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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传记] 《刺客信条:启示录(中)》 作者:(英)奥利弗·波登(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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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经典的悬疑推理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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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埃齐奥一路小心地避开战斗,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据点。据点内的负责人是尤素福先前派来的一位叫做德甘的助手,他之前曾与埃齐奥打过照面。
  “尊敬的大师,很荣幸能见到您。尤素福没有与您在一起么?”
  “不,大巴扎据点也遭到了袭击,现在他正前往那里去了,”埃齐奥顿了顿,“这边情况怎么样?”
  德甘擦了擦前额,“我们刚打退了他们的先头部队,但他们现在只是在等待增援而已。”
  “你的人都准备好了么?”
  刺客大师的乐观与信心很明显感染了德甘,他擦了擦额头:“有您在这里的话,他们时刻都在准备着!”
  “那么下一次进攻会从哪里开始?”
  “北面,他们以为那里是我们最薄弱的环节。”
  “那么我们就要把它补强成最强的环节!”
  德甘立刻按照埃齐奥的指示重新布置了手下的刺客。等到圣殿骑士们真的发起进攻时,他们早已严阵以待了。激烈的战斗没多久就结束了,圣殿骑士们在据点前的广场上留下

了十五具尸体,却一无所获。刺客这边则付出了两男一女负伤的代价,但伤势并不致命。
  “他们得歇上一阵子了。”战斗结束之后,德甘对着埃齐奥说道。
  “但愿吧。以我与圣殿骑士团打交道的经验来看,他们可不喜欢被人打败。”
  “嘛,要是他们还敢来进犯,那么他们会学会适应这个现实的。”
  埃齐奥笑着拍了拍德甘的肩膀:“这才是我想听到的话!”
  于是他准备动身离开了。
  “您要去哪儿?”德甘问道。
  “我要去大巴扎那边帮尤素福一把。要是圣殿骑士团还有什么举动的话,记得给我报个信。”
  “要是他们敢动弹,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另外,照顾好你的伤员,你有个小队长的脑袋伤得不轻呢。”
  “嗯,一定注意。”
  “对了,我可以用飞索到那边吗?”
  “您到海角的南岸就行了,但是您必须乘船才能过去,那是通往半岛上的最快捷径。”
  “乘船?”
  “这里曾经打算建座桥的,但是出于各种原因吧……这座桥一直没建起来。”
  “啊啊,是的!”埃齐奥想起了什么,“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起过这事儿来着。”于是他伸出了手,“愿安拉保佑你”。德甘回报了一个微笑,“再见”。
  埃齐奥要抵达的那处据点距离大巴扎不远,它位于皇宫区内,坐落在大巴扎与圣索菲亚大教堂(今日的大清真寺)中间。那里战况激烈,战场已经向着西南方延伸了一段距离

,一直伸展到了城市南岸的码头上。他在房顶上驻足片刻,仔细打量了这场战斗——只见大街上到处都是战斗的场面,就连脚下的码头上也无法幸免。顺着一条通往地面的缆绳看

去,他一眼便瞅见了尤素福:他正给裹挟在一场战斗的核心处,正背向大海在码头上死战。将近半打的雇佣兵正在协力对付尤素福,而他的同伴们正被敌人死死缠住,居然没有人

能够冲上前去帮他一把。见到此情此景,埃齐奥立刻勾住缆绳滑了下来,当距离地面还有十二英尺时,他猛地一个前扑并趁势伸出了袖剑,向着两名雇佣兵的身后狠狠地捅了过去

。这一击猝然打乱了圣殿骑士们的节奏,两个受害者还没搞清是怎么一回事就去见了上帝,剩下的四个则一脸愕然地盯着埃齐奥,这就给了尤素福一个宝贵的调整时间。尤素福立

刻抓住了这个机会绕到了敌人的后侧,而埃齐奥的钩剑也一直没有收起来。
  当剩下的四个圣殿骑士对着埃齐奥破口大骂时,尤素福立刻从侧面冲到了他们的面前,拔出袖剑便开始了格斗。随着打斗的进行,一个大块头的士兵将埃齐奥逼到了一座仓库

的墙边。埃齐奥立刻使出了一套标准的“钩剑狂欢,”灵巧地摆脱了那个士兵并冲着他的身体来了个致命一击。与此同时,尤素福也把两个士兵送去了地狱,而其他的士兵则吓破

了胆,忙不迭地四散奔逃了开去。
  战斗逐渐平息了下来。相比圣殿骑士团而言,尤素福的手下们明显技高一筹。最终,圣殿骑士团只得一边咒骂着一边向着北方的城市深处溃逃而去。
  “真高兴您来得正是时候。”尤素福擦了擦剑然后把它收进了鞘中。
  “你打起架来真像一只老虎,朋友,就像是个……误了自己婚礼的男人一样。”
  “婚礼?为什么不是葬礼呢?”
  “哦,葬礼这东西可是想误都误不得嘛。”
  “嘛,要是你在说婚礼的话……我想我已经晚了二十五年了。”埃齐奥努力收起了那些不愉快的回忆,“话说我来得是时候吗?大巴扎据点保住了吗?”
  尤素福懊恼地耸了耸肩,“很可惜,没有。我们只来得及保住了自己,而大巴扎据点已经被夺走了。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晚了,敌人的防守太严密了。”
  “别灰心,至少我保住了加拉太据点,咱们可以把那里的刺客调过来的。”
  尤素福振作了起来:“那太好了!要是我们的人手能增加一倍,就肯定能把大巴扎夺回来!来吧,我们上!”
  二十三
  他们穿过了商业街与错综复杂的露天剧场,于是庞大壮丽、金碧辉煌的大巴扎便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在这里,无数小巷中遍布商店,一切好东西——从香水到香料,从羊皮

到伊斯法罕和喀布尔的毛毯,从杉木家具到刀剑铠甲,从雕着花纹的银铜咖啡壶到郁金香形状的茶杯,甚至喝夏尔巴专用的大而细的杯子——应有尽有。人类能想到的与希望得到

的一切东西,在这里都有售出。至少整整一打不同的语言在空中飘荡,叫嚷声与售卖声此起彼伏。
  他们慢慢来到了大巴扎的东北角,这里很接近据点的街道了。圣殿骑士们在此重兵布防,据点上方则飘扬着他们的旗帜。埃齐奥发现,在这里做生意的商人似乎经常受到拜占

庭恶棍们的欺凌。
  “看,”尤素福向埃齐奥说,“一旦圣殿骑士团占领了某片区域,他们总会大肆炫耀一番。所以我们必须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才行,他们要是得了手,那就肯定不会放过羞辱

我们的机会。”
  “那么为什么苏丹一直置之不理呢?这不是他的城市么?”
  “巴耶塞特苏丹么?山高皇帝远,再说奥斯曼帝国还没有能力管得如此细致。要不是为了我们的话……”尤素福顿了顿,但在深思熟虑之后,他还是说了下去:“苏丹与他的

儿子塞利姆曾在城市西北方好几里格的地方打了一场,然后他就杳无音讯了——至少从1509年的大地震以来,人们就没见过苏丹。就算在那场地震之前,苏丹也是经常缺席公众活

动,所以他肯定是对这场混乱一无所知。”
  “地震?”埃齐奥想起了从前在罗马听到的消息,据说当时有一百多座清真寺与一千多座其他建筑化为了废墟,将近一万人丧失了性命。
  “您肯定知道那场地震的,我们都管它叫做‘审判日的预演’。马尔马拉海的巨浪差点冲垮了城市南方的城墙,但就算这样苏丹也没做出一点反应,就像他的眼睛一直闭着一

样。”
  “哦,但是你的眼睛是睁开的,是吧?”
  “睁得就跟满月一样,相信我。”
  说话间他们便来到了一处露天市场。那里到处都是圣殿骑士团的雇佣兵,他们用充满怀疑的目光盯着他们两个穿过了广场。
  “人数太多,没法硬闯啊,”尤素福说道,“看来得用那招了。”
  他把手伸进了身旁的口袋里,从中掏出了一枚**。
  “那是什么?烟幕弹?”埃齐奥不禁问道,“嗯……我想这东西应该帮不上什么忙吧。”
  尤素福笑了笑,“烟幕弹?亲爱的埃齐奥大师,你们意大利人还在玩这么古老的伎俩?不,这枚**不会蒙住你的眼睛,但它会分散你的注意力。看吧。”
  尤素福示意埃齐奥退后,然后他用力将**向着敌人投了过去。它的爆炸很轻微,但在这声爆炸之后,许多小金币像雨点一样洒在了那些雇佣兵的头上。这一场景立刻让他们

忘掉了尤素福和埃齐奥,雇佣兵们纷纷扑到地上抢夺起了那些金币——当然,他们没忘了把旁边的平民一把推开,免得他们分走一杯羹。
  “这是什么招数?”埃齐奥边走路边有些吃惊地问道——当然,现在他们不用担心再有人来找麻烦了。
  尤素福开心地笑了起来,“我管这个叫做金币**。这种**里面装满了金币,哦,是用黄铁矿做成的假金币。这东西看上去很像金币,但它们的制作成本非常低廉。”
  埃齐奥不由得瞥了那些哄抢金币的家伙一眼。呵,原来他们抢夺的却是“愚人金”啊。
  “看到了吧?”尤素福说道,“他们根本控制不住。但在他们抢光那些钱之前,咱们还是走为上计吧。”
  “今天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啊。”
  “制造**可是我们的新嗜好,这可是跟中国人学来的。话说,这玩意真是学了就会上瘾啊。”
  “我现在是老了,但是很久之前我的一个西班牙朋友为我做过一些**,所以我还是对它能够了解一些的。当然,你可以教教我这方面的知识。”
  “哇噻……我是很乐意,但话说回来,我们两个谁才是‘大师’呢,埃齐奥?”
  “别贫嘴了,刺客!”埃齐奥笑着拍了拍尤素福的肩膀。
  他们穿过了一条狭窄的街道,来到了另一处广场上。不幸的是,这里聚集着另外一群拜占庭雇佣兵。他们看来是听到了附近发出的响动,正在局促不安地四处张望。于是尤素

福再次掏出了几个小**。“现在轮到你了,”他把**递给了埃齐奥,“别让我失望,我们正在上风口,所以**应该影响不到我们。”
  但是拜占庭人已经发现了这两名刺客,他们抽出了自己的剑。埃齐奥一气拔掉了三枚**的保险,然后将它们冲着雇佣兵全投了出去。它们一落地便爆炸了,但除了一小股青

烟与一声轻微的爆炸声之外,接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生。圣殿骑士们给吓了一跳,他们先是满腹狐疑地互相看了看……但他们立刻惊慌失措地擦拭起了自己的制服,原来上面早已沾

满了恶臭的液体!于是在恶臭的刺激下,他们只得撤出了这个广场。
  “他们跑了,”尤素福说道,“看来他们得有些日子没法跟老婆滚床单啦。”
  “这也是你预备的惊喜么?”
  “恶臭**。要是把握好了时机并控制好风向的话,这玩意相当有效!”
  “谢谢你的说明。”
  “哦?什么说明?”
  “就是那样咯。”
  “嘛……那我们快点走吧,马上就要到了。”
  他们穿过了小广场,拐进了另外一条小街。这条街稍微宽敞了些,道边则是一排排的商店。尤素福在其中的一家店铺前停了下来,小心地伸手推开了它的屋门。屋内是一个小

而平整的庭院,里面堆着一些木桶,墙边则码放着几个包裹。庭院中间是一扇地板门,下面连着一些石阶。庭院左后方的角落里还有一座塔。
  “与我想的一样,”尤素福转向了埃齐奥,声音有些急促,“这里是我们的一处地下据点。表面上看这里已经荒废了,但这只是伪装而已。圣殿骑士们布下了重兵进行把守,

但他们肯定有个队长在带队。我能让您去干掉他么?”
  “放心,就把夺回这里的事儿交给我吧。”
  “太好了。等您办完了事儿,就请爬上塔顶然后点燃那里的信号弹。我们早已准备好了,那颗信号弹的烟火与圣殿骑士团用来表示撤退的烟火一模一样。”
  “那么你呢?”
  “广场上的圣殿骑士很快会得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我得回去想法阻止他们追上来添麻烦。我随身带着些闪光弹,它们应该能帮我们做到这点的。”
  “这么说,你自己也会用‘这么古老的烟幕伎俩’咯?”
  尤素福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但这手段太难看了点。所以……”他找了张方巾围住了自己的鼻子和嘴,“在我动手之前,我还准备了点小花招,足够把耗子们从洞里熏出

来了。我可不想让您在一片漆黑的地下跟他们打斗,所以要是能让他们出来见见光,那么整死他们就容易得多了”。他边说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掌心雷形状的**,放在手里掂

了掂。“我会先扔出这个然后立刻动手。我们必须同时干掉两队圣殿骑士,否则我们就完了。记得捂好耳朵,这枚樱桃弹里面装满了硫黄,它爆炸时会发出雷鸣一样的声音,我可

不想震坏你的耳膜。”
  于是埃齐奥按照尤素福的指示退到了庭院的暗处,他卸下了左腕上的袖剑并换上了**,然后抽出了钩剑准备随时应对近战。一切就绪之后,尤素福猛地投出了那枚**然后

迅速隐蔽了起来,紧接着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虽然埃齐奥几乎将整个兜帽都死死按在了耳朵上,但是他仍然感到了一阵天旋地转。他猛地摇了摇头好让自己清醒过来,但就在此时,一群圣殿骑士在一位红鼻头的队长的率

领下从地窖里冲了出来,满脸惊慌地望着四周。趁着这个机会埃齐奥冲了上去,于是他们还没回过神来就有三个士兵下了地狱,紧接着埃齐奥的钩剑又砍死了另外三个士兵。同时

,**的爆炸声把剩下的士兵吓得屁滚尿流——天崩地裂的响动就已经够要命了,何况还要加上刺鼻的硫黄气味呢?
  “恰到好处,尤素福。”埃齐奥高兴地冲他笑了笑。
  现在这支部队的队长站到了埃齐奥的面前。这是个健壮的大块头,他在暗红色的外套上穿了一身精致的黑色肩甲,双眼有些向外斜视。他的左手握着一把沉重的大马士革弯刀

,右手上则是一把外表粗糙的弧形短剑,剑尖上还装了个倒刺。
  “把你扒皮抽筋!”那个队长扯着个驴嗓子喊道,“我要用短剑钩住你,然后用弯刀撕开你的喉咙!唯一的好刺客,就是死了的刺客!”
  “看来你们圣殿骑士还是没学乖嘛,”埃齐奥嘲讽着举起了左手并拔出了**。双方的距离实在太近,所以虽然埃齐奥用的是左手,但枪弹仍然不可能打偏掉。于是,随着一

声枪响,铅弹不出所料地在队长的双眼之间炸开了花。
  他双膝跪地,一命呜呼。于是埃齐奥纵身跳上了墙边的木桶堆,并在钩剑的帮助下三两步爬上了塔顶。
  还好,尤素福所说的闪光弹正原封不动地躺在塔顶,于是埃齐奥伸手便将它装进了旁边的一个小炮筒里。随着一声炮响,闪光弹在半空中炸裂了开来,形成了一道紫罗兰色的

奇特礼花。
  任务完毕之后埃齐奥重新下到了塔底,而尤素福正在那里等着他。
  “不愧是大师,”这位塞尔柱刺客说道,“简直是无与伦比的行动啊。现在,那些圣殿骑士们该回去找妈妈了!”
  二十四
  虽然曾经沦入敌手,但大巴扎据点内部却非常整洁。
  “有什么损伤吗?”看着他的土耳其同伴凝视着天花板,埃齐奥不禁问道。
  “现在我还看不出来。拜占庭的圣殿骑士团不是个好房东,却还算个好房客。他们每占领一处地方,就肯定会把那里弄得整整齐齐的。”
  “为了让他们能待得舒服点?”
  “是啊!”尤素福摆了摆手,“我们必须抓住每一次小胜的机会去准备与这些希腊朋友的下一次冲突。话说,我已经让你看过了该怎么使用**,但我想要是你能知道该怎么

制造它们的话,我们的机会会更大些。”
  “那有谁愿意教教我呢?”
  “当然是那个爆弹专家,皮里·雷斯咯!”
  “什么?!”埃齐奥吃了一惊,“皮里·雷斯是……我们的人?”
  “坦率地说,他这个人不太喜欢合群,但他确实是站在我们一边的。”
  “我还以为他只是个绘图师呢。”想起那张马蒙先生交给他的塞浦路斯地图,埃齐奥感慨道。
  “绘图师、航海家、海盗,嘛,这家伙在奥斯曼海军里混过,这让他成了个万事通。对他来说,伊斯坦布尔就跟自家后院一样熟悉。”
  “那太好了,除了怎么制造**之外,我还真想跟他了解下关于这座城市的事情。我们什么时候跟他见面?”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别浪费时间了。话说你现在去没问题么?需要先休息一下么?”
  “不了,谢谢。”
  “好的!那就让我领你过去吧,他的工作室离这里不远。”
  皮里·雷斯(或者称为“提督皮里”)在大巴扎的北面拥有一座小小的二层开放式工作室,明亮而峻冷的阳光从高高的窗户中射进屋内,映照在柚木地板上的一排整齐排列的

绘图桌上。桌上码放着一大批各色各样的地图,几个助手正在井然有序地忙碌着。工作室的西墙与南墙上也挂满了地图,它们同样是一张接一张地紧挨着。房间的四个角落与正中

央位置各放置着一个巨大的地球仪,共计五个——这些地球仪也还是半成品,上面新近用油墨印上了那些最近才被发现的地区。
  除了地图之外,西墙上也挂着一些详细的设计图纸。虽然它们的设计很巧妙,但是埃齐奥随眼一瞥便已发现,那些图纸全都是用来设计各种**的。于是他便一路瞥视了过去

,就这样走到了皮里的身边:原来,这些图纸全都已经进行了分门别类的整理,其中有致命性的**、战术性的**、牵制性的**以及特殊装填型的**。墙壁上的一处凹槽里

安置着一张工作桌,上面按照精度整齐地码放着一整套的金工用具。
  “这间工作室足够把达·芬奇的狗窝比得无地自容了。”想起他的老朋友,埃齐奥不禁笑了起来。
  当埃齐奥与尤素福走过去时,皮里正在窗下的一张硕大的绘图桌上写着什么。他看上去要比埃齐奥年轻六七岁,虽然饱经风霜却又精神矍铄,浑身上下充满了活力。他戴着一

条蓝色的丝质头巾,坚毅的脸庞上点缀着一双清澈的灰色眼睛,正在聚精会神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褐色的胡须虽然很长却修整得整整齐齐,它们浓密地盖住了身上那件高领银缀

