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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风] 《终归田居》作者:郁雨竹(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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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生变(上)
    梁宜林和梁宜梅戒备的看着来人,梁宜木虽然有些吃惊,但还是客气的把来人请到了客厅里。
    里正苦笑一声,他也不想来的,可……他看着梁家三兄妹,暗道,可惜了……
    里正轻咳一声,见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后,方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来,递给梁宜木道:“这是朝廷下来的征书……”
    梁宜木接过来一看,脸色一变,这几年他们几乎与里正没有什么交集,他不是没想过他来的目的,可他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惟独想不到这个。
    梁宜林更是脸色剧变,一把抢过征书认真看过后,将它摔在里正的脸上道:“你们还真的当我们兄弟是泥捏的不成?”
    梁宜梅听不懂什么“征书”,但也知道不是好东西,要不然大哥的脸色也不会这么差,知道这时不是说话的时候,只好老老实实的站在角落。
    里正脸上闪过不悦,但还是道:“这是朝廷的指令,凡满十四周岁的,家中尚有兄弟的人家皆要有一人出征……”
    “可我哥哥还没满十四周岁呢!”梁宜林打断他的话。
    里正眼里闪过不耐,但还是道:“可你伯母上交到衙门的时候说你哥哥是四月十二的生辰……”这是解释了缘由了。
    梁宜林气得脸都绿了,农村人为了孩子好养活,第一个孩子向来习惯了报岁数大一些的,梁宜木还算好的,当年梁二郎报的也只是比梁宜木实际的生辰早了两个月罢了……虽然没说话,可站在他旁边的梁宜梅还是感觉到了他的颤抖。
    梁宜梅心里一痛,极力压抑着眼中的湿意,出征啊~在现代打仗都那样危险,更何况古代的战场?她眼里闪过一丝阴霾,看来,别人都当他们是软柿子来捏了!
    里正走后,梁宜木就拿着征书去找梁五爷,他虽然懂事早,但有许多事情还是弄不清楚……梁宜林和梁宜梅亦步亦趋的跟着他,生怕他一眨眼就不见了。
    梁五爷看到征书的时候也红了眼,“百征一回,一百个人出征,也许才能有一个人活着回来,你伯母也太心狠了,这样阴毒的法子是要折阳寿的。”
    五奶奶讽刺道:“要是真有菩萨,梁家族里那些人怎么还活得好好的?你和梁刘氏说这些阴司报应的事,不是白搭?不过我看,这件事虽然是梁刘氏做的,却不是她的主意,她还想不到这样的法子。”
    梁宜木早有怀疑,现在听这一说,连忙道:“就是想烦劳五爷爷帮忙打听打听,总不能就稀里糊涂的去了,总要知道是谁的手笔吧!不过,我一直不知为何大伯母却能替我做主上交衙门,照说,我们两家早已分家,大伯母是管不到我这儿的。”
    梁五爷叹了一口气,“一般的事自然管不了,可规矩向来都是这样,说什么朝廷提倡孝道,就是民间也是如此。梁刘氏毕竟是你们的大伯母,在你们没有成年之前,有一些事还是做得了主的,比如说你们的婚事……”说到这儿,他看了一眼梁宜梅,“当初我不同意你们和她闹翻,为的也是梅子,你们兄弟还好些,可如果哪天她趁你们不在家给梅子说亲……你们是推不掉的。”
    梁家三兄妹都是脸色一白,梁家两兄弟是不懂,梁宜梅是不敢相信,他们不是已经分家了吗?
    “我现在出去打听打听,不过,”梁五爷叹了一口气,“想来你们心里也有数了。”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梁家村,压倒了梁宜林考中童生的消息,大家一致的想法是,又有热闹瞧了!梁宜木可不是吃素的。这时候的梁家众人并没有料到这件事和他们有关,只是单纯的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罢了。
    梁刘氏自然也听到了,素日来被梁宜林考中童生的消息压着的阴郁一闪而逝,得意的到村里宣传了一遍,梁大郎自然也很快就知道了。
    梁大郎阴着脸看着梁刘氏,心里如热水滚烫般,他弟弟死了,他保不住弟妹,为了活命,他不管侄子侄女的死活,村里人的笑话……一幕幕从眼前闪过,他红着眼,一巴掌把梁刘氏打倒在地上,“谁让你这么做的?”
    梁刘氏倒在地上看着面目狰狞的梁大郎,害怕的缩了缩脖子,又想到了什么,在地上撒泼道:“你敢打我?梁大郎,你的良心让狗吃了不成?我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和孩子吗?他考了童生,接下来就是秀才,我们家的十几亩地还能保得住吗?哎呦,我这都是为了什么啊!……”
    梁大郎青着脸,“这些本来就是他们的……”
    梁刘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推了一把梁大郎,“他们想的美,那些地是咱们家的,族长说了,我们替他们保管的这几年,总要收些保管费的……”
    梁大郎颤抖着身子,悲哀的看着她,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虽然也喜欢占便宜,也总是说弟弟弟妹的坏话,可都有些无伤大雅,可现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了,是从弟弟死后,弟妹病了,也不知是谁和她说的,弟妹要是死了,弟弟的产业就由他们来保管……
    梁大郎家是这样鸡飞狗跳,梁族长家却是高兴异常,梁族长的大儿子凑上去道:“爹,他们三兄妹里顶用的也就是梁宜木,等他出征了,我们再计划计划,到手的十几亩地就没有还回去的理儿了,而且他家的那两亩地和池塘,还有房子……”
    梁族长摸了摸胡子道:“那房子有邪气,收上来后就把它给卖了,至于那池塘……你确定你没打听错?真的这么赚钱?”
    “真真的,我亲眼看见梁宜木他们给美味斋送鱼的,那可是县城最大的饭馆啊,我听说每次他们送鱼都是这个数……”
    梁族长满意的点点头,“这样就好,也不枉费了我们做这么多的设计……”
    梁五爷带回来了确切的消息,看着三个半大的孩子,最后建议道:“要不明天你们到县城去看看,最好到衙门里去打探打探,看能不能消去……”他的声音也有些低沉。
    梁宜木笑道:“真是多谢五爷爷。”
    晚上,三兄妹相对而坐,谁也睡不着,梁宜木就笑道:“还是早点睡吧,明天我们就去县城看看……”
    梁宜梅的泪水就毫无征兆的流下来,人的情绪向来是这样,一旦有人开了口子,一切都顺其自然起来。梁宜林也红了眼圈,见哥哥瘦弱的坐在那里,再也忍不住,俯身哭了起来,梁宜木最终还是没能将眼泪抑住,只好一把搂过弟弟妹妹,压抑着哭声,默默地流着泪……
    三人在县衙门口晃了一圈,还是不得其门而入,最后还是梁宜梅提醒,三人才想到要去找郑决了解情况。三人一路打听,磕磕碰碰的找到县学,梁宜木拿出了一两银子打点守门的人,他知道这时不是省钱的时候。
    守门的人诧异的看着这三个孩子,没想到他们出手这么大方,连忙笑道:“几位是有什么事?”
    梁宜木等人说明了来意,那人笑道:“郑相公还真在,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叫。”说着一溜烟的跑了。
    过了好久,远远的就听到有人道:“我看就是你想耍赖,这时候有谁会找你啊?一大清早的……”郑决的声音就传来:“我英俊潇洒你也不用嫉妒我,不过我也想知道是谁找我啊?不知道我正在和人吟诗作赋呢……”
    梁宜梅也不知怎么的,怒气就涌上来,大吼一声:“郑叔叔,你又在骗人,你要是会作诗,母猪都能上树!”
    郑决一踉跄,差点摔在地上,旁边的两人走路也有些不稳,这是谁,竟敢这样和郑决说话?郑家在县城里虽然比不上县太爷和钱吴两家,但还是很有些势力的。
    郑决一听这话就知道是谁了,看了看身旁的好友,心里哀叹一声,今天真是丢脸丢大发了,小梅子可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问题,她只要有话就要说……“小梅子,你怎么能这么说你郑哥哥……”声音戛然而止。
    郑决见梁宜梅的眼睛有些红,见梁家两兄弟也有些憔悴,仔细一瞧,三人竟然都哭过,沉声问道:“怎么了?”
    梁宜梅扁扁嘴,梁宜木就冲他行了一礼,将事情说了一遍,要是等妹妹和他说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郑决又是个跳脱的,只怕今天就耗在这儿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只是想知道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要是有,少不得要请郑大哥帮帮忙,不过费用我们来出,”说到这里,梁宜木有些不好意思,“只是郑大哥快要考试了,只怕是影响到你。”
    郑决沉声说道:“考试考的是平时的积累,这几日我也没在做什么,照你说,你的生辰是在六月份?”
    梁宜木点点头,“当初父亲还不懂这些习俗,去报日期的时候还是当差的老爷提醒他的,最后他还另给父亲另开了一张证明,也不知有用没用……”
    郑决身旁的一人道:“照说朝廷一般很少招收刚满十四周岁的人的,只要名单没递上去就好办,”说到这里,他邪邪一笑,“就是递上去了也是有办法的,买通衙役办一个亡故就是了,再不然还可以花钱顶替。”
    郑决瞪了他一眼,对梁宜木等人道:“你们先到美味斋等我,我去打听打听消息。”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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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生变(中)
郑决冷声道:“名单早已经送上去了,照说这征书你应该早就收到才是,却这两天才拿到,看来是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了,你们家的那个族长可真舍得啊,其他书友正在看:!”
    坐在郑决旁边的人边摇扇子边道:“名单已经送上去了,以我们的能力是不行了,就是我父亲也动不了手脚,。”
    梁宜梅抬头看他:“你父亲?”
    郑决笑道:“他是县令公子,叫尚志清。”说了指着旁边邪邪的人道:“这是我们的好朋友徐润新。”
    徐润新笑道:“刚才我给你们提议的怎么样?是卖个亡故,还是找人顶替?”
    郑决思索了一下,“这倒不失为一个法子。”
    梁宜木缓缓摇头,坚定的道:“大丈夫活于世,岂能躲躲藏藏的?我又比别人高贵多少,哪里用得着找人顶替。”不舍的看着旁边的弟弟妹妹,抚着梁宜林的头道:“你以后要保护好自己和妹妹,知道吗?”
    梁宜林狠狠地点点头,梁宜木就对郑决道:“以后怕是还要麻烦郑大哥多帮忙照看照看。”
    几人眼中闪过赞赏,徐润新更是道:“今天既是有缘,以后就是朋友了,要是有需要只管说一声便是了。”
    梁宜木谢了几人,郑决又道:“那你是决定去参军了?”
