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场剿匪(下)》作者:[英]威廉德·普莱斯(已完结) - 经典好文 - 91baby - 妈妈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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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传记] 《猎场剿匪(下)》作者:[英]威廉德·普莱斯(已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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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当偷猎匪徒们越来越大胆地走近时,罗杰一声令下,一枚枚催泪弹飞向匪徒……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匪徒们就被黄白色的气体吞没了,又噎又呛,泪流满面。几乎透不过气来的匪徒们一个个像没头苍蝇,乱蹿乱跳,你撞我,我碰你,狂叫着争相逃命。
哈尔和罗杰把一批批残杀野生动物的匪徒送到当地法庭,但都被法官辛格巧妙地释放了。亨特兄弟虽产生怀颖,但一直解不开这个谜,他们只是一心要抓住匪徒的首领——黑胡子。
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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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三千万岁的动物


  动物医院里热闹非凡,各种各样的叫声充斥其间,有呼噜声、哼哼声、嘎嘎声、叽叽声,从小象到丹顶鹤的叫声都有。

  “来见见非洲最漂亮的猴子吧,”克罗斯比说,“这就是疣猴。”

  真是漂亮,黑的地方漆黑,白的部分雪白,背上密密的黑毛与身体两侧飘垂的白毛形成鲜明的对比,一张黑脸像是镶嵌在白色的框架之中。

  “它这一身毛真是灿烂夺目。”哈尔说。

  “是的,”队长说,“正是这身毛皮给它带来了杀身之祸。这种毛皮用来作女外衣,供不应求,价格很高。所以匪徒们千方百计捕杀还剩下的为数不多的疣猴。如果不采取行动来制止这种偷猎行为的话,这种世界上最漂亮的猴子将会像度度鸟一样在地球上绝迹。”

  罗杰看着它那一条不断摇来摇去的婆娑的长尾巴,不禁惊叹一声:“好长的尾巴!一定比它的身子还长。”

  “你说的不错,”克罗斯比说,“它的身子一般只有32英寸长,而尾巴达到40英寸。”

  “你要我们送它上哪儿?”

  “哪儿安全就送哪儿。我们如果在这儿把它放了,它很快又会被偷猎者抓到。它本来不应该是这个地方的动物,我不知道它怎么会到这儿来的。它们最喜欢生活在高海拔地区,而不是这儿。在阿贝尔迭尔山区还剩下一定数目的疣猴——它们习惯于呆在高高的树上和气候凉爽的山上,而且,那种地方很安全。如果你们能把它送到阿贝尔迭尔山去,那就太好了。”

  “行。它能上路了吗?”

  “它的脖子被铁丝套子勒下了一道很深的口子,我们已经给它治了,我相信会好的。”

  “把它关在飞机里,它喜不喜欢呀?”

  “我不知道,这要看它是否信任你。看来你们俩对付动物都很有办法,所以我相信它会和你们相处得很好的。”

  疣猴歪了一下它那黑白分明的脑袋,用一双温和的棕色大眼睛打量兄弟俩,接着它用手捋了捋下巴上的白胡子。

  “没有拇指!”罗杰感到惊奇,“我还以为所有的猴子都有拇指呢!”

  “几乎都有,就是疣猴例外。这是一种很聪明的猴子,但是由于没有拇指,所以许多别的猴子能干的事,它们却干不了。你们想到过拇指的重要性吗?试试不用拇指来抓起东西!没有拇指,用什么工具你都会感到不方便,人是幸运的动物,因为大自然给了他大拇指。人类的文明很大部分就是建立在拇指上的。好啦,到这一边来见见你们的另一位乘客。”

  克罗斯比领着他俩来到一个笼子跟前,里面装的是一头只有骡子那么大的动物,但样子并不像骡子,也不像任何一种兄弟俩见过的动物。

  克罗斯比说:“现在你们正在观赏的是非洲最稀少的动物,俄卡皮鹿。”

  “我一直都希望能得到这种动物,”哈尔说,“俄卡皮鹿在价目单上是一万美元一只。现在我知道了为什么它值那么多钱。”

  这只鹿身上的每一英寸都不同于其他的部分,它身上的颜色就像是画家用所有的颜料涂抹而成:有黄、有红、有栗子色、黑色、白色、深蓝、酱紫色、深棕色、奶油色、桔红色、紫红色,在它那张非常柔和而又光彩夺目的毛皮上,所有这些彩色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它像是一个斑马和长颈鹿以及羚羊的混合体。它长着长颈鹿那样带短角的脑袋,后腿部分有着斑马的条纹,一双野狗的大耳,四蹄像是穿上了白色的长统袜;当它吐出一英尺长的舌头来舔自己耳朵后边的地方时,它突然又像是食蚁兽。

  “跟疣猴一样,它在这儿也是异乡客,”克罗斯比说,“它要继续留在这儿的话,一定要完蛋。它生活在刚果北部最深最隐蔽的丛林及其周围一带地方。六十年前白人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一种动物。俾格米人见到过这种动物,对白人狩猎者说了,但没人相信。我在想,不知道丛林中还藏有多少我们根本不知道的动物。俄卡皮鹿非常胆怯易惊,它从不走出丛林来炫耀自己,它已经在丛林中藏了三千万年了。”

  罗杰皱起眉头:“你刚才说三千万年?”

  “据博物学家现在所知道的,这种动物的确已存在那么长的时间了。俄卡皮鹿被称为活化石,大部分动物都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变大或变小,或者绝迹了,而俄卡皮鹿一直保持原样。但现在偷猎者已经在追寻它,这位三千万岁的美人可能会消亡。”

  “我们送它到什么地方才安全呢?”

  “没有什么地方对它来说是安全的。”克罗斯比沮丧他说,“不过,有一个地方,目前偷猎者们还不知道,就是维多利亚湖上的一个大岛,叫卢本多岛,上面有五万五千英亩茂密的森林——正是俄卡皮鹿喜欢的那种茂密的森林。该岛已经被划作野生动物保护区,而且它四周有多风暴的湖面保护,偷猎者要上岛很容易被淹死。你们去的话,也有这种危险。岛上没有机场,所以你们得在大陆降落,然后再租一艘船或木筏渡过去。也许,你们还是不去为好。”

  “听起来还不算太坏,”哈尔说,“我想,渡过去不过个把小时吧!”

  克罗斯比微微一笑,“不止。维多利亚湖是世界第二大湖,如果坐船渡过去,要花十五个小时,而且这当中你们若不遇上五次以上的风暴的话,我就会大吃一惊了!我不能要求你们去冒这个险——由你们自己决定。”

  “去!”哈尔说,“如果你告诉我们该如何去的话。”

  他们回到办公室,克罗斯比摊开了东非地图。






18、树梢旅馆


  “这儿是阿贝尔迭尔山,内罗毕北面。你们在尼亚里降落,然后到树梢旅馆去,听说过树梢上的房子吗?”

  “当然听说过,一家建在一棵南非栗子树顶部的旅馆。”

  “那里的大多数树木都是树中巨人,疣猴一定会喜欢的。你们在树梢旅馆过夜,第二天一早飞往西南方300英里外的姆万扎,正在维多利亚湖边上,就在这儿,对面就是卢本多岛,从姆万扎横渡过去有100英里。”

  “什么时候出发?”

  “如果你们愿意现在出发的话,天黑之前还可以赶到树梢旅馆。”

  “我们走吧!”罗杰说。

  两位动物乘客没有罗杰那么热情。飞机后部的两个位子已经拆除,给两位贵客腾出地方。俄卡皮鹿被装在一个竹子扎成的密实的笼子里,用汽车运到飞机旁,五个人才把它抬上飞机。

  罗杰说:“对这架飞机来说,它是不是太重了?”

  “不会,”队长说,“那是280马力的引擎,载重量达两吨半,这头俄卡皮鹿还不到四分之一吨。”

  这头斑马-长颈鹿-羚羊三千万年来没坐过飞机,它发出阵阵的嘶鸣声,就像一头受惊的马的叫声,还用头撞击竹笼,幸好笼是竹子扎的,一撞就弯,它也不会受伤。

  克罗斯比砍来二根有很多树叶的树枝,搁在笼顶上。树叶从夹缝中垂到笼内,俄卡皮立刻伸出它那12英寸长的舌头卷食起来。只要有它喜欢吃的东西,它对这个奇怪的环境还是可以忍耐的。

  举止斯文的疣猴用不着装笼,罗杰抱着它上了飞机。作为一种聪明的动物,猴子天性好奇,它上了飞机就仔细地注视着那些仪表,后来它爬上罗杰的肩头,又跳上俄卡皮的笼子。它蹲在笼上仔细地打量机舱里的每一寸地方。发动机一响,它立刻窜回到罗杰的腿上,当飞机飞离地面、掠过树梢的时候,它着急地四处乱瞅。

  哈尔沿着西北向的红士路飞往内罗毕,然后转向北朝白雪皑皑的17000英尺高的肯尼亚峰飞去。由于顺风,这段300英里的航程,两小时就飞完了。飞机降落在阿贝尔迭尔森林旁边一个虽然小但很开阔的机场上。要在这儿的奥特斯班旅馆办理进入动物保护区以及在树梢旅馆过夜的手续。

  一下飞机他们就受到旅馆工作人员的热烈欢迎,他自我介绍说:“就叫我杰弗雷吧!”