衬衫的领口。这些穿着再加上一条宽松的蓝裤和一双木制的平底鞋,便组成了整个皮里先生。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埃齐奥一眼,于是尤素福连忙开口做了介绍。
  “呃……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再说一遍?”听了尤素福的发音,皮里反而有些糊涂了。
  “埃齐奥。埃齐奥·奥迪托雷·达·佛罗伦萨。”
  “啊,是的。我就寻思尤素福说的什么‘罗拉里奥’是个什么东西,这还真是听不出来。”他打量了下埃齐奥,而埃齐奥很明显地觉察出他的眼睛里在闪着光。难不成他早就

听说过埃齐奥的大名么?想到这一点,他不禁对眼前的这个人产生了一些好感。
  “我拜读过您的作品——我是说,您的地图,”埃齐奥打开了话匣子,“那是一份您绘制的塞浦路斯地图的复制品”。
  “是么?”皮里的回应有些粗暴,看来他并不喜欢别人打断他的工作,当然也可能是他想刻意让别人形成这样一种印象。
  “但是通过今天的拜访,我也有幸接触到了您的才华的另一个方面。”
  “哦,那张塞浦路斯的地图不错,”皮里似乎没注意到埃齐奥的恭维,“但是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来,把那张地图交给我吧”。
  埃齐奥犹豫了一下,“我没带在身上……我把它交给了一位朋友。”
  皮里抬起了头,“那你还真够慷慨的,你知道那张地图值多少钱么?”
  “您说得对,但是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埃齐奥再次犹豫了一下,“他是一名海员,与您一样。”
  “嗯……他叫什么?那我应该听说过他才对。”
  “他是一名马穆鲁克,自称阿尔·萨拉博。”
  听到这个名字,皮里顿时像触了电一样,“那个老家伙!好吧,希望他能物尽其用,至少他确实懂得那玩意该怎么处理”。他再次将目光转向了尤素福:“尤素福!你怎么还

站在这儿?你就不能自己找点事做?赶紧给我滚一边去,把你朋友留下就行!他要的东西我会全给他备齐的!阿尔·萨拉博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尤素福忍俊不禁,于是他很知趣地走了开。“但愿你不会高兴到把他给拆了。”他揶揄道。
  现在屋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了。皮里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我知道你是谁,埃齐奥,我也非常清楚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你想来点茶点么?不介意的话,我这儿有咖啡。”
  “呃,至少我不介意尝尝它的味道。”
  “很好!”皮里立刻向一名助手拍了拍手,助手点了点头就返回了工作室,并用铜盘托来了一个长颈的水壶,几个杯子和一些琥珀色的蜜饯——说实话,埃齐奥还从来没品尝

过蜜饯是什么味道呢。
  “在我当私掠船员的那阵子,我就跟阿尔·萨拉博是老相识了,”皮里说道,“将近十二年前的勒班陀海战时,我们就在一起并肩作战,当时指挥我们的就是我的叔叔科马尔

。哦,你一定听说过他,是吧?”
  “是的。”
  “西班牙人的攻势像老虎一样凶猛,但热那亚人与威尼斯人就差远了。对了你是佛罗伦萨人,是吧?”
  “是的。”
  “哦,那你肯定是个旱鸭子了。”
  “我们家是做银行业的。”
  “是的,那只是表面功夫!其实背地里风光得多,是吧?”
  “这个……您知道的,银行业对我的影响可不比航海对您的影响要大。”
  皮里大笑了起来,“说得好!”他呷了口咖啡,但不小心烫到了嘴唇。然后他放下了笔,很放松地躺到了椅子上,把肩膀都放开了。“那我们就寒暄到这里吧,我已经发现你

正盯着我的图纸看了。感兴趣么?”
  “我能看出它们肯定不是地图。”
  “这么说你是在寻找地图了?”
  “也是,也不是。在我回答之前,我想请教您一件关于这座城市的问题。”
  皮里伸了伸手,“请吧。”
  埃齐奥拿出了尼科洛·波罗的那本《秘密十字军》,把它交给了皮里。
  “很有意思,”那个老海员说道,“当然,我知道关于波罗先生的所有的事情。要是你感兴趣的话,多读读《马可·波罗游记》,会让你获益匪浅的。”
  “我是从马斯亚夫的圣殿骑士手里得到的这本书。尤素福很清楚它的内容”。
  “马斯亚夫?你去过那里了?”
  “它里面写着,要打开阿泰尔的图书馆就需要凑齐五把钥匙,而阿泰尔将那些钥匙交给了尼科洛。随后,尼科洛把钥匙带来了这里并且隐藏了起来。”
  “那么圣殿骑士团知道这件事情?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得跟时间来一场赛跑了。”
  埃齐奥点了点头,“他们已经找到了一把钥匙,它藏在托普卡帕宫的地下室里。我必须把它夺过来,然后再去找另外四把才行。”
  “那么,你准备从哪里着手呢?”
  “您知道波罗先生的旧商埠在哪里么?”
  皮里不由得打量了他一番:“我会把它的精确位置指给你看的,跟我来,”他把埃齐奥领到了一张装裱在金色相框内的巨型君士坦丁堡地图前。他看了看那张地图,然后用食

指指向了一片区域:“就在这里,圣索菲亚大教堂的西方。看来离这里不远,这是怎么回事?中间有道路连通着么?”
  “没关系,我会跟着直觉前进的。”
  皮里再次看向了他,“你的这本书很有价值。”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的,如果我是对的话,它非常有价值。”
  “好吧,别让他落到坏人手里就行”。他沉默了很久,“等你找到波罗的旧商埠时,一定要小心行事。可能你会找到些出乎你意料的东西。”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我只能劝你小心行事,我的朋友。”
  埃齐奥犹豫了一下,努力理解着皮里的话。“我想,我的寻觅会从那里开始,我可以相信那里肯定会有些什么东西,能够为我提供第一条线索的。”
  “很有可能,”皮里说道,“但是你一定要记得我的忠告。”
  然后他舒缓了下自己的表情,很高兴地搓了搓手,就像自己在赶走什么恶人似的:“好了,该说的也都说完了,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么?”
  “嗯,我想您能猜出来,我是带着刺客任务来这里的,或许这才是当务之急也说不定——尤素福告诉我说,您可以教我制造**,就是您开发出来的那些特殊品种的**。”
  “啊!那个尤素福,嘴上就没个把门的!”皮里又一次绷紧了脸,“我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埃齐奥。我是苏丹海军的资深海员,而这才是我该做的!”他挥着手指向了地图

。“**?那是奇技淫巧!……不过,我也不介意为真正的朋友破个例。”
  “您不会看错我的,正如我没有看错您一样。”
  “好吧,跟我来吧。”
  皮里边说边把埃齐奥领进了位于西墙上的一间宽敞的凹室。“**也是海军研究的一部分,”他继续说道,“在我参军的那段日子里,炮火和爆炸物简直是家常便饭,而它们

很适合为刺客们效劳。在工作中,它们能帮上大忙呢。”
  他再次在设计图前挥起了自己的手臂,“我开发过很多种类的**,有些干脆就是给兄弟会特别定制的。如您所见,它们共分为四个大类。它们当然不便宜,但是兄弟会懂得

这个规矩的。”
  “但是尤素福跟我说过,这里的兄弟会在资金上并不宽裕?”
  “是啊,他什么理由找不出来?”皮里说道,“但是尤素福总是生财有道。对了,我想你知道这东西该怎么用吧?”
  “呃……算是速成过吧。”
  皮里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他一番,“很好。那么,正如尤素福告诉你的那样,要是你希望自己制造**,那么就跟我学着点吧。”
  他走到桌子旁边,捡起了两块奇形怪状的金属。埃齐奥向前倾了倾身子,正好碰到了第三块金属。
  “喂,喂!别碰!”皮里大喊了起来,“你要是乱碰的话,我们都会给炸上天!整栋建筑都得完蛋!”
  “啊……真的吗?”
  皮里笑了笑,“你看你这表情!来,我们开始上课吧。”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皮里·雷斯向埃齐奥详细讲解了几种**的制法以及它们的弹药配方。随着教学的进行,埃齐奥发现每种**都缺不了火药,但是并不是所有的火药

剂量都能够致死。虽然他在四年前的巴伦西亚港曾经用致死剂量的**攻击过恺撒·博基亚的舰队,但尤素福也向他展示过那些虽不致死,却填充着烟幕、巨响、恶臭液体与大笔

金钱的干扰性**。皮里也向他展示了制作致死性**的技巧,那就是使用煤灰来与火药混合,这样**的威力便会大大增强;或者使用破片来制作弹体,这样**爆炸所产生的

杀伤破片便会威胁到相当大面积的一片区域。此外,装满羊血的**可以溅满敌人的全身,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受伤从而惊慌失措;铁蒺藜**可以瞬间在道路上布满扭曲的铁钉

,从而让追击中的敌人寸步难行。当然,最为惨无人道的**,怕是那些填满了曼陀罗或龙葵粉末的**了。
  “我们喜欢把曼陀罗、龙葵、天仙子和曼德拉草称作‘女巫草’,”皮里一脸严肃地解释道,“除非遇上特别危险的情况,否则我绝不会用它们。一旦这种**在敌人中间爆

炸,那么曼陀罗便会刺激大脑,让敌人狂乱到死。而龙葵会释放出剧毒的气体,同样致命。”
  “但如果圣殿骑士愿意的话,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扔到我们头上。”
  “所以说这就是人类文明的道德悖论,除非真正的文明降临世间,否则总会这样,”皮里回答道,“以恶制恶是一种恶行么?如果我们同意这点,那么其他人也会同意并照做

么?”
  “至少在现在,”埃齐奥说,“我们没有那个时间去讨论这种问题。”
  “你会在尤素福告诉你的地方找到这些**的配料的,”皮里说道,“所以把眼睛睁大点,鼻子也放灵些,不要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逛。”
  见到埃齐奥起身准备离开,皮里便伸出了他胡桃褐色的手臂:“如果需要帮助的话,记得随时回来就好。”
  埃齐奥与他握了握手——老海员的手很粗糙,但埃齐奥并不惊讶。
  “希望我们能够再见面。”
  “哦,”皮里给出了个神秘的微笑,“肯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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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跟随着皮里·雷斯的指引,埃齐奥再次穿过了大巴扎。他在小贩们的叫卖声中匆匆而行,很快便抵达了圣索菲亚大教堂的西方。虽然一路上的大街小巷差点让他晕头转向,但

他很确定自己确实抵达了皮里·雷斯为他指引的位置。
  那里是一座书店,门口挂着个威尼斯的名字。
  他走了进去,却立刻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惊喜冲上了心头:原来他正与一位女士打了个照面,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在航行中所遇见的那位女士。她向着埃齐奥问了个好,但不

幸的是,埃齐奥很明显地察觉出了这声问候不过是店主对待来客的应有态度而已,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一点“久别重逢不胜惊喜”的意思。
  “日安,先生!(意大利语)”她很熟练地将意大利语换成了土耳其语,“请进来吧。”
  书店里的工作让她有些手忙脚乱,她一不小心便撞倒了一摞书籍。埃齐奥扫视了一番四周,发现这个书店正好就在皮里·雷斯的工作室的对面。
  “哦!对不起,这里太乱了,自从我旅行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时间进行打点。”
  “没关系的。您是从罗德岛回来的,是吧?”
  她有些吃惊地看着埃齐奥,“是啊,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当时搭的是同一条船,”他轻轻鞠了一躬,“我的名字是埃齐奥·奥迪托雷。”
  “我叫索菲亚·萨尔托。我们见过吗?”
  埃齐奥笑了笑,“至少我们刚刚见过。我能四处看看么?”
  “没关系的(意大利语)。我们最有价值的书都放在后面,请这边走。”
  于是以看书为借口,埃齐奥轻松地穿越了那些杂乱无章的木头书架,并走入了书店深处的阴暗处。
  “真高兴能在这里见到另一个意大利人,”索菲亚在他身后说道,“我们大多数人都住在威尼斯与加拉太区呢。”
  “见到您我也很高兴。但是我想威尼斯与奥斯曼帝国的战争会让更多的意大利人流离失所。话说回来,这才过去了七八年呢。”
  “但是威尼斯人还是守住了白海上的岛屿,大家都得到了安置啊,”她回应道,“至少现在是这样的啊。”
  “那么,您很安于现状?”
  她耸了耸肩,“我自小就与双亲居住在这里。确实,战争打响之后我们都被赶出了家园,但我知道我们肯定会回来的,”她有些吞吞吐吐,“您的故乡在哪里?”
  “佛罗伦萨。”
  “啊啊!”
  “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我的意思是,我曾见过不少很好的佛罗伦萨人。”
  “那您也没必要这么惊讶啊。”
  “请原谅。这个……您要是想问有关书的问题的话,那就请尽管提问吧。”
  “谢谢。”(意大利语)
  “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们在后屋还有不少的存货,”她似乎很想挽回自己的失态,“比我们想要卖的都多,真的。”
  “您是去罗德岛做什么呢?”
  “罗德岛骑士团非常艰苦,他们知道奥斯曼帝国不会放弃对于那个岛屿的野心,而这只是时间的问题。于是菲利普·维耶斯·德·艾勒·亚当先生便卖出了他的一部分藏书以

充军费,所以我就是去那里收购书籍了。当然,不太成功,它们的价格太离谱了!”
  “德·艾勒·亚当?他是个不错的指挥官,是条好汉。”
  “您认识他吗?”
  “不,只是听说过而已。”
  女士惊讶地望着他,而他则抬起了腿,四处察看了起来。
  “您看,与您聊天很让人愉快的。话说您真不需要帮助吗?我看您一直在漫无目的乱转啊。”
  埃齐奥觉得有必要把话挑明了,“我不是来买东西的。”
  “好吧,”她爽快地回应道,“我可不会让什么东西免费离开我的店铺,带刀的。”
  “抱歉,请让我再待一会儿,我很快就好了。”
  “什么好了?”
  “我正在努力。”
  “好吧,我必须得说……”
  但是埃齐奥向她做出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他使劲推开了一扇书柜,让它露出后面的墙壁。这一片墙壁明显比其他的墙壁要厚实得多,并且上面还有一道看似缝隙,实际上

并不是缝隙的裂缝。
  这是门框的一部分。
  “我的天哪!(意大利语),”索菲亚尖叫了起来,“是谁把它放到这儿的?”
  “有人曾移动过这个书柜吗?”
  “从来都没有。在父亲开店的时候它就已经在这儿了,算来它都已经待了几十年了。”
  “我明白了。”埃齐奥抓起了一把附近的灰尘与沙石,看来这里还真有几十年没有打开过。虽然这是一扇门,但是他却没有发现任何可以打开门的把手或者其他装置。这时他

想起了那扇通往蒙特里久尼后方的秘门,于是动手开始寻找起了隐秘的开关。没过多久,这道门便摇晃着向内旋转开了,门口处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一直通向阴暗的地下。
  “真是难以置信……”目睹了这一切的女士不禁赞叹道。她的发香与体香柔和地飘进了埃齐奥的鼻孔之中。
  “您愿意的话,我可以去探探下面的情况,”他态度坚决地说道。
  “那就请您点上一支蜡烛吧。”
  她反身取来了一支蜡烛和一盏灯台。
  “带刀的……您究竟是谁?”她瞪着埃齐奥的眼睛问出了这个问题。
  “应该是您的一生中遇到的最有趣的男人吧。”
  她“噗”的一声笑了,“啊!真是油嘴滑舌!(意大利语)”
  “好了,呆在这儿,别让任何人进商店。我会尽早回来的。”
  说完这些话,埃齐奥便举起了蜡烛,纵身走下了深不见底的台阶。
  二十六
  埃齐奥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硕大的地下水系统里。在摇曳的烛光的映照下,他发现这个地窖是由一排排的柱子支撑起来的,柱子上面雕刻着各种符号,其中有一种很像眼睛

。在柱子的底座上也有一些古怪的符号,它们看上去却很像戈尔贡女妖的脑袋,不过是倒置的。
  埃齐奥毫不怀疑地认出了这个地方:耶莱巴坦地下水宫。这是一处位于君士坦丁堡地下的巨大给水工程,在尼科洛·波罗的书中便有所涉及,相传这里是千年前由查士丁尼皇

帝建立起来的。但就算事先有所了解,置身其中还是会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埃齐奥定了定神,努力地适应着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从脚步声的回音判断,这里应该有一座大教堂

那么宏大。他想起了尼科洛那本《秘密十字军》中的记载,于是对于钥匙的大致位置有了些印象。一路上的路标非常模糊,但是埃齐奥必须跟着这些路标前进。以防万一,他死死

记住了路上的每一处细节。
  地面上薄薄地积着一层水,这让他很难鸦雀无声地行动,只能尽力将声音降低到最小。但是,他所发出的声音却完全淹没在了他前方某个人所发出的声音里面——看来,这个

空间里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埃齐奥不由得想到,在他搞到那本书之前,这里曾经是圣殿骑士团的领地!
  前方出现了一点灯光,埃齐奥立刻熄灭了自己的蜡烛并趴到了地上,就此匍匐着向前面靠拢了过去。不久之后,他的视野里就出现了两名坐在小火堆旁边的圣殿骑士团步兵。

埃齐奥悄无声息地靠拢了过去——凭他的希腊语水平,听懂他们的对话还是不困难的。
  正在说话的那个士兵貌似心情不佳,或者说正处于歇斯底里的边缘:“见鬼!”他愤愤不平地说,“到底在搞什么啊!我们在这个臭气熏天的下水道里都找了多长时间了啊!