    梁宜木点点头,眼里闪过狠厉,“只是在走之前还有一些事要做,到那时少不得要麻烦几位哥哥。”
    梁宜林和梁宜木坐在他的侧面没有看到,但对面的几个人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几人心里一突,看来又有热闹瞧了。
    “这次为什么会大范围的征兵?”
    尚志清吃惊的看着问话的梁宜梅,郑决早已经习惯,解释道:“去年冬天草原雪灾,鞑靼就不断的小范围侵犯我国,春初的时候就由辅国公李大将军率军出征,谁知打到了现在,战事胶着,听说前一段时间李大将军败了,损失惨重,这次朝廷换了长平侯出征,这次征兵就是主要给长平侯的,。”
    “征这么多?”梁宜林吃惊的说道,“长平侯历代都封帅印,应该有自己的嫡系才是,怎么一次征这么多?”
    尚志清说道:“当初长平侯平定交趾叛乱后就将手中的兵权都交出了,皇上又将他们分散在各地,”说着讽刺一笑,“现在自然不能一时之间招齐,所以要选新兵。”
    梁宜梅的脸顿时黑了,有时间招收新兵,没时间调令旧军?这又是政治斗争?他们是打算把新兵拉到战场上当靶子?
    梁宜梅心里有些悲愤,可偏偏她什么也不能做,也做不了,他们太弱了,所以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欺负他们,先前她以为只要这样平平安安的生活就好,可是看来是她妄想了,在这个封建社会里,要想平安生活,也要有能力的。梁宜梅看了两个哥哥一眼,他们必须得变强!
    尚志清奇怪于梁宜梅的情绪变化,梁宜梅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冲他一笑,就转头锐利的看着郑决道:“现在已经将近五月,照说春天的时候中原要播种,草原也要整理草场,往年的战事再晚也就是拖到春天,除非是举国大战。可我记得四年前朝廷就和鞑靼修好,长平侯娶的就是鞑靼公主,为什么这次战事会拖到现在?更何况一旁还有瓦刺和亦力把星虎视眈眈,特别是瓦刺,我记得这几年瓦刺一直在和鞑靼争草原吧?”
    尚志清心里一荡,好像看到了父亲坐在书房里,细细的教导他,徐润新则有些吃惊的看着她,然后机械的转过头去看着郑决,郑决和梁家兄弟早已见怪不怪了,虽说这个时代的女子很少有懂得政事的,但也还是有的,最出色的莫过于当今皇后,当年一路伴随着皇上征讨四方,又辅佐皇上处理政务,可以说连朝中的大臣也要仰望她的。
    而且郑决和她相处久了,几乎每一次见面她都会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见解也很独到,而梁宜木等人更是习惯,平时梁宜林读的那些书都会被她提问,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都有,而政治上的一些问题更是她引着梁宜林去发问,然后请先生作答,可是尚志清和徐润新不知道啊,他们第一次见到如此……有政见的女孩子,还是一个八岁的女孩子,好看的小说:。
    郑决无奈的笑道:“我们这里虽不至于偏僻,但能得到的消息还是太少了,更何况这种涉及朝廷决策的事。”
    那你也可以根据所得的信息试着推论啊!梁宜梅撇撇嘴,不敢再问,见气氛有些沉闷,就眯着眼睛道:“早上郑叔叔不是说你在作诗吗?什么时候郑叔叔也学会了作诗了?念出来给我们听听呗,就当是给我们学习学习了。”
    徐润新正在喝水,一下就呛到了,尚志清摇着扇子冲着郑决笑,就连梁宜木和梁宜林,眼睛里也染上了笑意。郑决苦笑一声,他是不是和她犯冲?
    郑决不擅作诗,这是全县城,不,应该是临近几个县城都知道的事,当年他小小年纪就参加童生试,其他的科目几乎拿了满分,可偏偏做的诗一窍不通,为了这个,他还考了两次,这几年郑山长更是亲自教导他作诗,不过看来成效不怎么样,至今没有见他哪一首诗流传出来。
    梁宜木给父母上了一炷香,跪着道:“爹,娘,孩儿对不起你们,以后怕是很难再照顾弟弟妹妹了,不过你们放心,就是走,我也会尽量给他们铺好路的,只是接下来做的事有些大逆不道了,但,有什么比得上弟弟妹妹呢,以后,孩儿下去陪你们的时候再给你们赔罪。”说着给父母的牌位磕了头,然后小心翼翼的从底下拿了一本族规出来。
    梁宜林握着拳头站在外面,看着哥哥仔细的在看着什么,眼里的泪扑簌簌的留下来,只是他咬紧了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他知道是他和妹妹连累了哥哥,他心里一直有些愧疚,以前村里的人总是说哥哥多么多么的聪明,读书多么多么的好,就是先生也经常望着他感叹哥哥很会读书。先生也说他也很有灵性,可只有他知道,他之所以会这么优秀全都是妹妹帮着的,在背书之前,妹妹会和他一起将书中的文章翻译出来,妹妹会问他各种各样的问题,他答不出来或不肯定的就回去找先生……妹妹比他更会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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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生变 下
  梁宜木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梁宜林一个人站在门外,屋檐遮住了月光,辨不出他脸上的神色,但根据他身边的气息梁宜木知道他的心情不好,他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想什么?”
    梁宜林抬头看他,“我是不是很没用?只会给家里惹麻烦。”
    梁宜木笑道:“这怎么能怪你?用妹妹的话说是‘难道因为别人嫉妒你穿上衣服好看,难道你就不穿衣服了吗’,”梁宜林想到妹妹一本正经的说这话时也忍不住笑了。
    “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这事你不用想了,至于有用没用的话,那更是不用说了,你和妹妹现在都还小,自然是我护着你们,可等你长大了,你比我有本事,到那时自然是你护着我们。”
    梁宜木顿了一下,低声道:“哥哥要走了,在走之前哥哥会帮你把路铺好,之后的路就要靠你来走了,”梁宜木眼睛里闪过厉色,梁宜林一呆,不知道哥哥要做什么,梁宜木的神情已经恢复自然,温和道:“但你要记住,一定要照顾好妹妹,我走后,你就是大人了!”
    梁宜林红着眼圈应下,实在是不放心,“哥哥,你要做什么?”
    梁宜木露出了一个笑容,梁宜林却觉得有些渗人,“我们兄妹就是这么好欺负的?有那个胆子欺负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能力!我要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吃过饭后,梁宜木又将昨天翻出来的族规拿出来翻看,当看到其中一条时,他的眉眼一动,眼里是掩不住的喜意!
    梁宜梅看得一怔,连忙爬到他的身边,控诉道:“哥哥看好看的东西怎么不给我看?”
    梁宜木摸了摸她的头,将手中的书给她,梁宜梅翻了翻,全都是作为梁家人要怎么样怎么样,梁宜梅撇撇嘴,闷声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以后你就知道了,哥哥要去县城找郑大哥,你要一起吗?”
    梁宜木五月十三就要出发,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梁宜梅想为他多整理些东西,犹豫了一下道:“我还是留在家里吧,大哥和二哥一起去。”
    梁宜木点点头,收拾了一下,叫上梁宜林,又嘱咐了一下梁宜梅不准乱跑什么的,就拿了那本族规走了,梁宜梅一愣,难道那本族规真的另有乾坤?
    梁宜梅想不明白,摇摇头,不再想,抱起小老鼠一闪身就进了空间。
    梁宜木和梁宜林刚走到山下就碰到了徘徊的梁大郎,梁大郎看见他们也是一愣,继而喜道:“木哥儿和林哥儿要出去吗?”
    梁宜木淡淡的应了一声,就要带着梁宜林离开,梁大郎连忙拦住他们道:“有什么是大伯可以帮忙的吗?”
    梁宜林笑道:“大伯已经帮了我们够多的了,难道大伯认为我们还消受得起吗?”声音轻缓,可却有说不出的讽刺意味。
    梁大郎脸色一白一青,嘴巴张了张,只是道:“大伯对不起你们……大伯会尽量补偿你们的……”
    梁宜木淡淡的道:“不用了,只要你约束好你的家人就好了。”连大伯都不叫了。
    梁大郎的脸色更白了,梁宜木带着梁宜林转身就走,梁大郎看着他们的背影,眼里好像又看到了当年他和弟弟的情形,他们也是父母早亡,只是父母过世的时候,他已经长大成人了,但弟弟比他更优秀,所以更多的时候是弟弟在照顾他……他们以前也是这样肩并着肩去集市的……梁大郎眼里溢出哀伤,喃喃道:“对不起……”
    梁宜梅拔了几根百年人参,地里的人参最短的就是这个年份了,梁宜木要出征,身上必须得多带些钱,虽然他们现在身上也有五百多两银子,但以梁宜木的性子估计不会拿太多,她得想办法让他带走,卖人参不失为一个赚钱的法子。
    她空间里的人参已经泛滥成灾了,木屋架子上更是堆了一大堆,从没有卖过,一个是因为她不缺钱,另一个则是因为空间的人参比野生的还要好,而且年份还很大,她有些不敢拿出去。梁宜梅懊恼的想到:早知道就不种这么久了,但是不种又有些可惜!
    梁宜梅将新拔的人参处理好,拿了袋子分开装好,听说徐润新家就是做生意的,不如给他看看?
    徐润新一边翻看一边啧啧称奇,“你们这族规真真是……你们的祖先真是太能想了!瞧瞧这儿,再瞧瞧这儿……”
    尚志清暗地里踢了他一脚,梁宜木和梁宜林却神色不变的坐在那儿喝茶,好像他们不是梁家人似的。
    梁宜木见他们翻看完了,就对郑决道:“我来是想请郑大哥帮个忙的。”说着接过族规,将它翻到一页,指了指,交给他们看。
    几人咽了咽口水,徐润新结巴道:“你……你疯了!”他突然觉得他父亲常骂他大逆不道,不孝的话很不对了,这才是真真的大逆不道和不孝啊!
    尚志清却神色复杂的看着他,终是没有开口,郑决道:“这样……不好吧!”
    梁宜木淡然的笑道:“弟妹年幼,这些事向来都是我做主的,别说现在我要去参军,就是不,以后弟弟也是要考功名的,我们的子孙不能和我们一样,人常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可不敢冒这个险!“这样说是用他的名声去拼,保全他的弟妹了。
    三人羡慕的看着梁宜林,他们有一个好哥哥!尚志清甚至还有一瞬间的嫉妒,他们家族和梁家族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同的是他们更“文雅”些……
    梁宜林红着眼圈低下头,他知道是劝不住哥哥的,而且他也不想劝!