  俄卡皮留在飞机上,给它砍来了很多树枝,足够它当晚和第二天早上吃的。

  “它呆在这儿会很好的,我们有人照管它。行了,上车吧,我们得出发了。”

  吉普车在林中泥泞的小路上爬行。罗杰手中抱着疣猴。道路蜿蜒曲折,最后终于来到这条路的尽头,在一个四周古木参天的地方,车停下了。

  “现在我们得步行四分之一英里,才能到达树梢旅馆。”杰弗雷说。

  他们沿着参天大树之间的一条狭窄小道往前走,疣猴越来越激动,这些大树是它理想的安身之所。经过肯尼亚峰的积雪冷却的空气,对一只穿着又厚又暖的皮袍的动物来说,无疑是再适合不过了。

  罗杰看到一棵树上钉着一把梯子。顺着小路往前走,又见一棵有梯子的树,又一棵。他很奇怪,就问杰弗雷:“那些梯子是干什么用的?”

  “你们立刻就会知道,”杰弗雷说,“快!上梯子!”

  “干什么?”

  “没时间说了,快上!”

  罗杰立刻爬上梯子,疣猴趴在他的肩上。紧跟着他的是哈尔,最后是杰弗雷。树林里传出阵阵轰隆轰隆的声音,五头怒吼着的大象从幽暗处冲了出来。

  “再往上!”杰弗雷喊道。

  罗杰已经到了梯子的顶部,大象的长鼻子几乎还可以够得着杰弗雷的脚。

  “现在你该知道这些梯子是干什么用的了吧!”杰弗雷说,“我本来应该先对你们说明的——这是走这条路的规矩。碰上犀牛或野牛爬8英尺高,碰上大象要爬18英尺高。”

  “它们真的那么凶吗?”

  “犀牛和河马真有那么凶,大象就说不准,它也可能是跟你闹着玩——也许,它来真格的。如果它被偷猎者杀伤了的话,无论见到谁它都要进行报复。”

  “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着。”

  “等多久?”

  “可能五分钟,也可能五个小时,你不可能催促一头大象,它想走的时候,它就会走。”

  罗杰心想,老在这个地方呆着,太不舒服,攀在梯子上,身上还背着一只沉重的猴子。

  大象在下边不慌不忙地撕扯着树叶、树丛、树枝、树根,什么都扯。隔一会还抬起头看看,看看那几个人是否还在上边。

  猴子有点坐立不安,它不断仰起头朝上望,慢慢地罗杰也发现了,上面有东西。一开始他什么也看不到,只看到树梢上的树叶有些轻微的抖动。不一会他就看到了一张朝下窥视的面孔,一张一个白圆圈中间围着一片黑的面孔,是一只疣猴。其他的疣猴也露出脸来了,它们叽叽喳喳地,像是在向罗杰的那一只发出邀请。

  “我放了它吧?”罗杰问杰弗雷。

  “这是再合适不过的地方了,”杰弗雷说,“疣猴是一种非常友善的动物,我相信它们会热烈欢迎你的朋友的。”

  罗杰对这位温文尔雅的朋友感到恋恋不舍,但他知道,它回到它的同类中去会生活得更好。他用一只手抓住梯子,另一只手把疣猴托向他头顶上一根树枝。猴子久久地坐在树枝上,思绪重重地看着罗杰,最后才攀过一根根的树枝爬上树梢,到了欢迎它的同伴之中。树梢上立刻又爆发出一阵高兴的叽叽喳喳声,毫无疑问,这位新客人已经被接纳为阿贝尔迭尔领地的正式成员了。

  “别难过啦!”杰弗雷说,“你还可能再见到它。每天傍晚,这些猴子都要到树梢旅馆前边的湖边喝水。”

  五头大象已经逛走。他们继续朝树梢旅馆前进,现在已经可以从树木之间看到它了。真是一幅奇妙的景象:一个悬在半空中的旅馆。它建在一棵大树顶部的树枝上,离地面有50英尺高,随着大树在风中摇晃,它也一前一后地摆动。一副蜘蛛网般的木头梯子从门口通向地面。它像一幢六层的楼房,只是少了下面的五层;又像是什么破坏力摧毁了这幢楼房50英尺以下的部分,而把最上面的一层漏过了;它像是飘忽在半空之中,地球的引力对它不起作用。在它的正前方,是一个林木环绕的小湖。兄弟俩过去已经多次听说过这个很有名气的地方,他们听说,每到晚上,各种动物就从森林里来到湖边喝水,或在稀泥中找盐吃,人们可以从树梢旅馆的阳台上观看它们。只要你不弄出响声,它们不会知道你在哪儿。

  很多名人曾光顾过这家小小的空中旅馆。

  “我知道,伊丽莎白女王驾临过这儿,”罗杰说。

  “对——不过,她来的时候是伊丽莎白公主,就在当天晚上,她得到她父王驾崩的消息,她也就因此而成了女王。”

  “菲利普亲王来过吗?”

  “来过好几次。他无疑是保护非洲野生动物运动中最强有力的人物。来吧,——要上去了。”

  他们朝蜘蛛网状的楼梯走去,兄弟俩惊讶地发现,梯子下面的12英尺是空的,或者说,那些阶梯被收到了一个够不着的高度。杰弗雷按了一个按钮,那一段梯子被放了下来;他们上完这一段之后,他按另一个按钮,那一段梯子又被收了上去,就像一艘即将起锚的船收起它的升降梯一样。

  “为什么要这样?”罗杰问道。

  “如果不收起来的话,有可能被大动物捣毁,小动物也可能会爬上来,所以我们把它升到动物够不着的地方。”

  哈尔说:“很有点像城堡的吊桥。”

  他们爬完梯子,进入了这个云中城堡。杰弗雷向他们介绍了经理,然后给他们安排房间。

  要是跟其他旅馆相比的话,这个旅馆真是太小了,只能住12个人——但是,作为一所建在树梢上的房子,它的规模足以让人大吃一惊。它与树一道随风摆动,哪一位房客步子重一点的话,整个旅馆都会抖动。

  兄弟俩的房间外面就是一个阳台,从阳台上他们可俯瞰小湖的湖滨。有一道楼梯直通房顶,站在房顶,四周的景物一览无遗。






19、悄悄话之家


  这家旅馆是个悄悄话之家。告示牌上写着:“任何响动都会惊扰动物”。旅馆的工作人员悄悄他说话,客人们悄悄他说话,侍者们悄悄地说话。所有的人都得换上胶底鞋,这是规矩,如果你没有的话,可在旅馆里买一双网球鞋。

  “我有一点还不明白,”哈尔对杰弗雷说,“即使动物听不到,但它们肯定可以嗅到有人在附近,我们离它们也不过50英尺远。”

  “如果我们与它们处于同一高度的话,那它们肯定可以闻到我们的气味——甚至1000英尺以外,它们都可以闻得到。但在这儿,在它们头顶上方50英尺的地方,气流会把我们的气味带往高处。它们不会知道有人在这儿——除非我们弄出响动。这儿不适合住患感冒的客人,因为一声咳嗽就会把所有的动物吓回森林里去。不过它们还会回来,它们爱这个地方,湖畔的泥土里有时会有很多的盐,所有的动物都需要盐——除了食肉动物之外。食肉动物可以从其他动物的肉中得到盐。”

  大家在饭厅的大长条桌子上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饭后,十二个客人都静悄悄地溜到外边的阳台上坐好,准备观赏下面的壮观场面。所有的人都穿上了厚厚的衣服,有的还从床上扯下毯子裹在身上。因为,在海拔7000英尺的高度上,虽然树梢旅馆地处赤道,晚上依然是寒气逼人。

  夜幕已经降临,景物变得模糊。突然,一盏泛光灯照亮了整个湖畔地区。下面已经有了两只南非野猪、一头疣猪、一只仪表堂堂的大羚羊。它们抬起头,望望灯光,也许是感到惊讶:晚上这个时候怎么还会出太阳?它们看不见上面的阳台和游客,整个旅馆完全处于黑暗之中,所以它们并不惊慌,仍继续在泥土中找盐吃。