  “我都找了好几周了。”他的同伴回应道。
  “这里根本连毛都没有!都找了十三个月了!就因为大团长发现了那把钥匙!”他稍微冷静了点,“但是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所知道的是什么呢?”他又换上了一副

嘲讽的神气,“那就是他们肯定在‘城里的某个地方’!”
  听到这里,那个同伴也坐不住了,他的喊声比那个疯子士兵还要大:“天啊!这城市有多大啊!!”
  “对啊!所以我就说这差事简直要人老命啊!”
  但他们的牢骚很快便被一名小队长给打断了。
  “回去干活,你们两个蠢货!你们想放上一整天的臭屁吗?!”
  于是这两个士兵只得重新开始了工作。他们回到了队伍里,而这些士兵无一不是既满身尘土又牢骚满腹。埃齐奥继续隐藏着自己,希望能听到更多的消息。他小心翼翼地移动

着身影——虽然这些士兵又脏又累,但他们毕竟训练有素,不可小看。
  “佩特罗!”一名士兵叫道,“准备好火把,我可不想黑灯瞎火地进行挖掘!”
  “挖掘”这个词让埃齐奥的耳朵动了一下。但在他向前挪动时,他的剑鞘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一处圆柱。于是在这个密闭空间里,四处传递的回音立刻将这点刮擦音传播了

开来!
  那个叫做佩特罗的士兵立刻回头看了过去:“这里有人!”他大声地喊了起来,“抄家伙,睁大眼睛!”
  整支部队立刻上紧了发条,警惕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看到什么了吗?”
  “搜索每一个角落!”
  埃齐奥忙不迭地后退开去,耐心地等待着这场骚乱的结束。与此同时,他也暗暗地责骂着自己,怎么会如此不小心,居然会弄出这种声音来。
  还好,士兵们逐渐重新开始了发掘。他定睛望去,发现这些人的工作似乎很盲目。于是他扫视起了全部的士兵,希望能在他们的行动中发现出什么规律,同时也屏声静气地聆

听着他们杂乱无章的对话。
  “这里简直太臭了。”
  “这里是下水道,还能不臭?”
  “真想呼吸新鲜空气啊。”
  “耐心点吧,再过三小时就能换班了。”
  “继续干活!”小队长一声怒喝,“把眼睛都放亮点,你们可是天主选来做这个活的,别让他失望!”
  埃齐奥向前挪了挪,越过了这些人并来到了一处石堤旁边。在那里,他发现有两名低阶军官正站在一个火盆旁边。于是他静静地偷听起了他们的对话。
  “我们抢先了刺客一步,我知道的。”一个军官对另一个说道。
  “大团长让我们迅速把这事儿办完,我想他肯定是疯了。”
  “他应该有什么理由的。话说,那些钥匙究竟长什么样?”
  “应该与我们在托普卡帕宫下面找到的那把相同吧。”
  说到这里,另一位小队长耸了耸肩,“于是就在这种地方干上八个小时么?真够见鬼的!”
  “没错啊,这是我这辈子干过的最无聊的工作了。”
  “可不是,希望我们能早点找到那该死的钥匙吧。”
  “得咯,做梦去吧。”
  但是,首先说话的那个小队长忽然四下扫了一眼,“那是什么?”
  “大概是只老鼠吧,天知道。这里到处都是该死的老鼠。”
  “那边好像有个影子在动。”
  “应该只是火光在闪吧”。
  “不……附近有人,我能感觉得到!”
  “行啦,别疑神疑鬼啦,你都快魔怔了!”
  埃齐奥慢慢地走过了他们的身旁,他尽量放缓着自己的步伐并抑制着跑起来的冲动,以免自己的脚步激起水面的波纹。最终他成功地越过了那两个军官与其他的圣殿骑士,并

就此拐进了一条低得多也窄得多的潮湿走廊里。当圣殿骑士们的灯光与响动彻底离他远去之后,他再次点亮了蜡烛并把它放在了挨着火药罐的挎包上——但愿这蜡烛的火光不会点

燃那堆火药。一切就绪之后,他回过头来望了望,确认后面没有人在跟踪。此后,他沿着这条曲折的走廊走了下去,但让他吃惊的是,走着走着这条走廊居然出现了岔道口。
  他很明显选错了道,因为很快他就走进了死胡同。于是他只得退回来重新前进,这让他不由得以为自己是进到了什么迷宫里面。道路越走越深也越走越窄,他只得祈祷自己还

能记得回去的路,以及那个书店老板确实值得信赖。但幸运的是,他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束微弱的光亮——虽然这束光如萤火一般阴暗,但它也足够能指引他的前进了。
  他继续沿着这条通道前进,并最终抵达了一处小小的圆形房间。房间的穹顶模糊不清,半圆形的柱子沿着墙壁整齐地排列着。除了水滴声之外,四周寂静无声。
  卧室的中央是一处小小的石台,上面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地图。埃齐奥将它打开一看,发现那正是一张非常详尽的君士坦丁堡地图,而波罗先生的旧商埠正标注在这张地图的

中心处。整张地图被四条细线整齐地切分开来,每一个区块上都标注了明显的地标。此外,地图的边界上还标注着十二本书的名字,但在这十二本书中有四本的书名是被紧挨着放

置在地图被分开的部分上的。这四个书名分别被用绿色、蓝色、红色与黑色标记了出来。
  埃齐奥小心地折起了地图,然后把它放进了包裹里。然后,他开始仔细地察看起了石台的中央处。
  那里雕刻着一张石盘,直径不过四英寸。石盘非常薄并且边缘很锋利,似乎是用黑曜石制作而成。它的中央部位有一个非常精致的圆孔,直径仅有半英寸。它的表面上刻着一

些花纹,而埃齐奥曾经在父亲与叔叔的那本抄本上见过这样的花纹式样:太阳发出的光芒变成了向着世界伸展开来的双手;分不出性别的人形生物,长着夸张的眼睛、嘴唇、额头

与腹部;貌似很难理解的数学符号,等等。值得注意的是,它便是埃齐奥刚刚看到的萤火之光的光源。
  于是,埃齐奥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把这张石盘拿到了手里。他从未感到过自己会如此敬畏一件东西,那感觉就像是在捧着伊甸园的苹果一样。于是,他愈发想要知道自己捧

着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了。
  但当他把它翻了个面后,那张石盘的光芒忽然明亮了起来。
  “怎么回事?”埃齐奥不由得吃了一惊,“这是怎么了……?”
  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石盘的光辉变成了旭日的颜色。炫目的光辉晃得他睁不开眼睛,而整个房间也随即被光芒照得通透敞亮了起来。
  二十七
  恍如隔世的感觉包围了埃齐奥,他甚至不能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或者是不是堕入了某种幻境之中。但他确实很清楚现在是何时,以及自己在哪里——这是他出生的几个世

纪之前,十二世纪的晚期。他在潜意识中察觉出此时正是公元1189年,而他正在走过(毋宁说是飘过)一些打旋的云朵以及超自然的光芒,前方逐渐显露出了一座硕大的城堡。埃

齐奥立刻认出了它:马斯亚夫。云朵离他更近了,四周也传来了战斗的声音。埃齐奥看到一群群的骑兵与步兵正在死斗,全速奔驰的马蹄声撞击着他的耳膜。其中,一位身着白色

连帽衣的年轻刺客正怒气冲冲地冲入战团。埃齐奥注视着这个景象——随着他的注视,他似乎逐渐失去了自我的意识……脑海中很多似曾相识,却又不甚分明的意象不断地掠过,

它们似乎完全陌生,却又似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个一身白衣的年轻人拔出了剑,径直冲入了战场。两个健壮的十字军正准备给一个受伤的刺客致命一击,但那个年轻的刺客连缰绳都没拉就向着其中一个十字军挥出了致命

的一剑,然后迅速翻身下马,直面第二个十字军。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猛地投出了一把飞刀,寒光闪过之后,第二个十字军的咽喉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刀柄——直刺头盔与胸甲

中间的缝隙,准得不能再准了。那个男人瞬间倒地,就这样失去了生命。
  年轻的刺客连忙跑去援救他的战友,而他正无力地躺在一棵大树的下面。他的剑从手中滑落了开去,身子努力前倾,手握着脚踝做了个鬼脸。
  “你伤到哪儿了?”年轻人着急地问道。
  “脚给伤到了。你来得真是时候。”
  年轻人弯下了腰,用肩膀扛住了战友的胳膊,帮助他坐到了建筑外面靠墙的一座石凳上。
  受伤的刺客注视着他,“你叫什么,兄弟?”
  “阿泰尔,奥马尔的儿子”。
  听到这个名字,受伤的刺客不由得眼前一亮。
  “奥马尔……不错的家伙,虽死犹生啊……”
  此时,一名浑身血污、筋疲力尽的刺客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阿泰尔!”他大喊了起来,“我们被出卖了!敌人要夺下城堡了!”
  阿泰尔刚刚包扎好战友的伤口,然后背着他的肩膀站了起来。“你会没事的,”他严肃地转向了那个刚跑过来的刺客,两人的神情都不怎么轻松。
  “这消息太糟了,阿巴斯。宗师在哪儿?”
  阿巴斯摇了摇头,“十字军冲进来时他正在城堡里面,但我们实在是帮不上忙。”
  阿泰尔没有马上回答,他抬头望向了城堡。看着那几百码高的岩石峭壁,他陷入了沉思。
  “阿泰尔!”阿巴斯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们必须撤退了!”
  阿泰尔冷静地转向了他,“听着,当我接近城堡大门的时候,你们要去袭击村子里的十字军,把他们引进西边的峡谷里去。”
  “这太愚蠢了!”阿巴斯显然生气了,“你会白白送命的!”
  “阿巴斯!”阿泰尔的声音严厉了起来,“只管去做……别犯错误就好!”
  他翻身上马,向着城堡疾驰而去。一路上的惨状让他悲愤莫名,路边到处都是受难村民的惨状。当他经过一个村妇时,她愤怒地抬起了头:“让那些该死的十字军下地狱吧!

请杀光他们,杀光他们啊!”
  “去向着牧师祈祷吧,我的姐妹。”
  阿泰尔策马前行,一路上到处都是到处抢劫的所谓“骑士,”以及拼死护为自己的村民。他有三次不得不从马上下来,把宝贵的时间与精力花费在拯救那些饱受欺凌的村民身

上——真是讽刺,那些法国匪徒居然好意思称自己为“基督的兵士”。但令他欣慰的是,一路上他所听到的却都是来自于村民们的鼓励与赞美:
  “愿你好运,刺客!”
  “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谢谢你!”
  “把那些十字军赶回海里去,永远都别让他们回来!”
  最终他抵达了城门前。城门开着一条口子,阿泰尔抬起了头,看到头顶约一百英尺高的地方正有一位刺客,他正在拼命摇动控制大门的绞盘。与此同时,附近一座塔楼脚下也

有一整队的刺客士兵在严阵以待。
  “门怎么还开着?”阿泰尔向他喊道。
  “两个绞盘都给卡住了!敌人正在进攻城堡!”
  阿泰尔抬头望向庭院,发现一整队的十字军士兵正在向他而来。“守住你们的位置!”他向着那队士兵的小队长喊道,同时飞身下马并拔出了剑。他纵身开始攀爬警卫室的外

墙,很快便抵达了那位正在忙着解开绞盘的战友身旁。他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来解开绳索,而这股合力终于获得了回报:大门缓缓地落了下去,虽然没有全部落下,却也在不断地

颤抖,并发出了吱吱的响声。
  “差不多了!”阿泰尔咬着牙说道。他与同伴奋力地转动着第二个绞盘,全身的肌肉都凸显了出来。最终他们办到了,就在刺客们与十字军短兵相接之中,城门“轰”的一声

关闭了。刺客们早已退进了城里,而十字军们则被城门切割成了城里城外两个部分。
  阿泰尔迅速从警备室冲进了庭院中央,四处散落的尸体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激战。他环视四周的土墙,发现通往城堡主楼的大门居然敞开着!他向里望去,不禁倒吸了一

口凉气:一队精英十字军步兵包围了兄弟会的宗师!那位老人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而两名面目狰狞的十字军正在拖着他。此外,里面还站着一位手握匕首的男人,那个家伙人高

马大,眼睛深邃而不可直视,下巴上有一道骇人的伤疤,一条黑色的头带绑住了他的头发。
  埃齐奥认出来了——那个人是哈拉斯。
  阿泰尔一直搞不明白哈拉斯究竟是忠于哪一边的。他是个不错的刺客专家,但一直不满于兄弟会给予他的地位。一步登天是他的梦想,他不喜欢凭功勋一步步向上爬。所以虽

然他是个出色的战士,却有着变色龙般的行事风格。他经常会变更自己的立场,从而迎合那些对他感到满意的人。看来他的野心已经蒙蔽了他本性中善的一面,这促使他心甘情愿

地成为十字军的走狗。如今,他甚至穿起了十字军的制服。
  “老实点,阿泰尔!”他大吼道,“你再往前一步大师就没命了!”
  这声吼叫让宗师恢复了过来,他张开了口:“干掉这个叛徒,阿泰尔!我死得其所!”
  “你别想活着离开这里,叛徒!”阿泰尔向哈拉斯怒吼道。
  哈拉斯大笑了起来:“不,你可搞错了,我可不是叛徒!”他戴上了一副挂在带子上的头盔,那是十字军的头盔!哈拉斯再次大笑:“看到了吧?我可从来没背叛过这些真正

的朋友呢!”
  哈拉斯走向了阿泰尔。
  “倒是你这家伙,可真够悲惨的,因为你一直生活在谎言里!”
  接下来的事情急转直下:哈拉斯猛地把刀向着阿泰尔刺了过去,与此同时,宗师却以与自己年龄不相符的力气推开了周围的守卫,一把夺过了他的刀然后结果了那两个十字军

士兵的性命。这个举动让哈拉斯不由得一愣神,而阿泰尔立刻抓住了这个时机,猛地将手中的袖剑向着哈拉斯刺了过去。但是哈拉斯非常难看地扭过了自己的身子,并趁着阿泰尔

失去平衡的机会把手里的剑狡诈地刺了过来。阿泰尔连忙一个侧翻恢复了平衡,而此时一群十字军跑了过来,重新帮哈拉斯稳住了阵脚。此时阿泰尔以眼角余光扫视四周,发现宗

师正在与其他的敌人展开死斗。
  “做掉这个混蛋!”哈拉斯咆哮着。他向后退去,意图逃跑。
  阿泰尔怒火中烧,他猛地向前冲了过去,一下就割开了两名十字军的喉咙。其他人被这一击吓呆了,他们纷纷四散开来,谁都不敢上前与阿泰尔交手。于是,阿泰尔逐渐将哈

拉斯逼到了墙角上,必须速战速决,他的大师还需要他的援助呢。
  见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哈拉斯绝望地挥出了自己的剑,这一下割破了阿泰尔的外套。阿泰尔立刻发动了反击,他的袖剑一下子就刺穿了哈拉斯的脖子,剑锋直透喉骨。一声

凄厉的惨叫之后,这个叛徒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沿着墙壁倒了下来。
  哈拉斯直勾勾地盯着阿泰尔,阳光正从阿泰尔的背后射了过来。“你太容易相信人心了,阿泰尔……”每一个字都能在他的创口上激起一层血泡,“只有圣殿骑士团才知道真

理。人类……多么卑鄙、自私、小气啊……”
  看来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自己。
  “不,哈拉斯。我们的信条正好是个反例。现在,在你生命的最后一刻,重回信条的信仰吧,我希望你能够救赎自己的灵魂。”
  “走着瞧吧,阿泰尔,你选择了一条艰难的路……”哈拉斯连停都没停,纵使生命的光辉已经从他的眼神中消失,他的嘴仍然在挣扎着说出最后的话:“也许我不够聪明,理

解不了那些……但我怀疑,你相信的一切都是虚伪的……我太蠢了……居然没发现你这么混蛋……”说完这些,他的眼神便发散了开去,人也瘫倒在了一旁。一声生命最后的叹息

之后,他终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哈拉斯为阿泰尔播下的怀疑种子并没有马上扎根,在他细细品味之前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年轻的阿泰尔迅速离开并回到了大师身边,肩并肩地对抗那些十字军。在他们的打击

下,周围的十字军非死即逃。
  战况逐渐变得对刺客们有利起来了,虽然战斗仍在继续,但十字军正逐渐被赶出城堡。
  阿泰尔与宗师靠在了大门旁边的一棵树上,他们要歇息一下。“那个家伙,那个哈拉斯,你给了他最后的机会来为自己的行为忏悔,为什么呢?”
  大师的询问让阿泰尔有些受宠若惊,他连忙回应:“每个人从世上离开时都应懂得一些仁慈与救赎的。”
  “但是他拒绝了你的好意。”
  阿泰尔耸了耸肩,“那是他的权利。”
  宗师端详着阿泰尔的面庞,微笑着点了点头。于是他们向着城堡大门走了过去,“阿泰尔,”宗师开了口,“我见证了你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一个男孩成长为男人的。

不得不承认,这种见证让我既难过又骄傲。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坚信不疑,那就是你确实踏上了奥马尔的足迹,你是他的优秀传人。”
  阿泰尔扬起了头:“我并不了解作为父亲的他,我只知道他是个刺客。”
  宗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两个都是兄弟会的英雄,”他顿了顿,“有时候你会……为成为刺客而后悔吗?”
  “大师,我怎么能为我唯一经历的一生而后悔呢?”
  宗师点了点头,向着护墙上方的瞭望哨发出了一个信号,“你可能会找到一条不同的道路的。当那天到来时,你会需要找到适合你的人生轨迹的。”
  收到信号之后,警备室里的刺客立刻升起了城堡大门。“来吧,孩子,”老人说道,“拔出你的剑,仗还没打完呢。”
  于是,他们共同冲出了敞开的大门,迎着耀眼的阳光冲杀了过去。
  耀眼的阳光……如此夺目,它包围着埃齐奥,让他目眩不已。他只得不断地眨着眼睛,同时不断摇摆着头部,好让自己尽可能适应那些五光十色的画面,也让自己不会陷入这

些画面中难以自拔。他紧紧地闭住眼睛,然后猛然张开,反复几次之后,他的脉搏终于恢复了正常。此时他发现自己终于回到了地下室里,柔和的光线重新覆盖了他的周围。石盘

仍然在他的手中,而现在他已经非常清楚这张石盘是个什么东西了。
  ——是的,它就是第一把钥匙。
  他看了看蜡烛。虽然他觉得这趟精神旅行耗去了不少时间,但是蜡烛仍然在很稳定地燃烧,它的蜡几乎没有烧掉任何一点。
  他把钥匙与地图都装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就此起身回到了地面上,回到了索菲亚的身旁。
  二十八
  看到埃齐奥平安归来之后,索菲亚显得非常高兴,她把手中的书扔到了一旁跑向了他——但是把埃齐奥意图拥抱她的那只手给打落到了一旁。“埃齐奥!谢天谢地!我还以为

你永远都回不来了呢!”
  “我也是。”埃齐奥说。
  “你发现什么了吗?”
  “是的,有些东西让我很感兴趣。”
  于是他们来到了一张大桌子的旁边,索菲亚将上面的书籍清理了干净,而埃齐奥则把地图摊了开来。
  “我的天哪(意大利语),多漂亮啊!”她惊呼了起来,“看——这是我的商店,就在中间!”
  “是啊,它正好处在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上。但是,你再看看地图边缘。”
  她取出一副眼镜,仔细地检查起了那些书目标题。
  “都是些稀本呢。另外,它们周围的那些符号是什么?”
  “这就是我想查明白的。”
  “这些书中有一部分非常罕见,而相当一部分至少在千年以来从未有人发现过!是的,它们一定会价值连城的!”
  “您的商店的原址正好是波罗先生的兄弟尼科洛·波罗的一个古老商埠。尼科洛把这些书藏在了城市里,而这张地图正是指明了这些书的位置。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破解出