    “还有一件事想拜托徐公子。”
    徐润新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有什么事尽管开口,你和郑决是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更何况我还很欣赏你们呢。”
    梁宜木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他们知道了他的打算以后会厌弃他们呢。“我想在县城里买一栋房子,以后我弟弟妹妹就住在县城里。”梁宜木犹豫了一下,“最好是带田产的……”
    徐润新笑道:“这个没问题,我家虽然比不上钱吴两家,可找个房子还是很容易的。”
    梁宜木向他道了谢,尚志清就说:“这件事要好好的谋划,将伤害减到最小,有没有先例?”
    “有的,自从搬来这里后前前后后一共有三家,这第一百六十七条就是第二家离开时制定的,”说到这里,梁宜木露出了一个大大地笑容,“正因为是临时制定的,之后也没有润色,所以才有那么大的空子。”
    郑决分析道:“只是这事不太好办,我家主要是在读书这一块,能不能管到还另说,主要是以后林哥儿要考功名就要和我家联系上,只怕会影响到他,至清家是县官,更不可能,润新家的势力又多在东边和邻县……”
    梁宜木笑道:“我倒是想到了一家,”见大家都看着他,“钱家,自四年前我们就一直给钱家和他们的饭馆供鱼,虽然只是小本生意,不足什么,只是我也只是不想让他们好过而已,并不是想真的将那些田地收回来,而且,钱家是这里的地头蛇,要是能和他们牵上线,对他们也好!”
    郑决皱着眉道:“这点东西根本就动不了他们的心。”
    “自然不是这些,我听说钱府的老太太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一直吃着人参……”
    徐润新接口道:“人参我家倒是还有一些,只是钱府嘛……要是有百年的那就最好了。回头我到库房里给你找找。”
    梁宜木感激的笑了笑,“这倒不用,人参我有,只是不知怎么和钱府搭上线?”
    梁宜林闻言抬头看了看哥哥,得到哥哥似有似无的点头后才低下头,只是情绪有些低落。
    郑决笑道:“这个容易,钱府的大少爷和我们是同学,就是他弟弟还在我家的书院里上学呢,回头,我带你去见他们。”
    梁宜木眼睛一亮,给他们道了谢,几人又商议了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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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谋划(上)
   不得不说徐润新的动作很快,昨天刚说的事,今天就传来了消息,梁宜梅听说梁宜木要在县城买房子,也闹着要去看,梁宜木无法,只好带着两人一起去了县城。
    郑决和尚志清也来凑热闹了,徐润新一边领着人往巷子里走一边道:“倒是还有几处,只是我昨儿听说了这房子的布局之后就不想再看其他的了。”
    郑决笑道:“能让我们徐大少爷看上的房子一定是不凡了,只是木哥儿他们要找的可是住的房子,你可别找一些花哨的东西来哄人。”
    徐润新翻了一个白眼,“你放心好了,这房子要是不实用,我买下来送给他们!”
    梁宜木笑道:“徐大哥找到我自然是放心的。”
    徐润新自得的看了郑决一眼,郑决和尚志清无奈的相视一笑,默默地跟着他。
    这巷子说是巷子,但是也挺大,在巷子最末倒数第三间的屋前立着一个人,看见几人过来,连忙迎上来道:“见过徐大少爷、尚公子、郑公子、几位公子小 姐……”
    徐润新也不待他说完,就不耐烦的挥手道:“行了,行了,还是先带我们看房子吧。”
    牙行低声应是,上前打开门道:“这家户主几个月前就搬走了,到邻县去做生意了,这房子实在是好,要不是户主分不开身,说不定还不卖呢。”
    屋前有一个大院子,这院子看起来比梁家的还要大,左边是一个小房子,房子前还有一个石磨,再下来是厨房,左侧还有一口水井,右侧则是一溜儿的菜地,只是现在菜地里不长菜只长草,边上有一棵梨树,靠墙角的地方还有几株缠绕的葡萄,正绿莹莹地爬满了墙壁和梨树。
    梁宜梅一见这院子就喜欢上了!
    梁宜木和梁宜林也很满意,示意道:“我们想进去看看屋子。”
    牙行连声应好,屋子也很不错,徐润新就道:“怎么样?不错吧?”
    郑决点头道:“还行,只是也不值得你那样推崇吧?”
    徐润新神秘一笑:“这自然是不值得的,最妙的还是在后面。”说着带头往后院走去,几人连忙跟上。
    打开后院,几人豁然开朗,后院的视野很开阔,举目都是绿油油的农作物,徐润新就指了后院一个小房子说:“你们看,这就和我们家的退步一样,房子虽然小了一些,但贵在精致,而且这窗是正对着外面的,光线好,景致更妙,用来做书房最好不过了。”
    牙行连忙笑道:“这家的户主以前是读书人,后来老是考不上才转行做了生意,这小房子以前就是拿来做书房的,您看,里面的书架还在呢。”
    徐润新又指着不远处道:“你先前说房子最好带着几亩地的,这房子倒是带了,只是才有一亩多地,不过它带有一方池塘,足有四亩多地左右,你看。”
    几人看去,果然,那池塘正挡在院子前,池塘里还满是荷,梁宜梅吃了一惊,这荷差不多布满了半个池塘,这造价……
    尚志清笑道:“连我看了都心动了。”
    徐润新听了一脸的得意,见梁宜木不语,就笑道:“你要是嫌地少,倒是还有一家带有五亩地的,只是那家所处的位置比较喧闹些,你要是不满意,我们可以再去那家看看。”
    梁宜木微微笑道:“不知道这屋子要多少钱?”
    牙行连忙笑道:“因为是徐大少爷开口,小的也只拿实价,这屋子包括里头的物事一共要二百五十两银子。”见梁宜木皱眉,他解释道:“这屋子离集市近,出了巷子再拐一拐就是最热闹的中心街了,只是它又处在最里面,闹中取静,二百五十两不算高的,更何况户主在走之前并没有带走屋里的家具,这些可都是包括在内的。”
    梁宜木很心动,这小屋子拿来给梁宜林做书房和起居室都很好,最好的就是这一方池塘了,他离开后最担心的不过是弟妹的生计,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只要有妹妹在,养鱼就不成问题……
    梁宜梅看上的也是这一点,而且二百五十两在后世也不过是五十万而已,五十万买一栋小别墅是想都不敢想的,虽然这是在古代,但也是实价了。
    徐润新摇着扇子道:“行了,那五十两你还要干嘛,直接二百两银子就好了。”
    牙行苦笑一声,梁宜梅直接张大了嘴巴看他,这人……这人是真的不懂人间疾苦吗?就是砍价也没有这么砍的呀,一下子就砍了人家十万块钱。梁宜梅看着苦着脸不敢说话的牙行,也替他肉痛起来了。
    梁宜木倒是好说话,直接道:“二百五十两,什么时候可以办手续?我们兄妹急着要搬进来。”
    牙行没想到梁宜木竟然愿意二百五十两成交,连忙笑道:“随时都可以,就是现在也没问题的。”
    梁宜木点点头,因为牙行感激,办事的效率很不一般,更何况他们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县令公子,那些衙役看了,手续办得那叫一个快。
    牙行将房契给了梁宜木,临走时笑道:“以后小哥要是还有什么事尽可以来找我,其他的不说,小的在这县城里还是吃的开的。”梁宜木点点头,道了谢,又赏了他二两银子,那牙行看了徐润新一眼,见对方没反对,连忙喜笑颜开的接了。
    几人又细细的将房子看了一遍,梁宜梅站在后院,笑道:“这儿的空气可真好啊!”又看了看被篱笆围起来的池塘和田,对旁边的梁宜林道:“二哥,回头我们去买几条狗回来,虽然这外院有一条河隔着,又围上了篱笆,但我还是担心,最好买上几条狗。”
    郑决闻声笑道:“不错,你们只是两个小孩子,就怕别人起了歹心。”
    徐润新道:“可惜我不爱养这些,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要是有狼狗那就更好了,最好是从小养起,除了你们谁也不认的。”
    尚志清从屋里走出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搬?”
    梁宜木垂下眼睑,“自然是越快越好,我的时间已不多了。”
    气氛有些低落,徐润新就笑道:“那明天我们带着人去帮你们吧,一下子就好了,免得来回跑着浪费时间,等搬完了家还得去拜访钱府呢!”
    梁宜木点头应下,又请了众人到美味斋去吃饭。
    郑决怕他浪费钱财,不太想去,梁宜木就笑道:“这顿饭前我还是请得起的!”
    几人就想起了刚才梁宜木掏钱的爽快,几人都有些吃惊,照他们知道的,三兄妹四年前还连饭都吃不上呢,现在看来他们还是有一些家底的。
    下午回去的时候,三人就将要带的东西收拾了一个大概,其实也没什么要收拾的,除了一些衣物钱财,就是锅碗瓢盆了,地窖里的粮食向来垒得好好的,明天只要搬上车就好了。这几年梁家的这两亩地产出都很好,三人又吃不多,更何况梁宜梅还时不时的将空间里的米拿出来充数,久而久之,这米就一直屯下来了,三人都没有想过要卖米,梁宜木和梁宜林是因为饿怕了,觉得卖什么也不能卖米,梁宜梅是觉得,这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乱世了,更何况又时不时的来个天灾**的,这里又不像现代还有国家宏观调控什么的,米价要是一个劲的往上蹭,她空间的秘密可能就守不住了。
    梁宜木拿出一个盒子,打开,也只是挣扎了一下就恋恋不舍的合上,梁宜梅在一旁看了奇怪,就道:“哥哥怎么了?”
    梁宜林在一旁问道:“大哥要把这人参送给钱府吗?”
    梁宜梅略一思索就想通了,看着梁宜木,梁宜木就摸了她的头道:“是啊,说来这人参还是妹妹的呢,等以后哥哥回来了再给你买一根好不好?”
    梁宜梅暗地里吐舌,她看着人参早就没感觉了,谁还稀罕这个,她跑进屋子,意念进空间里将昨天刚拔的人参拿出来,跑出来递给梁宜木道:“哥哥,人参我有的是,你想要就拿去吧!”
    梁宜木先前还以为妹妹生气了呢,因为她不止一次的说过要吃了这人参。
    现在听她这么说就吃了一惊,忙打开布袋子,就见袋子里躺着八根人参,个个都挺大,他虽然不懂,可也知道这人参很好,而且都上百年了。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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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谋划(中)
  梁宜林张大了嘴巴,梁宜木就急问道:“这些都是哪来的?”
