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场剿匪(中)》作者:[英]威廉德·普莱斯(已完结) - 经典好文 - 91baby - 妈妈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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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传记] 《猎场剿匪(中)》作者:[英]威廉德·普莱斯(已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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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当偷猎匪徒们越来越大胆地走近时,罗杰一声令下,一枚枚催泪弹飞向匪徒……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匪徒们就被黄白色的气体吞没了,又噎又呛,泪流满面。几乎透不过气来的匪徒们一个个像没头苍蝇,乱蹿乱跳,你撞我,我碰你,狂叫着争相逃命。
哈尔和罗杰把一批批残杀野生动物的匪徒送到当地法庭,但都被法官辛格巧妙地释放了。亨特兄弟虽产生怀颖,但一直解不开这个谜,他们只是一心要抓住匪徒的首领——黑胡子。
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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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老虎马


  四十七个昏睡着的匪徒像沙丁鱼似的给塞在一个大笼子里,他们大概要睡4个小时——这就足够驶完130英里到蒙巴萨了。他们醒过来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已经在蒙巴萨的监狱里。

  克罗斯比给监狱守备队队长写了个便条:“兹押上47名偷猎者,请审理。”他把条子交给司机,然后大笼车就装着这些毫无知觉的货物上路了。

  其他的车仍留在原处,还有其他事情要做——痛苦的事情:大约有上百只动物被卡在一英里长的陷阱线上,要把它们松开放掉。

  当人们走近那些动物的时候,成群的兀鹰冲天而起,黑鸦鸦的一片。那些已经把牙齿咬进了还活着的动物身体的豺和鬣狗,一见人来,鬼鬼祟祟地溜开,但不会走远,叫你够不着,等着一有机会就冲上来折磨那些哀叫着的动物。

  还能挣扎的动物则拼命挣扎,想挣脱勒在脖子上的铁丝套子。但每动一下,铁丝都会勒得更紧,就像把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到肉里。血,从它们那起伏着的身上汩汩地流出。

  罗杰和队长想去救一头斑马,它被铁丝死死地勒住了脖子,已经快透不过气,但想要靠近它仍然十分危险。由于恐惧和疼痛,它变得十分凶猛,这时候,它跟它的别名——老虎马——很相似。

  一头斑马在一般情况下是没有任何危险的,虽然它也有像老虎那样的条纹,但它更像马而不像虎;但这一头斑马却更像虎而下像马,疼痛已经使它变得有伤人害命的危险。它随时都可能让任何靠近它的东西完蛋,当祖卢靠近它的时候,它的牙齿就咬得像夹套的铁牙一般。而且,它的四条腿还可以活动,正拼命地踢。队长靠得太近,它那铁一样的蹄子正好一脚踢在了队长的肚子上,“啪”的一声,队长就跌坐在地上。这一下太厉害了,队长疼得动不了,而斑马的四蹄不断地在队长周围乱飞,要是有那么一下踢在脸上,队长就完了。罗杰从后面抓住队长的肩膀把他拖了回来。

  他颤抖着站了起来。作为一个老与动物打交道的有经验的人,他为自己差点丧命在一头斑马的蹄下而感到不好意思。

  “头一回,是个孩子救了我的命。”他咧着嘴说。

  罗杰想,这是第二回啦。上一次把他毫无知觉的身体从飞机操纵杆上搬开,使飞机不坠落,也是多亏了这个孩子。

  队长从屁股后面的袋子里掏出一把钢丝钳。

  “我们出来营救动物总要带上这些工具。”

  “可怎样才能接近它并能用得上钳子呢?”

  “是不好办。”克罗斯比承认,他摇晃了一下,感到有点晕,除了刚才挨了斑马一蹄子之外,还有昨天差点丧命的那一箭,可能体内还残存着箭毒的影响。

  罗杰知道自己应该帮忙,但对付这样一匹老虎马,他毫无经验。他在父亲的农场驯服过不断弓着背上窜下跳的烈马,他可以不用马鞍和马蹬,一下子就跳上马背。对呀,还怕什么呢?不也就是一匹马吗?甚至还没一匹马高呢!应该办得到。他看到眩晕的队长用手摸着额头,就说道:

  “把钳子给我吧!”

  “不,不行,”队长说,“这件事我自己来。”

  “我们一起干吧,你到它前面吸引它的注意力,我跳上马背去剪断铁丝套子。”

  克罗斯比摇头说:“太冒险!”

  “对你可能是,”罗杰说,“对我不会——我能上去,到了它背上,它的牙和蹄子都拿我没办法。你可得小心!”

  克罗斯比迟疑地把钳子给了罗杰,他自己走到了斑马的前面。斑马的大黄牙可以一口咬断人的手臂,边缘锋利的前蹄可以一下把人的脑袋劈开。克罗斯比一走到它的前面,它发了疯似地就要冲向克罗斯比,但那条残忍的铁丝立刻把它勒了回去。就在这时,罗杰飞身一跃,干脆利索地跳上了马背。他弯腰向前,一下就把铁丝套子剪断。铁丝套子刚从它流着血的脖子上掉下,它立刻狂怒地大吼一声,猛地朝前冲出去,队长刚来得及闪开。斑马开始没理会到罗杰,后来突然发现自己的背上有东西,必须甩掉。它前腿一抬,朝上一蹿,用后腿直立起来,罗杰四脚朝天地给抛落在刺篱笆上,刺扎穿了他厚厚的狩猎衣裤,扎到了肉上。他挣扎着钻出刺篱笆,正看到斑马卷起一阵风,像一艘带条纹的帆船,飞驶而去。

  “你注意到了没有,那匹斑马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吗?”

  罗杰仔细地看着飞奔而去的斑马,“呃,它身上好像少了东西,啊,看到了——没有尾巴。”

  “就因为这,它才变得那么凶猛,两头儿都受着剧痛——铁丝勒进了脖子,后面被剁掉了尾巴。匪徒们想要的就是它的尾巴,他们把尾巴割掉之后,就让这匹斑马留在这儿受尽折磨死掉。那条尾巴将会成为——柄赶苍蝇的拂尘。想想看吧,杀死这么一只好动物,仅仅是为了旅游者当中的某个笨蛋用它的尾巴来赶苍蝇。在内罗毕的商店里你们可能已经看到一托盘一托盘的拂尘,全都是用斑马、牛羚和其他动物的尾巴做的,标上昂贵的价格出售。你们也见到过一些旅游者买这些东西,他们认为,回到波士顿、伦敦或是巴黎之后,这些东西将是很有意思的礼物。很多这样的旅游者都是和蔼善良的人,但他们就不想一想,他们如果能看看,仅仅为了他们赶一下苍蝇,这些动物要忍受多大的痛苦,他们也许不会买那些拂尘了。”

  下一个缺口处装有两个套子,高的一个是准备套大动物的,矮的当然是为小动物而设的了。现在矮的套住了一只褐色眼睛的薮猫,高的套子里,一头漂亮的长颈鹿正在挣扎。长颈鹿是非洲大陆上最漂亮的动物之一。这一头被铁丝深深地勒住脖子,看来已经活不成了。不远的地方有七头狮于馋涎欲滴地在等着。

  “我真想把这些家伙赶跑。”罗杰指着狮子说。

  “这不公平,它们有它们吃饭的权利,大自然把它们造成了食肉动物——就像你和我。我们吃着牛排的时候,一点也不比它们善良。”

  “我知道,”罗杰承认,“残忍的是偷猎匪徒。”

  他们不敢再朝前走,惹恼了七头饥饿的狮子可不得了。

  据说长颈鹿不会出声,这不完全正确——从这头备受折磨的长颈鹿的喉咙里就发出了一阵阵低沉的呻吟。如果是一头野牛或犀牛或大象被套住的话,那吼声或者咆哮声或尖啸声就会响彻数里之外。这头地球上最高的动物、最美的动物几乎无声的呻吟并不意味着它所遭受的痛苦比别的动物轻。从它身体的伸屈扭动可以看出它正忍受着极度的痛苦。死,对它来说,倒是天赐的解脱。

  “它还能活多久?”罗杰问。

  “活不长,也许一个小时。”

  “对它来说,这一个小时太难熬了。我们能帮它的忙吗?”

  “要救它已经太迟了。”

  罗杰把手伸到口袋里,“我还剩下一支药镖,解除它的痛苦,怎么样?”

  “好主意,”队长说,“如果没有那七头狮子拦在我们与长颈鹿之间的话,这个主意可能行得通。你有什么办法避开那些狮子?”