  四头犀牛出场了,它们贪婪地吸吸着有盐的稀泥。当它们发现谁找到了好地方,便都一齐挤过去,免不了要发生一场争斗,互相推挤,愤怒地吼叫,还发出一阵阵的嘘嘘声,就像打鼾的声音。它们的小耳朵不停地转动,好像雷达的天线,在搜寻着可疑的信号。只要我们这些客人中传出一声轻轻的咳嗽,它们就会跑回森林中去。不过,一会儿它们还会回来,也许,是别的与它们一模一样的犀牛,像火车头一样呼哧呼哧地喷着气,你追我赶地跑回湖边。它们也会像马那样喷响鼻,不过那响鼻的功率是“犀牛力”而不是“马力”。

  接下来出场的是慢吞吞的大象。这些庞然大物先下到湖里,甩着长鼻子喷水冲洗身上的尘土,然后才上岸找盐。它们用灵巧的长鼻子从犀牛踩下的深深的蹄坑中吸起盐水,甩进口中。它们不时地眯着眼打量那盏泛光灯,可能以为那是月亮,或以为是忘了落山的太阳。

  大象与那些怒气冲冲的犀牛不一样。它们互不干扰,而且,如果有小象把自己的鼻子伸到一头成年象占用的坑里,成年象会慈爱地让开,让小家伙享用它找到的坑。

  五头长毛蓬松的野牛登场了。它们的一举一动都表现出与犀牛一样的暴躁,所以不一会湖边就成了战场:犀牛角抗击着更尖更硬的野牛角,夜空中回响着它们愤怒的呼噜声和得意的嘶叫声。

  大象讨厌这种吵吵嚷嚷,它们一齐发出阵阵凄厉的警告,那些行为不轨的家伙们都吓得窜回了树林。

  一头长颈鹿来了。它为了能喝着水,不得不四蹄分开,趴在地上;湖的四周围满了体态优美的各种羚羊:黑斑羚、汤米羚、格兰羚、条纹羚羊、大羚羊、山羚羊,这些优雅的动物都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庞然大物们。

  “瞧,它们来了!”罗杰悄悄地说。

  兄弟俩一直热心地盼望着的客人,那些疣猴,从森林的黑暗处来到了灯光下。多么可爱的小家伙:面庞围着一圈白色,绸缎般光滑的皮毛,漂亮的白尾巴,难怪那些时髦的太太们那么喜欢它们。也正因为如此,它们才以每月1000只的速度被捕杀。

  罗杰睁大了双眼:他的朋友来了吗?他向杰弗雷借了一副望远镜。呵,来了,就是它,错不了,从脖子上那圈被铁丝勒出来的伤痕就可以认出来。

  原先一直呆在他的怀抱中的忠实的朋友,现在在新伙伴当中,似乎也很快活。罗杰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嫉妒,但他立刻感到羞愧,这只漂亮的小东西是可以喂养成一只可爱的宠物的,但它现在回到了它应该属于的地方,与自己的同类在一起,回到了它所喜欢的大树上。

  兄弟俩一直看到半夜才回房睡觉。

  第二天早餐的时候,哈尔对杰弗雷说:“在这小湖边建这么一幢树顶上的房子,真是个好主意。”

  杰弗雷说:“只有具有非凡想象力的人才会想出这么个主意。你要知道,这是位女士的主意呢!早在这里成为国家公园以前,一位贝蒂·沃尔克夫人就与朋友一起来过这里。她读过《瑞士鲁滨逊一家》,你还记得书中所描写的树上的房子吗?这启发她想出了在树顶盖房子的主意,她的朋友还说她是异想天开呢!”

  “不管是不是异想天开,反正是了不起。我真不想离开这儿,可又不得不走。今天还够我们忙的。”

  他们回到飞机上,好耐性的俄卡皮鹿在吃它的树叶早餐。要飞到维多利亚湖南岸的姆万扎,必须飞越狮子之国的塞伦葛提大平原,这段航程飞了两个小时。

  在姆万扎,哈尔租用了唯一的一艘可租用的船,它不过是一个上面装了个引擎的木筏而已,就要靠它,走完15个小时的航程到达卢本多岛。

  克罗斯比队长说在15个小时的航程中起码要遇上五场风暴,他的预言被证实是错的,只遇上了一场风暴——不过这场风暴持续了15个小时。

  强劲的北风刮过250英里宽的湖面,巨大的波浪冲打着木筏,兄弟俩和俄卡皮鹿都浸泡在水里。他们不会忘记,地球上所有的淡水湖中,维多利亚湖仅次于苏必利尔湖,它真不愧以一位英国君主的伟名来命名,它显示了作为尼罗河源头的伟大气魄。

  俄卡皮鹿过去肯定从没经历过这样的旅行,它不断地呜呜叫,以表示它的不满,木筏一直在摇晃,俄卡皮晕船了,把吃的树叶都呕了出来。装它的竹笼本来是牢牢地固定在木筏的圆木上,但风浪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将笼子扯走。

  水面下到处是暗礁,木筏经常撞到沙洲上停下。有时,靠引擎倒车就可以把它倒出来;但有时光靠引擎还不行,兄弟俩还得跳下水去推。如果这时打来一个六英尺高的浪头,人就要完全淹没在水里。这一切只不过是这次惊险航程的一小部分呢,你还得小心提防湖中大量的鳄鱼和河马。

  有好几次,鳄鱼的尾巴甩得啪啪响,拼命往木筏上爬。河马不喜欢刮风起浪的湖面,它们纷纷躲到小岛附近的背风处。它们虽不是食肉动物,宁愿吃水草而不吃人肉,但它们也很危险,有一次一头河马刚好在木筏下面钻了出来,把木筏顶离水面三英尺高,又斜着落了下来。河马的这次行动仅仅是为了开心玩玩呢,还是不怀好意?两位航海家也没敢停下来问问河马。他们只能为木筏没有翻个底朝天落下来而感到庆幸。

  如果说白天一天碰到的仅仅是麻烦的话,那么到了夜幕降临发狂的湖面的时候,麻烦就变成了噩梦。远处的灯光标志着那就是卢本多岛,但灯光一会儿就会完全消失在雨和水气之中,这时只能靠猜测来驾驶;过了一会儿,灯光又显露出来了,但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不是在四分之一哩远的这一侧就在那一侧,只好又转头对正方向。

  最后,两个精疲力尽的水手总算把木筏靠进了一个比较平静的港湾,他们听到码头上传来了欢迎的喊声。

  这儿的守备队长,自我介绍叫“托尼”,帮着把竹笼搬上岸后问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动物?”

  “俄卡皮鹿。”

  “好极了!雄的还是雌的?”

  可爱的问题!难道这也有什么要紧的吗?

  哈尔说:“雄的。”

  “太好啦。我们岛上有一头俄卡皮,雌的。现在我们有可能让它们繁殖了,极为稀少的动物啊!你们放心吧,我们会细心地照料它的。等等,我去取条毛巾。”

  毛巾取来了,但不是给冻得发抖的兄弟俩用的,而是给宝贝俄卡皮擦身用的。他们小心地打开笼子,把俄卡皮拉到码头上,托尼用毛巾轻快地擦着它的全身,这样能促进它的血液循环。最后,他说:“行了,它不会有问题了。”

  “我们是否该喂它了?”哈尔问。

  “没必要,在这个树林里,它用不着走十英尺远就可以找到吃的,喝水嘛,有一大猢水呢!”