    梁宜梅翻了一个白眼,“当然是小老鼠找来的,它可厉害了,进山里拔的人参都是这种大大的,不仅有人参还有灵芝呢!”
    梁宜林控诉道:“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们?”
    梁宜梅驳道:“谁说我没说的,我第一次把人参给你们的时候就说了,想让大哥熬了汤给我们喝,只是大哥一直不答应,后来我就没给了。”
    梁宜林低头看,见那些人参都还很新,应该是近期的,想到一种可能,他咽了咽口水道:“你该不会把人参熬了汤给我们喝了吧?”
    梁宜梅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每隔两天就喝一次的汤不就是人参汤吗?不过那人参可比这些好多了……”当然好多了,那都是上八百年的。
    两兄弟对视一眼,实在是说不出话来,梁宜梅就心虚道:“《本草纲目》上都说了人参主补五脏,安精神,定魂魄,耳聪目明、轻身,使人肌肤润泽,精力旺盛……久服可轻身延年……”为了效果更佳,凡是下八百年的人参她还不吃呢!
    两兄弟的脑袋一时转不动了,小老鼠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出现就直扑梁宜梅的怀抱。两兄弟目光炯炯的看着它,小老鼠本来就敏感,更何况两兄弟并没有隐藏他们的视线,小老鼠缩了缩脖子,不明所以的叫了几声。
    两兄弟对视一眼,才想起好像他们家的小老鼠的确不一般了些,吃饭的时候也是和他们一起上饭桌吃的,就连睡觉的地方都要布置得舒舒服服的,平时也很爱干净,经常自己跳到水里将自己洗干净了才上床,不,是上窝。先前两人还以为是妹妹非要这么弄的,现在想来,妹妹好像很少约束小老鼠什么,小老鼠也经常不见人影,不,是鼠影……没想到当年妹妹捡了一个宝贝回来。
    梁宜木想了想道:“妹妹将小老鼠带回来的人参都给我们吃了?”
    梁宜梅摇摇头,毫不犹豫的栽赃嫁祸,“其他的都被小老鼠藏起来了,连我都找不到,不过,我要是想要的话,问它一声它就会拿出来了。”
    小老鼠扬扬小爪子反对,在两兄弟的眼里则变成了承认,梁宜林更是惊奇道:“小老鼠这么神奇啊!”想到刚才妹妹说的,连忙问道:“你刚才说还有灵芝?”
    梁宜梅不在乎的道:“是啊,平时你们吃的那些糕点不就是灵芝做的吗?不过那些只放了一点点而已,上次你进考场,我因为担心你体力不支还给你做了灵芝膏呢。”
    梁宜林下巴都掉到地上了,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奢侈了,见妹妹毫不在乎的样子,想说什么被大哥打断,“物以稀为贵,既然我们家有很多这些,在我们眼里自然也就不值钱了,只是这件事也就我们知道就罢了,万不可泄露出去,知道了吗?”
    梁宜梅和梁宜林都点点头。
    梁宜木松了一口气,轻快的说道:“这样,这根五百年的人参我就拿去送给钱府。现在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徐润新围着房子转了几圈,啧啧几声,笑道:“这房子也不错,你们的父母倒是好眼光!”
    梁宜梅都不愿说话了,今天一大早他们三人就领着一帮人来了,大手一挥让他们搬家去,自己围着房子看起来,梁宜木担心他们落下什么东西,亲自去监督,梁宜林给他打下手,这样闲下来的梁宜梅只好去招待客人了。
    她见来来往往不方便,笑道:“我们出去看看外面吧,顺便去抓几条鱼回来,中午的时候吃鱼。”
    徐润新眼睛一亮,“早就听说你家养的鱼好吃了,这一次一定要看看。”兴冲冲的跟着她去了。郑决和尚志清摸摸鼻子只好跟上了。
    自从传出梁宜木要出征的事后,梁家族的人就绷着一条弦,就是梁家村里的其他人家也多数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少部分的人表示担忧和关心,所以一直注意着梁家三兄妹的动静,这几天梁宜木天天往县城里跑,不少人到梁五爷那里去打听消息,只是梁宜木担心他们会连累梁五爷,这几天做什么事也不和他商量,梁五爷拗不过他的脾气只好应下,只是在别人面前替他多番遮掩。
    这里暗中打量的人瞧着搬家的动静也猜出了个大概,其中有一人跑到族长家中这么一说,族长的大儿子心急道:“爹,他们不会是想逃吧?这要是逃了,可是要连坐的。”
    族长却不是很担心,“你怕什么?不是还有里正吗,再不济到衙门里说一声,他要是敢逃,立马就能抓住,我们举报有功,说不定还能得到什么奖赏呢。去叫人仔细盯着。”
    大儿子应了一声,想起来来往往的人,又有些担忧的道:“我看他们家来了好多的人,其中有三个好像挺有身份的,这样会不会……”
    族长的二儿子直接打断道:“他们能认识什么有身份的人?多半是到县城里雇的,想让我们怕他们,哼,也不看看他们有什么本事?最多也就认识一两个穷书生罢了!”
    族长也不喜欢大儿子的优柔寡断,挥挥手,大儿子只好领命匆匆下去了。
    梁刘氏也听到了风声,刚穿好鞋子要出去,梁大郎就一把将她拽到屋里,“你要是再敢去找他们麻烦试试?”
    梁刘氏本能的张嘴就要嚎,见梁大郎恶狠狠地盯着她,她打了一个寒颤,不自觉的停下了,缩了缩脖子,继而又有些恼怒。自成亲以来,这是他第二次这样对自己,上次他听说是她把梁宜木的帖子递上去以后就和她吵了一架。
    以前刚成亲的时候她也是事事都听梁大郎的,可是后来发现她出的主意梁大郎都会接受,有时就是不喜欢,她只要哭闹一遍也就是了,不知什么时候起家里的事都是她一个人说了算了……想到梁大郎是因为梁家三兄妹才对她这样,她不由得对他们更是痛恨,暗暗发誓,等过一段时间定不让这三个小杂种好过。
    梁大郎也不管她,只是将门从外面锁起来,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望着远处发呆。
    梁宜木等人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漏下的东西后,就锁门打算走了,只是徐润新又不见了人影,刚想去叫他,他本人就兴冲冲的一手提了两条鱼过来,郑决抽了抽嘴角,看了一眼车上的大木桶,扭过头去不看他,尚志清则直接说道:“强盗都还留着一些呢,你倒好,拿了一桶不算,手里还要提着。”
    徐润新翻了翻白眼道:“这是给我们家老爷子的……”
    梁宜木在一旁笑盈盈的道:“反正这以后也不要了,你们要是在城里闷得慌就到这里来钓鱼也好。”
    徐润新点点头道:“不错,不错,这是个好主意。”
    人多力量大,搬家是这样,安家也是这样,更何况三人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剩下的工程却是要慢慢做了,梁宜木将家里的这些活交给了弟弟妹妹,专心的应付起外面的事来。
    梁宜梅亲自下厨做了菜,其中是以鱼为主,吃了四年多的鱼,就是公认的厨艺最差的梁宜林做出来的鱼都很有看头,更何况是公认的厨艺最好的梁宜梅呢?
    闻着香味,徐润新撇下正事来回跑了几趟,就是尚志清也看了厨房好几眼。
    徐润新扶着肚子,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可惜的道:“可惜肚子太小了……”
    梁宜林转过头去一耸一耸的,就是梁宜木也忍不住笑了,郑决等人倒是好像习惯了似的,只是对梁宜梅的不动如山有些侧目。
    刚刚吃饱,大家都不想动弹,徐润新就胡扯道:“要是每天能吃到梅子妹妹的一顿饭就好了。”他的眼里闪过狡黠,好像在算计什么。
    梁宜梅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其实她的厨艺真的不算好,在前世也就算得上中上吧,可是耐不住材料好啊,养的鱼掺了空间水,种的菜也浇了空间水,吃的米干脆就是空间产的,就连煮她们的水里都掺了空间水,再不好吃就要天打雷劈了!
    郑决却是最了解梁宜梅的,生怕好友算计不成被反算计,到时还是要怪到他头上来,连忙转移话题道:“我已经给钱府递了帖子,明天早上就可以去见钱老爷了,你准备的礼物好了吗?”
    说到正事,徐润新也收起了那份散漫,但还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郑决,郑决完全不受影响,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梁宜木起身进屋里拿了一个盒子出来,递给郑决,三人看着这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盒子都一时反应不过来。
    尚志清以为上次梁宜木说得这么肯定一定是因为有好东西,加上他付房钱的时候也很痛快,难道是他想错了?
    徐润新则道:“我那里还收有一些东西,不过都是老头才会喜欢的……”
    郑决也只是皱了皱眉就打开了,他了解梁宜木,他绝不会无的放矢,他看清盒子里装着的东西,手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到地上……
    尚志清和徐润新的眼角也一直关注着这边,第一时间他们就发现了,徐润新收口不及,呛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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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谋划(下)
   徐润新结巴道:“你……你哪来的?”现在百年人参倒是有,上了两百年的就少了,他虽然没有见过,但他又不傻,看也看得出来这人参少说也有四五百年了,这种东西向来是有价无市的。
    梁宜木垂下眼脸道:“是小的时候进山找吃的,结果不小心进到了山中心,碰到了就采回来了,只是这么多年一直没舍得拿出来。”
    废话,这种东西谁舍得呀?想到这里又想起这人参马上就是别人的了,又有些肉痛,更暗暗佩服梁宜木的杀伐果决,这样的好东西拿出来,眉眼都不动一下,更羡慕起梁宜林和梁宜梅,他们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哥哥?
    他们哪里知道当初梁宜木拿出来时也是心痛一番,只是听说这几年他们都拿人参当汤喝的时候才好些,只是现在还是有一些不舍的,毕竟这人参的年份太长了。
    郑决合上盒子道:“回头我给你找一个盒子装起来。”这盒子实在是太……
    梁宜木摇摇头,“这盒子对你们来说简陋了些,可对我们来说正合适,这人参是我意外所得,家里也就过得去,哪里能拿出很好的盒子?”