这地图上都说了什么才行。”
  她摘下了眼镜看着埃齐奥,满脸好奇。“嗯……不知怎么,我开始感到有趣了。”
  埃齐奥微笑着向前倾身,他指向了地图,“依我看,在这十二本书中,我们应该先找到这三本。”
  “那其他的书呢?”
  “先等等看,它们很可能只是障眼法而已。至少我很确认这三本就是我们该找的书,它们很可能会包含有关其他书的线索。”
  他把石盘从包裹中掏了出来,于是索菲亚再次戴上了眼镜,仔细凝视起了这件奇物。然后她摇了摇头,“非常有趣(意大利语)。”
  “这是通往图书馆的钥匙。”
  “但它的外貌可不像是个钥匙呢。”
  “那是一座非常特殊的图书馆。有人在托普卡帕宫地下找到了另一把钥匙,但谢天谢地,他们必须要找齐所有的钥匙才行。”
  “有人找到了钥匙?那是什么人?”
  “一群不读书的人吧。”
  这句话把索菲亚逗笑了,但是埃齐奥的表情却很严肃。
  “索菲亚,你能破译这张地图么?能帮我找出这些书么?”
  她再次审视了地图几分钟,然后她释然地直起了身子,眼神中充满了光芒:“我的书店里有不少的参考书,要是多查查的话,我会破解这些秘密的。但我需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等我们找到这些书之后,我可以借来看看吗?”
  埃齐奥差点被逗乐了,“我还当是什么条件呢!”
  于是他在索菲亚的目送下转身离开了,索菲亚关上了店门,结束了一天的营业。于是索菲亚预备齐了所需要的一切东西——笔记本、钢笔、大部头的参考书,然后坐在了桌子

旁边,开始聚精会神地破解起了地图的秘密。
热爱看书  是女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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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第二天,埃齐奥与尤素福在半岛东南角上的大剧场处碰了面。当时尤素福正与一群年轻的刺客讨论一张地图。见到埃齐奥走了过来,他连忙将地图收了起来。“幸会,大师,

”他说道,“要是我没搞错的话,您在书店里肯定遇到了有趣的东西。要是我能有幸活到明天这个时候,那么我们就会听到很多有趣的故事了。”
  “拜托,有谁还真能整死你么?”
  “我们听到了些风声,貌似拜占庭正在策划阴谋。现在年轻的苏莱曼王子从麦加朝圣回来了,于是他们正谋划着在今晚发动行动,杀进托普卡帕宫。”
  “今晚?为什么是今晚?”
  “今晚王宫里会举行盛大的宴会,一场社交活动,届时会有很多画作与音乐需要展出的。像是贝里尼兄弟的画作,还有塞尔柱艺术家们的作品等等。”
  “那么我们的计划是什么?”
  尤素福严肃地看了看他,“我的兄弟,这场战斗与你无关,这是我们奥斯曼帝国的家务事。”
  “我对托普卡帕宫很感兴趣,圣殿骑士团在那里的地下找到了通往阿泰尔图书馆的钥匙,现在我想把它搞到手。”
  “埃齐奥,我们的职责是保护王子,而不是审问他。”
  “相信我,尤素福,你只需告诉我该怎么走就行了。”
  尤素福满腹狐疑地看着他,但还是开了口,“我们会在宫殿大门口会合。届时我们将打扮成音乐家,并与那些真正的音乐家一起进入宫殿。”
  “那我们就在那里见面吧。”
  “你需要找一件戏服,还得准备好乐器。”
  “没问题,我的鲁特琴弹得不错。”
  “好吧,见机行事。我们会把你打扮成一位意大利音乐家,毕竟你不那么像土耳其人,跟我们在一起太扎眼了。”
  于是到了黄昏时分,埃齐奥与尤素福便带领着一队挑选出来的刺客抵达了王宫正门,他们都穿着正式的戏装。
  “这身行头怎么样,喜欢么?”尤素福问道。
  “还不错,就是袖口有点紧,我都没办法藏武器了。”
  “忍着点吧,袖口太松的话就没法弹鲁特琴了,别忘了你可是个鲁特琴演奏家,不这么做不就穿帮了么?”
  “确实。”
  “别担心,我们都带了家伙。你只需要指示目标,然后剩下的就交给我们来办就好了。这是你的乐器。”他交给了埃齐奥一把不错的鲁特琴,随手弹了几下。
  “安拉在上!希望你能弹出比这更好的声音呢。”尤素福笑了笑。
  “毕竟很久都没弹过了。”
  “你真的知道该怎么演奏这东西么?”
  “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曾经学过一些和弦的。”
  “小孩子的时候?那得多久远?”
  “非常……久远吧。”
  尤素福整了整自己的戏装,那套衣服花花绿绿的。“穿这件衣服真让我觉得傻透了!”
  “你看上去与其他音乐家没什么区别,这就够了。现在,来吧,乐队该集合了。”
  埃齐奥与一群真正的意大利音乐家混在了一起,不耐烦地等待着入宫的通知。尤素福与手下们完全是一副土耳其音乐家的打扮,各自按照自己的能力拿着坦布尔琴、乌德琴、

卡努竖琴以及昆都鼓。很快,埃齐奥就目送着他的朋友们被引领进了王宫。
  于是,埃齐奥就只得与那些意大利音乐家们待在一起了。还不错,几句话说出去之后,他发现自己跟他们还真挺谈得来。
  “你是佛罗伦萨人?欢迎啊!这场演奏会很愉快了啊!”其中一个人高兴地说道。
  “你管这个叫做愉快?”一位弦乐弹奏家插了进来,“在这儿演奏还真不如在法国呢!他们的演奏技艺从来都是第一流的,六个月前我刚从那儿回来,那次我有幸聆听了若斯

坎·德·普雷的弥撒曲,这简直是我有生以来听到的最美妙的音乐!埃齐奥先生,您知道那位音乐家吗?”
  “略有耳闻吧。”
  “若斯坎?”第一位音乐家——他是位号手——惊呼了起来,“是的,他可真是个天才!我敢打赌,整个意大利都不会有这样的天才的!”
  “现在……该我们入场了吧?”
  “哦,您是位鲁特琴演奏家吗,埃齐奥?”一位吉他演奏家向他打着招呼,“我最近一直在尝试调弦,这样很能激发灵感。比如说,我把我的第四弦调整到了小三度,这样它

就能发出很阴沉的声音了。对了,您有带着备用弦么?我这个月都弹断了六根弦了。”
  “对我来说,若斯坎的音乐有些太先锋性了,”一位西特琴手插嘴到,“相信我,他的复调咱们谁都赶不上”。
  “哦,提醒我别忘了,”那个吉他手显然没注意到同伴的提醒,“在我离开之前,我想学点东方式样的调弦法呢。”
  “这主意不错,这里有很多东西值得我们学习,再加上这里的人也很和善。这可跟维罗纳大不一样,在那里就算穿过条马路也会遇上劫道的呢!”一名笛手表示了赞同。
  “我们什么时候入场呢?”埃齐奥再次问道。
  “快了,”西特琴手回答道,“看,他们把门给打开了。”
  弦乐弹奏家愉快地拨了下自己的琴,“今天肯定会是场音乐庆典!你说是吧,埃齐奥?”
  “希望是这样吧。”埃齐奥回答道。
  于是他们向宫门走了过去,几个奥斯曼帝国士兵正在那里检查着过往行人。
  不凑巧的是,当轮到了埃齐奥时,一名士兵拦住了他。
  “给我们来一段吧,”士兵说道,“我最喜欢听鲁特琴啦!”
  望着其他音乐家们鱼贯而入,埃齐奥只得无奈地找着借口:“抱歉,先生(意大利语),但我是乐队的一员,我们是来为苏莱曼王子演奏的。”
  “呵,是个老头都可以抱着鲁特琴的,但我从来都没有在这个乐队中见过你。来,弹一段我听听。”
  埃齐奥只得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弹起了一段他在佛罗伦萨儿时便记得的小调。呃……诚恳地说,那声音简直不堪入耳。
  “这……说实话,太难听了!”那个士兵叫了起来,“你是在玩什么先锋派的音乐吗?”
  “你还不如去弹搓衣板,那声音都比这个好听!”另一个士兵说道。
  “简直就像是一只死猫在叫!”
  “因为我没法在这种气氛下演奏,”埃齐奥怒气冲冲地说,“我总得先热热身吧!”
  “好吧好吧!你赶快把弦调好,再来一段吧!”
  于是埃齐奥只得强迫自己稳住了神,然后再一次开始了演奏。
  在起初的几次不畅之后,他逐渐找回了儿时的感觉。虽说不上优美,但是足够平和的曲调逐渐地从他的指尖流淌了出来。一曲终了之后,那些奥斯曼帝国的士兵们不由得鼓起

了掌。
  “不错(土耳其语),”那个最初质疑他的士兵说道,“进去吧,记住,别再给客人放噪音了哦。”
  埃齐奥一进门就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大群人当中。门对面是一座宽敞的大理石大厅,中间是露天的,像一座庭院一样。月光从罗望子树的枝杈中映照而下,客人们觥筹交错,

侍者们则端着装满甜品与饮料的托盘往来穿梭。不少达官显贵、外国使节、知名艺术家以及来自意大利、塞尔维亚、波斯、亚美尼亚与伯罗奔尼撒的富商都出席了这场盛会——于

是在如此杂乱的环境中,要找出拜占庭间谍可真是难如登天了。
  于是在权衡了一番之后,埃齐奥发现自己的最佳选择……还应该是回到那个他算是已经混熟了的意大利乐队中去吧。
  但是这一举动逃不过皇家卫队的眼睛。于是在不久之后,其中一名卫队成员便向他走了过来。
  “打搅了,先生,您迷路了吗?”
  “哦,没有。”
  “您是音乐家吗?那么您该知道,我们付钱不是让您四处乱转的!”
  这几句话立刻把埃齐奥给惹恼了。但为了自己的任务,他还是把怒火强压了下去。幸运的是,一群衣着华丽的当地人把他给救了出来——四个油光粉亮的男人,以及四位翩若

惊鸿的女士。
  “来为我们演奏一段吧!”看到这里有个“音乐家,”他们不由得围了上来。
  于是埃齐奥再次弹起了那首拉丁小调。他努力地回忆着小调的每一处细节,同时祈祷那些听众不会指出这首歌实在是老掉了牙。还好,他们全都听入了迷。观众的表现一度让

埃齐奥感到有些飘飘然,他甚至认为自己的弹奏水平真的有了提高。他甚至大胆地来了段即兴创作,还唱上了几段。
  “太动听了!”当演奏结束之后,其中一个人赞叹着。
  “是啊,真美啊。”他的同伴也啧啧称赞着——从这个人的紫罗兰色眼睛中,埃齐奥能清晰地读出他的欣喜之情。
  “嗯嗯,依我看,他的技术还没到值得称赞的地步。”另一个人发出了不同的意见。
  “哦,穆拉德,你太一本正经了嘛。想想那曲调吧,那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嘛。”
  “他的演奏就跟他的衣着一样。”又有个女人打量了他一番。
  “如同梅雨一般美妙的音乐声。”第三个女人赞叹道。
  “确实,意大利鲁特琴就如同我们的乌德琴一样美妙,”那个叫做穆拉德的人评价道。他推开了自己的同伴,“但现在我们必须得走了。”
  “哦,谢谢您,先生(土耳其语)。”女士们遗憾地抱怨了几句,然后离开了埃齐奥的身旁。
  好吧,既然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身份”那么卫兵们也就将埃齐奥放任自流了。于是,他很快便与尤素福的队伍取得了联系。
  “干得不错,大师,”尤素福说道,“但不要与我们长时间地聊天,那样会引起怀疑的。你先去里面的第二庭院去,我们在那里会合。”
  “这主意不错,”埃齐奥赞同道,“但是我们去那里要做些什么呢?”
  “我们去见晚会的主角,也就是王子殿下。如果我们走运的话,或许能见到苏莱曼本人。但要注意保持警惕,大师,没准那里会有危险在等着我们。”
  三十
  相比而言,第二庭院里面要安静得多,但无论是内部装潢、食物饮品还是音乐与舞蹈的质量,都比第一庭院要优秀得多。
  埃齐奥与尤素福隐藏在暗处,静静地观察着来往的宾客。
  “我还没有发现苏莱曼王子。”尤素福说道。
  “等等!”埃齐奥打断了他。
  这时,管弦乐队奏起了音乐,宾客们的目光一齐转向了位于后墙中央的大门门口。那里悬挂着名贵的门帘,前面早已铺好了价值连城的伊斯法罕丝绸地毯。片刻之后,一小队

卫兵簇拥着两位显贵走了进来——他们身着白色的丝袍,其中一个头巾上装饰着钻石别针,而另一个的头上则装饰着祖母绿。埃齐奥注视着其中那个比较年轻的显贵——他认出了

这个年轻人,这让他惊讶地张开了嘴。
  “是那个年轻的么?”他向着同伴问道。
  “他就是苏莱曼王子,”尤素福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他是巴耶塞特苏丹的孙子,科菲行省的总督。今年他只有十七岁。”
  埃齐奥不禁笑了出来:“我跟他在船上碰过面,就是送我来这里的那条船!天,当时他告诉我说,他只是个学生呢!”
  “我倒是听说过他喜欢便装出行,这也是为了安全。对了,他是刚刚朝圣归来的。”
  “另一个人是谁?就是那个戴着祖母绿的那个。”
  “哦,那是他的叔叔艾哈迈德王子,他是苏丹最喜爱的儿子。现在他给自己换上了王储的打扮,这已经尽人皆知了。”
  司仪正忙着向两位王子介绍莅会的贵宾,然后他们接过了一杯装满深红色饮料的玻璃杯。
  “那是葡萄酒吗?”埃齐奥问道。
  “不,那是酸梅汁。”
  “祝愿大家健康长寿!(土耳其语)”艾哈迈德举起了酒杯向大家祝酒。
  于是在例行公事的祝词之后,尤素福与埃齐奥继续四处察看着。主人与宾客们都放松了下来,但埃齐奥发现纵使苏莱曼已经与客人们打成了一片,但是卫兵仍然在寸步不离地

保护着他。那些卫兵个个人高马大,并且没有一个人长着一副土耳其面孔。他们身穿白色外套,头顶上则是白色的尖顶高帽,与伊斯兰教的托钵僧人倒是有几分相似。另外,他们

所有人都留着一撮小胡子,居然连这个都是整齐划一。根据埃齐奥自身对于奥斯曼帝国风俗的了解,他知道这意味着这些人都是奴隶。那么……他们会是某种意义上的私人保镖么


  突然之间,尤素福抓住了埃齐奥的手臂,“看!那家伙在那儿!”
  一个身材瘦弱,长着浅色头发与深褐色眼睛的年轻人悄悄地接近了苏莱曼。他穿着一身气派的服装,看上去是个富有的塞尔维亚武器商人,至少也是个足够重要到能够恭列第

二庭院来宾名单的人物。埃齐奥扫视了一下人群,又发现了四个同样衣着气派的男子,而他们没一个是土耳其人。他们刻意隐藏在不起眼的地方,并且彼此间在不时地发着信号。
  突然之间,那个瘦弱的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了一把锋利而弯曲的匕首,向着哈莱曼王子的胸膛猛地刺了过去——事发当时此人正在王子的身旁,这让身处远方的埃齐

奥与尤素福望尘莫及!万幸的是,此时距离王子最近的那位卫兵成为救世主,他奋不顾身地扑了过去,代替王子承受了这一刀!
  整个会场顿时大乱了起来,卫兵们连忙扑上来援助王子与他们的同伴,宾客们则被推到了一旁。此时,五个有重大行刺嫌疑的圣殿骑士则试图穿过混乱的人群逃之夭夭。那个

瘦弱的刺客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但是卫兵们已经控制了局势,开始了有条不紊地搜捕。拜占庭人借助人群的掩护躲避着猎手们的追踪,虽然出口已被封锁,但是阴谋家们仍然试图

通过露天庭院逃出生天。一片混乱之中,艾哈迈德王子不知去了哪里,而苏莱曼王子的身边也没了人。埃齐奥看见他拔出了一把小小的匕首,但仍然坚定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埃齐奥!”尤素福突然叫道,“看那边!”
  埃齐奥顺着尤素福的手势看去,只见那个瘦弱的年轻人又折返了回来。现在他正奋力冲破人群,手舞利刃向着王子冲了过来!
  相比尤素福而言,埃齐奥距离王子显然更近些。于是,这次拯救王子的重任就落在了他的身上!但是——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鲁特琴,不禁轻声呢

喃着向它道了个歉——现在是下定决心的时候了。于是,他猛地将鲁特琴向着附近的柱子挥了过去,琴在柱子上摔了个粉碎,但它也就此变成了一段锋利的云杉木!此时,埃齐奥

猛地向前扑了过去,抢在此人下手之际用嶙峋的双手猛地抓住了那个男人,并将四英寸长的云杉木刺进了他的左眼。这几招瞬间制服了那个拜占庭人,他的匕首“砰”地掉在了大

理石地板上,此后整个人也倒了下去。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然后把埃齐奥与苏莱曼围在了中间——当然,空出了一片安全的空地。卫兵们心急火燎地挤了过来,但是苏莱曼用一个手势制止了他们。
  王子收回了自己的匕首,轻轻叹了口气。此后他走向了埃齐奥——看来王子要重重嘉奖此人了,大厅里的气氛也逐渐变得轻松了起来。
  “再次见面真让人高兴,呃……潇洒的吟游诗人(意大利语)。我的发音没问题吧?”
  “是的,‘潇洒的吟游诗人’,您的发音完全正确。”
  “很抱歉摔坏了您的鲁特琴。说实话,那件乐器比一把剑还要漂亮得多呢。”
  “您说的没错,但乐器不能救命呢。”
  “或许有些人不会同意您的观点。”
  “大概吧,这应该看情况决定嘛,”两人相视一笑,“据说您是以王子的身份兼任总督,那么……在下是否有失礼之处?”
  “当然,比如说与陌生人讲话,”苏莱曼鞠了一躬——当然只是轻轻点了个头而已,“在下是苏莱曼·奥斯曼。”
  “埃齐奥·奥迪托雷。”埃齐奥还了个鞠躬礼。
  一位身着白色制服的卫兵靠近了他们,看样子是个小队长。“请原谅,王子殿下。您的叔叔有令,我们必须保证您平安无事。”
  “那么他在哪儿?”
  “他正在等着您。”
  苏莱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就烦请转达一句,多亏这个人的帮助,我现在毫发无损。但是——别想让我谢谢你!就是你!就是你们这些苏丹亲军!你们还敢妄称精锐卫队

?我身为王子,王族显贵,你们居然都保护不好!你们的队长在哪儿?!”
  “塔里克·巴雷迪队长出差了……他正有公务在身……”
  “公务在身?!你们是铁了心想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显示你们有多业余吗?!”
  虽然那个卫兵是个近乎三百磅重的壮汉,但是在火力全开的苏莱曼王子面前竟然只有瑟瑟发抖的份,“把尸体清理干净,把客人们都送回去,然后把塔里克给我找到会议室来