  “没必要过去,我可以从这儿把镖掷过去。”

  “长颈鹿的皮很硬,从这儿掷扎不进去,必须直接用手扎才能进得去。”

  罗杰的视线沿着长颈鹿的脖子向上移动,那儿有一根刺槐树伸过去的树枝。

  “我怎么没注意到它呢!”他说道,“有办法了。”

  还没等队长答话,罗杰已经朝树跑去,他必须经过离狮子不到10英尺远的地方。大多数狮子都在紧紧地盯着长颈鹿,根本没注意他。但其中有一头大雄狮,很显然是这一狮群的头儿,转过头望着他,还竖起双耳,张开大口,半蹲着身子,似乎要扑过来。突然,它大吼一声,把罗杰吓得魂飞胆丧。但罗杰一点也没耽搁,他飞快地抱住树干拼命往上爬,心里想着狮子的利爪扎进背后的感觉,或是被它一巴掌抓住了脚怎么办。

  他抓住了最下面的一根树枝,低下头一看,那头大雄狮两只前爪搭在树干上,用后腿站立着,那张大脸的表情一点都不高兴。

  罗杰继续一点一点地朝树枝前端挪过去,一直挪到够得着长颈鹿脖子的地方,长颈鹿那双长着漂亮的长睫毛的大眼睛求救般地望着罗杰。

  罗杰从口袋里掏出药镖,用尽全力扎进它那抽搐着的长脖子。

  他从长颈鹿那晃动着的长脖子旁边退回来时,发现有一根铁丝顺着树枝连住下面套着薮猫的套子。他轻轻地把小薮猫拉过来,提到狮子够不着的地方,搁在树枝上,然后掏出钳子,剪断了铁丝套子。

  克罗斯比焦急地注视着,他担心惊慌失措的薮猫抓伤罗杰。但薮猫一心想逃跑,铁丝一断,它就沿着树枝跑向树干,爬上了树梢。

  树下的大雄狮回到了狮群中,等着即将到口的美餐。罗杰高兴地溜下树,跑回队长的身旁。

  “干得不错!”克罗斯比说。他们注视着药力在长颈鹿身上发挥作用:大眼睛闭上了,身子不再扭动,在最后的一个小时它不会再忍受痛苦了。

  罗杰注意到,这一头长颈鹿也没有了尾巴。

  “做拂尘?”他问道。

  “不,它将成为某位女士脖子上的项链。”

  “愉猎者就想从长颈鹿身上要一条尾巴吗?”

  “除那之外,还有一样,看看它的后腿的背部——筋已经被割掉了。”

  “他们要那干什么呢?”

  “做弓弦。”

  就为了一根项链和一条弓弦,这样一头美丽动人的动物就得死掉。太叫人伤心了。

  下一个套子上吊着一只非洲大陆上最可爱的动物之一,黑斑羚。这是瞪羚的一种,是所有瞪羚中最活泼的一种。凡是到过非洲的游客都喜欢黑斑羚,它浑身充满了活力,从不老呆在地面上。它是不需要翅膀的“飞行员”,只要轻轻地一触地面,就能跨越灌木和小树,在树丛之上滑翔。然后再触一下地,又继续滑翔。几百只这种光滑的、流线体型的动物一同跳跃在空中的景象令人永生难忘。

  但这一只黑斑羚再也不会飞奔了,本来十分可爱的模样再也不可爱了。铁丝在它的脖子上勒下一个致命的伤口,身体的一部分已经被吃掉,腐烂的肉上爬着一英寸长的蛆。

  罗杰不忍心再看下去,他心情沉重地沿着这堵死亡之墙走开了。

  另一个缺口夹子里的动物还活着——这是一头汤姆逊羚羊,通常人们都叫它汤米。汤米是人类的朋友,它看来永远也不会明白:人类不可信赖。

  另外还有一只小汤米,它没有被套住。这是一只小仔羚,它不愿离开被卡住了的妈妈;而妈妈尽管脖子被铁丝勒住了,还使劲地踢开那些企图啄食它的小仔的兀鹰,直到最后一刻,它还护着它的小仔。罗杰和队长的到来才把兀鹰都赶开。克罗斯比俯身摸了一下仔羚。

  “太晚了,”他说,“它已经死了。”

  罗杰剪断铁丝,放开汤米妈妈,但它并不走。它用它小巧的鼻子拱拱它的小仔,想让它站起来,但小仔已经没有反应了。汤米妈妈自己也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都可能倒下。

  “你看我们能把它治好吗?”罗杰问。

  “把它带回医院吧!”队长说。

  “医院?”

  “你没看到我们的动物医院吗?我们已经收治了不少‘病人’,不过,还可以再收一些。”

  罗杰轻轻地抱起汤米,它细长的身体大概只有30磅重,它的血染红了罗杰的衣服。

  当罗杰抱着它朝卡车走去的时候,它拼命地挣扎着扭头望着它那死去的小仔羚。

  克罗斯比转回去抱起小仔羚的尸体,然后快步走到罗杰的前头,汤米妈妈安静下来了,不再挣扎。它疲倦的脑袋沉到罗杰的肩上,原先猛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地变得弱了,最后停止了跳动。汤米已经到它们的天堂去了,如果这种天堂存在的话。至少,这个人类的朋友已经到了不友好的人类力所不及的地方,那里再也不会有残酷的夹套了。

  罗杰从车上拿来铁锹,在地上挖了一个坑,埋下了美丽的汤米和它的小仔。

  克罗斯比已经回到蒺藜栅栏那儿,罗杰也准备再回到那儿去。






10、罗杰的猎豹


  突然,他脚下的地面塌了下去。

  罗杰朝下落,他想抓住小树、野草,但无济于事,还是不停的朝下落。

  终于,屁股在硬梆梆的地上一蹲,停下了,落到离地面20英尺深的一个坑底。他骂自己,“真笨。”人家曾给他说过,要留心捕象的大坑,他却偏偏掉到这么一个大坑里。

  坑底很黑,刚开始什么也看不见,后来眼睛习惯了,才慢慢看清楚坑里的情况:

  坑很大,可以装下最大最大的大象,坑壁笔直,顶上交叉搭着树枝,铺上土,让一头傻乎乎的大象——或者一个马马虎虎的小伙子——以为是坚实的地面。

  他身子碰到了一样硬东西,仔细一看,像是一根牢牢地砸在地上的木桩,大约有5~6英尺高。他用手上下摸了一遍木桩,摸到顶上的尖子;手上沾了一种粘糊糊的东西,他一看就打了个冷战:在昏暗的光线下,可以看到这是一种暗褐色的东西,是箭毒,是偷猎者涂在箭上的剧毒药物。他使劲地在裤子上擦着手,心想,手上可不能有任何伤痕,不然箭毒就可以进入体内。

  现在可以看到,坑底中央有四根这样的木桩,一头大象掉下来的话,肯定会扎在上面,这就意味着,这头大象必死无疑。死之前还得受极度的痛苦,因为在大象巨大的体内,毒药不可能一下子就致命,它可能得受几小时,也可能是几天的罪。

  真是难以相信,竟然有人,即使是匪徒,会那么残酷,大多数非洲人并不残忍或野蛮。他怀疑,这样一个残忍的坑一定是那个长着黑胡子的白人安排的。

  罗杰心想,幸好我不是大象,不然我一定被扎在上面了。由于比大象小得多,才有可能落在木桩旁边而不是上面。

  突然,从最黑最黑的那个角落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罗杰感到全身一阵冰凉。掉进这个坑里就够倒霉的了,如果再有一个不该有的伙伴在里面,那就更糟糕了。他想到了丹**在狮子窝的故事。他的感觉可不像丹**,一头狮子要是被困在这样一个坑里,早就狂怒无比,他不可能与它做朋友。

  罗杰真恨不得那头狮子掉在那些木桩上,但他立刻为自己产生这种想法而惭愧,就是自己最厉害的敌人,他也不愿看它受那种惨不忍睹的痛苦。

  那头野兽咆哮着动了起来,罗杰现在可以稍微看清楚一点了,不是狮子,它比狮子小,但更危险。可以看到它身上的斑点了,一定是头豹子,豹子比狮子更容易发怒。罗杰缩到最远的一个角落里。

  那畜生仍然狺狺不已,它的声音既不太像是咆哮,也不太像是嗥叫。它的叫声使罗杰想起混凝土搅拌机的声音,也有点像伐木工人用链条锯锯木头的声音。

  实际上,它的叫声非常像家猫发出的呜呜声,只是声音放大了上百倍,就像小猫对着扩音机“呜呜”叫一样。罗杰感到这声音真可怕。

  那只野兽向他走来,他惊恐地注视着它:两只金晃晃的大眼闪着光,就像里面有光源似的。它不像豹子那样蹲伏着身子。四条长腿站在地上就像踩着高跷。它的胡须支棱着,颈后的毛也竖着,就像狗和猫发怒或者害怕的时候一样。两条黑色的斑纹从眼角伸到嘴边,使它的模样更加凶野。

  罗杰揉揉眼睛,它真的在那儿吗?是不是自己的脑子里还在想着头天晚上那头豹子?

  这时,坑顶下来的光线正好照在它身上,是真的。这是他见到过的最厉害的一种豹子,那么高,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不停地摆来摆去,尾巴尖上有三个黑圈,最后是一束白毛。

  那些斑点——不像豹子的斑点,不是那种不圆的、里面颜色略淡的斑点,而是很圆的完全黑的斑点。他突然想起,他看到过这种动物的照片,还读过有关它的书,它叫猎豹——实际上并不是豹。

  猎豹既像猫又像狗,但又不完全像猫也不完全像狗。没有哪种狗,即使丹麦种的大狗,有那么长的腿。没有哪种狗能跑得像它那么快。事实上,四条腿的动物中没有谁能跑得过它。经测定,猎豹的奔跑速度可达到每小时70英里。汤米瞪羚时速为37英里,大瞪羚35英里,斑马30,鸵鸟29,大象25,犀牛拼足劲才跑20英里。不过猎豹耐力差,跑一会儿就累了,但在它累倒之前,早就抓到它所追逐的猎物了。

  那嗡嗡作响的链锯——地地道道的呜呜声。简直像是一部大卡车在爬坡时发出的声音。罗杰猜不透,这震耳欲聋的呜呜声是表示友好呢,还是表示敌意。

  引擎熄灭了——它不再“呜呜”。它把脑袋歪到一边,双眼盯着罗杰,像是要把他看穿。然后,它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令人吃惊的声音,你可能以为是听到一声狗叫,不,不是。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喵喵”,后面还跟着几声鸟叫似的吱吱声。

  这一声既像犬吠又像猫叫还像鸟鸣的声音像是在发问,罗杰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否应该大叫一声把它吓跑?还是像狮子那样咆哮?猎豹可能害怕大象——是否应该像一头被激怒的大象那样尖啸一声?