    郑决挑挑眉,三人明白过来,这人参这么贵重,用的盒子却不显,梁家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钱家承了他们的情,以后自会好好照看他们。
    几人商议了一下,就每人提了两条鱼走了。
    第二天,梁宜木将最好的衣服翻出来,嘱咐弟弟妹妹好好打扫屋子,拒绝了梁宜木的陪同:“……我本来就不想把你们牵扯进去,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哥哥一个人去做就好。”
    梁宜木走在郑决的身边,脚步稳稳地跟着钱大管事,钱大管事悄悄打量了他一眼。
    他是钱府的家生奴才,这府里有一大半都是家生奴才,只是他家更远些,钱姓也是主子赏下来的姓氏,他更是跟着老爷一起长大的,现在府上的事他多半已经不管了,但外面的生意,就是大少爷也要问他一声,这几年巴结他的人数不胜数,可这个少年从一进来就稳稳重重的,情绪一点都不外泄,要不是郑公子在,他怎么可能让他这么快就见到老爷……
    进了花厅,就见上座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人,精神抖擞,满面红光,见两人进来,爽朗的笑道:“世侄来了!”
    郑决赶忙上前行礼,“哪里还劳世伯亲自等我?”
    钱老爷哈哈一下,“好小子,你让你爷爷给我传信说要带人来拜访,难道我还能不给你爷爷面子?”
    郑决不好意思一笑,连忙介绍梁宜木:“……你别看他年纪小,处事比我还稳重呢!”
    钱老爷感兴趣的打量梁宜木,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郑决这孩子的眼光高着呢,就是他的大儿子都入不了他的眼,也就是和他的小儿子有些交情,昨天咋一听说郑决要派人来拜访,他就吃了一惊。这少年家世不显,小小年纪竟能得他这样的赞赏。
    梁宜木给钱老爷行礼后,笑道:“初次拜访,小子也没什么可送的,听说过一段时间是老太太的寿辰,这是小子以前得的,今日就当是晚辈孝敬老太太的。”说着从袖子里拿出木盒推给钱老爷。”
    开门见山,比心计他可比不上这些老油条,只能敞开了讲。
    离母亲的寿辰还有四个月呢!
    钱老爷心里虽诧异,但还是不动声色的打开盒子,等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也吃了一惊,眼里的惊诧一闪而逝,梁宜木虽然没有扑捉到,但郑决却看到了。看来钱老爷对这个礼物还算满意。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看来是有所求了!钱老爷淡然的放下盒子,笑道:“这个礼倒贵重……”
    梁宜木恭敬地道:“这是前些年我偶然进山得的,钱府家大业大自然是看不上小子的这点东西的,这也就是小子的一点心意罢了。”
    钱老爷喝了一口茶,虽然才几句话,但也知道这小子不擅心计,一上来就开门见山,正想着怎么绕他,突然回过神来,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能有多大的本事?就是有所求,办不了不答应便是,这人参虽贵重,但也不是没有,只是……难找些。
    想到这里,他也就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侄子要求什么?”
    见梁宜木脸上还是平平静静的,没有一点难堪的神色,也不自得,暗暗点头,是个沉得住气的。
    梁宜木笑道:“其实这次来是想谢谢贵府多年来的照顾的。”
    钱老爷挑挑眉。
    梁宜木笑道:“这四年来我们每隔一天就会给贵府和美味斋供应鱼,四年前的旱灾,要不是贵府帮衬,我们怕是很难熬过那阵。”
    梁宜木斟酌了一下道:“前些日子小子接到了朝堂的征书……”见钱老爷的脸色不好,知道他误会了,也不停,接着道:“虽然小子未满十四岁,可也知道精忠报国的道理,只是我一走,弟妹就无人照看,他们年纪还小我也不放心他们呆在梁家村耕种田地,再则,弟弟刚过了童生试,以后难免要到县城来读书,只是梁家村路途遥远,就想着在县城给他们置办一些房屋,以后上学读书也方便些。”
    钱老爷放下心来,知道所求并非他所想,但也知道里面必定有猫腻,未满十四岁被点了军,那就是有人在捣鬼了。
    “这样一来,家里的田地难免荒废,小子想着以前多亏了贵府照顾才能有今天,而且以后还要多多仰仗贵府照看一下弟妹,父母留下的四十多亩的地就想送给贵府,贵府自然是看不上我这点田地的,只是希望钱老爷成全小子的报恩之心罢了。”
    钱老爷也止不住赞赏他,虽然心计不够,但止不住人家说话好听啊!钱老爷手上抚着茶盅,只笑不语。
    接下来的事却不适合梁宜木说了,郑决笑道:“木哥儿他们幼年失估,现在田地都是族里的人耕种,说来此梁家还是那梁家的分支呢,兄弟友爱是出了名的,世伯,钱家在这里也有好几百年了,家里应该也有族规的,您想不想看看梁家的族规。”
    话是好话,只是语气说不出的讽刺,郑决将手中的族规给钱老爷,族规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他不由向梁宜木望去。
    梁宜木不动如山的坐在那里,连眼角都没有动一下,想到他刚才的话,心思一动,对郑决就有些恼怒,家族里的事岂是外人能管的,传出去不是让人说钱家以势压人吗?但已经到了这份上他还是接过来,翻了翻。
    接下来钱大管事就见老爷的脸上五颜六色都有,甚是奇怪,好像有惊诧、好笑、恼怒还有鄙夷……,看到最后的时候老爷止不住的震惊,抬头看向梁宜木。
    梁宜木就笑道:“战场上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此一去,也许小子就回不来了,也许有一天会衣锦还乡,只是我却不能不为弟妹考虑些。”
    梁宜木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弟弟以后必是要考功名的,以后说不定要离乡去做官,只是以后不能给父母上坟难免不孝,所以小子想趁着未走之时将父母的坟迁出来,另立门户,也好全了弟弟妹妹的一片孝心。”
    族里有再多的不是,也不能说脱族就脱族,要是都这样,还要家族干什么?
    钱老爷眼睛锐利的盯着他,“你想要我做什么?”
    梁宜木知道钱老爷是不赞同他的做法了,只是……“只是想送一份田地给贵府……”
    钱老爷挑挑眉,他还以为他会提出让他去和梁家周旋,让他出族呢,现在看来……
    “只怕外人不知底细……”
    梁宜木闻音知雅,“钱府向来仁厚,到那时小子也会特特说明这是报答钱府多年来的照料的,外人也只会认为钱府仁善。”
    钱老爷点点头,“我就以三两银子一亩买下吧,你们也不容易。”
    “钱老爷说笑了,说是送的,哪里能要您的钱?”说着不好意思的笑道:“只是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钱老爷示意,梁宜木就道:“我家的房子和隔壁的两亩地和池塘,我却想留下,到时小子再向贵府买回来。”
    钱老爷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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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结果(上)
  出了钱府,郑决就拍着梁宜木的肩膀道:“你准备好状纸吧,县衙里有至清帮忙呢。”
    梁宜木点点头,不好意思道:“多亏了有你们帮忙,要不然……”
    “说这些做什么,当初和你们相交就是看上你们的为人。”
    第二天一大早梁宜木就去衙门里递了状纸,回来和梁宜林等人翻地种菜,同时钱府里关于他们的资料钱老爷也拿到了。
    “爹,看这样子,他们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只怕是被逼得过了,我们能帮则帮吧。”
    钱老爷斜睇了他一眼,“你是什么性子,难道老子还不知道?说吧,他们身上有什么你要的东西?”
    钱清申面色不变的道:“梁宜木不说了,是一个性子坚韧的人,此去边关,他要是能活着,肯定有一番前程,那个梁宜林更加了不得,小小年纪就考了童生,以后他们家一定能给我们助力……”
    钱老爷冷哼一声,“你也说了,梁宜木能不能活着还两说,十二岁的童生也不是没有,用得着你这么费心费力?”
    “儿子看过他写的试卷,见解很是独到,他这个年纪有这样的见识已经是很难得了,而且几年前我曾在书店里见过他们,那时他们不过是几岁的孩子,也很有一番见解了。”
    钱老爷深吸一口气,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唯利是图了些。他的眼睛有些晦涩,想到前些日子大儿子训斥小儿子的话,叹了一口气,小儿子倒是重情重义,只是……
    他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兴致,淡淡的道:“这件事你做主就是了,只是他们兄妹到底不易,以后不要为难他们就是了。”
    钱清申应了一声,恭敬地退下,出了书房,他在廊子里又站了一会才离开。
    梁氏族长的儿子见梁宜木等人住进一个院子里,连忙打听了回去报告给父亲,族长浑浊的眼睛微微的眯起来:“你说那院子是林哥儿的同学暂借给他们住的?”
    他儿子点点头。
    族长就自言自语道:“好端端的,怎么搬到城里住了?”
    大儿子想起自己的推测,就道:“听说是想考秀才呢,在城里好读书。”
    族长嗤笑一声,“他们还真以为秀才满大街都是呢,说考就考。”放下心来,“既然他们没想逃,就算了,只要等梁宜木一走,我看他们还怎么跟我斗!”
    梁宜木拦在门前,梁宜林毫不退缩的和他对峙,梁宜木就气道:“你怎么就这么不听劝?”
    梁宜林冷着脸,“这件事本来就是全家的事,没有单要大哥一个人承担的理儿,”他脸上露出一分悲戚,“这样,就是大哥走了,他们也要掂量掂量,我们兄妹能不能欺负!”
    梁宜木只拦在门前,眼睛凌厉的看着他,“你要是站在了大堂上,以后你的功名还要不要了?我们这么被欺负不就是因为我们没钱没势吗,你难道要断了我们家唯一的希望吗?”
    梁宜林涨红了脸不说话,但还是站在那儿不离开,只坚定的看着大哥。
    梁宜梅眼见着时间快到了,但也知道必须得先解决现在的事情,“大哥,我觉得二哥说得对!你以为二哥不站在大堂上,别人就不会想到我们了吗?在别人看来,我们是一体的,大哥做的事情代表了我们一家,躲,是躲不过去的!”
    见梁宜木的脸色好一些了,又道:“更何况我们是在衙门里辨是非的,我们赢了,说明我们有理,朝廷就不能用这件事来阻碍二哥考功名,就是以后别人把这件事翻出来,只要我们坦坦荡荡,又是衙门里给判的,他们就不能说什么,要是躲躲闪闪,说不定别人还以为我们没理呢。”
    见梁宜木有些松动,就再接再厉道:“更何况我们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管是难,还是福,我们都要一起受着!”
    梁宜林狠狠地点着头,梁宜木的心也软了,放下手,眼睛微红的靠在门上,低声道:“你们收拾收拾,这儿就去吧。”
    两人高兴的应了一声,连忙跑进屋里。梁宜木就笑了笑。
    一大早,来生娘就来给菜园子锄草,刚一起身抹汗就看见十几个衙役冲村子里来,她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就要跑,又回过神来,她好像没犯什么事啊!
    那边衙役也见了她,过来问道:“你知道梁氏族长的家在哪里吗?”