!”
  等那个卫兵犹如遇上大赦一般逃了出去之后,苏莱曼才重新转向了埃齐奥,“发生这种事情……真是令人尴尬。本来这些苏丹亲军是苏丹的保镖的。”
  “这么说,他们并不负责整个王室的安全?”
  “现在来看,应该不是,”苏莱曼顿了顿,他打量了下埃齐奥,“呃……虽然我不想占用您的时间,但是现在有些事情我很需要您的建议,是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此时,尤素福在渐渐散去的人群中给埃齐奥发了个信号。
  “……请给我点时间,我想把这身行头给换下来。”埃齐奥小心地向着自己的朋友点了点头。
  “好的,我也有些事情需要安排。等您准备好之后,就请在会议室旁边等着我吧,我的侍从会负责保护您的。”
  他拍了拍手,于是仆人们立刻清理出了一条道路。
  “真是看了出好戏啊,”当苏莱曼的两个私人侍从护送着他们走出宫殿时,尤素福不禁赞叹了一句,“托这场好戏的福,我们得到了一个做梦都想不到的机会。”
  “是啊,这个机会……”埃齐奥提醒了他一句,“可是我搞到的呢。”
  三十一
  当埃齐奥准备就绪,来到会议室门外时,苏莱曼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看上去,这个年轻人很是镇定,但也满怀警惕。
  “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场与我叔叔哈梅尔王子和塔里克·巴雷迪队长的会议,”他开门见山,“有些事情我要先解释清楚,苏丹卫队是我祖父的卫队不假,但他们非常反对他的

立储决定。”
  “哈梅尔是王储?”
  “是的。而苏丹卫队青睐的是我的父亲塞利姆王子。”
  “嗯……”埃齐奥沉思了起来,“那么你现在的处境就很微妙了。但我搞不明白的是,拜占庭人是怎么卷进来的?”
  苏莱曼摇了摇头,“我也希望您能给我一些线索。您能帮助我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么?”
  “我现在正与他们打交道呢。只要我们的利益不出现冲突,那么我将很乐意为您效劳,殿下。”
  苏莱曼莞尔一笑,“那么我肯定能得到我想要的了,”他顿了顿,“听着,看到那边的那座塔了么?塔顶上有个小窗户,只要您能爬上去打开它,就能把会议室里的情况看个

一清二楚。”
  埃齐奥点了点头然后便动身了,苏莱曼王子也转身走进了会议室。
  当埃齐奥抵达他的位置时,会议室里的争论已经白热化了。与会的三人围着一条铺着柏嘉摩特毯的长桌或坐或站,桌后则是一副印着巴耶塞特苏丹肖像的挂毯,在他的两个儿

子的肖像的簇拥下肃穆地挂在墙上。
  艾哈迈德王子看上去已有四十多岁了,他看上去精力充沛,留着一头短短的棕发与茂密的胡须。他没有戴帽子,并且换上了一套红、绿、白相间的华贵外套。凑巧的是,现在

正轮到他来慷慨陈词:“请谅解,贤侄——塔里克!你们的渎职简直等同于叛国!想想看,连一个小小的意大利鲁特琴演奏家都比你们有用!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塔里克·巴雷迪队长长着一张身经百战的面孔,他的整个下半张脸都被花白的胡须给盖住了,这让他显得愈发骇人:“……这是无法原谅的渎职行为,我一定会彻底进行调查

的。”
  苏莱曼插了句嘴:“是要调查,但主导调查的应该是我。我想这件事情就不要争论了吧。”
  巴雷迪队长默默点了点头。“是的……王子殿下(土耳其语)。看来您确实拥有着您父亲的智慧。”
  艾哈迈德狠狠地剜了队长一眼,而苏莱曼立刻对队长反唇相讥:“还有他的急躁呢!”他转向了叔叔,语调也平缓了下来:“艾哈迈德殿下,至少我很高兴看到您平安无事。


  “我也是的,苏莱曼阁下。愿安拉保佑您。”
  苏莱曼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埃齐奥能看出来。年轻的王子站了起来,然后向着侍者招了招手。
  “那么善后工作就交给您了,”他说道,“当然,我想尽早看到有关这件事情的报告,希望您能够满足我这个需要。”
  说完之后,苏莱曼就在一群随员与卫兵的簇拥下走出了会议室。塔里克队长本想跟着一起出去,但是艾哈迈德王子拦住了他。
  “塔里克阁下,能借一步说话么?”
  队长转过了身子,而艾哈迈德示意他靠到跟前。他的音调显得有些亢奋,于是埃齐奥更加集中了精力,静静地倾听着每一个字。
  “我想知道,这次袭击究竟想闹什么?想让大家都看看我有多无能么?证明我连一个城市都管理不好么?”他顿了顿,“如果这就是你的计划,我亲爱的队长——如果这件事

情真与你有关,那你就犯下了大错!别忘了,王储是我,而不是我兄弟!”
  塔里克没有立刻回答,他面无表情,甚至感到有些不耐烦。最终他还是开了口:“艾哈迈德王子,我还没卑鄙到像您随意指责的那样呢。”
  艾哈迈德不禁后退了一步,而他的语气也变得平缓了起来。“我究竟做了些什么,为什么苏丹卫队会对我如此轻蔑?难不成,是我的兄弟做了什么我没有做到的事情吗?”
  塔里克犹豫了一下,但他还是开了口:“我可以直说了吗?”
  艾哈迈德摊了摊手,“请吧,你最好别有保留。”
  于是塔里克转向了他:“你太弱了,艾哈迈德。战时你反应迟钝,而平时你焦躁不安。你缺乏与异教徒血战到底的勇气,根本不是个圣战士,甚至敢对那些异教徒表示宽容!

”他顿了顿,“或许你会是个不错的哲学家,但你一定不会成为合格的苏丹。”
  艾哈迈德的脸色迅速暗了下来,他紧紧地掐着自己的手指,而他的卫队也立刻聚了过来。
  “你还真够坦诚的啊。”看着面前的苏丹卫队长,他冷冰冰地丢出了一句话。
  埃齐奥将这一幕全部收进了眼底。几分钟之后,艾哈迈德王子走出了会议室。随后,埃齐奥也回到了苏莱曼王子的身边。
  “还真是一家人啊,是吧?”王子嘲讽地说道,“没关系,我也听着呢。”
  埃齐奥倒是有些担心:“您的叔叔似乎不知道该怎么驾驭未来的下属。他为什么不把那个傲慢的家伙给砍了?”
  “塔里克这个人不好对付,”王子摊了摊手,“他很有能力,也很有野心。但是他非常欣赏我的父亲。”
  “但是他居然会让拜占庭刺客潜进来,差点在内廷里要了你的命!单凭这一点他就已经值得调查了。”
  “嗯,这真是一针见血呢。”
  “那么……我们该从哪里开始着手?”
  苏莱曼沉思了起来。埃齐奥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稚嫩的肩膀上却是老成的头脑啊,他不禁对王子有了新的印象。
  苏莱曼终于开了口:“从现在来看,我们得盯住塔里克与他的卫队,他们没事的时候喜欢在大巴扎附近转悠。呃,我能拜托您和……您的朋友来处理这件事情么?”不错,他

精妙地选择了措辞。
  虽然尤素福曾经告诫过埃齐奥不要卷入奥斯曼帝国内部的纠纷中,但是他能感到,自己的探求与这次权力斗争确实是息息相关的。因此,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好的,苏莱曼王子。从现在开始,他们就算买一条头巾也逃不过我们的眼睛了!”
  三十二
  在确认了尤素福已经率领着君士坦丁堡的刺客们死死盯住了那些在大巴扎中逛街的苏丹卫队之后,埃齐奥在阿齐兹的陪同下抵达了君士坦丁堡的南码头,按照皮里·雷斯给他

写的单子购买着制造炸弹所需要的原料。
  当采购结束之后,他却把东西交给了阿齐兹并拜托她带回了刺客总部——因为他在人群中认出了索菲亚,而她正往码头上挤了过来。此时,她正在与一个年龄与埃齐奥相仿,

长着一副意大利人面庞的人攀谈着。当埃齐奥走近时,他不仅发现索菲亚的脸色变得局促了起来,而且还认出了那个与索菲亚谈话的人——他不禁吃了一惊,连自己的脸色也变得

红一阵白一阵了。这个不合时宜的男人让他百感交集,很多先前的记忆都涌上了心头。
  但埃齐奥没有与他们打招呼,而是继续悄悄接近了他们。
  那个男人是杜奇奥·达维兹。几十年前埃齐奥差点打断了他的右手,因为他居然敢对克劳迪娅三心二意。埃齐奥注意到他的右手上还留着疤,脸色也憔悴了很多,看来他的日

子也不太好过。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现在他明显被索菲亚给迷住了,正纠缠着她不放呢。
  “亲爱的小姐!(意大利语)”他大献殷勤,“感谢命运让我们得以相会,两位意大利人居然能在遥远的东方碰面!您难道没有感受到命运的魔力吗?”
  索菲亚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我倒是感受到了不少东西,先生。当然,最强烈的感觉是作呕!”
  这是何等的即视感……于是埃齐奥觉得自己也该插手了。“有人在与你搭讪吗,索菲亚?”嗯,他开了口。
  有人来砸场子?于是杜奇奥一脸恼怒地转过了头,“抱歉,先生,但是这位女士是我的……”但他立刻惊讶地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因为他认出了埃齐奥!“啊!你这个人形恶

魔!”他下意识地抓住了自己的右手,“快快快给我退后!”
  “杜奇奥,真是幸会啊。”
  杜奇奥没有回答,而是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开去,一道上还差点给石头绊了一跤。就算这样,他嘴里的零碎还是没吐干净:“快逃吧,女士(意大利语)!快逃命去吧!”
  他们目送着这家伙消失在了防波堤的尽头。
  “他是谁?”
  “一个老不羞,”埃齐奥回答道,“许多年前,他追求过我的妹妹。”
  “那么当时发生什么了吗?”
  “他的蛋蛋被捏成了六瓣。”
  “你说起话来倒是很直接嘛,”听到“蛋蛋”这个词从埃齐奥嘴里蹦出来,索菲亚显然吃了一惊,但她并不感到讨厌。
  “抱歉我爆粗了,”他停顿了一下,“倒是您来码头做什么呢?”
  “我把店关了来这里收点货,但是海关说我的货物的报关单不合手续,所以我就在这儿等着咯。”
  埃齐奥扫视了一眼这片严加防护的码头,把它的布局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真够麻烦的,”索菲亚说道,“我恐怕得在这里耗上整整一天呢。”
  “那让我来看看我能做点什么吧,”埃齐奥回应了一句,“我可有不少能通融的法子呢。”
  “您有办法吗?嘛,我得承认,你虚张声势的样子倒是很不错。”
  “交给我吧,我们回店里再见。”
  “好吧,”她翻了翻自己的包裹,“报关单在这里,这个包裹很贵重,一定要照顾好它——否则你就别想离开这里了。”
  “好的。”
  “那么,谢谢你了。”她冲着埃齐奥莞尔一笑,然后就向着城市的方向走了回去。
  埃齐奥目送着她离去,然后抬脚便向着一栋木制的建筑——海关大楼走了过去。楼里面安放着一条长长的柜台,柜台里面是一排排的柜子,上面装满了包裹与邮包。在一处靠

近柜台的低柜上,他一眼就瞅见了一个木制的地图匣,上面的标签上写着:索菲亚·萨尔托。
  “棒极了。”他自言自语道。
  “有什么能效劳的么?”一位海关官员走了过来。
  “是的。如果您能帮忙的话,我想取走这个包裹。”他指了指架子。
  于是那个官员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哦……抱歉,我想我不能,那里放着的包裹都有些报关单上的问题。”
  “那么我得等上多久呢?”
  “哦,这个可说不准。”
  “几个小时?”
  海关官员皱了皱眉毛。
  “几天?”
  “都有可能吧。您知道的……有些东西总是能通神的嘛。”
  “呵,你想要捞一把?门儿都没有!”
  听到这句话,官员的脸色立刻拉了下来,“您是想要妨碍公务么?”他大喊了起来,“立刻给我滚出去,老家伙!不想找麻烦就别再回来!”
  埃齐奥干脆一把将那个官员推开,然后翻身越过了柜台。他把那个地图匣装进了包裹,然后转身准备离开。但是随着官员吹响了尖锐的口哨,他的好几个同事,甚至几个全副

武装的码头警卫都闻讯跑了过来!
  “就是那个人!”官员大嚷着,“他试图贿赂我,但我不为所动,他就对我动粗了!”
  那些官员试图抓住埃齐奥,而他立刻跳上了柜台。他挥动着那个地图匣把追兵们打得晕头转向,然后纵身一跃便从人群的头顶跳出了圈子,趁着一片混乱逃出了大门,就此溜

之大吉了。
  “官僚作风就得这么整治才行。”他哼了一声。等到那些官员分清东西南北之后,他早就消失在迷宫般的大街小巷里了。别忘了索菲亚的报关单还在他的口袋里,没有那张东

西,他们做梦都别想把这笔账算到索菲亚头上去。
  三十三
  将近中午的时候,他返回了索菲亚的书店。
  索菲亚目视着他走了进来。相比他第一次来的那阵子,现在店里整洁得多了。他向着里间望去,只见他从地下室带来的那张地图正平平整整地躺在写字台上,旁边还摞着一叠

厚厚的书。
  “欢迎,埃齐奥,”她打着招呼,“你这趟比我预料的要快得多,一切都还顺利吗?”
  埃齐奥抽出了那个地图匣,读起了上面的标签,“索菲亚·萨尔托小姐,图书管理员,君士坦丁堡。这是你么?”
  他微笑着将匣子交给了索菲亚,但在仔细检查了那个匣子之后,姑娘的脸色却迅速晴转多云了起来:“哦,不!你看看这划痕!你是不是用它来打架了?是不是?”
  埃齐奥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于是索菲亚连忙打开了匣子,把里面的地图给取了出来,仔细地进行了检查。
  “呼……至少它还没事。”
  她小心地把地图铺在了桌子上,那是一幅世界地图的复制本。
  “多漂亮啊,不是么?”她说。
  “确实。”埃齐奥站到了她的身旁,凝视着地图说道。
  “这是马丁·瓦尔德泽米勒先生的一幅作品,现在还光亮如新——要知道,他只是在四年前才刊发了一套地图的。看这里,左边的这处!这可是航海家韦斯普奇在四五年前才

发现的新大陆啊!”
  “德国人办事总是快人一步,”埃齐奥说道,“对了,我记得他们用了韦斯普奇的姓氏来命名那片大陆的,叫个什么来着……阿美利哥,是吧?”
  “是阿美利加!”
  “啊对……可怜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啊,历史的展开方式真与您想象的有些不同呢。”
  “话说起来,这一大片的水域是什么?”她指着位于南北美洲远端的那一大片海洋说道。
  “一片新的大海吧?我认识的大多数学者都认为,我们所知的地球尺寸其实是被大大低估了。”
  索菲亚的声音充满了求知欲,“真是难以置信,好像我们对这个世界了解得越多,我们的知识就越显得可怜呢。”
  想到这一点,他们不由得沉默了一阵子。虽然他们已经跨入了第十六个世纪,但是现在还仅仅是开始而已。这个世纪究竟会发生什么。现在谁都无法预测。但对于埃齐奥来说

,年龄将注定无法允许他观看太多的风云变幻了。毫无疑问,这里肯定会有更多的发现,以及更多的战争。世间众生重复着长久以来的戏码,不同的只是换了行头与道具。后浪永

远在推倒前浪,只不过他们更想表现得好些罢了。
  “好吧,你还真是言出必行啊,”索菲亚说道,“来,我来给你点奖励吧。”
  他领着埃齐奥走进了内室,然后从桌子上捡起了一张纸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第一本书的藏身地点了。”
  埃齐奥接过了那张纸条,读出了上面的文字。
  “事先声明一句,”索菲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非常期望能够读到这些书,它们记载的知识都已失传了很久,而它们理应重见天日。”她在桌边坐下并用手支撑着下巴,

愉快地沉浸在自己的愿景之中,“也许我还能做些印刷本来售卖呢,先小批量印上五十本吧……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埃齐奥忍俊不禁,最后干脆大笑了起来。
  “有什么这么好笑吗?”
  “抱歉,看到一个人这么严肃地做白日梦,我没法不笑的。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好吧,”察觉了自己的失态,她有些尴尬,“那么你该做什么去呢?”
  埃齐奥收起了那张纸条,“我现在就去调查吧。谢谢,索菲亚,我一会儿就回来。”
  “我会等着你的!”她以一种困惑与关心交织的心情目送着埃齐奥走出了店门。
  多么神秘的家伙,索菲亚这样想着。关上店门之后,她又回到了工作室里——那里有瓦尔德泽米勒的世界地图,以及她那关于未来的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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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索菲亚的推导是正确的,在康斯坦丁区的一栋古老的废屋里,埃齐奥在一处木板后面找到了第一本书。
  这是一本由两千多年前的古希腊哲学家恩培多克勒写成的哲学诗集,叫做《论自然》。虽然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变迁,但这本书的保存依旧相当完好。
  埃齐奥小心地将书取了出来,然后拍净了上面的灰尘。随后,他翻开了书正文前的空白页。就在这时,这本书突然发出了光芒,此后一张君士坦丁堡的地图便逐渐浮现在了这

道光芒里。他定了定神并更加仔细地察看了起来,于是他发现这张地图上还有着一处小小的标记,而那正是那座位于博斯普鲁斯海峡南岸的灯塔——‘少女塔’的位置。这还不算

,随着埃齐奥的进一步观察,这个记号更加精确地标记在了塔楼的地下室位置上。
  如果没错的话,这大概就是马斯亚夫城堡的第二把钥匙的所在地了。
  他立刻急匆匆地穿过了城市并向着少女塔跑了过去。此后他避开了奥斯曼卫兵并成功地“借”到了一条小船,在仔细地察看了一番之后,他找到了一扇直通塔底的大门。于是

他把那本书拿在了手里,指望着靠它的指引来穿越地下的那条有着无数岔道口的迷宫走廊。虽然在如此密闭的空间里不可能有太多岔路,但是他最终还是来到了一处迥异于其他大

门的屋门前面——它的门缝里似乎有一股柔和的光线透露了出来。他努力推开了这扇门,随后,他在门后的一块较矮的石台上发现了一张石盘。与先前的那张石盘一样,这张石盘

上也雕刻着一些符号,但式样上却有所区别。这次的符号显示成了一位女士——或许是个女神——的样式,但她的造型让埃齐奥感到有些似成相识。石盘中建的凹槽也许只是例行

公事,也可能是插入某个榫杆所专门设计的孔洞——或许这就是马斯亚夫图书馆安全措施的一部分。
  当埃齐奥把钥匙拿到手中时,那束光芒再一次扩散了开来。当光芒淹没了埃齐奥时,他感觉自己又被传送到了某个自己并不知晓的地方。这次的时间跨度整整有三百二十年,