  “那,我们就这样放掉它啦?”罗杰每失掉一只动物,心里总觉得很难过。

  “这对它来说再好不过了,让它自己去吧!它在这儿会很安全的,这个岛上没有它的敌人——没有狮子,没有豹子,也没有偷猎者。岛上有很多犀牛,也是为了保护它们而送到这里来的。但犀牛不会去碰你们的俄卡皮。这个地方真可算得上是俄卡皮的天堂了。”

  这头俄卡皮已经迫不及待地迈开四蹄走进了它的天堂。

  哈尔心里不禁一阵遗憾,一万美元就这样跑了。他和罗杰被派到非洲来就是为父亲捕捉各种动物,卖给动物园的。把这头俄卡皮放掉似乎很可惜,但哈尔也知道,几乎没有俄卡皮鹿能熬过从非洲到美国的航程。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为父亲捕一两头动物,而是要尽一切可能制止东非这种滥杀成千上万动物的偷猎行为。从长远来说,这样做对他们家的动物生意也是有利的。

  “行啦,”托尼说,“到我的小屋来吧,该你们擦干身子了——你们一定饿坏了。”






20、人类兴旺,动物消亡


  兄弟俩擦干身子,吃过饭,上床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不到两分钟罗杰就入了梦乡;哈尔醒着躺了一会儿,他在为明天的回程担心——15小时横渡暴风骤雨的湖面,然后飞行两个小时,天黑以前不可能到扎沃,天黑之后是不可能在那条狭窄的跑道上降落的。后来他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听到煎咸肉鸡蛋的丝丝响声,闻到了香味才醒了。托尼跑来报告他一个好消息。

  “我用我们的摩托艇送你们回姆万扎,这样就不需要十五个小时,只七小时就到了。以后队员们会把木筏送过去。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搭你们的飞机到扎沃,我有些事要与克罗斯比商量一下——就是关于四头犀牛要送到卢本多岛的事。”

  与昨天乘木笺那难受而危险的航行相比,今天乘摩托艇返回姆万扎的的确确是件快活的事。下午三点钟他们就已经在飞机上,正飞越神秘的塞伦葛提大平原。

  “看见下面那条深沟了吗?像科罗拉多大峡谷,到它上面时飞低点。”

  哈尔降下高度,他竭力回忆他曾听到过的有关这条峡谷的事。

  “这是奥尔德威大峡谷吧?”

  托尼惊讶地转身望着他,“那么,你一定听说过李契博士啦,要幸运的话,我们可能会看到他和他的助手们在工作。”

  哈尔沿着迂回曲折的峡谷向前飞,突然就在他们的下面,出现了一群人,他们在峡谷的底部挖掘着什么。听到飞机的轰鸣声,他们抬头望着飞机,朝飞机挥手,托尼也朝下面挥手。他们急速地朝后面退去,仅仅是那么短暂的一刹那,但是哈尔将会永远记住这一刹那,因为就这一瞥,便把哈尔的思绪带到了二百万年以前。

  罗杰从来没听说过奥尔德威峡谷,所以他对所见的一切无动于衷。他问道:“下面那些洞有什么神奇的?”

  托尼给他解释说:“这位考古学家是李契博士,他在那儿已经挖了好多年了,发现了两百万年前的人类骨头的化石,这是世界上所发现的最古老的人类的骨头。”

  “他们怎么能断定是两百万年前的呢?”

  “用一种化学试验的方法,也许你们听说过了,就是碳14测定法。这种测定法已经用了很长时间——唯一的麻烦是,超过五万年历史的东西它就测不出来。现在有一种新方法,叫钾氩测试法,用这种方法可以测定几百万年前的年代。”

  “那位两百万年前的先生与今天的人长得一样吗?”

  “从外观说,一样。李契博士已经发现了十六个男人的化石,它们与现代人的骨头很像。也有一些不同,这些人大约有四英尺高,拇指和其他手指捡东西拿东西还不像我们今天的手指那么方便。但他们已经会使用工具——已经发现了他们使用过的一些石器。他们的体重只有现代人体重的一半——只有75磅,而不是150磅;他们的脑子只有1磅重,现代人脑的重量达3磅。所以,你瞧,这两百万年来,人还有了一点进步。”

  哈尔说:“使我感到不寻常的是,人竟然延续了那么长的时间,想想这两百万年间有多少种动物灭绝了——柱牙象、雷龙、梁龙、度度鸟、南非斑驴、恐鸟,还有其他成百上千种,都消失了。而我们仍然快活地存在——不但存在,还飞速地成倍增长。”

  “增长太快了,”托尼说,“我们增长得越快,现今还残存的动物就会更快地被赶出地球。我们似乎认为自己拥有一切,我们的动物伙伴们呢?难道它们就没有权利存在吗?”

  他们飞越了世界上最大的火山口之——名字也是最奇怪的,恩戈罗恩戈罗火山口。火早已停止喷发,火山口壁高高矗立,像一堵高墙,超出火山口底部2500英尺。整个火山口底部草木葱茏,大约150平方英里的面积上有树林和草地,大小湖泊星罗棋布,还有一群群的动物。

  罗杰说:“这儿生机勃勃呢!”

  “对,都是些什么动物?降低一点看看。”

  飞低之后,可以看到有几十头狮子,有大象、犀牛——但占据大部分地面的是成千上万头牛,马萨伊人放牧的牛群。

  “这块野生动物的乐土也就快完蛋了,”托尼说,“原先,这儿是专门留给野生动物的,现在马萨伊人以及他们的牛群侵入了这块地方,把野生动物挤出去。马萨伊人没有必要养那么多牛,他们以拥有的牛群多为荣,以此炫耀。这样的事也降临到了国家公园,即使在扎沃也是如此。一群群疲惫的、骨瘦如柴的、毫不值钱的牛正把野生动物赶出本来属于它们的地方。”

  火山口留在了后面。前方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粉红色的湖——马尼亚拉湖。它的水面上栖息着数百万只粉红色的火烈鸟,所以湖面呈现出一片粉红色。

  “起码,这个湖达不至于受到牛群的侵犯。”哈尔说。

  “是的,但火烈鸟也面临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个湖里的水已经变得很咸,而盐使得火烈鸟的腿骨变硬,同时,还在鸟腿上结成三、四英寸大的疙瘩,鸟既走不了也飞不动。成千上万只鸟就这样活活饿死。”

  “采取什么措施没有?”

  “已经做了些事,看到那些跋涉于火烈鸟之中的年轻的非洲人吗?他们是被训练来拯救火烈鸟的,他们用锤子敲碎鸟腿上的盐疙瘩,让鸟重新飞起来。”

  “那么,年轻一代的非洲人已经关心这些事了?”

  “是的,我真希望他们的父母也这样关心就好了。”

  一股强烈的冷空气向飞机袭来,原来他们已经飞过了乞力马扎罗峰。不久,哈尔就熟练地把飞机降落在扎沃的简易机场上。

  他们在书桌旁找到了马克·克罗斯比队长。托尼和马克这两位英国人高兴地互相问候。

  “看到英国总还算有那么一小点东西在肯尼亚真令人高兴,”托尼说,“我原以为这个时候,这张书桌后面坐着的是一位非洲人呢!”

  克罗斯比笑笑说:“这事总有一天会到来的。既然这个国家已经有了自己的政府,像你我这样的官方职位迟早总要让非洲人来干的。”

  “你准备呆到那个时候吗?还是现在就辞职?”

  “我准备呆下去,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目前还没有哪位非洲人受过这种训练来接替我的工作;另一个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宁愿在这儿碰碰运气,而不愿意回英国去。我回英国能干些什么呢?我不可能找到工作。人家问我:‘你有些什么经历呀?’我说,‘我当过动物公园守备队长。’这在英国有什么用?”

  哈尔想,这两个显得很疲劳的男子汉,他们的前途渺茫,他们的一生都献给了保护非洲野生动物的事业,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难道都将付诸东流吗?对一个非洲国家的政府来说,把重要的岗位交由非洲人负责,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他们也会这样关心野生动物吗?国家公园将要被分成一块一块的,为解决飞速增长的人口问题而开发为农场。人与动物之间难道就没有一条和平共存的道路吗?

  “算了,”托尼说,“我们不能光对着将来犯傻,我们现在能做的是:尽力而为。我知道你有四头犀牛要运往卢本多岛,这事交给我吧。我需要四个木笼,每个装一头,达要两辆卡车,从陆路运往姆万扎。到岛上那一段水路,我已经租好了一艘汽车渡轮。”

  两位队长继续讨论转运犀牛的事,哈尔和罗杰回到了自己的小房,他们发现门缝下面有一张条子。哈尔打开条子大声读着上面的话:

  美国小子,滚回去,这是给你们的第一次警告。再次警告将以你们的血来写成。

  Bb

  “这个家伙在玩贼喊捉贼的把戏。”罗杰轻蔑地说。

  哈尔可不小看这件事:“我认为,他是说得到做得到的。你知道是谁写的吧?”