    来生娘狠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道:“我带官爷们去?”
    那衙役笑道:“那就多谢嫂子了。”
    来生娘见他还算温和,一颗心也下来了,就旁敲侧击的打听找梁族长干嘛。那衙役得了上面的吩咐,也干脆,直接将缘由说了,来生娘呆了一下,这木哥儿倒是好本事,又把梁家族里的人给告了。
    梁族长看着出现在面前的衙役,一张脸涨得通红,他怎么也没想到,梁宜木竟敢又把他们给告了,难道他就不怕他走了,他们对付他的弟弟妹妹?
    其他梁姓的人也是黑着脸,只是不敢对衙役怎样,其中以梁大郎的心思最复杂。那衙役拿着名单对完,就押着人走回县城,这也是上面的人吩咐的。
    刚走没多远,梁刘氏就跑来,见梁大郎也被押了,张嘴就嚎道:“你那是什么侄子啊?大不孝啊,竟然把伯父给告了……”一句话未完,其中有一个黑脸衙役上前道:“你就是梁刘氏?”
    梁刘氏虽然凶悍,但素来民不与官斗,更何况这个黑脸衙役看着气势汹汹的,她吓了一个哆嗦,颤抖的点了点头,那衙役就一把拉起她道:“也有你的份,起来,走!”
    梁刘氏一吓,连哭也忘了,大家就闻到一股骚臭味,来生娘向来和她不对盘,就挤到前面道:“呀!大郎媳妇尿裤子了!”
    旁边看热闹的人一通哄笑,梁大郎站在人群中涨红了脸,这时候他是真的有些怨恨梁宜木了,有什么事情不能说的,为什么要告到衙门里?
    一路上晃晃悠悠的进城,先不说抓了这么多人,他们后面又跟着家属,还有看热闹的人,一路上浩浩荡荡的,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今天正巧是赶集的日子,一路上都是去县城的人,看着十几个衙役押着一群人走来,大家都吓了一跳,等知道是梁家村的人大家都停下议论纷纷。
    早有梁家村里的人看梁家族不舒服,就将梁家族里的人怎么欺负人家小孩子,又将往年的旧事翻出来,就是梁五爷和早年离开的三家都被翻出来了。其中来生娘又最活跃,本来他家就和梁宜木家好,他儿子又是梁宜林的同学,她本人又看不上梁家族人的做派。大家都对他们指指点点。
    梁家族里的人都红了脸。
    等大家到公堂上的时候,大部分的人都怒视站在一旁的梁家三兄妹,梁族长用手指着他们,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累坏了!不知道有多少年没走过这么长的路了。
    梁刘氏也恨恨的看着他们,只是她不敢说话,梁大郎只是复杂且不赞成的看了他们一眼就扭过头去。
    梁宜木眼里闪过一丝苦涩和讽意,站在一旁的梁宜梅见了也扭过头去看梁大郎,一双眼睛直直的看进梁大郎的眼睛里,眼睛清澈有神,甚至还有一些天真,梁大郎被她看得难堪,只好扭过头去。
    梁宜梅却一直不能理解,听说以前这个大伯对他们很好的,甚至比对森哥儿还好,可是为什么梁二郎一死就什么都变了呢?要说梁大郎以前是装的,她一点也不信,可她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他说变了就变了,难道真的是为了利益?
    惊堂木一响,梁宜梅回过神来,恭恭敬敬地和梁宜木等人站在一起。
    尚县令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们兄妹一眼,道:“有什么冤屈就说吧?”
    梁宜木就带着弟妹上前一步,跪下道:“大人,我父母早亡,留下了四十多亩的田地,早前族人怜惜我们年幼,除了两亩田外全都佃了去,说好每年交五成的租,我们兄妹也想赖着这租子过活,谁知他们自租了地去后就不再提交租的事,先前我们兄妹也提过几次,只是他们只不交,因我们年幼,也无法,但前些日子朝廷给我下了征书,不日就要出征,本来家里就靠着我一个人,我要是走了,弟妹就无人教养,所以想着在走之前收上一些租子,不说其他,但够弟妹过活几年才是。求青天大老爷给我们做主。”
    梁家族里的人一开始听到梁宜木提田地就慌了,现在听说只是交租子反而镇定下来。
    外面的人更是议论纷纷,“没想到这么无良,连小孩子的租都吞……”
    “没看这边人多吗?二十几户连起来,三个小孩子怎么可能讨到租子?”
    “那孩子看着这么小,怎么就去出征了?”
    “可不是,剩下两个这么小的以后被族里的人吞了都不知道……”
    ……
    听着外面的人议论,梁族长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青,忍了一下,才勉强笑道:“木哥儿,就算要收租,你跟爷爷说就是了,怎么能这么不顾大局?我们收着租子不也是为了你们着想,生怕你们浪费,被人给骗了吗?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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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结果(中)
   梁宜木握紧了拳头,只是不说话,身子抖了抖,在外人看来就是受了惊吓。梁宜梅直接红着眼圈,扭过头去,惊恐的看着他们,害怕的道:“我们不是有意的……你们不要打我们!”说着就大哭起来。
    梁族长一蒙,周围的议论声更响了,他也回过神来,知道被他们算计了,他一张脸更青了。
    尚县令惊堂木一打,道:“梁氏族人,你们这四年来可交过租?”
    那边没有人应答,尚县令也不指望他们答,直接判道:“租地交租是天经地义之事,你们举一族之力来欺负一家弱小,简直岂有此理!家族本是为了庇佑族人而存在的,但你们梁氏不仅没有起到此作用,反而欺凌弱小!哼,本官可不止一次听到你们梁氏的传闻,你这个族长不仅不能约束族人,反而带头……不过,这是你们家族内部的事,本官也不宜多说,只是这租必须交齐,除此外还有这四年来的利息也要一并交齐。”
    梁家族这边的人齐齐变脸,一下子交足四年的租,还要利息?他们哪来的这么多的米啊!
    梁宜木适时道:“回大人,本就是同族之人,这利息不要也罢,小的只是想收租而已,要是米不够,也可以交钱。”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本账本来,“大人,这是账本,虽然他们从未交过租,但小的一直记着历年田地的产出,照合约来小的是收五成的租子,我们那里每年都种两季,良田亩产四石,常田亩产三石,最差的田也是亩产一石,我家的田多是良田,又能播种两季,还有地,豆亩产两石……”
    随着梁宜木的越说越多,这边的人的脸越来越难看,外面的人也静静地听着,不时发出一阵讥笑声。
    尚县令将账本收上来,细细地看了,心里很是诧异,没想到梁家的这几个小娃娃还有这等本事,原来这账本是用现代的记账法,梁宜木本来就没有不收租的打算,只是想着把一切都记下来,以后他们长大了,有本事的时候再一一的讨回来,谁知梁氏族人根本就不给他们长大的机会。
    尚县令放下手中的账本,“你仁厚待人本没有错,只是此风不可长,本官做主,他们必须得交利息,”说着拿起账本给师爷,“将利息算出来。”又转头对梁氏族人道:“你们的家人可以回去凑银子了,什么时候交够了钱本官什么时候放人,不过本官这里也不是白住的,多留在这儿一天的就交一两银子的住宿费,本官只等你们到明天,明天起收费。”
    梁刘氏像割肉一般的疼痛,狠狠地瞪了梁家三兄妹一眼,不巧的是被尚县令看到了,他就指着她道:“你是梁刘氏?你家就你留下,梁大郎回去拿钱。”
    “好了,退堂!”
    梁大郎追出来,拦住他们的去路,生气道:“木哥儿,你怎么这么胡闹?有什么事是不能好好说的,竟然又将大家告了,这样你们以后怎么在村里生活?”
    梁宜木讽刺的看了他一眼,不说话,梁大郎被他看得恼火,梁宜林就笑道:“你这么说是觉得能替我们讨回租子了?那大伯父往年怎么也不交租呢?”
    梁大郎要说的话就全堵在喉咙里,涨红了脸,梁宜梅可怜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和哥哥们离开了。可恶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羞耻,两家早就闹翻了,梁大郎竟然还认不清自己的位置,该是大伯父的时候不是,不该是的时候又跳出来。
    今天县城里面很热闹,好久没有这样的谈资了。这个县令是个好县令,自从他来了以后,县城里的治安、生活方面都变好了,可是这样大家也少了一些谈资,可是今天竟然有这样的好事,大家都兴奋地再酒楼里、饭馆里、茶馆里,还有大街小巷等等地方热烈的讨论着!这时又有人想起四年前的事,据说四年前梁家族里的人也是想夺他们的家产,还想把他们给逼死,结果是老大费尽了千辛万苦才逃了出来,告到了县太爷面前才保住了一命……
    各种各样的版本都有,梁宜梅刚听到的时候也不得不感叹古代人民的智慧和谣言传播的速度,不过没有谁傻到去澄清什么,至少现在这流言还是有利于他们的。
    梁宜梅不知道的是,这是有人有意而为之了,当徐润新听到传回来的流言时,口里的茶一下子就喷了出来,好在坐在对面的郑决闪得快,只沾到了衣摆。
    徐润新瞪大了眼睛:“我传出去的可不是这个样子!”
    尚志清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什么是谣言?这就是谣言。好在现在还是有利于我们的。”
    郑决点点头,“不错,我们也不用特意去说什么,只要派几个人注意着,将方向把握好就是了。”
    梁宜木等人回到家里像往常一样做饭吃饭,然后梁宜木将装田契地契的盒子拿出来,他怅惘的叹了一口气,他还真舍不得!只是便宜谁也不能便宜他们!
    和这边的宁静不同,梁家村闹翻了天,这几年能存下钱的很少,大多拿着那些钱去盖了房子,或娶媳妇,或去他用了。他们根本就没想到要交租,或者说在潜意识里那些田地都是他们的了,哪有种自家的田地还要交租的?这时他们都有些愤恨,有的人先前还会可怜他们三兄妹的,可是现在只剩下恼恨了,大家都在脑补着以后怎么收拾他们三兄妹。
    多宝阁的掌柜刚从外面回来就见几个伙计在兴奋地说着什么,他皱了皱眉,刚想呵斥他们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他不动声色的站了听一会儿,继而大惊失色。
    这时他对面的一个小伙计刚抬起头来,见掌柜的站在那里,吓了一跳,连忙道:“掌……掌柜的……”
    掌柜瞪了他们一眼,道:“刚才你们在说什么?”
    两个伙计低下头来,小声道歉,掌柜心里着急,直接说道:“刚才你们说梁家村出了什么事?”
    两个小伙计不可思议地对视一眼,掌柜的竟然也八卦?