  他想逃跑,但无路可逃。他已经尽可能地缩到了角落里。没武器,只有一把钢丝钳。谁听说过用一把钳子能对付一头凶猛的野兽?不过,还是可以给它造成伤害的,要是它扑过来的话,可以用这把钳子砸破它的鼻子,或是戳进它的一只眼。所有的野兽的眼睛和鼻子都是特别容易受到伤害的地方。

  可如果破坏了那张漂亮凶猛的面孔,多可惜呀!那双辉煌的金黄色的眼睛,弯弯的睫毛跟长颈鹿的睫毛一样美,谁能忍心摧毁这样一双金光闪闪的明灯般的眼睛呢?

  那么,只好对猎豹的发问给一个礼貌的回答了。

  罗杰试着“呜”一下,但不太像,听起来更像是漱口的咕噜声。叫一声“吱”可能好一点,他收拢双唇,但叫出来的是“嘘”而不是“吱”,他又试了两下,还是不行——一点也不像猎豹或鸟儿叫的“吱吱”声。来一声“喵”试试。这一声“喵”非得是一声超级的“喵”,像猎豹叫的那么大声的“喵”。他运足气使劲一叫——就“喵”声而言,这是一次杰出的模仿,但猎豹只把头歪了一下,似乎在想,这个奇怪的两条腿的东西在搞什么名堂。

  罗杰放弃了模仿猎豹语言的尝试,他决定试试自己的语言。他开始用一种低沉的声音对猎豹说起话来,就像眼前是一只小猫:

  “猫咪、猫咪”,他温柔的声音里透露出一股笑意,“乖猫咪,漂亮的猫咪,或者,你要愿意作狗的话,来吧,乖狗。”

  他温柔的声音真起了作用,猎豹轻轻一跃,就像狗似地把前爪搭到罗杰的胸膛,罗杰被紧紧地压在角落里,胸口被挤得透不过气来。这条超级大狗的头还要高过罗杰的头,张开的大口里,锯齿样的长牙离罗杰的前额还不到一英寸。

  他现在双手还是自由的,他完全可以用拳猛击猎豹,或者挣脱。但他意识到最好还是站着不动,任其自然。他心里明白,自己吓得要死,汗毛直竖,浑身起鸡皮疙瘩。猎豹低下头,张着嘴,两只金黄色的眼睛就像X射线一样在窥视他的脑袋。罗杰从未在这么近的位置看过人或动物的牙齿,在他看来,这些大犬牙简直就像河马的牙齿那么大。他原先想过要砸烂它的鼻子,现在它像是要以牙还牙,从鼻子里呼出的热乎乎的气息直喷他的脸。

  好,来了——它伸出长舌头舔他的脸,这是狗的习惯,不过它的舌头不像狗舌头,舌面粗得像砂纸,不一会儿就可以把他的脸舔掉一层皮。

  “行了,乖狗,”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保持低沉平静而不发抖,“下来,下来!”他慢慢抬起手搔着猎豹的后颈。狗喜欢这样,猫也喜欢这样,鸟是不是这样就不知道了。

  猎豹拧过头一口衔住罗杰的手腕,它可怕的利牙完全可以像咬碎一只野兔那样轻而易举地咬断他的手腕,但罗杰并不挣扎,猎豹也没真咬,这个家伙真像一条顽皮的狗。它在跟罗杰闹着玩!

  罗杰用另一只手去挠它耳朵背后的地方,猎豹放开他的手腕,而且一下子从狗变成了猫,用它的脑袋拱着罗杰的脑袋,同时开动了它的“搅拌机”,呜呜声震得罗杰全身发颤。然后它放下前爪,开始前蹦后跳,嘴里还得意地吱吱叫。它的腿就像是弹簧,轻松地一跳就达10英尺高。罗杰真担心,它落下来的时候千万别掉到毒桩上。但每一次它落下时,一旦挨近毒桩,身体巧妙地一拧就避开,接着就冲向罗杰,用脑袋抵他——那么大的劲,几乎把罗杰抵倒。罗杰想,这样我可受不了啦,得给这个家伙找些别的玩法。他从土里拔出一根树根,扔到坑的另一端,猎豹闪电般地扑过去。罗杰心想,我还没有看到过任何动物反应那么快。猎豹衔起树根,跑回罗杰身旁,把树根放在罗杰脚前,然后抬起头,竖着两只耳朵,双眼调皮地望着罗杰。

  “真是条好狗!”罗杰说,“真乖。”

  罗杰这才体会到为什么这种动物被叫做猎豹,很容易就可以训练它去捕获猎物。也许,还可以用它来追捕偷猎匪徒,就像警犬。






11、恶作剧


  罗杰听到上面有说话声。

  “这小子会到哪儿去呢?”

  “我走的时候,他还在刨坑。”

  “在什么地方?”

  “靠近供应车那儿,但现在那里也没有他。”

  “你估计他可能掉进了那些坑里吗?”

  “但愿不会,如果他掉到了那些毒桩上,现在已经没命了。”

  罗杰听出来,哈尔和队长正在寻找他。

  他现在并不想有人来救他,他和他的猎豹玩得多开心呀!他连想都没想过如何才上得去。他一心想着他的猎豹,要多和猎豹玩会儿。

  “罗杰,你在下面吗?”哈尔从遮掩坑口的树叶中朝下望。罗杰听到他对克罗斯比说:“我什么也看不到,下面太黑。不过我听到下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难过,罗杰不禁感到同情,他不能让哥哥为自己担心。他正想答应,突然又听到哈尔说:“要掉进这坑里,简直就蠢得像猪。”

  罗杰想,就为这句话,我得让你多担心一会儿,你这个大笨蛋,我用不着你救我,我真要想上去的话,我完全可以自己爬上去。

  他用手摸摸坑壁,看看是否有树根可以抓着爬上去。但他发现没有一根能承受得了他的体重。

  他听到哈尔和队长已经离开坑口,慌了,“哈尔!”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他听到哈尔说。

  “没有。”

  “等等!”咯吱,咯吱——哈尔走回坑口的脚步声,然后是哈尔的喊声:“罗杰!”

  “有何贵干?”罗杰故意用一种彬彬有礼的声音答应。

  “你这坏小子,你把我们吓了一跳,你被毒桩扎着没有?”正在这个时候,猎豹轻轻“呜”了一声,听起来就像是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被扎着了,赶快想办法,我去拿绳子。”

  “我怕已经太迟了,”克罗斯比说,“那种毒药发作起来很快。”

  哈尔已经跑向供应车,并且很快就拿了绳子跑回来。

  “罗杰,我把绳子放下给你,你还有力气绑在身上吗?”

  “我试试。”罗杰尽量装得很虚弱。

  绳子放下来了,罗杰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恶作剧的念头,这使他乐得几乎笑出声来。他把绳子绑到猎豹身上。

  “行啦,拉吧!”他喊道。

  绳子绷直了,“嗨,真重!”哈尔说。

  “他还扎在木桩上!得使劲才能把他拔出来。来,我与你一起使劲!”这是队长的声音。

  猎豹被吊起来了,对它来说,这很新鲜,但它不喜欢,它急得大吼一声,不是呜呜地叫,而是真正的咆哮。出现在坑口营救者眼前的是一个愤怒地咆哮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呜呜声的大猫脑袋。他们吓了一大跳,几乎又让它掉回坑底。猎豹张开大口,爬上地面。

  “豹子!”哈尔喊起来,但他立刻纠正了自己的错误:“猎豹!”

  接着他听到了罗杰清脆、有力、响亮的笑声。“这笑声是那么开心、高兴,不可能是从一个肋骨间扎着木桩的人口中笑出来的。

  哈尔和队长苦笑着对望了一下。哈尔大喊道:“你这个小坏蛋!等我把你拉上来再收拾你。”

  听起来有点麻烦。罗杰想,还是呆在下面为妙,等哈尔气消了再上去。但猎豹怎么办?它可能会跑掉,他不愿失去这位新朋友。

  其实他不用担心,他的新朋友已经趴在坑边上朝下望。当罗杰被拉上来的时候,它高兴地蹦来蹦去。如果罗杰以为上来以后,哥哥和队长将像迎接一个回头浪子一样,流着泪欢迎他,那他这下该失望了。

  哈尔大喝一声:“把他按住,我要好好揍他一顿。”

  队长一把抓住罗杰的双肩,把他的脑袋按到膝盖上,哈尔对着他的屁股猛揍,打得哈尔自己都感到手掌生痛。后来哈尔听到自己的屁股后头一声撕裂声,才停住手。原来猎豹一巴掌撕烂了哈尔的裤子。三人一起跌坐在地上,放声大笑。猎豹看到主人已经不再受欺负,也高兴地围着人跳来跳去。

  “看来它很喜欢你,”克罗斯比说,“算它走运,没落到偷猎者手里,而让你得了它。它那张漂亮的毛皮在纽约要值2000美元,目前,猎豹皮的大衣比其它的豹皮大衣时髦。”

  “谁也不能穿它这身皮大衣,除了它自己。我要留下它打猎。”罗杰说。

  “它会成为一条好猎犬的。猎豹的嗅觉不灵,但它的视力很好,而且它行动敏捷、快如闪电。它也很容易驯养——如果它喜欢你的话。你千万不要打它,甚至不能喝斥它,它的感情很容易受到伤害。一旦它感到受了委屈,你就不可能驯养它。你待它好,它就对你亲,它跟豹子完全不一样——豹子长大以后会变得很凶暴;可猎豹不会,它像狗似地忠心耿耿。你们知道,它跟人很亲近——这是它的本性,它为人效劳已经有4000年了。”

  “4000年?”