  罗杰仔细地看了签名,Bb,说道:“可以猜得出来是‘黑胡子’。”

  “对。别忘了这个恐吓。那是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家伙,甚至杀人。他要保住他这一项可赚百万美元的生意。”

  “那你认为我们该回家了?”罗杰故意问。

  “不,不除掉黑胡子不回家。你还记得我们在飞机上看到的那条5英里长的陷阱带吗?明天我们上那儿去。”

  “那有什么用?我们抓到一批匪徒,送上法庭,而法官把他们都给放了。”

  “这一次要设法抓住黑胡子,而不仅是他的喽罗。但也得给他们一个突然袭击——使他们意想不到。也许,这样一来,他们要再想偷猎就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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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催泪弹


  哈尔向克罗斯比报告了放归疣猴和俄卡皮鹿的经过之后,说道:“我们今晚想早点睡。”

  “好的,”克罗斯比说,“这一趟辛苦了,谢谢你们做了件好事。”

  “明天早上我们想到一条陷阱带去,那是在飞机上发现的。我们要再试试。抓住黑胡子。”

  “很好,但遗憾的是我不能跟你们一块去。祝你们成功。”

  他们已经上了床,听到有一辆汽车开来营地;第二天黎明,还没起床,又听到汽车开走的声音。这次汽车的来去,他们是事后才想起米的。

  吃过早饭,兄弟俩率领他们的狩猎队坐着吉普车、越野车出发了。在离陷阱带还有一英里的地方,哈尔叫车队停下,对队员们作了最后的部罢。

  “在供应车上你们可以找到催泪弹,每人拿一枚。”而后他向队员们详细地说明了这次偷袭的计划。

  车队颠簸着继续前进,来到陷阱带。他们还像上次那样,在陷阱带的前方停下,而且故意乱按喇叭。目的是想引偷猎匪徒出来。匪徒们从陷阱带的各个缺口中钻出来的时候,哈尔则带了十几名队员从树林中迂回到偷猎匪巢的后方。如果黑胡子还像上次那样的话,他就会躲在后边不露面。一旦他的人被打败,他必然从后面溜跑。但这一回,他会发现中了埋伏;

  陷阱带的前边,毒箭纷飞,狩猎队员们躲在汽车的后面,不予还击。匪徒们越来越大胆,对手似乎不敢还击,他们口中一边辱骂着狩猎队员,一边朝前挪。队员们望着罗杰,等着他的信号。

  当匪徒们来到约50英尺远的时候,罗杰扔出了他手中的催泪弹。顷刻间,一枚枚催泪弹飞向匪徒之中,有的碰在石头上,有的砸在硬地上,都炸开了。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匪徒们就被淡黄色的毒气吞没了、又噎又呛,泪流满面。几乎透不过气来的匪徒们像没头的苍蝇乱窜,你撞我,我碰他,乱成一团。有的趴在地上,扭着身子,把头埋到草丛里;有的摇摇晃晃朝营地退去。再也看不到纷飞的毒箭了。

  与此同时,哈尔领着十几名队员从小茅棚之间冲了出来,立刻冲向陷阱带的各个缺口,搜寻黑胡子。可是到处都看不见他的影子,也找不到他穿靴子的脚印。搜索了半个小时,仍然毫无结果。

  这时,有的匪徒已经可以站起来了,但仍然泪眼昏花,不可能看见东西。他们已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束手待擒。他们等着被装上汽车,然后转送到蒙巴萨。他们以为还会像上次那样,到蒙巴萨的监狱里去休息几天又会放出来。这一回他们错了。

  哈尔对乔罗说:“告诉他们,叫他们回家去,呆在家里。跟他们说,下次要抓到他们偷猎,就要受到更严厉的惩罚。”

  陷阱里还活着的动物立刻都放了,有的得送医院,死了的只能留给鬣狗和豺了。铁丝套子及其他战利品都收集到一块。战利品当中有的很值钱,有的很古怪。

  古怪的东西中有用大象尾巴上的毛编成的手镯;有豹子的胡子,这是准备卖给非洲当地的巫医的。这硬硬地豹子胡须要是混在某种饮料中,让人喝下去,就会把胃壁刺穿,要人的命。

  那些茅棚及5英里长的刺篱笆被一把火烧个精光。

  回到营地,哈尔向克罗斯比报告了这次不成功的行动。黑胡子又没抓到。

  “没关系,”队长说,“你们捣毁了陷阱,抓了他的喽罗,这就是很大的功绩。至于黑胡子,你们总会抓到他的。顺便告诉你们,辛格法官也祝你们好运气。”

  “他来过这儿吗?”

  “昨天晚上你们已经睡了,他驾车来到这儿;今天一大早他就走了——他说他还有很重要的事。”

  “你对他说起我们今天早上要上哪儿吗?”

  “当然。他一向对这一类行动感兴趣,他对你们出色的工作感到高兴。”

  哈尔吞吞吐吐地说道:“队长,我本不想说这个话,因为法官是你的朋友——但我开始怀疑,他是否真正支持我们,还是在反对我们。”

  这话让队长吓了一跳,他瞪着眼瞧着哈尔:“他一直是反偷猎运动的主要支持者之一,你竟这样说他,我感到很奇怪。当然,他是我个人的朋友,你们记得,他救过我的命;他也是野生动物的朋友,他一直在为反对偷猎而大声疾呼。”

  “他只说说而已呢,还是做了什么实际的事情?”

  “他当然做了实际的事情。”

  克罗斯比拉开写字台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支票,摊开在哈尔面前,“这是法官昨晚给我的,我将上交给野生动物协会的司库。”

  这是张两百镑的支票,开给野生动物协会的,上面有辛达·辛格的签名。

  “你们瞧,”克罗斯比说,“他不仅是说说而已,在这个国家,法官的薪水很少,200镑对他来说意味着很大的牺牲。呃,你们现在还怀疑他的好意吗?”

  “对不起,”哈尔说,“也许是我错了。”

  “我敢肯定,你是错了!”克罗斯比的口气有点严厉。

  哈尔回到小房,把他与克罗斯比的谈话告诉了罗杰,“他把我弄得下不了台,也许是我们搞错了。”

  罗杰可没那么容易动摇:“我仍然认为他是个骗子。”

  “那你如何解释那张支票?”

  “非常简单,如果他参与了偷猎勾当,他就不是靠法官那点儿薪水生活,他的非法收入会是数以百万计。对他来说,两百镑算得了什么!他是想用这两百镑蒙住队长的眼睛,让野生动物协会以为他是支持他们的。我仍然认为,他是黑胡子的搭档。”

  “你这样认为,我也这样想,但我们说服不了队长。还是算了吧,如果我们再坚持,只能引起队长对我们的反感。首先我们就没有真凭实据。”

  “我想,我们目前是什么也证实不了,”罗杰承认这一点,但他说,“我们一定会得到证据,已经出了一次箭毒木苷那样的怪事,如果不是你制止的话,队长早就没命了。还有,法庭上那些可笑的判决;还有署名Bb的恐吓信,你说那是怎样塞到我们房间去的!我敢打赌,就是那个冒牌法官辛格,从黑胡子那儿拿来之后塞到我们房间的。”

  哈尔点点头说,“可能。而且,今天在偷猎营地没找到黑胡子,为什么?可能也是有人通知了他。队长昨晚把我们的行动告诉了法官。可能他在黑胡子那里停过,给黑胡子通风报信。”哈尔烦躁地用手摸摸额头,“但这一切都是‘可能’,我们必须拿到实实在在的证据才行。”

  “嗯,在这儿坐着是拿不到的,走吧!”






22、屠杀


  他们在空中曾两次发现偷猎匪巢,值得再试试。

  他们驾着小飞机越过小山,掠过谷地,用望远镜扫视着地面。他们寻找陷阱带,只要找到陷阱带,就能找到匪徒,而陷阱带是比较容易发现的。

  但就是看不到陷阱带,也没有小茅棚组成的偷猎营地,没有手持长矛和弓箭的人。飞了一英里又一英里,没有一点人的踪迹。

  “也许我们已经把他们吓跑了。”罗杰说。

  “没那么好的事儿,也许他们就藏在树林里。”

  “飞到那边那个水塘去看看。”

  水塘里挤满了动物——大象、犀牛、斑马,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匪徒。

  突然一股巨大的水柱和烟雾冲天而起,这使他们想起了“老准时”。爆炸使得飞机颠簸摇晃起来。大大小小的动物的尸体碎片被掀到天上。片刻之前,这里是动物们避暑的胜地,如今成了它们的坟墓。

  “**!”哈尔喊道。

  成群的匪徒从树林中涌了出来,他们用矛将还活着的动物扎死,割尾巴,砍角,砍头,割下一切能卖钱的部分。

  突然,他们发现了小飞机,立刻又跑回树林中躲起来。哈尔让飞机转个圈,然后全速飞回营地。一下飞机他立刻叫人上车,尽管他们也紧赶,但他们赶到爆炸地点时,已是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了。

  太迟了。匪徒们取走了所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早已逃之夭夭了。

  水塘里到处是被砍得支离破碎的动物尸体,如果不搬走的话,一腐烂,必然会污染这水源。哈尔的队员以及一些守备队员一起搬了很长时间,才把水塘清理完毕。夜幕降临,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回到营地。罗杰的话道出了大家的心情:

  “忙了一天,结果呢?一无所获。”

  第二天一大早,两位侦察员又上了天。这一次他们朝北飞,四十、五十、六十英里,仍然是扎沃国家公园广袤的原野,又往北飞了十英里,他们发现前方升起了一股烟。

  飞到近处,他们发现有数百头象在一个大火圈中拼命奔逃。偷猎匪徒们躲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之外。这儿平原上的象草可以长到十二英尺高——匪徒们围着象群点一圈火,然后就远远地等着大象活活烧死。

  发了狂的大象拼死冲入呼呼作响的大火中,企图寻得一条生路,但一个个被烧得遍体鳞伤,只得被疼痛折磨而死;那些没有立刻倒下的则又扭又跳:它们的脚掌已经被烧掉了,即使它们能逃出大火,也逃不脱死神,因为它们不可能靠四条烧残的腿去寻找食物,不久之后,还会被匪徒们捕获杀掉。

  兄弟俩在一大群黑皮肤的偷猎者中发现了一张白色的面孔,他身穿狩猎裤和丛林甲克衫。罗杰叫了起来:

  “黑胡子!”

