又暗自反省自己以前做人太失败了。

  庄锦蓉刺了一下魏恒,觉得出了一点气,心里稍微平和了一些,又转过去跟方文秀说:“我给你带了四个人过来,这四个人这几天的吃住就归你们管了,工资加班费也是你们的,你们不是算不出来帐吗,这几个人足够了,吕芬我带回去。”

  方文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能直接到华山建筑去要人,只能把吕芬叫来,用了围魏救赵这一招。

  看了魏恒一眼,魏恒立刻就反应了过来,马上搭上笑脸对庄锦蓉说:“太感谢庄姨了,您真是解危难的好人,您这是对我的恩义,我记住了。”

  魏恒弯了腰,他这人混了很多年基本不知道弯腰的滋味,现在他慢慢体会到这里面的微妙,其实并不难受,弯腰不等于低头,低头是把脖子都亮给了人家,生死都由人家掌控,毫无尊严,而弯腰却是丧失点尊严但不认输的两全做法。

  庄锦蓉看了魏恒一眼,心里有点受用,毕竟以魏恒能说出承她一份恩情,那也不是随便说说算了的,但转而看见一边的方文秀她心里又愁了起来。

  庄锦蓉站起来理了理衣服下摆,走到方文秀跟前,冷峻说了一句:“你跟我出来,我跟你说两句话。”

  方文秀跟着庄锦蓉出去,两人到了走廊上庄锦蓉立刻就变了脸,一脸苦口婆心的说:“怎么的?你真把华山建筑当娘家了?要帮人,你也想想自己的立场吧,你对他真的有感情了?把感情都牵扯到工作上了,你要把自己搭进去吗?”

  方文秀深以为庄锦蓉是一个有生活智慧和高度的人,但两人的道显然不在同一条线上,所以考虑问题的立场和结果都不一样,而要改变一个人的观念是非常困难的,所以也不直接跟她解释而是问:“庄姨,吕芬跟了你有八年了吧?”

  庄锦蓉一愣,方文秀又接着说:“你现在敢放手给她,放心退下来吗?”

  方文秀只两句话就把庄锦蓉的思路带开,又说:“她到现在都不敢去考试,为什么?因为只要你在她身边一天,她就永远都觉得自己有依靠,永远觉得自己不行。”

  庄锦蓉脸色又一变,想反驳什么,但对上方文秀过于平静的目光,她沉静下来,开始思索,方文秀又说:“我是真的为了华山建筑的好,为了能培养出一个将来能接班的人,能真正把大后方交出去的人,才把吕芬调过来,她需要一个合适的环境,推她一把,让她吃点苦头才能有一天能真正的独当一面。”

  庄锦蓉想了一下,终于叹一气:“你说得对,孩子是要放出去才能真正长大的。”她转而又看着里面的办公室若有所思的说:“这么看起来,倒不知道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方文秀一笑,没说话,里面魏恒看的见庄锦蓉的表情没听见她们在说什么,被她弄的莫名其妙。

  后来庄锦蓉又回到办公室,当着魏恒的面给了方文秀一个电话号码,对她说:“你去找这个人,她原来在国企了干了一辈子财务,现在人家退休在家,也算是老前辈了,你们能不能把她请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方文秀收了电话,笑着对她说:“庄姨,真心谢谢你了。”

  庄锦蓉没说话,瞥了一边的魏恒,魏恒瞬间觉得他刚才说许诺出去的那句人情又重了几分,自己这会真把庄锦蓉当一回事了,特别陈恳的对她道谢,亲自给送了出去,让庄锦蓉心里又受用了一下。

  庄锦蓉走了以后,方文秀把电话又给了魏恒对他说:“这个人,魏总要亲自去请,真正的人才,你是招不来的,是要你自己真心去请回来的。”

  庄锦蓉送过来的四个人,老中青搭配,有圆滑老道的也有铿锵断绝的,精英全都送来了,几个人知道就是来帮忙,也不怕把人得罪了,风风火火干了起来,方文秀和魏恒一起下去转了一圈,整个财务室气氛紧张如同战场,吕芬从里面的办公室里出来和大家一起在大办公室办公,方文秀看了片刻终于放了心。

  晚上魏恒的办公室里一直亮着灯,下面人在为你卖命,你却是不能歇着的,哪怕隔着一层楼,你也要和他们在一起,实际上有时候你的作为,不要以为人家不知道,只要你做了,就没有什么别人能不知道的。

  隔着半条走廊,方文秀的办公室里也一直亮灯到半夜,魏恒坚守多久,她就要陪多久,两个人各居不同空间,一个抽烟抽得烟雾缭绕,魏恒一夜基本什么事情都没做,抽了不少烟,心思陷入沉静状态,想了很多,悟了很多,三十岁的时候真正开始走向静心明理的境界。而方文秀一夜沉思,房间里的白炽灯显得格外冷清,他们的开始就是如此而已。

  大老板陪着一起加班,财务部干劲十足,过了午夜魏恒打了个招呼大家才散去。

  午夜冷清的街头,方文秀步出办公大楼,冯坤立刻就把车子开了过来,不偏不斜的正好停在脚边,这么晚了他不用谁跟他说一声,只要方文秀用他,他就一定按时守着。

  魏恒正好把车子从地下车库开出来,看见了不由把车子停了下来,魏恒看看从车上下来给方文秀开车门的冯坤,又看看方文秀,这个场景忽然触动了他脑子里的一根弦,他发现这个场景他曾经在他父亲那里看见过,他父亲的司机,但凡后来有出息,全都是这样,只要他父亲一出现,一定把车停在最合适的位置。他父亲也从来不自己开车门,不会给他开车门的人,两次就会看不见了。

  魏恒不傻也不弱,只是他无论什么东西都得到的太容易了,太理所当然了,所以他是有脑子不用,横冲直撞的走到今天,他忽然有一种感悟,他还差的太远了,人原来还有这样一种活法,魏恒叫:“方文秀。”

  方文秀看过去,他又忽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方文秀等了他一下,接了他话说:“魏总家里有酒吗?”

  魏恒被她问的莫名其妙的说:“有啊,干嘛?你要吃宵夜啊?”

  方文秀笑笑说:“我不吃宵夜,宵夜那是给鬼吃的,魏总要是养生我劝你以后也别吃了。”

  魏恒说:“我一般不吃,那你问我有酒干嘛?”

  方文秀高深莫测的笑道:“魏总准备两箱酒吧,我们明天去请个高人回来。”说完方文秀又嘱咐了一句:“外面市面上买到的不行,要特供,我想魏总应该不缺。”

  方文秀跟魏恒打了个招呼先上车而去,魏恒坐在车里半天没动,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自从和方文秀联系上以后,他能预感到他将来要面临的局面是一个非常大的格局和高度,这让他很兴奋和自信起来,忽然觉得他的生活将不会一成不变而充满了挑战和乐趣,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高度和格局,而如今他自己慢慢的体会到了,前面那条路终于让他慢慢摸到了边际。

  魏恒笑了起来,一轰油门,性能良好的跑车咆哮着冲进无边夜色,他真正精彩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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