  “至少。在埃及的一些古老的碑石上,可以看到人带着猎豹狩猎的图画。即使今天,在埃及,也还有人用猎豹作守卫。印度的王公给猎豹戴上眼罩,就跟驯鹰的人给鹰戴上眼罩同一个道理,然后带它去打猎。猎豹戴着眼罩的时候很安静,当人们发现猎物的时候,立刻取下它的眼罩,猎豹一发现猎物,就像子弹一样地射出去,赶上猎物时,它伸出前爪打击猎物的侧腹部,你看上去它好像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猎物,但已经足以把猎物打倒在地。猎豹把猎物叼到主人身边,即使一头大羚羊它也叼得动。但它会一直把猎物衔在口里,我敢打赌,你们猜不出人们怎样才能叫它放下猎物。”

  “对它说‘放下’?”

  “它不懂这个命令,但有一个它懂的命令,轻轻地捏住它的鼻子,不让它透气,那它不管嘴里叼的是什么,它都会放下。”

  “能不能用它来追捕偷猎匪徒?”

  “跟我们的队员一样能干,甚至更能干——因为它有一副厉害得多的利牙,跑起来比我们的队员要快两倍。下一次,我们再发现匪徒,就可以让它试一试。”






12、营救


  哈尔的狩猎队队员们放掉那些还活着并且健壮、可以活得了的动物;那些受伤严重的则放到卡车上,准备送往动物医院;那些因饥渴而垂危的动物则立刻喂它们吃喝;由于父母被害而奄奄一息的小崽子们受到特别的照顾,专门安排了一个笼子来装这些孤儿们。不一会,笼子就装满了。在一个地方同时安置这么多各色各样的小动物,真是前所未有的事。这些小动物有小象、小河马、颤抖的小羚羊、狮子崽,还有毛绒绒的小猴。

  队员们下到象坑拔掉那些毒桩,然后堆在一起,放火烧掉。并且把象坑的一边挖塌,如果还有野兽掉下去的话,就可以自己爬出来。营救者们沿着一英里长的篱笆走着,从一个个的缺口处拔掉那些铁丝套子,毁掉所有的“机关”——树上的飞镖:树下有动物触动机关时,就会被从树上直飞而下的毒镖刺中;安放在树木之间的弩箭:动物的脚只要轻轻地绊着藏在草里的扳机绳,一支毒箭就会射向动物的背部;捕大象的残酷的“钉轮”:大象脚一陷进去就再也拔不出来,偷猎者可以从容地取下象牙、割掉象尾巴,而大象就被留在那儿受尽折磨,最后死掉;蚂蚁陷阱:设在蚁山旁边,一旦动物落入,一个个长达2英寸的愤怒的蚂蚁将把被陷的动物啃得一干二净,匪徒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取下动物的长牙;断腿机:动物一旦踏中,它会一蹦而起,将动物的腿打断。动物将不可能逃出匪徒的毒手——各种各样的、只有恶魔才想得出的、骇人听闻的、制造痛苦和死亡的机关。

  哈尔说:“把这篱笆烧了!”队长表示同意,一英里长的篱笆很快就烈焰腾腾。

  下一步,必须摧毁匪徒的窝。首先,把草棚里的东西都搬出来,有三百多条象腿,中间已经掏空,准备用作废纸篓;另一堆是几十只豹子头,每一个豹子头都会给匪徒头子带来几千元钱:从美国和欧洲来的旅游狩猎者都希望能猎到一头豹子,把豹子头制成标本,挂在墙上,以炫耀于他们的亲友。但他们运气不好,总见不着豹子,因为豹于是夜间活动的野兽。他们感到自己去打豹子太麻烦了,不如在内罗毕一家商店买一个豹子头方便,把它带回家,挂到墙上,说是自己打的,谁又能说不是呢?这儿就是这么一大堆豹子头,但这一些是再也不会挂到那些伟大的猎手们的客厅里了,旁边又是一堆财宝:一张张挂在外边晾干的猎豹皮,这一些也不会披到那些头脑简单的太太们身上了。那些善良、可爱的太太们,一点没想到,她们,正是她们,使这些美丽的动物惨遭杀戮。

  “我一辈子都没见到过。”哈尔惊叹一声。

  罗杰的猎豹轻轻地“喵”了一声,用鼻子拱着它同类的皮,似乎想叫它们站起来。

  “那是些什么东西?”罗杰指着几只木碗里的奇怪毛发问道。

  “大象的眼睫毛。”克罗斯比说。

  罗杰疑惑地看着队长,他一定在开玩笑。

  “你不是在逗我玩吧,队长?”

  “绝对不是。”

  “那,谁要大象的眼睫毛呢?”

  “从这儿到新加坡,它们到处受欢迎。迷信的人认为,只要身上带着一小袋大象的眼睫毛,他们将会儿女成群,跟袋里的眼睫毛一样多!他们还说,它可以赋予你各种各样的魔力。我认识的一个俾格米族的酋长,就用5200磅的象牙来换取一只象的眼睫毛。有些偷猎者杀掉一头大象就仅仅为了取得它的眼睫毛!穿越红海,从阿拉伯来的独桅船就是为收购大象睫毛而来的,因为阿拉伯一带,大象睫毛可以卖到很高的价钱。阿拉伯人相信,只要脖子上戴一小袋大象睫毛,就可以保你刀枪不入。”

  这样的东西可保你刀枪不入,儿女成群?

  再过去一点,有一堆比罗杰还要高的犀牛角。

  “这东西又有什么用呢?”

  “印度人出高价买犀牛角,他们把角磨成粉,加在茶里喝下去。”

  “起什么作用?”

  “他们认为,这样可以使自己壮得像一头犀牛,像狮子一般勇猛。”

  “有效果吗?”

  “仅仅是想象而已,不会真有作用。但在非洲却产生了严重的后果——这意味着犀牛在消亡。这是非洲最有趣的动物之一,要是绝迹就太可惜了。”

  “小心!”罗杰大喝一声,“你差点踩着了一条大蛇。”

  草地上躺着一条大蛇,长达20多英尺,闪耀着黄褐色的光芒。

  “死的,一条蟒,”队长说,“匪徒们还来不及剥皮。蟒皮当然很值钱,可以用来做很多东西——鞋、皮带、手袋;蟒肉很好吃——像子鸡一样鲜嫩;但最值钱的部分是它的脊骨。”队长说到这儿停住了。罗杰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谁能拿蟒的脊骨来做什么用呢?

  “非洲妇女用它来做项链。”队长接着说。

  “仅仅为了装饰?”

  “不,又是一种迷信。她们认为,这是治喉咙痛的良药。也有人用来做腰带,你要是围上这么一种腰带,可保你永远不会消化不良。”

  “你还有比这更荒店的理论吗?”罗杰说。

  “的确相当荒唐,”克罗斯比承认。“再看看这些葫芦里的东西,这是河马脂肪,他们用来抹头发,把头发油得油光锃亮。那边那一只葫芦里装的是狮子脂肪,他们用来治风湿。”这时,队长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堆新上,上面连一根草也没有。他说: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有人在这儿挖了坑,下边可能藏有东西。”

  队员们拿来铁锹,铲开土,朝下挖了几英尺,就露出了一根象牙。又继续朝下挖,挖出了更多的象牙。队长数了数,一共挖出540根。

  克罗斯比掏出笔记本,用笔在上面算了一下,然后说:“以每根象牙60磅计算,540根一共是32,400磅。黑胡子每磅付给他的喽罗20便士,但他将以每磅1镑零80便士的价卖出,这样,他就可以挣51,500镑。”

  “我还从未想到过,”哈尔说,“这行生意的规模如此之大。”

  “是大规模的屠杀,”克罗斯比说,“540根象牙就意味着270头大象被杀,这才仅仅是一个偷猎营地,在东非有好几百个这样的偷猎营地。这条陷阱篱笆才不过一英里长,你们就认为触目惊心了,更多的是5英里、10英里、15英里的哩!在维多利亚湖附近发现的一条竟长达70英里,我们曾经在一个匪巢发现过1,280头大象的尸体。”

  哈尔紧皱眉头,太难以令人相信了,他还不能理解这么大的数字的含义。克罗斯比又继续说:

  “仅仅是一个扎沃国家公园,我们估计,每年由于匪徒的偷猎而要丧失150,000头野生动物;就整个东非而言,匪徒们每年要杀掉上百万头动物,”克罗斯比笑笑,说,“也许,你们被我举的这些数字弄得晕头转向,我是想让你们了解:情况非常严重。”

  “为什么这些国家的政府对此不采取对策呢?”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哪,”克罗斯比说,“政府拿不出钱来做这件事,这需要成千上万的守备队员。”

  “但这样下去,这些野生动物很快就要被杀光啦!”