  他们飞得更近一点想看个清楚。黑胡子朝上望望,他笑了,还朝兄弟俩挥了挥手。

  “这个魔鬼!”哈尔骂道,“他知道自己很安全,我们坐车赶到这儿之前,他就可以跑到几百英里之外了。”

  他们还是回去带了人来,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匪徒们取走了他们取得走的东西,跑了。

  兄弟俩又输了。但没完全输,匆忙之中,匪徒们把最值钱的部分扔下了。他们只来得及割掉尾巴,砍掉脚,拔下眼睫毛,还有些大耳朵——变硬之后可以用来做桌面。但他们急着要离开这个地方,把最值钱的部分——象牙留下了。

  取象牙既急不得,也不容易。它牢牢地长在大象的肉和骨头里,想要用斧子来砍,那几乎不是人所能干的活。最容易的办法是让尸体呆一个星期,任其腐烂之后,象牙就会松动。

  但对黑胡子来说,明摆着,他不可能等一个星期。不出三个小时,那些“爱管闲事的局外人”就会带着人和车到这儿来。有少数象牙已经被砍走,但百分之九十以上都还在。对于这帮匪徒的头儿来说,不得不扔下价值上万元的象牙,真是太心痛了。

  这个刽子手的行动变得更加隐蔽,他和他的偷猎大军似乎销声匿迹了。小飞机飞过山丘和溪谷,森林和平原,连一个非法入侵者的踪迹也没发现。再也没看到陷阱带,再没有爆炸、大火,看不到茅草棚组成的偷猎营地。也许再没有偷猎匪徒了。

  “你看我们是不是真的把他们吓跑了?”罗杰说。

  “不会。但我不明白,他们会到哪儿去了呢?简直就像钻到了地下。”

  地下。罗杰心里不禁一动。他想起自己在象坑里的情况,匪徒们会不会也挖坑藏起来呢?明天他要好好地留心一下树丛下面的那些坑。

  回到营地,他们发现辛格来了。

  “啊,我的朋友,你们抓到了你们想抓的人没有?”

  “还没有。”

  “如果我是你们的话,我就放弃算了。我们抓他已经抓了好多年,但他太精明,我们没法抓住他。在某种意义上,我必须说,我还钦佩他,他就能从你手指缝里溜掉,这本事令人惊叹,你们说不是吗?不过,你们当然会抓住他的,你们美国人那么聪明。”

  哈尔假装没听出来他话中带刺。很显然,法官对自己的这番话是很得意的,哈尔想鼓励他自以为得意的心理,就说道:“呃,听队长说,你给野生动物协会捐赠了一笔钱,你真慷慨。”

  法官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挥挥手说:“没什么,我的孩子!算不了什么,我希望能多捐一点,不幸的是,干我这一行,薪金有限。但我可以放弃我生活中的某些享受,以帮助那些可怜而宝贵的动物。”

  “很高尚,”哈尔说,“糟糕的是,你除了薪金之外没有别的收入。有些法官生活过得倒是挺不错的,你知道。”

  法官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呵,作个纯粹的假设吧,假如你不是一位诚实高尚的法官,假如你暗地里参与了偷猎卖买,当匪徒被送上你的法庭,你可能不判或轻判,对那些大坏蛋的所作所为你可以闭眼不管,他们当然不会亏待你。这样你就能发财——而你可以一直装扮成野生动物的伟大朋友,每隔一段时间,给野生动物协会一点捐赠,好让人们继续受你的愚弄。”

  法官的脸涨得通红,通常很和善的两只眼睛,现在恨不得喷出火来。不过,他还是强装出一副笑脸:

  “正像你说的,这不过是纯粹的假设而已。对于真正热爱动物的人来说,绝对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哈尔应着他的话,一边用手摸着奇奇。奇奇刚刚从外面进来,它一见法官就龇牙咧嘴地朝法官发出阵阵咆哮。

  哈尔找个借口离开房间,他绕到一个被灌木丛遮掩的窗口朝里瞧。这时候法官的行为值得深思。有一阵子他像发了疯,他一拳砸在写字台上,然后跳起身,在室内大步地走来走去,那模样像是在发高烧。奇奇这时正躺在地上,他狠狠地朝奇奇的喉咙踢了一脚。奇奇立刻跳了起来朝他扑过去,连撕带咬,一边还吼叫,辛格不断地用脚踢猎豹。最后他拔出了刀子,但还没等他用上,握刀的那只手腕就已经被奇奇咬在上下牙齿之间了。刀子掉到地上,法官跌坐在椅子上。奇奇咆哮着跑出了小屋。

  哈尔回到自己的小屋,他心里在想着刚才所看到的一切,这就是伟大的动物保护者!奇奇当然不相信他,哈尔相信奇奇,而不相信那个人。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相信,辛达·辛格是个大骗子——如果不是,他对哈尔“纯粹假设”的故事为什么如此大动肝火?

  但他仍然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






23、飞机坠落


  “我相信下面那些是洞,”罗杰喊了起来,他一直通过透明的机舱罩朝下望着。

  哈尔因为要操纵飞机,只朝下面扫了一眼,他没看到洞——但他看到有些地方树丛被砍了,而砍下的树枝堆成一簇一簇的。那些一簇簇的树枝可能就是洞口的遮盖物,匪徒们是否就躲在洞里?

  不远处有一片猴面包树林。这是一种奇特的树,看上去像是身上开满花的河马。其高大如河马,其肥壮如河马,其树皮也犹如河马皮一般,几乎使人以为是一群这种健壮的动物从河里爬上岸来站在这儿,后来脚下生了根,长在这儿了。

  树林中没有偷猎者的茅棚,也看不到一点人的迹象。但那些一簇簇的被砍倒的树丛总叫人疑心,下面可能会有不少人正忙着呢!

  “值得搜一搜,”哈尔说。他把飞机转了个圈,朝营地飞去,“带上人,开车来。”

  飞机平稳地朝回家的航程飞了10分钟后,突然颠簸摇晃起来,像是个醉汉。

  “气阱!”罗杰猜测道。

  “我看不像是气阱,”哈尔说,“如果进了气阱,不应该像这样颠簸摇晃。另外,为什么在这儿会有这种上下气流?你可以设想在复杂地形上方会有湍流,像高山、巉岩的上方——但在这种平地上方不会有!”

  “那是怎么回事?你动了操纵杆吗?”

  “当然没有。”

  “你看是不是方向舵出了毛病?”

  “不知道,越来越厉害,我看我们得找个地方降落。”

  飞机现在颠簸得就像一匹惊马。

  “右翼!”罗杰一声惊叫,“快看!”

  右翼抖动得很厉害,像是要脱落飞走似的。

  哈尔把飞机急速地向下滑去,差点撞着一棵高大的木棉树树梢。飞机现在颠簸到了很危险的地步。

  “我控制不了啦,”哈尔说,“要坠落!也可能会着火,准备好朝外跳。”

  他关了发动机。

  飞机撞到地面,又朝上一跳,只听到一阵哗哩哗啦的声音,右翼已经不见了。这只“鹳”撞到一个蚁山上,停住了。

  “好!”哈尔喊道。

  “好什么?”

  “没着火,我们还活着,还不够好吗?”

  “我想是吧,”罗杰心事重重,“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们爬出座舱,朝后走了50英尺,查看脱落了的机翼。

  “这似乎不可能,”哈尔说,“为什么机翼会掉?”

  罗杰正查看着断口,他说:“我看有鬼,这儿,是断裂的,还是锯开的?”