    见掌柜的就要发火了,一个比较机灵的伙计赶忙将上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两人只见掌柜的脸色变了又变,然后就上楼去,两人见了松了一口气,谁知掌柜的又回过头来:“以后不许再偷懒,你们都出去打听打听,看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的?”
    两人连忙应下,见掌柜的真的上去了才松了一口气。
    掌柜发出了信息,想了想还是拿了一些银子去了县衙。
    等掌柜再从县衙里出来以后已是深夜了。尚县令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的银票,几不可查的弯了弯嘴角,尚志清好像感觉到了父亲的情绪,低低地唤了一声:“父亲?”
    “这三兄妹倒也有趣,竟然还有人特意来为他们铺路?清儿,你既然喜欢他们就与他们交个朋友吧……出族?真的很想看看,到最后会怎样……”声音里竟带了一丝悲伤。
    第二天一早,衙门里就围满了人,三兄妹来到县衙见到这个场景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还没回过神来,背后就传来一声奸笑声,“怎么样?吓着了吧?想我刚到的时候也是这样。”
    梁宜梅要回头,背后的人连忙制止,“别,你们可千万别回头,你们现在可是名人了,本公子还想自在的多活几日呢。赶紧进去吧,说不定就等你们了。”
    三兄妹相视苦笑一声,围着的人见了他们纷纷让步,三人很顺利的进去了,跟随在他们身后的徐润新也沾了光。
    都知道今天尚县令要帮苦命的三个孩子收租,大家都赶来凑热闹。在县城的人家一早就来占位子了,不在县城的人家也一大早就往这边赶,毕竟这样的热闹已经很多年都没得看了,以三人之力对抗一族,啧啧,真是好胆气!
    三人进去冲尚县令行了礼,就站在一旁看衙役帮着他们收租,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各家有的粮食也有限,所以大多都是交的银子,就是有粮食的也拉到粮店换成了银子,这时候的米贵,可他们交的钱却是按收粮时的米价交的,所以还能省点。
    可是这边的人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被人收起来,那个心痛啊!他们倒是想不交,可是县令说了,多呆一天就交一两银子的住宿费。
    梁族长的心里堵着一口气,怎么也下不去,他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按照他的设想,这时候他们应该是在担心梁宜木上战场后怎么办的,而他等梁宜木走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将他们的财产收为己有,怎么……怎么现在全变了?
    梁刘氏盯着他们的眼几乎能喷出火来,梁宜梅见了就悄悄移步躲在梁宜林的后面,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给她做了几个鬼脸,梁刘氏更恨了,胸脯更是气得上下起伏。梁宜梅见她越生气她就越开心。
    梁宜林也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只是看了她一眼,并不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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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结果(下)
   尚县令收了钱后并没有放他们走,他们也只好心怀忐忑的在一旁等着。师爷示意所有的钱都收好后,他才清了清嗓子道:“你们梁氏以后要好好约束族人,不可再行此不义之事,知道了吗?”
    那边的人赶忙应下,尚县令就好像又公事般的顺便问了一句:“可还有什么冤屈没有啊?”
    梁宜木就上前一步道:“大人,小的还有一件事想请大人做个公证。”
    本来大家见结束了,都有些怏怏地,刚想退去就听到这句话,大家就好像打了鸡血一样又振奋起来。
    这边的梁家人听说了只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而梁族长则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梁宜木拱手道:“我兄妹自幼失孤,族人又不帮衬,家财更是散尽,所幸得钱府照看,才能活到现在。钱府仁善厚德,只是我不日就要出征,弟妹又年幼,我们无以为报,只能将父母留下的这四十多亩田地赠送,以报钱府多年来的照看!”
    梁族长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响,刚想说什么,就听得梁刘氏杀猪一般的声音,“你做梦!那些都是我家的,你敢把田地送人试试?”
    梁宜木瑟缩了下,尚县令就拍了一下惊堂木,“大胆刁民,不仅咆哮公堂,还公然的谋夺侄子财产!”
    梁刘氏却不管这些,满心里想着她的田地就要被别人拿走了,直接坐在地上哭道:“没天理啊~~竟敢夺我的家产……”
    尚县令哪里见过这样的刁妇,气红了脸,梁大郎也涨红了脸,不赞同的看了梁宜木等人一眼,就上前拉起她,道:“别闹了!”
    梁刘氏直接拉着他的手道:“你个没本事的,咱们家的田地就要被人拿去送人了,你还不去拿回来……”
    外面的人哄笑一声,各种各样的议论都有,“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竟然将别人家的……”
    ……
    梁家这边在听到梁宜木的话后,都红着眼睛看他们,在听到外面的人说话时却又有些难堪的低下头。
    梁大郎的脸更红了,吼了她一声:“别吵了!”
    梁刘氏却不管不顾的,闹得更凶了,直接在公堂上打起滚来,尚县令怒极反笑,道:“梁刘氏大闹公堂,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那些衙役连忙回过神来,将张大的嘴巴闭上,冲过来架起梁刘氏到一旁就打,这时梁刘氏才知道害怕,连忙求饶,衙役直接堵了她的嘴巴,拉到一旁开打。
    其他人都白着一张脸,梁族长的身子晃了晃道:“大人,这是我们家族内部的事,大人要管吗?”
    尚县令眯了眯眼睛道:“这既是你们家族内部的事,本官自然是管不了的,只是梁宜木请了本官做公证,那就在这里解决好了,本官也只是听听,做一个见证就是了。”
    那还不是要管?梁族长暗恨,只板着脸对梁宜木道:“梁家有族规,上辈置办的田地不得卖出去……”
    梁宜木直接打断他的话头,“我并不是要卖,而是要赠送!”
    梁族长怒极,“那也不行,要送,也只能送给族人。”
    梁宜木拱手笑道:“族长,我并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这是我家的田地我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族规里可没说可以送人……”
    “看来族长并没有熟读家族族规,族规第一百二十八条可是说了,田地可以赠送,却没有规定只能赠送给族人,所以,我送给谁却是我的自由。”说道这里,梁宜木眯着眼睛笑道:“族长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我,莫非族长想谋夺我的家产?”
    梁族长怒道:“你胡说什么?你那点田地我还不放在心上……”
    “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上前递给早在一旁的钱府大少爷钱清申,梁家这边见了,更是着急,有的直接道:“木哥儿,你把所有的田地都送人了,以后你们怎么办?”
    “就是,这可是你爹娘置办的,你这是大不孝。”
    ……
    梁宜木却不管,直接把盒子给了他,然后才道:“我就是不送人,这田地也到不了我的手里啊!”
    “我们也只是帮你保管保管罢了……”
    有的直接喊道:“大郎,你说句话啊,这可是你弟弟辛辛苦苦置办下的田地。”
    梁大郎却只低着头不说话,梁刘氏再一边呜呜的叫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盒子。
    梁族长气极,直接道:“你这是公然违抗族里的意思,我……我要将你除族!”
    梁宜木眼睛一亮,却不说话,短短的时间,师爷已经拟好了转让文书,梁宜木在上面签字画押,尚县令亲自在上面盖了章。
    梁族长的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除族……现在就除族。”
    梁宜木回过身来道:“我也正想另立门户呢,既然族长成全,木哥儿感激不尽。”
    梁族长眯了眯眼睛,刚要说什么,外面就传来一声:“胡闹!”
    大家一惊,纷纷让开来,进来的正是梁五爷,梁宜木忙带着弟弟妹妹上前道:“五爷爷……”
    梁五爷却不理他们,直接对族长道:“算来我和老三也是一支的,既然要另立门户,那也是我带头立的,我和老三这支就出去。”
    梁族长鄙夷道:“老东西,你早就被除族了!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来管梁家的事?”
    梁宜木三兄妹也不明白,疑惑的看着梁五爷。
    梁五爷笑道:“我记得当年你们只是从祠堂里供着的族谱里划去我的名字吧,既没有开祠堂,我也没有请祖宗牌位……”
    话未说完,梁族长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要是梁宜木等人,直接划去他们的名字就算是除族了,但梁五爷已经成家立业,又是梁家族里最高的辈分下的人,要除族就要走一定的程序,程序没有走完就不算是完成除族。
    先前是因为梁五爷心灰意冷也不愿计较,他们也就没有想起,谁知现在让他们钻了一个空子。他先前还想着用这个威胁他们呢。世人对家族的看重是不能言语的,像这种因为对家族不满而另立门户的人,世人一向很苛刻,就算以后走上仕途也会有一定影响的。
    可梁五爷的辈分高,当初那件事又是族里主动的,说出去都是梁五爷占理儿,要是让他带走梁宜木等人,那他的威胁就全不管用了。
    他刚想反对,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钱清申却开口了:“照梁族长这意思却是说我们钱家欺负人不是?木兄弟只是送了我们钱府四十多亩的地你就要将他除族,那改日木兄弟送点我们其他的东西,你岂不是要闹到我们钱府来?不知我们钱府是怎么得罪你梁家了?”
    梁族长一口气堵在胸口,心里想着,完了,忘了钱府,现在把他们得罪惨了,钱家可是地头蛇啊!
    尚县令也气得打了一下惊堂木,他突然想明白了尚家和梁家的区别,尚家的龌龊都是在暗地里进行的,可是梁家已经烂到骨子里了,什么都不避讳,这时他又有些庆幸,尚家还是要面子的,要是尚家等到也不要面子了,估计尚家也走到头了,可谁知这不是极致后的重生呢?