  “一点不错。那时,地球上最大的野生动物公园就不复存在了。到东非来的游客90%是来看动物的,他们每年带来1000万英镑的收入。如果这一笔收入一断,这些国家必然更穷。对所有的动物来说,人是最危险的!在过去2000年里,人类已经灭绝了一百多种动物,其他的也正在飞快的消亡之中。目前,有250多种动物正濒于灭绝,它们一旦离开我们,就将是一去不返的了。”






13、红色的尘土


  匪徒们的小茅屋被一把火烧成了平地。

  所有的战利品:那些长牙、尾巴、角、皮、河马牙、象脚、长颈鹿蹄筋、豹子头、狮子头、羚羊角、鳄鱼皮、河马脂肪、蟒蛇脊骨、白鹭毛、火烈鸟毛、鸵鸟毛、丹顶鹤毛、象的眼睫毛,连同所有的夹子、铁丝套子、各种机关等等,一起装满了几辆卡车。

  “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些东西?”哈尔问,“卖掉?可以发一笔小财。”

  “那钱带血腥味,”克罗斯比说,“我们不想从滥捕滥杀中取利。不过,我认为我们可以更好地利用这些东西:把它们放到博物馆去,让世界各地的游客都可以看到它们。我想,没有人会看到这些东西而不受到震动,从而感动他们为制止对无辜动物的杀戮尽自己的力量。”

  车队回到了营地。克罗斯比与哈尔兄弟一走进房间,小个子的辛达·辛格法官就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

  “哈,老朋友,”克罗斯比大声喊着,“又见到你,太高兴了。你上次的内罗毕之行还好吧?”

  “很好。我现在要回蒙巴萨去,顺便来看看你,看看你的突然袭击战果如何。”

  “非常成功,全靠哈尔兄弟俩和他们的狩猎队。47名匪徒正被押往蒙巴萨的监狱。最好你明天早上就审问他们。”

  小个子法官吹了声口哨,说:“那不是太妙了吗?你可以相信,在我的法庭上,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我们要消灭这种偷猎行径——你们和我一起。这是耻辱,是暴行,必须制止。我想,你们一定抓到他们的头子了吧?”

  “黑胡子?没有!真遗憾,他溜掉了。”

  “呵,那的确是遗憾——极大的遗憾。”悲天悯人的小法官说道,“我真想亲手逮住他,他要不受到法律最严厉的惩罚,休想离开我的法庭。呃,他是怎样从你们鼻子底下溜掉的?”

  “他太狡猾,我们拿他没办法。他精明得很,喽罗们打头阵,我们抓那些喽罗的时候,他就跑了,用狗追了一阵他的踪迹,但到了河边,狗也无能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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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望着祖卢说:“狗是一条好狗,那个黑胡子一定非常精明,才能胜过这条如此机灵的好狗。”他伸出手拍拍祖卢的头顶,祖卢吸吸鼻子,朝后退了一步,接着就开始咆哮起来。

  “好啦,我该走了,”法官愉快他说,“多漂亮的猎豹,它似乎已经很习惯了,它和狗怎么合得来?”

  “还不知道他们是否合得来,”哈尔说,“至今为止,它们虽然互不理睬,但还都有礼貌。”

  “我们送送你吧!”克罗斯比说,然后几个人一起出门朝法官的小汽车走去。

  哈尔立刻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小汽车上没有一点红土!

  哈尔曾经几次驾车来往于内罗毕,这是一条尘土飞扬的土路。沿途堆放着一堆堆的粘土,是为铺路而运来的一种红土,你要沿着这条路旅行的话,你的车不可能不蒙上一层红色的尘土。国家公园内的路不是用的红土,在这儿,车子也要蒙上尘土,但是是白色的尘土。法官的车上就蒙着一层白色的尘土。

  “你是怎样避开那些红色的尘浴的?”哈尔问。

  法官似乎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但他的反应极为迅速,他献媚地一笑,说道:

  “哈,哈,在那路上走,肯定要沾上一层土,所以进国家公园以前,在加油站把车冲了一下,”他又微微一笑,“还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哈尔为自己这样诘问善良的法官有点不好意思,但辛格法官似乎并不在意。

  他向克罗斯比说:“再见,马克,保重!我祝贺你有这些孩子们的帮忙,他们很机灵,说不定还可以逮住黑胡子哩,谁知道呢?”

  说完他就走了。

  祖卢和猎豹开始互相了解对方,但进行得并不是很有礼貌。两位都张着大口,露出各自以为值得炫耀的一副利牙。祖卢汪汪狂吠,猎豹身上狗性那一半在咆哮,猫性的一半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们力图施展大自然所赋予它们的本事。阿尔萨斯犬是天生的警犬,不管是人是兽,它都不允许在它的面前胡闹;猎豹天生是捕猎其他动物的猎手,包括捕猎野狗,而这一只看来就很野。

  “祖卢,过来!”罗杰厉声喝道,“还有你——叫什么,我就叫你‘奇奇’吧——放规矩一点。”

  奇奇原本想把这条狗当作一顿美餐的,但现在看到罗杰摸着祖卢的头,它不得不收敛一下;它挨到罗杰的另一侧,用鼻子拱着罗杰的腿,轻轻地叫着“喵喵。”罗杰也摸了摸它的脑袋。

  但两个家伙敌意未消,它们突然从罗杰的两条腿之间向对方冲去,把罗杰掀了个四脚朝天。

  “奇奇!祖卢!”罗杰跳起身,一只手拉住祖卢的项圈,另一只手抓住奇奇的颈毛,把它们拉到一起,脸对着脸,鼻子几乎挨着鼻子。两只狗都“呜呜”哀叫,谁也不再“汪汪”,也不再“呼噜”。它们都是极通人意的动物,一下就听得懂主人的意思。罗杰松开手,它们各自朝不同的方向退去,然后趴在地上,似乎要好好想一想。

  “拿什么来喂奇奇?也不知道它被困在那个坑里有多久,它一定饿了。”罗杰突然想到这件事。

  哈尔说:“呵,那,容易,只要在你手上切开一道口子,让它喝你的血就行了。”

  罗杰不屑地说:“你以为你挺能,是吧?”

  队长插嘴了:“不。你哥哥说得对,猎豹最喜欢的就是血,不过,不是非喝你的血不可。”

  “我们可以放它自己去捕获猎物。”

  “那你就会失掉它。你想要它跟着你,你就得亲自喂它。”

  “怎么喂呢?”罗杰突然想到个主意,“准备送进医院的那些动物有没有死了的?”

  “没有。我们就是要尽可能保证它们一头也不死。”

  “那怎么办?”

  “上车吧!”克罗斯比说,“我可以带你到一个地方去,在那里可以弄到很多血,而且什么动物也用不着死。把奇奇叫上。”

  罗杰喊了一声“奇奇”,但猎豹还不知道它已经有了个名字。罗杰走到它跟前拉它后颈的毛,它还以为罗杰在爱抚它呢,高兴地“呜呜”叫开了。

  克罗斯比笑了,“看来你还不知道如何牵一头猎豹。握住它的牙齿!”

  罗杰瞪着眼睛:这一回队长肯定在开玩笑。

  克罗斯比继续解释说:“猎豹的犬牙很长,而它的门牙和臼齿很短,你可以在它的上下短牙之间把手指头塞进去,握住犬牙。它会用短牙咬着你的手指头,但如果它喜欢你,它就不会用力咬。当然,你得冒一定的风险——它完全可能不喜欢你。如果成功的话,你想要它上哪儿就可以牵它到哪儿。”

  “如果不成功的话,”哈尔装作安慰的样子说,“你也不过丢几个指头而已。”

  罗杰狠狠地瞪了哈尔一眼。哥哥是想吓唬他,其实用不着吓——他已经害怕了。当他小心翼翼地扳开奇奇的嘴巴时,背脊上就像有一条毛毛虫在爬!他把指头慢慢地从短牙之间插进去,勾住长长的犬牙。这真是一辈子从没做过的蠢事,奇奇肯定要咬。

  奇奇咬了,但没用力咬,而是用牙轻轻地压住他的手指头。整整一分钟,罗杰的手指一动不动地留在那儿,他另一只手搔着奇奇的脖子。

  他开始拉了,轻轻地,奇奇伸直身子,起立,罗杰又等了一会,然后慢慢朝汽车走去,奇奇就一直轻轻地咬着罗杰的手指跟到了汽车旁。把奇奇引进汽车,既不能用搁在猎豹牙齿之间的手使劲拉,又不能使它受惊,这个经历罗杰是不会轻易忘掉的:一只手搁在猎豹的牙齿之间,侧着身子,一寸一寸地往座位上挪,实际上他想抽出手也几乎是不可能,奇奇的牙咬得很紧。幸运的是奇奇已经坐过一次汽车,而且没有发生什么令它惊慌的事,所以这一次它也不过分紧张。它两条后腿立在地上,两只前爪搭上汽车,轻轻一跃就进了驾驶室,坐在罗杰的双膝之间。这时它才松开牙齿,罗杰才能抽出手指。手指上留下红红的齿印,但没破皮。猎豹有力的双颚可以咬碎狒狒的脑袋,就像用锤子砸核桃一样地容易,但这个畜生温柔、聪明的天性恰到好处地控制着咬在罗杰手指上的力量。






14、猎豹的晚餐


  营地在公园的边缘,所以只几分钟,汽车就出了国家公园,来到一道刺篱笆的外面。这不是陷阱线篱笆,这是一个村子的刺墙。

  “为了防止野兽进村?”罗杰问。

  “不,”克罗斯比说,“是为了不让牛群出村。这些马萨伊人是放牛为生的,你可以叫他们非洲牛仔。进来见见他们吧。”

  队长领着罗杰和奇奇穿过刺墙的一个门进了村。罗杰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村庄,但没见过这种模样的村庄。小屋像蚁山,而不像房子,蚁山都比这些屋子要高些大些。这些小屋的屋顶才有罗杰的下巴那么高。

  “像是用泥巴糊的。”罗杰说。

  “差不多,他们先用树枝搭好骨架,然后用牛粪和粘土糊在上面。”

  “门才不过三英尺高,他们是俾格米人吗?”