于是他来到了公元1191年的岁月之中。
  马斯亚夫。
  堡垒内部,很长时间之前。
  在浓厚的雾气中逐渐显露出了两个身影,一老一少。到处都是战斗过的痕迹,而那个老者——宗师——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了。
  他静静地躺在地上,那位年轻人半跪在他的身旁。
  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手中原本攥着的那个东西也滑落到了大理石地板上。
  埃齐奥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认出了那个东西——那是伊甸园的金苹果!但是,这怎么会呢?与此同时,他也认出了那个年轻的胜利者——他一袭白衣,帽子遮住了脸庞,但不

会错的,他就是阿泰尔!
  “你玩火自焚了,老家伙,”他说道,“这东西本来就该销毁掉的。”
  “销毁?”宗师笑了笑,“销毁唯一能够阻止十字军,创造真正和平的东西?绝不!”
  “那么,就让我来摧毁它吧。”
  此后,这一场景迅速变得模糊了起来,并如幽灵一般散了开去,而另一片场景迅速取代了这一景象。
  在马斯亚夫的大殿里,阿泰尔正与手下的一名队长站在一口石棺旁边。棺材里躺着的便是宗师,他已经安详地离开了人世。
  “这一切真的结束了么?”刺客队长问道,“那个巫师真的死了吗?”
  阿泰尔看了看尸体,他面无声色地回答道:“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巫师,只是个善于操纵幻觉的……凡人而已。”
  他转向了同伴:“你准备好柴堆了吗?”
  “准备好了,”那个队长犹豫了一下,“但是,阿泰尔……有些人还很难接受这个现实,他们有些躁动不安。”
  阿泰尔向着棺材俯下了身子,把宗师的尸体抱了出来。“那就让我来处理吧,”他站了起来,任凭宗师的法衣盖住了自己的双手。“你不介意出趟公差吧?”他向着队长问道


  “没问题,我来吧。”
  “我让马利克把宗师的死讯带回了耶路撒冷,那么,你能去阿克报个信去吗?”
  “当然可以。”
  “那就动身吧,愿主保佑你。”
  队长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大殿。
  于是,继任者抱着大师的尸体走了出来,来到了整个兄弟会的面前。
  随着他的出现,人群顿时嘈杂了起来。看来,突然的巨变让所有人都失去了主心骨。有些人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另一些人则让宗师已逝世的现实惊讶得目瞪口呆。
  “阿泰尔!你要为自己辩护吗?”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一位刺客摇了摇头:“我的思维很清晰……但是,我的身体怎么完全不听使唤了!”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阿泰尔的儿时好友阿巴斯挺身而出了。但是,现在距离他们的儿时已经过去了太久,如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这里究竟怎么了?”阿巴斯问道,他的声音将他的震惊表述得淋漓尽致。
  “我们的大师把我们都给骗了,”阿泰尔回应道,“圣殿骑士团把他给拉拢了。”
  “那你有什么证据?”阿巴斯将信将疑地问。
  “跟我来吧,阿巴斯,我会解释的。”
  “要是我发现你的解释不足采信呢?”
  “那我就会解释到你相信为止。”
  于是他们向着火葬柴堆走了过去,而阿泰尔仍然抱着宗师的遗体。阿巴斯跟在阿泰尔的身后,满腹狐疑又满脸怒气,他丝毫都没有掩饰自己对于阿泰尔的不信任。
  虽然阿泰尔非常理解阿巴斯的心情,但是他现在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你还记得那次在所罗门圣殿的任务吗,阿巴斯?还记得我们从那个叫罗伯特·德·塞布尔的圣殿骑士身上回收的东西么?”
  “就是那个你奉命去回收,却被别人抢先一步的东西?”
  阿泰尔没有理会这句挑衅,“是的,那是圣殿骑士团的一件物品,它叫做‘伊甸园苹果’。它拥有着别的魔物难以企及的魔力——它能够创造幻觉,操控人心,让那个拥有它

的人误认为自己能够驾驭它。那东西真是一件毁灭性的武器。”
  阿巴斯耸了耸肩,“还好吧,至少它在我们手上比在圣殿骑士团手上要强得多。”
  听到这句话,阿泰尔不禁摇了摇头,“到头来还是一样的,每个拥有它的人都逃不过腐蚀的命运。”
  “那么你的意思是,宗师成为了它的牺牲品?”
  阿泰尔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是的。今天他就想用那个苹果来奴役整个马斯亚夫。你自己不是看到了么。”
  疑惑的神情爬上了阿巴斯的脸庞,“我不知道我看到的是什么……”
  “听着,阿巴斯。现在苹果正躺在宗师的书房里。等我们完了事,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他们走到了柴堆旁边。阿泰尔拾级而上,将宗师的遗体放在了柴堆的顶端。阿巴斯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火化用的柴堆。
  “我真不敢相信,你真的想这么做!”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而在他的身后,整个兄弟会的刺客们都像微风拂过的玉米田一样窃窃私语了起来。
  “我必须完成自己的职责,”阿泰尔回应道。
  “不!”
  但是阿泰尔已经点燃了一把火炬,然后奋力将它扔到了柴堆底部:“我必须确保他不会回到这个世界上来!”
  “但这不是我们的方式!焚烧遗体是严令禁止的!”
  突然间,他身后的人群迸发出了一阵愤怒的呼号:“亵渎者!”
  阿泰尔转身面向躁动的人群,“听我说!这具尸体可能不是宗师本人,它可能仅仅是个幻象!我必须确认这一点!”
  “你在撒谎!”当柴堆熊熊燃烧起来之后,阿巴斯忽然靠近了阿泰尔。他有意把声音抬高,这样所有的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你这辈子的所作所为就是在亵渎我们的信条!

你玩弄规则来满足一己之私,你是在侮辱与耍弄我们!”
  “逮捕阿泰尔!”人群中有个刺客喊了起来。
  “喂,你难道没听到阿泰尔说的吗?”他身边的同伴嚷了起来,“宗师是给施魔了!”
  可是,第一个刺客猛地挥出了拳头,权作对于这声质疑的回应。这点小火苗立刻点燃了人们的情绪,于是局势迅速演变成了一场斗殴!
  趁着这个机会,阿巴斯一把将阿泰尔推下了台,推倒在了混乱的人群中,随后他自己便向着城堡狂奔了回去。阿泰尔挣扎着从人群中站了起来,但现在场面已经彻底失控,有

些人甚至拔出了剑!
  “兄弟们!”他大喊着试图重新恢复秩序,“住手!把你们的武器收起来!”
  但是战斗仍然在继续。虽然阿泰尔看到阿巴斯跑回了城堡,但他自己却被这场混战给缠住了。他只得尽可能地解除同伴们的武装,并劝说他们住手。他不清楚这场打斗持续了

多久,但是它突然被一道耀眼的光芒给打断了,嘈杂的人群都不由得向后退去,并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道光芒是从城堡的方向传过来的!
  顿时,埃齐奥感觉自己预料的最坏状况发生了。
  此时,高塔上的矮墙后面出现了一个人影,那就是阿巴斯——而伊甸园苹果正拿在他的手上!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阿泰尔!”阿巴斯向着他大吼起来。
  “阿巴斯!住手啊!”
  “当你谋杀了我们敬爱的大师时,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根本不爱我们的宗师!你把你的不幸全都推到了他的身上,就连你父亲的自杀也成了宗师的错!”
  “我的父亲是个英雄!”阿巴斯挑衅般地回应道。
  阿泰尔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向了其他的刺客们,此时他们正惊异地围在他的身旁。
  “听着!”他向他们吼道,“现在不是为已经发生的事情争执的时候!我们必须决定该怎么去处置那个武器!”他向着阿巴斯指去,而苹果正在他的手上。
  “无论这个东西是什么,阿泰尔,”他冲着阿泰尔嚷道,“你都不配拥有它!”
  “没人有这个资格!”阿泰尔吼还了回去。
  此时,阿巴斯已经开始凝视起了苹果的光芒。随着他的凝视,苹果的光芒也愈发明亮了起来。于是,他以一种似乎被催眠了一样的语调呢喃了起来:“它多漂亮啊,是吧?”
  但他立刻变了脸色,就在一瞬间,他的表情便从胜利者的微笑变成了痛苦的鬼脸。他猛烈地摇晃着脑袋,似乎金苹果的力量正在钻入他的身体从而控制他的全身。那些仍然同

情他的刺客们连忙冲了上去,但那个仍然在他手中的金苹果却发出了多道冲击波,一下子便把他们打翻在了地上,并把一股强烈的疼痛感注入了他们的头颅。
  看到此景,阿泰尔立刻奋不顾身地向着阿巴斯奔了过去,他疯狂地向着塔顶攀爬,一切都只为了能够赶得上时间!当他好不容易爬上塔顶时,阿巴斯已经发出了阵阵惨叫,如

同他的灵魂正被扯出躯体一样。阿泰尔拼尽全力向前一跃,一把将阿巴斯打翻在地。阿巴斯哀嚎着倒了下去,而他的那个金苹果终于从他的掌中滚落了下来,在它发出了最后一道

冲击波之后,一切终于恢复了平静。
  周围的刺客们渐渐重新站了起来,他们满脸惊讶地看了看彼此,这场惊心动魄的事件仍然在他们的脑海中翻涌着。
  等到他们定下了神望向矮墙时,他们却发现阿泰尔与阿巴斯都已经消失了。
  “究竟怎么了?”
  “他们死了吗?”
  不久之后,阿泰尔一个人出现在了矮墙上。微风吹拂着他的白色外套,他举起了自己的手——而金苹果正在他的掌心里。苹果上有了一道裂痕,并且如同一件活物一般发出了

脉动。所不同的是,那个苹果已经被阿泰尔完全控制住了。
  “请原谅我……”阿巴斯躺在石质地板上喘着粗气说道,他已经很难说出什么来了,“我真没想到会是这样……”
  阿泰尔凝视了他许久,然后重新打量起了那个苹果。它不禁让人产生了某种诡异的感觉,像是某种冲击力正通过他的手臂传遍全身一样。
  “你是想教会我们什么吗?”阿泰尔摆弄着那个苹果,就好像它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一样,“还是说,你是想引领我们步入毁灭呢?”
  此刻,一场狂风卷起了一场沙尘暴——或许是一片卷积云遮盖了这片景色?无论如何,夺目的光辉再次点亮了起来,当这片光芒消失殆尽之后,埃齐奥重新定了定神,发现自

己只是在盯着手中的钥匙而已。
  筋疲力尽的感觉涌上了埃齐奥的心头,他背靠着墙壁坐到了地板上,好让自己能够歇息一会儿。等到他再次站起来时,天色已经到了黄昏时分了。
  于是,他整理了下行囊。确认了两把钥匙与那本书都平安无事之后,他重新走上了伊斯坦布尔的大街。
  三十五
  第二天的黎明时分,埃齐奥便赶到了大巴扎。他想借着机会亲自打探下那些苏丹亲军的口风,并且他已经厌倦了跟踪塔里克队长的行动。但是到了市场之后,他很快发现保持

隐秘几乎是不可能的了:摊主们会毫不迟疑地围上每一个客人,用尽一切花言巧语来迫使你买下他们的货物。于是埃齐奥不得不打扮成了观光客的模样,免得引起奥斯曼军官或者

拜占庭圣殿骑士的注意。
  “来看看这块地毯吧!”一位摊主拉住了埃齐奥的袖子,没等埃齐奥反应过来,这个人便凑到了他的身旁,“踩在上面的感觉,怕是比您夫人的精心呵护还要舒服呢!”
  “谢谢,但我还没结婚呢。”
  “哦,”不愧是舌绽莲花的商人,他连个停顿都没打,“是啊,无拘无束嘛,多好!来吧,感受一下吧!”
  此时,埃齐奥注意到不远处正站着一群苏丹亲兵。“你今天生意如何?”他向那个摊主问道。
  他摊了摊手,向着那些苏丹亲兵努了努嘴,“我连一件货物都还没卖出去呢!他们把我的大部分存货都给没收了,就因为它们都是些进口货!”
  “那么你认识塔里克·巴雷迪,就是他们的队长么?”
  “哦,他现在肯定就在附近。那家伙很傲慢,但是……”摊主忽然刹住了话题,并且马上装出了一副推销面孔。他的眼神也慌乱地从埃齐奥身上挪了开来,努力做出一副讨价

还价的样子,“您在耍我吗,先生?少于两百阿克切(土耳其货币名)绝对不行!这是我的底线!”
  埃齐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三名苏丹亲兵走了过来,距离他们仅剩不到十五英尺的距离了。
  “等我找到了他,我会跟他好好谈谈你的毯子的事情。”埃齐奥轻轻安慰了店主一句,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好吧!你还算个还价老手!”摊主看来要把戏演到底了,“一百#八十阿克切怎么样?交个朋友呗!”
  但是埃齐奥已经没兴趣听下去了。他悄悄地跟上了那队亲兵,希望他们能把他带到塔里克那边去。他们的样子显然不是在闲逛,而是在有意识地赶去参加某种集会。埃齐奥现

在必须小心行事——既不能跟丢了目标,也不能让目标发现。好在这拥挤的巷子里堆满了杂物,这让他的行动变得相对轻松了许多。虽然摊主说了队长就在大巴扎里,但是毕竟这

里大得离谱也乱得要命——店铺与摊位鳞次栉比,简直就是一座城中之城。
  在他的耐心就要耗尽时,他所跟踪的那几个亲兵来到了一处十字路口。在这里,原本狭窄的街道变得宽敞了起来,形成了一座小广场。小广场的角落上有一座咖啡店,而店门

前站着的那位便是那个灰白胡须的队长了。胡须与身上华贵的礼服清晰地表明了他的身份——他可不是个奴隶。
  埃齐奥尽可能地靠了上去,他要清楚地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你们准备好了吗?”他向着手下们问道,而亲兵们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这次会议非常重要,你们一定要确保没有人在盯梢!”
  他们再次点了点头,然后四散了开去,很快消失在了大巴扎里。看样子,他们是去搜寻任何与刺客们有关的迹象了。有那么一瞬间,有个亲兵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了他的存在,

但这一瞬间转瞬即逝,那个亲兵也走了开去。他稳了稳神,然后开始跟踪起了那个队长。
  巴雷迪没走多远便遇上了一个亲兵小队长,而那个家伙正对着一家铠甲店里的货品羡慕不已。埃齐奥注意到,这些亲兵是唯一的一种那些摊主不敢上前纠缠的主顾。
  “看什么呢?”巴雷迪走到了小队长的身边,然后冷不丁一声厉喝。
  “啊!……哦,曼纽尔先生已经同意见您了,塔里克队长。他正在军火库大门那边等您呢。”
  这个名字的每一个字都飘进了埃齐奥的耳朵里。
  “真是个老狐狸!”塔里克哼了一声,“那就去吧!”
  他们动身离开了大巴扎并来到了大街上。前往军火库的路程很长,那地方坐落在金角湾的北岸,也就是城市的西方。遗憾的是,从大巴扎到那里并没有什么交通工具可以乘坐

,所以埃齐奥也只能尾随着他们步行前往了。此后几英里的路程都没有出现什么闪失,只是在渡海前往金角湾时需要注意不被发现——满大街都是来自欧洲与亚洲的各色人等,在

这里保持隐蔽太轻松了。此外,尤为让埃齐奥欣慰的是,这两个人一路上都在不停地谈话,而大部分的谈话内容都让埃齐奥听了个一清二楚。
  “曼纽尔这人怎么样?他是有点神经质还是那种狡猾的类型?”塔里克问道。
  “那家伙很自大,缺乏耐心并且傲慢无礼。”
  “嗯,有钱人的通病么。话说苏丹那里有什么东西送出来吗?”
  “最新的消息是一个星期前的。巴耶塞特的信很短,通篇都是悲伤的言辞。”
  塔里克摇了摇头,“我可不想让我的儿子与这样的古怪家伙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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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埃齐奥尾随着这两个苏丹亲兵来到了一处靠近军火库大门的建筑里。等待塔里克的是一位体态丰满、衣着华贵、年近花甲、留着一口灰色胡须并精心打了蜡的富商。他连头巾

上都缀满了宝石,粗胖的手指上也戴满了戒指。相比起来,他的同伴的打扮就寒酸得多了——从他的衣装上判断,这个同伴应该是个土库曼人。
  埃齐奥爬上了附近的一株罗望子树,利用枝杈遮盖了自己的身形。随着双方的寒暄不断飘进他的耳朵,他很快便确定了那个胖子便是曼纽尔·帕拉罗格斯。等等,“帕拉罗格

斯”?他一下子就想起了尤素福对他讲过的那些关于拜占庭国王的侄子的事情,看来,这个曼纽尔就是还活着的那个野心家?那么,这个会议更值得他好好“旁听”一下了。
  在他们寒暄过后,帕拉罗格斯的那位同伴——或者是他的保镖也得到了介绍。那家伙的名字叫做“萨库鲁”。
  埃齐奥曾经听说过这个名字。萨库鲁曾经是一位反抗奥斯曼占领军的战士,有传言说他正准备在同胞中掀起一场起义。但是,关于他的残忍与土匪行为的传闻也有很多。
  于是加上这层因素,这场会议肯定会相当有意思。
  当奥斯曼帝国特有的复杂开场白结束之后,曼纽尔向着萨库鲁打了个手势。于是,萨库鲁转身从身后的一栋类似遗弃哨站的建筑中取出了一口小而沉重的木箱,并放在了塔里