  哈尔仔细地看过断口之后,瞪大了双眼喊道:“有人搞了鬼!看这条笔直的裂口,不是自己裂开的,有人先锯开了一部分——这就足以让整个翅膀断掉。我想,我们应该感到光荣,有人认为我们已经重要到值得暗杀的地步。”

  罗杰不断地揉着膝盖,哈尔问道:“怎么回事?”

  “降落的时候被撞了一下。现在我们该做些什么事?这架飞机里连无线电也没有,点堆火作信号吧,怎么样?”

  “没用。基地在50英里之外,他们看不到火。唯一有可能看到的是匪徒们,我们可不能让他们来干掉我们。点火就等于向黑胡子先生发出邀请。”

  “那怎么办?坐在这儿等人来找我们?”

  “在这数百平方英里的荒野上?他们要找到我们得花上几个星期。到那个时候,我们已经不值得找了。只有一个办法——我们得走回基地。”

  他们朝飞机走去的时候,哈尔看到罗杰的腿跛得很厉害,他说:“你走不了!”

  “别担心,”罗杰说,“过一会就会灵活的。”

  “我看不会,只会越来越严重。无论如何,我们总还得留个人在这儿照看飞机。”

  “干吗还要照看它?还会有什么事吗?”

  “好多事。匪徒可能会来,会偷走一切他撬得动的东西;犀牛和大象也可能对它感兴趣,一个月以前,在墨奇松那个地方,它们就把一架停放在那儿的飞机彻底捣毁了;鬣狗喜欢橡胶,你要给它们机会的话,它们会把轮胎嚼光。你留在这儿就挺管用。”

  “好吧,”罗杰不情愿地说,“你要去多久?”

  “假定这儿离基地50英里,我得走10个钟头,然后坐车到这儿来得花二个小时,一共得12小时。”

  “但现在已经快傍晚了,你最好等明天早上再走吧。”

  “晚上走路凉快,”哈尔说,“月色也好。别担心,我会顺利的。再见吧——小心你自己。明天早上五点我一定会再见到你。”

  哈尔大步走了。罗杰的肚子在说:

  “给带块三明治回来!”

  太阳一落山,白天在树林里躲太阳的野兽开始出来活动了。

  它们对飞机很感兴趣,围在飞机旁,就像被洪水围困的先辈要乘上诺亚方舟时一样。一些个子小而又不那么害怕的还试图爬进机舱,几只狒狒决心要与罗杰分享他的位子;几只猴子爬上机头,朝机舱里瞧着。

  四头犀牛打着响鼻喷着气,在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小飞机,它们可能在想:这是一种什么新猛兽?后来,四个家伙朝后退了一小段距离,似乎要商量一下,该如何对付这个新家伙。

  看来它们最后得出了结论:这个奇怪的家伙没有理由呆在这儿。它们低下脑袋开始向这个奇怪的家伙走来。一头犀牛就足以把机身撞个稀巴烂,四头一起来,那后果……

  罗杰掀开舱盖,大喊一声。犀牛站住了,眨眨小眼睛,支棱起耳朵,它们想弄清楚:这声音是哪儿来的?

  它们又商量了一阵子。要是这是几头大象的话,可能很快就会做出决定。可犀牛不行,一是性情暴躁,二是不如大象聪明。所以它们自己先打起来了。

  瞪羚和长颈鹿围着飞机打转转,仔仔细细地看着。出名的跳跃能手,黑斑羚,从机身上面飞跃而过;一只潜行而来的豹子选中了一头大羚羊作它的晚餐,猛扑过去,一口就咬开了大羚羊的脖子。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撕破了傍晚的宁静,罗杰不禁打了个冷战,只有一头大公象才能发出这么大这么响的叫声——但罗杰一镇定下来之后就明白了,这是岩狸的叫声,它是一种夜间活动的动物,只有一英尺多长。

  看到太阳光渐渐退去,罗杰心里很不是味儿。飞机浸到了一片阴影之中,这片阴影朝非洲最高的山上爬去,爬上了一英里,一会儿两英里,后来爬到了雪线,如今,它抹掉了雪山那层灿烂的光辉;它已经爬了四英里高了,乞力马扎罗峰立刻笼罩在黑暗之中,成了暗蓝色的夜空中一个灰白色的魔影。






24、黑胡子落网


  罗杰努力想睡着。但他怎么也睡不着,只好放弃这种努力。座舱的座椅不舒服,躺到地上可能会舒坦点。

  他爬下飞机,在剩下的那只机翼下伸开手脚,躺在草地上。他指望这只机翼会吓跑那些好奇的野兽。机翼很矮,犀牛、大象、野牛或者河马都不可能钻进来。但他忘记了另外一种危险的野生动物——蚂蚁。

  飞机坠落时就是撞在一座蚁山上停下的。现在他到来的消息立刻在这座蚁山的居民中传开了。罗杰被手臂和腿上的几处刺痛给惊醒了,他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这种刺痛在衣服下布满了全身,他痛得发抖缩成一团。他跳起身,扯下衣服,又蹦又跳,用手拍打着身上的蚂蚁。他打掉一只,又爬上来两只。飞机旁边那些动物观众惊奇地看着他的舞蹈表演。

  后来终于来了个救星,不过这个救星根本不是为救他而来的,它只不过想饱餐一顿而已。大食蚁兽,也有人叫它土猪,绝不放过任何饱餐蚂蚁的机会。它白天睡觉,晚上醒过来,饥肠辘辘,才出来觅食。

  这是一种约4英尺长、140磅重的动物。爪子有如熊爪,这是用来挖土的;一条袋鼠尾巴;一对毛驴耳又尖又长,四周转动;像猪一般地哼哼叫;最为奇特的是它又长又粘的舌头——18英寸长。

  罗杰的这位新客人立刻用它那了不起的长舌扫荡从蚁山到罗杰身体上的蚂蚁大军,沾满蚂蚁的长舌朝口中一卷,那些匆匆忙忙的蚂蚁就成了它辘辘饥肠中的美食了,然后粘糊糊的长舌又朝蚁群舔去。

  蚂蚁远比人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原先浩浩荡荡朝罗杰进军的蚁群立刻转头朝蚁山奔去。但罗杰身上还有不少,还在享宴罗杰的鲜美肌肤。突然他感到腿上被舔了一下,大食蚁兽非常习惯于从别的动物的皮上舔食蚂蚁。对它来说,罗杰只不过是另一只动物、一张摆着佳肴美馔的桌子而已。

  罗杰一动不动地站着,生怕吓着了他的救星,让那又粘又令人发痒的舌头不断地舔着他的身体。天上的月亮要是看到了这幅景象也会笑出声来。罗杰最后还是痒得忍不住,笑出声来。食蚁兽大吃一惊,笨拙地跑开了。

  罗杰穿上衣服,不管座舱多不舒服,他决定还是回到座舱内去度过这剩下的时光。

  大食蚁兽还有一样本事让罗杰又吃了一惊:它遇上了一头狮子,只得停下。大食蚁兽是狮子最喜欢的美味之一,狮子也站住了,它用不着着急。狮子是大猫,它的习惯也像一般的猫一样。一只捕鼠的猫不会一下子扑上去,将老鼠吃掉的。它要耍弄那只老鼠,把头转向一边,假装对老鼠不感兴趣,直到把老鼠吓个半死才把它吃掉。现在,这头狮子就在玩这个把戏,它相信,这口中之食是跑不掉的了,一头大食蚁兽当然跑不过一头狮子。但大食蚁兽也有自己的绝招:它有一副弯弯的、有力的利爪,用这副利爪,它可以在一分钟内挖开一个洞,然后消失在洞里。

  就这样,狮子抬头望着天,想着即将到口的美味;大食蚁兽则悄悄地,然而飞快地扒着土,到了狮子转过头朝满肚蚂蚁的大食蚁兽望去的时候,它什么也看不到了,只看到地上有一个洞。狮子走到洞口前,朝洞里张望,用爪子扒了几下,最后只好失望地咆哮几声就走开了。

  罗杰睡得很不安稳,有两次被飞机下鬣狗怪异的笑声惊醒。鬣狗可能在啃轮胎,罗杰在座舱里跺脚,把它们吓跑。后来他才真正入睡了,甚至丛林婴儿的“哇哇”的叫声也没把他吵醒。丛林婴儿这名字就是因为它的叫声像一个坏脾气的婴儿的哭声而起的。

  罗杰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只犀牛用角抵他,醒过来发现是哈尔用手在戳他。天已经亮了。

  “醒醒,”哈尔说,“你要睡一天哪!这是你的三明治。”

  罗杰艰难地睁开眼,看见哈尔和克罗斯比,以及他们身后的全体狩猎队员,还有汽车。

  “出来吧,”哈尔说,“我们要到偷猎营地去。”

  “飞机怎么办?”