  “才不是呢,瞧!”

  从最近的小屋里出来了一个人,钻出门时,他不得不使劲弯腰,胸部几乎要碰到膝盖。当他出得门来站起身时,他的身高要超过6英尺——几乎与罗杰在月亮山上看到的瓦杜西人一般高。

  “为什么人这么高,却把门做那么矮呢?”

  “他们自有他们的道理,如果有敌人想侵入你家的话,他就不得不深深地弯下腰才进得了门。这种姿势使他毫无还手之力,在头上给他一下,或用矛一戳,他就得在门口倒下。”

  从泥巴小屋中钻出一个又一个人来,他们见到克罗斯比都露出了笑容,可见克罗斯比跟他们很熟,而且很受欢迎。他们身上除了披一件牛皮斗篷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头发糊着红色的粘土,在额前梳着一条短辫,脑后则编着一条长辫。这些人从小就在耳朵上扎洞,并坠以重物,所以他们的耳朵都是长可垂肩的,那个耳珠上的洞也就越坠越大。到中年时,这个洞已经可以装一个相当大的东西了,这也非常有用,因为他们的斗篷是没有口袋的。

  当他们对着罗杰笑的时候,罗杰发现他们咧开的嘴里,上下都少了两颗牙齿。他问克罗斯比,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有时会得牙关紧闭症,牙齿死死地咬在一起,既不能吃也不能喝。为了能在患这种病的时候,把食物和水灌到嘴里,他们只得敲掉几颗牙齿。”

  “牙关紧闭症是可以治得好的呀,他们不看医生吗?”

  “他们不相信医生。事实上,现代的事物他们都不太相信,他们坚持着自己的一套生活方式。”

  一个挺英俊的马萨伊人,面带笑容,来到罗杰跟前,站定之后,猛地朝罗杰脸上吐了一口唾沫。看到罗杰惊愕的样子,克罗斯比不禁开心地大笑。那位马萨伊人似乎还在等着什么,站在原地不动。

  “回吐他一口。”克罗斯比说。

  罗杰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朝客人脸上吐唾沫,是马萨伊人表示友好的礼节,”队长说,“不能让他老等着,不然他会动怒的,赶快回吐他一口!”

  罗杰尽可能多地在嘴里积满唾沫,使劲朝马萨伊人脸上吐去,这位高大的马萨伊人咧开嘴笑了。

  妇女和孩子们也从小屋里钻了出来,但都很怕生,不敢走近。孩子们赤身露体;妇女们则披盔戴甲——不是骑士们穿的铠甲,她们的手臂戴满了金属的手镯,脖子上戴的是金属弹子串成的项链,金属的大耳环宽达几英寸,腰间围以各种金属饰物,腿部从踝到膝全部缠着一圈又一圈的金属线。看上去金属线是唯一的现代化的东西。

  “她们到哪儿买这些金属线?”

  “不是买的,从附近的电话线偷来的。”

  罗杰还注意到,这些落后、原始的人身上几乎是一尘不染。对于住在泥巴小屋中的人来说,他们真算是非常干净的了。

  “他们一定每天洗几次澡。”

  “不,”克罗斯比说,“他们一生只洗两次澡——出生一次,成年时一次。”

  “那他们怎么能使身子保持那么干净?”

  “沙。你洗过沙浴吗?你要试一试的话,可以洗掉你一层皮。他们洗惯了,所以只洗掉身上的尘土。”

  克罗斯比改用土话跟一个土著人说些什么,他指指猎豹,又指指小屋旁的一头牛。马萨伊人则不断地使劲点头。队长用英语对罗杰说:

  “马上就可以给你的猎豹弄点血,但用不着杀生。在这个地方,马萨伊人有点像猎豹——他们也靠饮血为生,血和牛奶。这可能是世界上人的饮食中最奇怪的食谱了——尽管在你们的国家里,有些人的减肥食谱也够怪的。”

  “你是说,马萨伊人只喝血和牛奶,而不吃肉、蔬菜、水果?”

  “少数进化一点的吃一小点肉,可能节日才吃。大多数碰都不碰。而且从不吃任何蔬菜,或汤,或沙拉,或面包、饼干,布丁、点心,不吃乳酪、牛油,不吃鸡蛋,不吃果酱或果冻,什么甜东西都不吃,什么水果都不沾。”

  “仅仅喝血和牛奶!”罗杰感到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仅仅喝血和牛奶!人们会认为他们一定瘦得一阵风就可以刮跑,但他们看上去都挺壮实。”

  “他们的确很强壮,而且很勇敢,一个马萨伊人可以赤手空拳与一头狮子或豹子搏斗,一个年轻人必须只用矛杀死一头成年狮子之后,才可以宣称自己已成为男子汉。”

  罗杰看看那些母牛,“牛奶就是从它们身上来的了,那血呢,从哪儿来?”

  “来吧,让你瞧瞧。”

  那人带着一张弓和一支箭,他选中了一头母牛,在离牛不到六英尺的地方站定,一条腿跪在地上,用箭瞄准了母牛的脖子。

  哈,罗杰想,不杀死牛——完全是瞎扯。他肯定要杀掉那头牛。

  牛并不惊慌,仍旧安静地嚼着草。他放了箭,射中了,牛仍然安静地、像没事儿似地嚼着草。罗杰注意到,箭头只扎进去了几分,还不到一英寸深。原来,在箭链的后面套着一个卡子,使箭头不可能扎深。箭头一定很锋利,牛还没觉得疼就扎进去了。

  箭手拔出箭,一股血从牛的脖子上冒了出来,另一个土著人用一只葫芦接着,牛就像让人给它挤奶那样,耐心地呆立着。

  装了满满的一葫芦之后,土著人用一种难看的糊糊敷在伤口上。克罗斯比说:“这是草药和灰的混合物,你看看它的止血效果,而且还可以防止感染。”

  那个马萨伊人眼睛看着罗杰,嘴里不知在跟克罗斯比说些什么。队长点点头,另一个人就钻回小屋,拿来了一只小葫芦。他从大葫芦里倒出约半杯血装到小葫芦里。又一个人蹲到一条母牛身旁,从母牛乳房朝小葫芦里挤奶,然后他用一个指头把葫芦里的血和奶搅了一下——最后,递给了罗杰,罗杰绝望地看着克罗斯比。

  “把它喝下去!”克罗斯比说,“他们想向你表示欢迎友好之意,不能扫他们的兴,不然你会伤害他们的感情的。”

  “那我的感情怎么办?”罗杰嘟哝道。

  “先别管你的感情,年轻人!”克罗斯比嚷了起来,“在非洲,你得向非洲人表示你尊重他们,如果你不想碰上苗苗大屠杀那样的不愉快事件的话。那时候,连我们的老婆都得配带**,没有一个白人的生命有保障。”

  “好吧,听你的。”罗杰顺从地说,他接过葫芦,一口气喝下里面的东西。他不敢歇气儿,怕一停就再喝不下去。但喝过之后,觉得还不是那么难受。

  这举动在马萨伊人身上产生了奇迹般的效果,他们议论纷纷,高兴地咧开大嘴,有的还上来拍拍罗杰的肩膀。现在,他们把他当作真正的朋友看待了。

  现在该轮到奇奇了——不过,没加牛奶。它贪婪地敌光了那些新鲜的牛血。马萨伊人还给另一条牛放血,准备给他们带回去让奇奇明天喝。

  在回营地的路上,罗杰问道:

  “马萨伊人养牛就是为了取血吗?”

  “呵,不,他们娶妻子也还必须得有牛。一个男人得付给姑娘的父母三到四条牛。牛越多就可以买到更多的老婆。马萨伊人的财富是以牛群而不是以钱来计算的,他身上可能一个硬币也没有,但如果他有一百头牛的话,他就是个富翁。”

  “因为他卖掉就可以有很多钱。”

  “不是那回事。他不卖牛,卖掉之后他就没有了,除了钱他就什么也没有了。他对钱不感兴趣,看重的是牛。就因为这样,马萨伊人成了一个大问题。”

  “怎么回事?”

  “成千上万的马萨伊人,喂养上百万条牛,这么多的牛毁掉了数千平方英里的草地。牛不光吃掉地面上的草,它们连地下的根都给吃掉,草原就成了沙漠;野生动物不吃草根,所以草原仍旧是草原。马萨伊人其实用不着养那么多牛,但我们却必须给野生动物提供大量的食物,才能吸引游客到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动物公园来。”

  他们在河边停下让奇奇喝水。奇奇走到河边,先望望上游,再望望下游,又望望对岸,还使劲地喷着鼻子发出呼呼的响声。

  “真聪明,”克罗斯比说,“它这样‘呼呼’叫是为了吓跑鳄鱼。有时候,一头狮子,或者豹子,或是羚羊来到河边喝水,把嘴凑近水刚要喝,鳄鱼就可能一口咬住它的鼻子把它拖下水。猎豹很聪明,它不会冒这个险。”

  奇奇喝完水自己就跳上汽车,再不要罗杰来牵。这一次它不愿意再坐在地板上,它想上罗杰旁边的座位。罗杰只好朝中间坐,奇奇则坐在开着的车窗旁。当汽车从一群游客旁边经过时,奇奇从开着的车窗把头伸出车外,一位太太惊叫起来:“看哪,他们车上有一头老虎!”