克的身前。塔里克带来的那个小队长打开了箱子,只见里面装满了金币。
  “不核实一下数量么,塔里克先生?”曼纽尔的声音像他的体型一样具有喜感,“只要见了货物,验了质量,那么这些金币就都是您的了。”
  塔里克哼了一声,“我当然明白。您真是个精明人啊,曼纽尔。”
  “不见兔子不撒鹰嘛,”帕拉罗格斯先生假惺惺地打着马虎眼。
  亲兵小队长数得很快,一会儿工夫他便合上了箱子。“数量没错,塔里克队长,”他说道,“一分不差。”
  “那么,”曼纽尔对塔里克说道,“现在我们该做什么呢?”
  “你们可以进军火库了。等你们挑好了货之后,我们就会把货物运到你们指定的地点。”
  “你的人准备好运输了么?”
  “没问题。”
  “好了!(意大利语)”拜占庭王子长出了口气,“总算是结束了,为了这件事,我整整策划了一个星期呢!”
  然后他们便结束了这次会晤。埃齐奥静静地等到附近空无一人,然后他才慢慢从树上爬了下来。双腿刚一落地,他便运足了全身的力气,向着刺客总部飞奔了过去!
  三十七
  黄昏时分埃齐奥再次回到了军火库,而尤素福早就在那里等着他了。
  “不久前我的一个手下发现这里来了艘满载武器的货船,所以我们就来察看情况了。”
  看来他的怀疑已经得到了验证。“武器……”他顿了顿,“我必须亲自去看看。”
  他观察了一番军火库的外墙,这里的保卫措施非常森严,从大门进去是不可能的。
  “只要被发现,肯定会给打成马蜂窝,”埃齐奥的想法与大师完全取得了一致,“我真想不出你该怎么潜进去。”
  他们身后的人群仍旧熙熙攘攘——在一天的工作结束之后,人们都忙着回家、去喝咖啡或者下馆子。忽然之间,军火库大门里的一场争吵吸引了他们的注意,看样子,有个商

人因为一些琐事给三个亲兵拦住了。
  “我已经警告过你两次了!”三个亲兵中的小队长说道,“商人不许靠近军火库的大门!”他转向了他的人,“把这家伙带走!”
  于是士兵们开始动手搬起了商人的水果箱子,并把他给轰了出去。
  “大骗子!”商人抱怨了起来,“要是你们的人不买我的货物,我也不会把东西送到这里了!”
  小队长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而士兵们也没有停下来。但是商人仍旧不依不饶,他跑到了小队长的身旁,大嚷了起来:“你比拜占庭人都不如!你居然买东西不给钱啊!”
  听到这句话,小队长恼羞成怒,他一拳就把商人揍翻在了地上。这一击打破了他的鼻子,商人立刻痛苦地哀号了起来。
  “说话注意着点,蛆虫!”小队长哼了一声,然后继续指挥他的士兵把那些水果统统没收掉。人群中有个妇人飞快地跑了出来,她费力地扶起了受伤的商人并用手帕擦干了他

脸上的血迹。
  尤素福与埃齐奥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就算是在和平时期,”尤素福喃喃地说,“穷苦人也总是在生活中挣扎啊。”
  埃齐奥沉默不语,这种场面在罗马也很常见。“要是我们能帮他们出掉这口气,或许他们也会帮我们完成任务?”
  听到这句话,尤素福饶有兴致地转过了头:“您是说,让这些旁观者来帮助我们?煽动他们闹事?”
  “虽然这只是我的设想,但是,要是我们能找到足够多的人手的话……”
  就在他们商议的当儿,那些亲兵已经把商人的摊位抢掠一空了。“大功告成”之后,他们便从大门旁边的侧门里钻了回去。
  “把人们捏成一团,来顺应你的意思,”尤素福有些幸灾乐祸,“你还真会动歪脑筋啊!”
  “是的,这是不太光明正大,我清楚。但是这么干会很有效的,请相信我。”
  “不管怎么样,”尤素福耸了耸肩,“除了这么玩之外,我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来吧,那边还聚着很多人呢,看来他们都很同情那个商人。我们去煽动起他们的情绪吧。”
  在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埃齐奥与尤素福潜进了人群当中。他们不断地劝说、怂恿、暗示与鼓励着他们,鼓励他们去反抗这群高高在上的兵痞。现在,他们只需有个人振臂

一呼,便可以发动一场暴动了!
  于是当凑齐了足够的人数之后,埃齐奥便将他们发动了起来。那个水果商人站到了他的身旁,现在他完全是一副气冲牛斗的样子了。尤素福举目望去,只见人群中的大多数男

女都已握起了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比如那个水果商人,他手里正握着把弯弯的西瓜刀。
  “去战斗吧,兄弟们!”埃齐奥大喊着,“向这些不公的家伙们复仇吧!就算是苏丹亲兵,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让他们看看,暴政吓不倒我们!”
  “对!”许多声音同时怒吼了起来。
  “见到他们的暴行,真让我感到恶心!”埃齐奥继续说道,“你们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没错!!”
  “你们愿意与我们一同奋战吗?!”
  “愿意!!!”
  “那么,我们上吧!”
  此时一队全副武装的亲兵从军火库大门里涌了出来,他们很快靠近了人群,抢占了正前方的位置并拔出了剑,虎视眈眈地瞪着情绪早已达到了沸点的人们。但不幸的是,士兵

们夸显武力的行为反而激怒了人群,他们越聚越多,并最终汹涌地向着大门冲了过去!无论士兵们怎么阻止人群,但他们的数量实在太少,很快便要么被人群推到一旁,要么就干

脆被踩在脚下了。片刻之后人群便冲到了大门的面前,于是尤素福与埃齐奥便开始组织大家撞开大门。
  “打倒那些苏丹亲兵!”几百个声音怒吼着。
  “你们不能践踏法律!”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把门打开!你们这群混蛋!别等着我们把门撞开!”
  “这门肯定关不了多久了。”埃齐奥对尤素福笑了笑。
  “人们帮了你的大忙,大师。但你得控制住局势,别让他们受到伤害。”
  就在尤素福说话的当儿,两队苏丹亲兵从南北两面的侧门中冲了出来,并从左右两边包围了人群。
  “他们准备打肉搏战了!”埃齐奥惊叫了起来。他与尤素福瞬间拔出了钩剑与袖剑,然后飞奔着冲进了战团里面!
  见到有两位身怀绝技的刺客站到了他们一边,位于侧翼的那些男女们鼓起勇气,勇敢地面向了那些一身杀气的苏丹亲兵。人们毫不畏惧的气势震慑住了那些亲兵,他们从未经

历过这么顽强的抵抗!于是就在他们犹豫的片刻之中,人们奋起反击,将他们打得连连后退。与此同时,大门前方的人们发现自己撞门的举动终于有了成效:在不断的撞击之下,

厚实的大门终于发出了第一声呻吟!此后随着不断的撞击,它终于逐渐破裂开来,最后轰的一声四敞大开!惊天动地的破碎声之后,就连门梁都从上方砸了下来,整个门板全凭铰

链的悬挂,现在正无力地垂在门洞旁边呢。
  惊天动地的欢呼!于是,人群犹如一群亢奋的野兽一般冲进了军火库,其中一个声音特别响亮:
  “冲进去!”
  “我们进去啦!”
  “不正义,毋宁死!”
  守卫军火库的亲兵们根本无力阻止这些暴徒了,但他们毕竟训练有素,于是在军火库天井中的搏斗中,他们还能保住自身。趁着一片混乱的机会,埃齐奥悄悄地溜进了军火库

中的一处城堡形状的建筑物。
  三十八
  在向着军火库的西方前进了一段距离之后,埃齐奥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那里非常安静,天井里的打斗早已把大部分卫兵都吸引了过去。而对于还在执勤的少数卫兵来说,避过

他们并不是什么难事——实在避不过去的场合,也大可以一刀解决。看来事后他得好好磨磨自己的钩剑了。
  他沿着一条石质走廊走了过去,这条走廊太过狭窄,而想要进入走廊尽头的房间的话,那就绝对不可能逃过房间里的人的注意。埃齐奥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在位于房间入口

旁边的一处铁梯子那里停了下来。梯子上面是一条走廊,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房间。他把剑鞘绑在了自己的腿上,以免它与梯子发出碰撞的声音。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迅速爬上

了梯子——很好,如字面一般的悄无声息。于是在这个绝佳的位置上,他屏息静气地凝视起了自己下方的一举一动。
  曼纽尔与萨库鲁正站在房间的中央,他们四周是一大堆的板条箱,而其中的几个已经给打开了。一小队亲兵正在屋内警戒——所以如果埃齐奥刚才试图进入房间,那么他立刻

会遭到一场伏击。看到自己无意中躲过了一场大难,他不禁轻轻舒了口气,看来直觉与经验又救了自己一次。
  曼纽尔正在检查板条箱里的货物,但他忽然停了下来。埃齐奥无法从自己的位置看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他只能自己来进行猜测了。
  “我在这座城市中待了二十年,无足轻重的二十年!”曼纽尔自言自语着,“现在,一切终于各就各位了!”
  萨库鲁开了口,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等到你们帕拉罗格斯家族重登王位之后,别忘了是谁帮助你们取回荣光的。”
  曼纽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却透露出一股凶光。“当然不会,我的朋友!我怎么敢背叛您这样的大人物呢?但是您必须要耐心些,别忘了罗马可不是

一天之内建起来的!”
  萨库鲁含糊地嘟囔了几句,而曼纽尔则转向了他的私人卫队的队长。“我很满意,现在我们回到船上去吧。”
  “请这边走。我们可以从西门出去,这样就能避开外面的打斗了。”队长说道。
  “我真诚地希望外面的闹剧能够尽快结束。”
  “我们会的,王子殿下。”
  “要是这里有一样东西遭了殃,那他的钱也就全飞了。把这句话告诉塔里克!”
  埃齐奥目送着他们离去。当四周只剩他一个时,他翻身进入了室内并迅速查看了那些木箱,随即打开了其中一口已被开启的箱子。
  里面装满了火枪,至少有一百挺。
  “见鬼(意大利语)!”埃齐奥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一阵铜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这应该是曼纽尔打开西门时的响动。随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看来那些亲兵是回来重新给打开了的板条箱打上封条了!埃

齐奥连忙闪到一旁,并在士兵进来时突然发起了攻击,一招便把他打晕了过去。此后,他如是这番地总共打晕了五个士兵——还好他们是一个个走进来的,要是他们一拥而入,那

么事情还真会变得麻烦了呢。看来,仅能通行一人的走廊还是有些好处的。
  于是他沿着自己来时的道路重新走了出去。天井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那里一片狼藉。埃齐奥慢慢地穿过了遍地的尸体,其中不乏一些垂垂将死的重伤员。唯一的声音便是一

位女士的哀号,她正跪在一具尸体的旁边。无情的风吹过了寂静的小路,将这股哀号带到了大门的另一边。
  埃齐奥低着头穿过了天井。没想到这次获取情报的代价居然会如此惨痛,这让他不由得内疚了起来。
  三十九
  此后他片刻也不敢耽搁,匆忙赶回了索菲亚的书店。
  书店里灯火通明,当索菲亚看到埃齐奥走进来时,她摘下了眼镜并从书房里的工作台前站了起来,而那张从地下水道取回的地图正平铺在一堆参考书的中间。
  “欢迎,”她边说边关上了店门并拉下了窗帘,“正好到了我闭店的时候了。整个下午才来了两个顾客,所以我也没必要在晚上还开着店咯。”她边说边看着埃齐奥的表情,

然后为他搬了把椅子过来。埃齐奥重重地坐到了椅子上面,一口喝光了索菲亚递来的一杯葡萄酒。
  “谢谢(意大利语)。”他感激地说。幸好索菲亚没问他些什么。
  “话说回来,我又解析出了两本书的位置。其中一本在托普卡帕宫附近,另一本则在巴耶塞特区。”
  “那我们就先试试巴耶塞特区的那本吧。托普卡帕宫那边肯定一无所获,别忘了圣殿骑士团已经把那里的钥匙给找出来了。”
  “啊,是的。这样说的话,他们肯定已经通过什么手段把那本书给弄到手了。”
  “别忘了,尼科洛的那本书是我从他们手里抢来的。”
  “那我们真该感谢圣母,多亏你抢到了那本书,否则他们肯定会进一步利用它的。”
  她踱回了地图旁边,重新开始了自己的解析。埃齐奥轻轻走到了她的身边,俯身将恩培多克勒的书的抄本放到了他身边的桌子上——至于第二把钥匙,它现在正同第一把一样

,被小心地收藏在了加拉太区的兄弟会总部里。
  “你来看看这个怎么样?”他说道。
  索菲亚小心地拿起了抄本,仔细地翻来覆去察看了起来。她的手臂非常纤细,骨节并不突出,就连手指也是修长而苗条的。
  随着她的察看,她逐渐惊讶得张大了下巴:“哦,埃齐奥!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你发现什么了吗?”
  “居然是《论自然》的抄本,并且还这么完好?!另外,它居然是埃及古语版本的?!太棒了!!”她小心地打开了抄本的扉页——这次,那张君士坦丁堡地图再也没有发出

光芒,事实上在埃齐奥看来,它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真是不可思议啊!它一定是原稿在三个世纪之后的抄本!”索菲亚仍然沉浸在兴奋之中,“太让人吃惊了,这份抄本一定是独一无二的孤本!”
  埃齐奥扫视了一下四周,这却让他不安了起来:这里有些东西给变动过了,但他看不出变动的都是什么。察看了一番之后,他把视线定格在了用木板封住的窗户上:那里有一

扇玻璃不见了。
  “索菲亚,”他关切地问了一声,“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虽然在音量上不如索菲亚兴奋的自言自语,但是埃齐奥的急切还是传达到了她的耳中。“哦,这种事情每年都要发生一两次的。总有人想翻进来寻找金钱,有什么办法,”她

顿了顿,“这里平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这次他们算是捡着了。那小贼偷走了一幅还值几个钱的肖像画。也就是至多三个小时之前的事情,当时我出了一趟门。”
  她看上去有些难过,“那是幅我本人的肖像画,画得不错,谁知却遇上了这种事情。我会想念它的,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它有多值钱……总之,现在这本书的话,我是必须要把

它好好珍藏才行了。”她边说边抚摸着恩培多克勒的那本书。
  埃齐奥本能地感觉到,这起画作失窃案的真相远不止当前看到的这般简单。他在房间中踱着步子,努力寻找着任何可能会有作用的线索:他已经下了决心,既然受到了索菲亚

这么多的恩惠,他就该做些事情来报答她才行。
  “你继续忙着工作吧,”他说道,“我会为你把肖像画找回来的。”
  “埃齐奥,都过去了这么久,窃贼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啊。”
  “如果窃贼是来求财而一无所获,于是决定带走肖像的话,那么他现在肯定还在这个区里。因为他要急着销赃,肯定跑不远的。”
  索菲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么……在这附近的几条街上,可是有好几家艺术品商店呢。”
  此时,埃齐奥已经在向着门外走去了。
  “等下!”她在埃齐奥身后叫了起来,“我正好去那边有点事情,让我来带你去那些店里吧!”
  于是埃齐奥等着她将《论自然》锁在了墙边的一口铁箱子里,然后跟着她锁上了店门走了出去。
  “走这边,”她说道,“但是我们在第一个拐角处就得分开了。别担心,我会告诉你正确的路径的。”
  他们沿着大街走了几十码,两人都是一言不发。此后,他们在一处十字路口上停住了脚步。
  “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她指着马路说道。随后她凝视着埃齐奥,而埃齐奥也从她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些他之前没有想过的东西。
  “要是你真的在几个小时后便找到了那幅画,那就在瓦伦斯引水渠旁边跟我会合吧,”她说道,“我正好在那边有个书籍拍卖活动要参加,希望能在那里见到你呢。”
  “我会尽力的。”
  她再一次望向了他,然后很快便走掉了。
  “我知道你肯定会的,”她说道,“谢谢你,埃齐奥。”
热爱看书  是女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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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找到画店聚集区并不是什么难事——那里有不少通往同一方向的小巷子,而那些画店无一不是灯火通明。
  埃齐奥慢慢地逛了过去,比起鉴赏那些图画来说,他更喜欢去鉴赏那些购买图画的人。没过多久,他就发现有个衣着花哨、贼眉鼠眼的家伙从一家画廊中走了出来,边走还边

数着满满一袋的钱币。
  埃齐奥慢慢靠近了这个家伙。当发现自己被盯梢之后,那个人立刻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你想干什么?”那家伙紧张地问着埃齐奥。
  “刚销完赃啊,是吧?”
  那个男人一个激灵:“关你屁事啊?”
  “是一副女士肖像画,是吧?”
  那个男人猛地向埃齐奥打了过来,准备打翻埃齐奥然后跑路。但不幸的是,埃齐奥的身手要比这小毛贼强太多了,他一把就绊倒了这个毛贼,然后直接把他按倒在了地上。那

袋钱币从他的手里掉了出来,滑落得满街都是。
  “给我把钱捡起来,交到我的手里。”埃齐奥说道。
  “我什么都没干!”虽然不得不服从埃齐奥的命令,但是毛贼的嘴上还是不饶人,“你根本拿不出证据来!”
  “我也不需要什么证据,”埃齐奥怒吼道,“你不老实,我就揍到你老实为止!”
  毛贼的声调都发颤了,“这幅画是我找来的!我是说……这是有人交给我的!”
  埃齐奥重重地挥出了一拳,“当我面撒谎之前,你就不能把故事编圆了吗?”
  “真主啊,救救我吧!”他哀求了起来。
  “真主忙着呢,他凭什么听一个贼的呼救?”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毛贼终于把收拾好的钱袋交到了埃齐奥的手上。于是,埃齐奥一把就把他按倒在了墙上,“我不在乎你是从哪里找到的那张画,”埃齐奥说道,“我只在

乎它现在在哪!”
  “我卖给了一个画商!总共才卖了两百阿克切!”埃齐奥的重压让这人喘不过气,他只得伸手指了指那家店,“你这下该满足了吧?”
  “下次记得挑准了人再下手!”
  埃齐奥放开了那个贼,他连忙屁滚尿流地逃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看到那家伙跑远了,埃齐奥拔腿便踏进了他所指示的那家画店。
  他仔细地察看着店里出售的那些画作与雕塑,很轻松地找到了他想要找的那一张——店主人刚把它挂上售货架。
  这是一幅很大的肖像画,但它非常的漂亮。那是一张索菲亚的半身像,足足占据了整个画面四分之三的面积。画上的索菲亚比现在要年轻许多,她的头发打着自来卷,颈上戴

着点缀着珠宝与钻石的项链,一条黑色的系带绑在了铜色外套的左肩上。这一定是大画家丢勒在威尼斯居住期间为萨尔托家族留下的画作,埃齐奥猜到。
  看到埃齐奥似乎对这幅画很感兴趣,画廊老板马上凑了过来,“如果您感兴趣的话,那么这幅画可以卖给您”。他往后退了一步,与这位“可能的主顾”一起欣赏起了这幅画