  “只能留在这儿了。队长已经给内罗毕机场打了电报,请他们派技工来。我们走吧,看看那一簇簇的树叶下有些什么玩意儿。”

  回到大肚皮的河马树林子,不过20多英里。情形可疑的一簇簇树叶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但清早的空气中总飘着一种压低了的说话声。如果地洞里真有匪徒的话,那一定是带着弓箭的。

  “掀起一个角看看。”哈尔说。

  队员们揭开了树枝树叶,哈尔提防着箭朝脸上射来,小心地朝底下望去,洞里没人。

  但还是听到那种说话声。

  其他的洞也被揭开看了,有几个里面有野兽,但没有一个洞里有人,哈尔叫队员们不要出声:“别说话,听!”

  毫无疑问,在某个地方有人在说话。声音像是从树那儿传来的,但树的附近没人,也不可能藏在树上,因为这些树没有树叶——全是光秃秃的。

  哈尔领着人又回到树林中,他再次要队员们别出声,但现在听不到说话声了,一片寂静,什么声音也没有,要么是这儿根本没人,要么是他们已经知道有人来了。哈尔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打量着那些树,一个人影也没有,哈尔正打算放弃这次无望的行动,队长说话了:

  “等等,他们可能就在这儿——就在我们周围。”

  “怎么可能在这儿又不被我们看见呢?”

  “你看到这些树的树干有多粗,猴面包树,高不超过50英尺——但它朝横向长,像个矮胖子。很多这种树的胸径可达60英尺,真是大肚皮。这些都是些老树——大概有500年到1000年的树龄。老猴面包树还有一点奇怪的地方:它的肚子是空的,这儿的任何一棵树的肚子都可以藏下20人。”

  “如何进入呢?我没看到有洞口。”

  “通常在上面,离地面差不多12英尺高的地方,分叉的那儿有个洞口。”

  “乔罗,”哈尔喊道,“你贴着树站好,把我托上去。”

  他站上乔罗的肩膀,抓住最下面的一根树枝朝上爬,好,现在可以看到洞口了,就在树分出很多叉的地方。他非常小心地爬到洞口旁边,唯恐里面射出一阵箭雨。他朝昏暗的洞里望下去:里面全是人,他们也正朝上呆呆地望着他,但没有采取行动攻击他。那样子更像是一群正在淘气而被抓住的孩子。

  匪徒们开始朝上爬,哈尔退到一旁。匪徒们下到地上,他们的武器都留在了洞里。哈尔也下了树。匪徒们为什么都不动手进攻呢?

  “乔罗,问问他们是怎么回事?”

  乔罗用斯瓦希里语问他们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个答了话,乔罗把他的话翻译成英语:

  “他们不想打了,他们投降。”

  “为什么?”

  “他说,他们每次建起一个营地,都会被我们捣毁,他们不愿意再跟随黑胡子。他现在不再付钱给他们——因为他没有收获。他们说,不给钱他们就不干了。”

  从其他树上也纷纷跳下人来,最后出来的就是黑胡子本人。他并不打算投降,他的左右手都拿着枪,脸都气歪了,胡子抖动着。他朝他的人吼叫着,要他们动手。他像个疯子,朝天放了几枪。他看到这并没起到什么作用,随即放平枪口朝他们猛射一阵,一下子就被他打死了六个。

  这一下匪徒们被激怒了,他们动手了——但是朝着他们的主子来的。他们冲过去的时候,又被射倒了两个,最后才把他按倒在地,夺走了他的**。要不是队长及时制止的话,他们会杀了他。

  “起来!”队长命令道。

  仍然气急败坏的黑胡子站了起来。

  一直跟在队员们身旁的奇奇表现得很奇怪,它闻闻黑胡子,然后张开嘴咆哮起来,露出了尖尖的利牙。哈尔想,为什么奇奇对这样一个它从未见过,也没闻过他的气味的人如此反感呢?黑胡子恶狠狠地用脚朝奇奇的喉咙踢去,哈尔突然想起,有一个人也这样踢过奇奇,一模一样——辛格法官。

  奇奇朝黑胡子猛扑过去,但被罗杰喝住了:“站住!奇奇!”罗杰是怕万一奇奇被黑胡子杀掉。

  队长走向前对黑胡子说:“你终于完蛋了,我们追了你多年,终于抓到了——全靠这两位年轻人。”

  “你不能把我怎么样,”黑胡子轻蔑地说,“我有钱!”

  “法庭上才知道呢!你要因杀害八个人而受审。辛达·辛格法官将亲自审判你——你会发现,他是公正廉明的化身,你所有的钱也买不动他。”

  黑胡子发出一阵狂笑。一听到这个声音,奇奇便扑了上去,它的利牙咬住了这个大刽子手的喉咙,但并没真正咬在喉咙上,而是咬住了遮住喉咙的胡子。

  胡子被奇奇一口扯掉了,露出真面目的,正是辛达·辛格法官本人。

  克罗斯比震惊地盯住那一张面孔。

  辛格法官还在笑着,“你现在知道了吧,为什么我不怕你的辛格法官,哈,哈——太好笑了,你这个大笨蛋!”

  到队员们把他五花大绑,准备送往内罗毕交给警察的时候,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在内罗毕,他企图收买负责审讯他的法官,但没有得逞,他被判了无期徒刑。这时他才知道,并不是所有的法官都像辛格法官一样贪赃枉法。他的财产被充公,并转给了非洲野生动物协会,用于保护野生动物。

  兄弟俩对了——也错了。他们看出辛格是个坏蛋,但他们却没想到他本人就是黑胡子。

  对于马克·克罗斯比队长来说,言语和善的辛格法官与刽子手黑胡子竟是同一个人,这个打击,他永远也不会忘记。他喜欢辛格,他现在仍然喜欢过去曾给他留下美好印象的辛格,他哀悼那个美好形象的死去。






25、吃人的狮子


  抓到黑胡子的第二天早上,一个森林守备队队员给兄弟俩送来了克罗斯比的一个便条:

  “请到我办公室来,紧急。”

  当他们走进队长的小房时,看到队长那里已经有了一位客人,一位身穿铁路制服的黑人。克罗斯比介绍说,他叫噶西·坦噶,是附近蒙提图安代车站的站长,从内罗毕到蒙巴萨的铁路就是从那儿进入扎沃国家公园的。

  “坦噶带来一个严重的消息,”克罗斯比说,“昨天晚上他有五个人被狮子吃掉了。”

  兄弟俩吃惊地瞪大双眼,“我们还以为狮子吃人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呢!”

  “远非如此,在东非,每年都有100多人死于狮子之口。当然,与你们国家因车祸丧生的数字相比,这不算多。但如果狮子吃人,人就要杀死狮子。我们现在既要保护人,也要保护狮子。坦噶他们的人今天早上已经出动了,他们要杀掉所见到的每一头狮子。我们不能允许这样做。狮子——那些不吃人的——有生存的权利。从世界各地来的游客要看狮子,我们不能把狮子都给杀光。大多数狮子是不伤人的,只有那么几头是坏蛋。现在要做的事是,找出那些坏蛋,保护那些好的。”

  “怎么可能看到一头狮子就知道是好是坏呢?”

  “是不容易,这也正是我请二位来的原因。”

  “但我们没有干这类事情的经验。”

  “也许还不止这一个问题呢!但你们有根丰富的与动物打交道的经验,而且,你们似乎很能解决难题。你们帮了我很大的忙,所以我不能再对你们提出什么要求,但如果你们自愿的话……”

  他那样满怀希望,真令人难以拒绝。哈尔望望罗杰,罗杰点点头。

  “我们当然会尽力帮忙,”哈尔说,“幸运的是我们有一支优秀的狩猎队,作为非洲人,他们比我们更了解非洲的动物,这是我们一辈子也学不到的。”

  “也许如此,”队长说,“但他们并不很想干这一行,有他们的经验和知识,加上你们的精力,我相信你们会做出成绩的。”

  哈尔转向坦噶,“你怎么看呢?也许你会认为我们不会有什么用。”

  “不是这样,先生,”坦噶怀着敬意地说,“我们知道,你们在扎沃已经制止住了偷猎;我们知道,你们逮住了黑胡子,这正是我们需要知道的。我们将按你们说的办。”

  “好。那么你回去对你的人说,不要再杀狮子了,我们带着狩猎队一个小时后就到。有了你的帮助,我们将会抓到那些坏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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