  队长笑了,他一踩油门,汽车飞驶而去。他说:“老生常谈罗!人人都认得老虎,或以为认得老虎,或认得豹子,或美洲虎,但一百个人当中,难得有一个人见过这类大猫中最亲人的一种——猎豹。”

  奇奇有时候对人简直太亲了,晚上它非要睡到罗杰的床上。它的身长从鼻子到尾巴尖有七英尺长,四条腿横在床上要占三英尺宽的地方。罗杰几乎没地方可睡了。更糟的是,整个晚上它都在罗杰耳边打着呼噜,而且那不是一般的呼噜,简直是磨坊里大石磨发出的轰隆声。不过,像罗杰这样健壮的十多岁的小伙子,又忙了一整天,要吵醒他也不容易。






15、审判


  “你在想什么吧,哈尔?”

  克罗斯比注意到,吃早餐的时候,哈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的咖啡已经凉了也没喝;他也没加入他们的谈话——队长、罗杰及奇奇的谈话。奇奇本性难改,喉咙里一直在呼噜呼噜地震天响,队长和罗杰只有提高嗓门才能盖得住它的呼噜声。哈尔似乎在想着什么别的事情。

  他抬起头,笑着说:“我在胡思乱想,被你发现了。”

  “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哈尔迟疑了一下,“呃——可以,是关于——你的朋友,辛格法官。你对他的印象很好,是吧?”

  “我想是的,”克罗斯比承认,“他乐于助人,待人友善,为我做了不少事,前天还救了我的命——你们已经看到了。”

  “不……”罗杰冲口而出,但他看到哈尔的暗示,只好忍住了。他很想告诉队长,是哈尔救了他的命,而不是辛格。辛格几乎要了他的命。

  克罗斯比继续说:“而且,法官是我打击偷猎匪徒的同盟军,没有他的话,我们就达不到目的。我们可以抓,但我们没权处理。匪徒们只能在他的法庭上受到惩处——他罚他们的款或判他们入狱。法律规定,对偷猎者要判以重刑。”

  “他是否按法律规定判处他们呢?”

  “是的,他说是的。”

  “你到过法庭吗?”

  “呵,没有,我这儿太忙。我干我的事,让他管他的事。”

  哈尔继续吃鸡蛋和咸肉,他闷着头吃了几分钟之后,又说:“真是有意思的人,我说的是法官。我想看看他怎么审判,我们今天上午到那儿走一趟怎么样?看看审判去。”

  “我去不成。”克罗斯比说,“不过,你们没什么理由不能去,唯一不便的是,去蒙巴萨来回有250英里,而且路很难走。哈,我怎么搞的!你是个飞机驾驶员嘛,上次我昏倒在操纵杆上,就可以看出你的本事了。驾小飞机去。等着!”

  他走到书桌前取来地图。

  “瞧,我们在这儿——这儿是蒙巴萨,你们知道,它在一个岛上,与大陆之间靠一道堤连结。这儿是着陆的机场”,他用铅笔标了个十字,“从那儿你们可以搭出租汽车到法庭——在这儿。”他又画了个十字。

  来到简易机场,克罗斯比指挥着给飞机加油,除了加满机翼油箱之外,还另外在飞机后部装了一副应急油箱。他还交给哈尔一台手摇泵,如果需要,就用手摇泵把应急油箱的油压进机翼油箱。

  队长把仪表板上的各种德文说明都译成了英文,还特意说明了哈尔原来不明白的几个地方。

  “起飞前,发动机一定要充分加速,”他对哈尔说,“不然你就无法避开跑道尽头那些树。”

  哈尔爬进飞机,罗杰正在跟着往里爬的时候,被哥哥制止了:“先下去吧,小家伙,我需要练习一下。”

  “你不能带上我练习吗?”

  “我先上去,再下来,那时再带你。”

  罗杰正表示不干,克罗斯比说话了:

  “你哥哥做得对,有点危险。”罗杰有点丧气,也有点生气:如果哈尔可以去冒险,为什么不能让他也冒险。队长笑了:“我可不能一下子失去你们俩。”

  “我五分钟后下来,”哈尔说,“如果我忘记了某个按钮,说不定还用不着五分钟。”

  他看了一下风向袋,情况并不令人鼓舞。风向袋的指向应与跑道同方向或反方向,现在它与跑道方向垂直,在一条两旁都是树的狭窄的跑道上,这可能会出麻烦。

  他拉上透明的机舱罩。完全封闭在透明的机舱里。“像橱窗里的假人!”罗杰想,他一肚子的气。

  哈尔开始发动飞机,他试了试助推泵,然后等着油温升高。

  他把飞机滑到跑道尽头,调头,推下风门杆,飞机朝前滑动,但太慢了。哈尔使劲咬着牙,似乎这样可以使飞机跑得快一点。他真希望跑道是沥青的而不是草地。飞机颠簸着前进,越来越快。离地了,已经腾空,哈尔把襟翼置于15度以获得更大的升力,跑道尽头的树以吓人的速度朝他扑来。令他担心的还有侧风,风一直把飞机朝右边推。就飞机而言,这是一架小飞机,但它的39英尺长的翼展,在这条狭窄的跑道上还是太长了。右翼的翼尖已经扫落了几片树叶,只要碰着一根指头那么粗的小树枝,就足以叫这架飞机一头栽到地上。他飞过了树顶,只差几英寸就碰上树梢。现在他可以想一想了,刚才该做而没做到的步骤:襟翼角度更大一点,拉平升降舵,机头尽量迎风——下次记住,要飞得好一点。

  他转了几个圈,直到他紧张的神经松弛下来,才把飞机对着跑道准备降落:放下襟翼,减速,摇摆方向舵,降低高度,飞机掠过树梢,像片树叶轻轻地滑落在草地上。这次他已经知道刹车的位置,踩下刹车,飞机在坑坑洼洼的草地上颠了几下,停住了。哈尔打开舱盖。

  “漂亮!”队长高兴地称赞说。罗杰虽然还是一肚子气,也不得不承认:“是不错。”他立刻爬进飞机占了另一个驾驶位置。

  这一次飞机像是认识了新主人,所以飞得像架飞机了。爬到6000英尺高空之后,哈尔把飞机拉平,沿着扎沃河向东,朝扎沃火车站飞去。在那儿拐弯往右,下面就是通往蒙巴萨的红色公路,旁边是铁路。

  这块地方曾经发生过很多不幸的事件。很多年以前,这儿修铁路的时候,全世界的报纸都连篇累牍地刊登关于“扎沃的吃人者”的恐怖故事。所谓“扎沃的吃人者”就是狮子,那些狮子吃人肉吃出味道来了,尽管人们费了很大的劲儿追捕它们,可是,有一次一下就咬死并吃掉了20个修路工人。

  在左边,嘎拉纳河水像一条闪光的带子,飘向远处的印度洋。辽阔的扎沃国家公园向北伸展,绵延数百英里。

  水珠飞扬的卢嘎瀑布在朝阳下泛着白光,瀑布下边的小湖旁大象、犀牛、长颈鹿在俯身饮水;动物们集中在小湖旁和几个小水坑附近;成群的野牛、斑马和角马在水边肥沃的草地上吃草;白天活动的狮子出来寻找早餐,而夜行的豹子则退回到了森林的暗处。

  突然,他们看到一个小树林中冒出一股烟。

  “偷猎匪徒的营地。”哈尔猜测说。

  罗杰却叫了起来:“陷阱带!伙计,那么长,足足有五英里。”

  哈尔一算:“大约26000英尺,如果每50英尺设一个陷阱,差不多就是500多个,假如只有一半抓住了动物……。”

  “什么假如一半!”罗杰说,“昨天那个地方每一个陷阱都有动物。”

  “是的,匪徒每星期来收一次,一星期死500只动物,一个月就超过2000只!我简直不能相信,我是不是算错了?”

  “那又怎么样?”罗杰说,“即使一个月只死100只,那也够多的了。而且,不要忘记,这还仅仅是一条陷阱带,队长说过,还有比这长两三倍的呢!东非有几百条这样的陷阱带。”

  这次飞行很容易,顺着公路和铁路往前飞就是了。实际上公路是看不见的,因为持续不断来来往往的汽车带起的尘土已经把它遮住,这条红色的彩带一直飘向蒙巴萨。现在可以看到那座珊瑚岛,像是碧波万顷的印度洋上镶着的一块宝石。

  飞机轻盈地降落在离城8英里的机场上。兄弟俩搭乘出租汽车经过长长的海堤,穿过繁华的街道,来到了法庭。

  哈尔从门缝朝里窥望着。

  在房里的那一头,一个高高的台子,台子上放着桌子,桌子的后面,就坐着辛达·辛格法官。现在看上去他就不是那么矮小了,黑色的长袍给他增加了一种尊贵威严的气派。在他的前方,站着所有的偷猎匪徒。其他的都是旁听者,也全都站着。没有陪审团,没有起诉人,也没有辩护人,法官辛格是唯一的权威。这不是刑事法庭——真怪,滥捕滥杀无依无靠的动物并不认为是刑事犯罪。

  “我不想让法官看到我们,”哈尔低声地说,“我们弯下腰,尽量悄悄地溜进去。”

  他们溜进门,站在人群后面。

  一名翻译在用土话询问那些犯人,随后用英语传达给法官:“他说,他是个穷人,有八个孩子,还有四个将要出世。”

  “四个要出世?”

  “是的,他有四个妻子。”

  法官神情严厉地问道:“他知不知道,因为偷猎,我可以判他十年**?”