    要是梁宜梅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大呼,这和鲁迅先生的调调是一样的。
    “哼,你们梁氏竟敢当着本官的面就欺凌弱小,谋夺他人家产,那要是在本官看不到的地方还不知道怎样呢?来人,将他们全都拉下去打十大板,也给他们一个教训。”
    梁族长一气,又看见那明晃晃的盒子,堵在心口的气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梁宜木等人一出衙门就回了家,梁宜木扶梁五爷坐在上座,领着弟弟妹妹冲他跪下磕了三个头。
    梁五爷连忙起身扶他们起来,“快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
    梁宜木坚持跪着,“五爷爷,今天您为我们做的,我们一辈子都记在心里,您和五奶奶搬来和我们住吧,以后我们孝敬你们,给你们养老送终。”
    梁五爷眼睛微湿,“我和你们的爷爷一块长大,你爹又是我看着长大的,先前他也没少帮我,本来就是要除族的,现在也不过是顺道罢了。”
    梁宜木却不依,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这件事对他们的价值,更何况五爷爷也是真心疼爱他们,想到家里出事以后五爷爷的帮村,而原来一向亲厚的大伯的漠视,他怎么也要奉养他们。
    梁宜梅一直跪在地上,因为是第一次,多少有些别扭,转了转眼珠子道:“五爷爷,大哥要是走了,二哥又去念书,我一个人在家害怕的,家里的活我也干不完。”说着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郑决一向和她有默契,闻言就道:“就是,更何况后面还有一亩多的田,两个孩子不定能忙得过来,他们两个孩子住在这儿也有些不安全。”
    梁五爷听了没思索两下就同意了。
    尚志清见他们商议妥了,就道:“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办好出族的手续,我记得那族长的大儿子是个懦弱无能之辈,而二儿子又狠辣贪利,脑子也没有多少,趁着他还没缓过劲来赶紧去办了吧。”
    几人深以为然,徐润新就摇着扇子道:“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徐润新找了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带了二十两银子去见梁族长的两个儿子,一天之内就请了牌位,抄了族谱……
    梁族长最后吐血,但尚县令还是打了他五大板,等他闻风赶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激动之下又吐了一口血晕过去了。
    他可是一直想用这件事威胁那三兄妹的啊,谁知给没脑子的两个儿子给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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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准备
  几人给五爷爷和五奶奶搬家安顿好,五奶奶看着后院的田道:“这么好的田却慌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五爷爷一边放好东西一边道:“这有什么,我们不是还可以种第二季吗?这里离得近,田又小,不过三两下的事。”
    梁宜梅为了犒劳郑决等人,一大早就去集市买好了东西,现在正在厨房忙活,徐润新闻着厨房里传来的一阵阵香味,见梁宜梅还是不出现,只好亲自跑到厨房门口道:“还有多久啊?”他要是不秉持着“君子远庖厨”早就跑进去了。
    郑决好笑道:“你怎么活像几百年没吃饭似的?出去可别说你认识我们,真丢脸!”
    徐润新就眨了眨眼睛,“咦,难道现在站在厨房门口的不说郑决吗?”
    郑决无语,五奶奶就过来道:“两位贵客还是到厅上等一等吧,很快就好了。”说着走进去帮忙。
    见梁宜梅站在一个板砖上摇摇晃晃地炒菜,心里一软,摸着她的头道:“小梅子这么小就会做这么多的事了!”
    梁宜梅回头一笑:“五奶奶,哥哥们比我做的还多呢!”
    “好了,现在让五奶奶来帮你好不好?”
    梁宜梅点点头,说:“五奶奶帮我烧火吧,这是最后一道菜了。”
    等梁宜梅从厨房里端出菜来,几人已经围坐在餐桌旁了。几人大吃大喝一顿,五爷爷也连连称赞菜做得好吃。
    ……
    梁宜梅挂上自己做的小挎包,拿着空间里剩下的钱,走出去,五奶奶正在做棉衣,见梁宜梅要出去,连忙道:“梅子要去做什么?”
    梁宜梅回头笑道:“五奶奶,我出去买一些东西,可能晚一些回来。”顿了顿又道:“晚上我买大骨和猪肉回来,你们不用出去买菜了。”
    “那要早些回来。”
    梁宜梅点点头,再过几天大哥就要离开了,这几天五奶奶都忙着给他做棉衣棉裤,五爷爷也忙着给大哥纳鞋子,就连梁宜木和梁宜林也一起做,梁宜梅的针线最差,嗯,只能说是齐整,五奶奶不敢给她做,生怕她缝坏了衣服,这针脚越细密,这衣服才能越耐穿。
    梁宜梅没事干了,这几天都是躲在房间里酿人参酒,将人参和灵芝做成膏,这些东西可都是救命的,是要给梁宜木带走的,只是小老鼠说空间里的灵液比那千年人参还要好,没见它对里面的那些人参看都不看一眼,只是每天都盯着那些灵液看吗?
    只是灵液稀少,梁宜梅严重控制了它的量,它只好委委屈屈地啃人参了,千年人参可以续命,灵液还比它好这么多,可见它的功效了。所以她要找一个东西给大哥装着,关键时候可以救大哥一命。
    梁宜梅从街头看到街尾,也只是买了大小两个葫芦,可看着手中的葫芦她还是觉得不保险,战场上刀枪剑雨的,要是划破了怎么办?
    她边走边看两边的铺子地摊,期望着能找到一样合用的东西,多宝阁就这样映入眼帘,梁宜梅想了想,这多宝阁是卖古董的?应该……不会有她要找的东西吧?想了想,她还是走进去了。
    小二见有人进来,连忙过来招呼,见是一个孩子也没有轻视她,只是引着她看东西,梁宜梅看了看,问道:“你们多宝阁是卖古董的?”
    小二嘴角抽了抽,不是吧,今天第一个客人是个孩子也就算了,连多宝阁是卖什么的也不知道。“小姑娘,我们这店不仅卖古董,还卖其他的东西,比如客人有什么要定制的,也可以来找我们。”
    其实话一出口梁宜梅就后悔了,现在听小二这么说,赶忙点头,正想离开,小二就说到:“我们这里还能买到和定制一些别处没有的东西。”
    梁宜梅脚下一顿,问道:“什么东西?”
    小二抓了抓头,不知从哪里说起,梁宜梅就问道:“比如说呢?”
    小二眼睛一亮,“比如说武器和战甲等,我家的东家比较喜欢这类的,所以我们这方面的东西做得很好,只是好像在这里从没有人定制过武器,战甲更不用说了。”小二也反应过来,觉得和一个小女孩说这些没用。
    梁宜梅却是眼睛一亮,“定制一件战甲和武器要多久?”
    小二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还是答道:“我们这里没有师傅,接了单子得送到省城去,等做好也得一个多月吧。”
    梁宜梅眼神一黯,“那不能快些吗?”梁宜木过几天就要走了。
    小二摇头,“最快也得一个月,掌柜说宁愿久些,也不能有质量问题,这可是关乎人命的。”小二将掌柜严肃的样子学得一成一的像,梁宜梅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有现成的武器战甲吗?”
    “战甲没有,一般这都是要定制的,武器倒是有,小姑娘要看吗?”
    梁宜梅点点头,小二就领着她到西角,指着一排排的刀剑道:“诺,这就是了。”
    梁宜梅看了看,这个角落里都是武器,各式各样的都有,梁宜梅斟酌了一下,道:“我想买一把匕首。”
    小二奇怪的看着她,还真买啊,他还以为她只是单纯的想看看呢,他带着梁宜梅往前走了几步,指着一个架子道:“所有的匕首都在这里了。”
    梁宜梅连忙走过去看,小二也不打扰她,走到一旁。
    梁宜梅感谢他的体谅,就仔仔细细的看起这些匕首,梁宜梅皱了皱眉,这些匕首……嗯,都很……华丽,不像拿来用的,倒像是摆设。
    梁宜梅一一打开,觉得都不甚满意,大多数的匕首上都镶上了珠宝,看着很华丽,倒是也锋利,只是在战场上用一点也不合适,她翻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她有些灰心,蹲在那里,一个错眼就见一个锈迹斑斑的匕首躺在角落里,这里的匕首无一不是华丽异常,怎么会有这样的匕首在?梁宜梅好奇之下就拿起来看,她使劲才勉强从刀鞘里拔出匕首来。
    只一下就亮瞎了梁宜梅的一双小眼,她惊喜之下又鬼精鬼精的左右看看,见小二只是坐在正对大门的地方,也不管她,她移了移身子,正好挡住外面的视线,又拔出来看了一下,梁宜梅的嘴巴就差点裂到耳后去,这刀一拔出来,亮光一闪而逝,给人不寒而栗的感觉,她虽然不懂刀剑,可是也知道这是一把绝好的匕首,刀鞘都锈了,刀身还是这么通体明亮。
    她将刀合上,喊了一声,“我选好了。”
    小二立马过来,“小姑娘,你选了哪一……”看着梁宜梅举起来的匕首,他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的第一感觉是:这匕首怎么会是我们店的?
    低头看着梁宜梅坚定的神色,他还是硬着头皮道:“小姑娘要是想要,那就一两银子吧。”不是他坑人,而是这店里的东西最少也是一两银子。
    梁宜梅连忙掏出一两银子给他,小二接过银子,第一感觉就是:哪里来的败家孩子。完全不知道他吃了一个大亏。
    不巧的是这时楼上下来一个人,小二见了他,连忙上前道:“掌柜的。”
    掌柜点了点头,看见梁宜梅手里拿的匕首,挑了挑眉,小二连忙解释了一遍,掌柜心里诧异,这孩子的运气倒是好!他就想起这匕首的来历……梁宜梅怕他后悔就冲她笑了笑,谁知那掌柜根本不理她,只是站在那里好像在想什么,梁宜梅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家店没人知道这匕首的好处,她将匕首小心的放进挎包里。
    又四处看了看,见一溜儿的刀剑中间有一小节竹子,她刚买了一件合心意的东西,心情愉悦,放松下来,也就有了闲情逸致好奇,走过去拿起来问小二哥,“这不是竹子吗?怎么放在这里?”
    小二自豪道:“这可不是一般的竹子,这是金紫竹,一般又叫紫竹,这种竹子百年以上才能取用,且刀砍不坏,剑刺不穿,火烧不烂,水浸不透,是做战甲的上上之品。”
    “咦?”梁宜梅眼睛一亮,她正想着用什么来装灵液呢。
    “还有吗?”
    “什么?”
    “我说,还有紫竹吗?”
    “我们店里也只有两节,这节是没有处理过的,还有一节用油浸过,烧过,已经处理好了,只是这一小节能做什么呢?听说整个国家也只有五套紫竹做的战甲……”
    梁宜梅打断他的滔滔不绝,“另一节在哪里?”
    小二惊讶的“咦”了一声,“小姑娘要买吗?这竹子可不便宜……”
    “上二楼把那节竹子拿来。”不知什么时候掌柜的已经站在他们身后了。
    小二连忙应是,掌柜就问道:“小姑娘想做什么?”
    “我想做一个小容器,”梁宜梅拿着手上的紫竹比划道:“把这里切开打通,然后用这里做成塞子,嗯,要旋转的塞子,再在上面这里打两个洞,用一条细链子系上,水不能倒出来……”梁宜梅说的简单,那掌柜倒也听懂了。
    他摸了摸胡子,道:“小姑娘是用来装什么?我倒没听说过有人用紫竹来装东西。”
    “我就想着紫竹这么坚硬,那它肯定也摔不坏,装东西自然也就好。”
    正拿了东西下来的小二听到这一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什么东西这么珍贵,竟能用紫竹来装?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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