  “知道。”

  “但是,本法庭同情穷苦不幸的人,我决定不惩罚他,一个有四个妻子的人已经被惩罚得够苦的了。”

  群众中爆发出笑声,多风趣的法官。

  辛格法官宣布:“结案!”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感到有趣,哈尔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非洲人,他愤愤地说:“他太宽容这些人了,这样搞法,永远也别想制止住偷猎行为。”

  哈尔点点头,他想起了他和他的伙伴们经历的种种危险和麻烦,才抓到这些匪徒。而现在,这些家伙们不受惩处或轻描淡写的罚一下就放掉,他们当然会毫不犹豫地再去干那一行。

  法官已经在问另一个犯人:“你不知道滥杀动物是犯罪吗?”

  “不知道。我们的部族一直都靠捕杀动物为生,我们的父亲杀,父亲的父亲杀,一直都是这样。”

  法官沉思地说:“我们怎么能要求这个人违背他本族的传统呢?结案。”

  下边一个用的是另一种借口:“我是个善良的人,我不喜欢杀生,但那个长黑胡子的人,他要我们去杀。”

  法官庄严地点点头:“你不是出于自愿去干的?”

  “绝对不是。”

  “这个长黑胡子的人是个恶棍,你怕他,是吗?”

  “我们全都怕他!”

  “很好!”法官打了个盹,说道,“我是说,你不是自愿干的,很好。我怎么能惩罚一个被迫去做他不愿做的事的人呢?结案。”

  另外一个,当被问到为什么偷猎时,说他看了一群羊,那些野兽老吃他的羊——所以他要杀死那些野兽。

  “你杀了些什么野兽?”

  “主要是,呃,犀牛、长颈鹿,呃,大象、河马,嗯,还有斑马,还有羚羊。”

  “你为了保护自己的羊群而杀死野兽,不应受到处罚。结案。”

  站在哈尔旁边那个非洲人怒气冲天:“那些动物全是吃草的,别的什么都不吃,没有一种会吃羊!这是滑稽戏、骗局!”

  他转身离开了法庭。






16、老码头


  哈尔兄弟也气极了,但他们坚持到底——他们听完了所有四十七名偷猎者的蹩脚借口,法官知道,如果人人都如此简单地“结案”了事,那就显得太荒唐了。所以他也轻轻地判了几个。

  一个被判入狱,不是十年,而是三天。他一听到判决就咧开嘴笑了,他在监狱里可以比在家里吃得更好,还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一个家里有块地种西瓜,被判罚一个西瓜。

  另一个家里养有鸡,被苛以两只鸡蛋。

  大多数都无罪开释。

  哈尔和罗杰没让法官看到就溜出了法庭。他们一肚子闷气,而又茫然不解。

  “我们出生入死抓来这些匪徒,”罗杰咕咕哝哝地说,“而他把他们都给放了。”

  “而且这意味着,我们的行动带来了更坏的后果,而毫无益处,”哈尔说,“现在这些家伙可以随心所欲地干偷猎勾当了,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被抓的话,不过是免费进城逛一趟而已。”

  罗杰感到奇怪:“那个古怪的法官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宽恕那些匪徒,总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还夸夸其谈什么保护野生动物,队长被他骗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看,他与黑胡子是一伙的。我敢打赌,他们两人是合伙分赃的,一人得一半。”

  哈尔摇摇头:“他像个善良可亲的小老头,而黑胡子是魔鬼,他们之间怎么可能合作共处?在我们没有更多的事实以前,我们只能假定他是个好人。也许,他真的相信,能以他的仁慈来感化那些偷猎者。”

  “狗屁仁慈!”罗杰嚷道,“把一伙伙匪徒放出来残杀野生动物,这是对它们的仁慈吗!”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罗杰因为哥哥不愿意朝坏处去看法官的所作所为,感到很不高兴。他突然停下,说道:

  “喂,我们侦察一下吧,你说他是个天使,对非洲人一片好心肠;我说他是魔鬼,与黑胡子有勾结。我们想法弄清楚,看看谁是对的。”

  哈尔笑笑,什么也不说。他有种感觉,他们两人的看法都不对,法官的奇怪行为一定另有原因。他并不真的认为法官是天使,实际上他可能是个比罗杰想象的魔鬼还要坏的家伙。时间将会弄清楚一切的。

  他们毫无目标地闲逛了一阵,已经离开了大厦林立的大街,不知不觉中转入了由狭窄小巷组成的像迷宫一样的阿拉伯老式城区。打开着的门通进昏暗神秘的店铺,一些铺子里散发出水果和蔬菜的气味,有一些则飘出新鲜肉的膻腥气。

  另一家铺子里有一股铁锈味,哈尔心中不由动了一下,随即走了进去。他看到在他的周围全是夹和套,各种各样的夹和套,特别是那种他在死亡陷阱带上看到过的铁丝套子。

  一个鼻子长长的阿拉伯人从暗处走了出来,他搓着双手说:

  “你们对夹套感兴趣!”

  “很感兴趣,”哈尔说,“你卖给偷猎者吧?不怕犯法吗?”

  “法!”阿拉伯人放声大笑,“这个国家里的英国人已经走了,我们不再怕什么法了。你想作笔交易吗?”

  “交易?什么交易?”

  “偷猎交易,就像黑胡子那一种。”

  “那么你认识黑胡子喽!”

  “当然,他是我们最好的主顾,我们一次就卖给他上千个夹套。”

  “多少钱一个?”

  “嗯,一般的套子需要两码半长的铁丝,价钱是10便士。”

  “那1000个夹套可以逮到多少只野兽?”

  “那要看季节。而且不同的猎手都会有不同的收获。好,以黑胡子为例——他估计,从元月到七月,每个夹套每月可以逮住4只野兽,一千个夹套,七个月,总共可逮到28000只;在旱季,八月到十月,一个月只能逮到一只,总共3000只;迁栖季节,十一月和十二月,一个夹套一个月可逮到10只,那就是20000只。一年累计下来共51000只。”

  “好生意!”哈尔说。

  “这个国家最好的生意。”阿拉伯人得意洋洋地说。

  “野生动物喜欢这样吗?”

  阿拉伯人吓了一跳:“你们不是那些动物保护主义者吧?”他的脸已经气得发紫了,“你一直在套我的话,你给我滚,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去!”

  兄弟俩退了出来,继续在旧城区内游逛。哈尔又停下了:从一个门洞里飘出皮革的腐臭味,他不由得想起了偷猎营地里一堆堆的毛皮和动物脑袋。

  进去之后,他发现那是一个很大的货栈,一眼还看不到头。在它的两边,堆放着狮子头、豹子头、猎豹头、长颈鹿头、野牛头、斑马头、角马头、犀牛头、大象头、河马头、羚羊头;还有成千上万的尾巴、象腿、象牙、犀牛角,多得数不清;各种剥制了的猴子标本;各种各样的兽皮,从大象到丛猴都有。

  老板是个印度人,哈尔拿起一只带犄角的汤米瞪羚的脑袋问他:

  “多少钱?”

  “多少个?”

  “这一个。”

  “对不起,不卖一个,不零售——我们只批发。”

  “你的意思是按打算还是按‘罗’算?”

  印度人笑了,“不,不,我们不做这种小生意,我们的订单最起码都是一千只以上,实际上我们通常是按船计量的。昨天我们就装了三船,今天上午启航。”

  “从哪儿启航?”

  “老码头,这条街走到头就是。”

  蒙巴萨的“老码头”紧靠着岛的东北角一处珊瑚峭壁之下,港内停满了高船尾的阿拉伯独桅三角帆船。那些准备启航的船很容易认得出来,它们的大三角帆已经高高扯起,在微风中悠闲地拍打着。当中有一艘最大的船,它的跳板旁站着一个黑黑的阿拉伯人,看他那模样就可断定是个十足的海盗。

  “你是这艘船的船长吗?”哈尔问。

  那人点点头。

  哈尔羡慕地仰起头,看着鼓动的帆,并举起了相机:“可以吗?”

  那人又点点头。哈尔对着帆拍了一张照片。

  “你们要到哪儿去?”

  “孟买。”

  “多漂亮的一艘船,”哈尔说,“要是在甲板上的话,这张帆可以拍得更威风一点。你介意吗?”

  船长朝甲板挥挥手,哈尔和罗杰便上了船。哈尔又拍了两张照片,转过身来,看到船长就站在他的身旁。他给船长也照了一张,船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能说英语吗?”哈尔问。

  “说得非常好。”

  “你们运些什么到孟买?”

  哈尔并不指望得到一个老实的回答,但看来这个船长有恃无恐,什么便衣、侦探、海关官员他都不在乎。

  “我让你瞧瞧。”

  他掀开盖舱油布的一角,让哈尔能看到舱内的东西:巨大的船舱里挤得水泄不通,全是兄弟俩在货栈里看到的东西。那张黝黑的面孔得意得闪闪发光。

  “很好,不是吗?”

  “一起——有多少?”

  船长掏出他的提货单,每一项的数字上面都有,而总计是180,000。

  这仅仅是一天之内三艘船中的一艘,这些船全都塞满了象征着非洲数以万计的动物的死亡的战利品。

  “我不明白,”队长听了哈尔关于审判的情况的报告后说,“为什么辛格对他们那么宽容,我真的不明白。也许,这一切都仅仅是因为他心肠太软——既不忍心看到动物受罪也不忍心看到人受罪。这种事对他来说是不是既为难又痛苦?所以他尽快打发掉算了。

  “不管怎么样,你们还得再飞一次。这次要带上两位乘客,一只疣猴和一头俄卡皮鹿。到动物医院来,我把你们二位介绍给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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