。“多么漂亮的肖像啊,您看,这位女士是那么的栩栩如生,她的美简直是宛若天成哪!”
  “这幅画要多少钱?”
  画廊老板咕哝了一声,似乎在盘算着价码。“您知道,无价之宝是很难打上价签的,是吧?”他顿了顿,“但能看出来您是个行家。那么……五百,您看怎样?”
  “可是您的进货价仅仅是两百而已。”
  老板举起了手,他显然被这句话吓了一跳,“天哪(土耳其语)!居然会有您这么讲价的!这个……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刚刚与您的供货人‘亲切热烈’地交谈了几句,就在五分钟前。”
  画廊老板不禁打量了埃齐奥几下,经验告诉他这个人绝不是省油的灯。“啊!好吧,但我也得有些利润的,您知道吧。”
  “这货物刚刚上架,你当我看不出来么?”
  画廊老板的神情沮丧了起来,“好吧……四百,怎么样?”
  埃齐奥笑了笑。
  “三百呢?……二百五呢?”
  埃齐奥把那袋钱币放回了老板的手上。“二百,钱就在这儿。不信的话,你数数看呗。”
  “这是我刚付出的钱……”
  “希望你不会再要什么‘利润’了吧?”
  老板无奈地应了一声,然后把那幅画取了下来,小心地用棉花包好然后交给了埃齐奥,“那么,承蒙您的惠顾。”他换上了一副经典的商人面孔。
  “下次可别这么急着脱手偷来的东西了,”埃齐奥说道,“下次没准你会遇到那种刨根问底询问画作出处的顾客。你还算走运,至少我没准备继续追究。”
  “那么……我方便问一下您是哪位么?”
  “我是画上这位女士的朋友。”
  这个答案让老板目瞪口呆,于是他恭恭敬敬,却又心急火燎地将埃齐奥送出了店门。
  “很高兴与您做生意!”临别之时,埃齐奥同样“专业”地揶揄了一句。
  四十一
  看到自己已经来不及去与索菲亚见面了,于是埃齐奥便留了张字条,让索菲亚在第二天去巴耶塞特清真寺见他,并取回她的肖像。
  当他抵达那里时,索菲亚已经在等着他了。斑驳的阳光将索菲亚衬托得愈发美丽动人,他甚至开始感觉面前的索菲亚真的从画上走了出来一样。
  “真是张不错的肖像啊,您觉得呢?”看着自己的肖像失而复得,她不禁脱口说道。
  “是的,但真人更美呢。”
  她不好意思地打了埃齐奥一下,“马屁精(意大利语)”。随后他们便并肩走了开去,“这是我父亲送给我的二十八岁生日礼物,当时我们住在威尼斯,”她顿了顿,“当时

我整整在阿尔布雷特·丢勒先生面前坐了一个礼拜,您能想象么?整整七天一动不动,什么都不能干呢!”
  “换我我可干不来呢。”
  “简直是拷问嘛!(意大利语)”
  他们在附近的长凳上歇了歇脚。想到索菲亚正襟危坐的样子,埃齐奥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了笑。但是从结果上来看,这七天的忍耐无疑是值得的——虽然真人总是比画像更美


  然而,当索菲亚将一张纸条交到他的手上时,他的笑容立刻便收敛了起来。
  “作为回报……”她说道,“我又解码出了一本书的位置。看来,这次的坐标就在这附近。”
  “万分感谢!(意大利语),”这个女人真是个天才!他严肃地向着索菲亚点头致谢——但是当他刚想离去时,却被索菲亚给叫住了。
  “埃齐奥,这些书究竟都是什么?我能看出来,你并不是一名学者,”她的眼神如利剑一般,“当然,我无意冒犯……”她顿了顿,“你难不成是为教廷工作的么?”
  埃齐奥被这句话给逗乐了,“当然不是。我是个……某种意义上说,我算是个教师吧。”
  “某种意义?”
  “我会解释的,索菲亚。但这需要时机。”
  她点了点头。虽然这答案并不能令她满意,但是埃齐奥能看出来,这并没有破坏他们之间的信任。随着事情的进展,她肯定会得到答案的,这就够了。
  四十二
  解码过后的坐标将埃齐奥带到了一处位于三个街区之外,坐落在巴耶塞特区中心部位的大型建筑里面。它看上去是个经过密封的废弃仓库,但埃齐奥推了推门,却发现它的门

上并未上锁。于是在小心地确认了四周并无奥斯曼士兵与苏丹亲军之后,埃齐奥推门走了进去。
  根据手中那张纸条的指示,他从一个楼梯间爬到了第一层,然后穿过走廊抵达了位于走廊尽头的一间布满灰尘的办公室。办公室的书架上堆满了账本,办公桌上则放着一支笔

和一把裁纸刀。他仔细地察看了房间,终于在壁炉旁边的铺砖上发现了一块与众不同的地方。
  他小心地用手指触摸着那些砖块,很快发现其中一块砖在触摸后发生了轻轻的位移。于是他拿起桌上的裁纸刀,轻轻地向着那块砖撬了过去,边撬边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响动—

—虽然他确认并没有人发现他走了进来,但是小心点总是好的。很快那块砖就给撬了出来,下面露出了一块木板。他打开那块木板,发现下面藏着一本微微发散着光芒的书。那本

书很小也很古老,他努力凝视着那本书的标题,发现那是一本由著名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在被判死刑之后,以韵文方式改写的《伊索寓言》。
  他轻轻地拭去了书本上的尘埃,然后如此前几次一样打开了扉页。果然不出所料,扉页上仍然是一张君士坦丁堡的地图。他聚精会神地察看着地图,当光芒再一次亮起时,他

发现这一次的地标指示的位置换成了加拉太塔楼。于是他小心地将书装进了背囊,然后便向着城市的北方走了过去。在乘船渡过了金角湾后,他在靠近塔底的一处小码头上落了脚


  他用尽了浑身的解数才劝服卫兵们让他进了塔。此后在那本书的指引下,他沿着石质的螺旋台阶拾级而上,并在一处位于两层之间的缓步台上停了下来。表面看来,这里除了

光秃秃的石墙之外什么都没有,埃齐奥只得再次察看了下那本书,确认自己确实是找对了地方。于是,他再次把手向着石墙上摸索了过去,希望能再次找到什么机关——当然,他

的耳朵也在机警地聆听着任何风吹草动,幸运的是,再也没有人走近塔来。一番摸索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一块没有填充砂浆的砖石裂缝。他立刻用手指扒了过去,于是,一道非常

狭窄的秘密门道露了出来。
  他连忙轻轻地推开了周围的石头,逐渐打开了一扇小门。原来,在塔壁深处居然还隐藏着一个仅能容一人勉强进入的小房间。在房间内的一块狭窄的圆柱上,正平躺着第三把

石盘钥匙。他使劲挤进了那个房间,伸手把钥匙握到了手里——与前几次一样,钥匙迅速地发出了光芒,逐渐点亮了整座房间。在这片光芒的笼罩下,埃齐奥再次穿越了时空,来

到了一片别样的世界。
  当光芒逐渐恢复正常之后,埃齐奥再次见到了在日光笼罩下的马斯亚夫。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这一刹那中穿越了很多年的时光,这一切究竟是真是梦?似乎是梦,因为他并未切

身经历;但又如真实一般,因为他确实卷入了其中。于是虽然眼前的一切犹如梦境,但是埃齐奥总是觉得,这一切曾经藏在自己的记忆中。
  他犹如灵魂出窍,虽然能看到发生的一切,却并不是这个场景的一部分。此时,那个一袭白衣的男子再度出现了,但他已不再年轻——看来,距离上次的幻境,时间已过去了

数十年。
  而此时的白衣男子的脸上却写满了两个字:疑惑……
  四十三
  在前往东方进行了长期修行之后,阿泰尔终于回到了刺客教团中。其时已经是公元1228年,阿泰尔已经六十三岁,却仍然那么精明干练。此时他正坐在马斯亚夫村庄外的一处

石凳上,并陷入了沉思。虽然他早已对灾难习以为常,但灾难似乎再一次地发生了。他再次成功确保了那伟大而可怕的金苹果安然渡过了危机,但是仅凭他的能力又能坚持多久?

他的脊背又能在命运的捶打下支撑多长呢?
  此刻,一位他不怎么想见到的人打断了他的思索——那是他的妻子玛利亚·索普。这个英国女子曾是他的敌人,她曾长期为圣殿骑士团效力。但现在早已时过境迁,在漫长的

旅程之后,他们共同回到了马斯亚夫,来面对命运的挑战。
  察觉到丈夫情绪不高,她坐到了凳子的另一边。于是,阿泰尔将刚收到的新闻对她和盘托出了:
  “圣殿骑士团重新夺回了塞浦路斯的档案室。阿巴斯·索菲安没有向守军派遣支援……他们全都就义了。”
  玛利亚愕然地张大了嘴:“上帝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啊……”
  “玛利亚,听我说,就在十年前我们离开马斯亚夫的时候,刺客教团的力量还很强。但是自此以后,我们所建设的一切就开始了腐朽,并就此慢慢破灭了。”
  此刻,玛利亚虽然恢复了平静,但她的内心却怒火中烧,“阿巴斯一定要对此作出解释。”
  “对谁解释?”阿泰尔怒气冲冲地回答道,“现在他已经在刺客教团里一手遮天了!”
  玛利亚握住了他的手臂,“先压制住你的复仇欲望吧,阿泰尔。如果你说出真相,那么他们会觉察到自己的道路有多么错误的。”
  “别忘了阿巴斯杀了我们的小儿子!他必须死!”
  “是的,但是如果你不能光明正大地赢回兄弟会,那么兄弟会的存在基础就垮了!”
  阿泰尔哑口无言,他只得闷头坐了下去,任凭内心激烈地挣扎着。但幸运的是,最终他还是抬起了头,他的脸色也重新澄清了起来。
  “你说的没错,玛利亚,”他冷静地说道,“三十年前,我的感情冲垮了理性,我的刚愎自用为兄弟会割开了一道深深的创口,而这道伤口怕是永远都无法愈合了。”
  他站起了身子,而玛利亚也陪着他站了起来。他们一边谈着话一边走进了布满灰尘的村庄中。“尽量说得理智些,阿泰尔,这样理智的人们会理解你的话的。”她鼓励着阿泰

尔。
  “或许有人听这些吧,但是阿巴斯肯定不会的”。阿泰尔摇了摇头,“他在三十年前曾经试图盗窃金苹果,而我把他给驱逐了。”
  “但是亲爱的,你的举动赢得了其他刺客的一致支持,因为你显示了自己的仁慈,这让他们安下了心。”
  妻子巧妙的安慰让阿泰尔不禁回报了个微笑,“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当时你都不在现场啊”。
  她回敬了一个微笑,“别忘了,我可是嫁给了一个有故事的人呢。”她轻轻地回答道。
  随着他们的前行,马斯亚夫城堡的巨大身影逐渐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整个城堡弥漫着一股被遗弃之后的荒凉,似乎渺无人烟。
  “看吧,”阿泰尔抱怨道,“马斯亚夫,如今只是一具空壳而已了。”
  “我们已经离开很久了。”玛利亚轻声提醒道。
  “但是我们并没有逃避,”他急切地说道,“从东方而来,由成吉思汗率领的蒙古大军迫使我们全力以对,而我们确实勇敢地挺身而出了。如今,这里有谁敢说自己也能办到

?”
  他们继续前进。不久之后,玛利亚打破了沉默:“我们的长子在哪儿?达利姆知道他的弟弟已经死了吗?”
  “四天前我为达利姆送去了一封信。要是一切顺利,那么他现在应该收到那封信了。”
  “那么我们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能看到他了。”
  “但愿吧,”阿泰尔顿了顿,“你知道,当我想起阿巴斯时,我甚至会有些同情他。他一直披着对我们的怨恨不放,就如同包裹在斗篷里一样。”
  “他的伤痕太深了,亲爱的。或许……或许那道伤痕蒙蔽了他看清真理的视线。”
  阿泰尔摇了摇头,“这没用的,至少对他没用。一旦心灵受了伤害,那么所有的智慧都不过是一把刀子而已了,”他顿了顿,四下看了看那些正以怀疑而警惕的目光注视着他

们的村民。“正如我从这些村民中看到的,他们投来的是畏惧,而不是敬意。”
  “这是阿巴斯统治的后果,他夺走了这里所有的欢乐。”
  阿泰尔停了下来,严肃地看着他的妻子。她的脸庞虽然有了皱纹,但仍然很是美丽。她的眼神仍然很清澈,虽然共同经历了那么多,但她仍然没有变。
  “我们或许是在走向毁灭哪,玛利亚。”
  她挽住了阿泰尔的手,“或许吧,但我会伴你前行的。”
  四十四
  玛利亚与阿泰尔抵达了城堡边缘,现在他们即将面对刺客们——也就是兄弟会的同伴。这场聚会很难称得上友好,当一位刺客冷漠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连个招呼都不打时,阿

泰尔叫住了他。
  “兄弟,我们能谈谈么?”
  那个刺客很不情愿地转过了身,但他仍然绷着个脸。“我为什么要与你谈谈呢?这样你就可以用你那邪恶的道具来扭曲我的思想了么?”
  说完这句话他就跑开了,很明显,他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此后,又有一个刺客急匆匆地从他们面前逃了开去。看来,这里没人愿意与前大师伉俪说上任何一句话。
  “你没事吧,兄弟?”阿泰尔有意地走近了一位刺客。
  “谁在跟我搭话?”那个刺客粗鲁地回答道。
  “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阿泰尔啊。”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阿泰尔,“阿泰尔的声音是空荡荡的,而你不过是个小人物。我宁可与风谈话,也不会搭理你的!”
  他们只得向着城堡的花园走了去,幸运的是,一路上都没受到什么阻碍。不过当他们到达目的地之后,他们立刻便知道了没人阻拦他们的原因——好几个一身暗袍的刺客突然

包围了他们,这些人很显然是阿巴斯的手下,他们随时都可以发动攻击!随后,阿巴斯本人也在花园上方的一道矮墙上现了身,面对尽在掌控的局势,他轻蔑地笑了笑。
  “让他们说说吧,”他跋扈地下了命令。“你们来这里干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回来?要知道,你们可并不受欢迎!难不成,你们想再一次玷污这里么?”
  “我们要知道我们儿子遇害的真相!”阿泰尔沉着而清晰地说道,“塞夫为什么会遇害?!”
  “那么,你究竟是来寻求真相,还是为你的复仇寻找借口呢?”阿巴斯回应道。
  “如果真相赐予了我借口,那么我们一定会利用它的,”玛利亚针锋相对地反驳道。
  这句反驳让阿巴斯一时无言以对,但在片刻的犹豫之后,他低声地回应道:“交出金苹果,阿泰尔,这样我就会告诉你,你的儿子为什么会死。”
  阿泰尔点了点头,他瞄了周围一眼,并且做好了解决周围的兄弟会成员的准备。于是,他陡然抬高了声音:“啊!真相不是早就公之于众了吗?阿巴斯想要独占金苹果,不是

为了开启你们的智慧——而是为了控制你们!”
  阿巴斯立刻反唇相讥:“金苹果在你手上整整待了三十年!阿泰尔,你早已享受了它的力量并掌握了它的秘密!它早就把你给腐蚀了!”
  阿泰尔望了望周围人的脸色,看来大多数都对他充满敌意,剩下的少数几个也是一脸的怀疑。他的思维飞速地运转了起来,脑海中逐渐形成了一个计划。
  “好吧,阿巴斯,”他说道,“来——接着吧!”
  他取出了金苹果,然后用力将它向上投掷了开去。
  “什么……?!”玛利亚不禁惊叫了起来。
  看到了金苹果,阿巴斯不禁眼前一亮。他连忙命令他的保镖走上前去,去把它从阿泰尔那双瘦手上拿走。
  那个保镖走了过来。当他站到阿泰尔身边时,那家伙的脸色变得狰狞了起来。他靠到了前大师的耳畔,对着他低语道:“正是我杀掉了你的儿子塞夫。在我杀了他之前,我对

他说,这是你这个做父亲的下的处决令!”他没有看到阿泰尔眼中的神情,反而很不知死活地笑着说道:“可怜的塞夫,临死之前都以为是他的父亲背叛了他呢!”
  阿泰尔忽然转向了那个保镖。前大师的眼中怒火中烧,他手中的金苹果也突然迸发出了如同新星爆发一般的光芒。
  “啊啊啊啊啊!!!”保镖痛苦地哀号了起来,他的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抽搐成了一团。他拼命捂着自己的脑袋,但太阳穴却像是要炸裂开一样。旁人看上去的话,似乎他

正在把脑袋从身体上撕裂开去,好让自己的痛苦稍微减轻一点。
  “阿泰尔!”玛利亚尖叫了起来。
  但是阿泰尔根本没有听见她的叫声。他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怒火。但是,那个保镖在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的驱使下,居然从刀鞘中拔出了自己的佩剑。虽然他自己拼命地与这股力

量抗衡着,但是他高举佩剑的双手还是颤抖着伸向了自己的喉咙,剑锋眼看着就要穿喉而过了!
  玛利亚紧紧抓住了丈夫的手臂,拼命地边摇晃边呼喊着自己的丈夫,“阿泰尔!不!”
  最终她的话语还是产生了作用。片刻之后,阿泰尔终于从狂怒的出神状态中回了魂。他的眼神再次恢复了正常,金苹果的光芒也褪了回去,再次变成了他手上的一块黑暗的球

体。
  当好不容易从差点要了他的命的力量中挣脱出来之后,那个保镖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抖成了一摊烂泥。但是,他很快便恼羞成怒,于是在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之后,他猛地向着

玛利亚扑了过去,把手中的短剑径直插进了她的后背!
  他踉踉跄跄地退了开去,任凭那把剑深深刺进了玛利亚的躯体。刹那间,整个兄弟会的刺客们被这惊变全都惊呆了,他们如同石雕泥塑一般一动不动。玛利亚微弱地吐出了一

声呼救,而阿巴斯本人也被这一幕给吓到了,他的嘴动了动,像是要说出什么一样。
  整个场面静悄悄的,只有阿泰尔做出了反应。从那个保镖的角度看来,似乎前大师以极慢的速度拔出了袖剑,而袖剑出鞘的声音却如同巨石砸中了太阳一般震耳欲聋。保镖眼

睁睁地看着袖剑冲他而来,划过了他的脸庞,一寸一寸、一秒一秒地靠近了他。突然之间,这把剑的速度陡然加快,它的力道也变得猛烈了起来——他感到自己的双目之间被整个

切裂了开来,整个头颅“砰”地炸成了碎片,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到一秒之后,阿泰尔便看着那个保镖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双眼之间喷薄而出。然后他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妻子,尽可能轻盈地将她放倒在了地上——他知道,自己的妻子

很快便要归于尘土了。滚滚的泪珠落在他的心头,他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妻子,两人的面庞贴得如此的紧,如同一对情人正在享受亲吻一样。沉默如同铠甲一般包围了他们,玛利

亚努力地想说出点什么,而阿泰尔连忙将耳朵凑了过去。
  “阿泰尔……亲爱的……要……坚强……”
  “玛利亚……”他的声音饱含着愤怒,直冲云霄!
  此后,身旁的那些声音、尘土与味道再一次地包围了他,如同一副护身铠甲一般紧紧地将他裹在了垓心里。在不远处,那个阿巴斯正指挥着这一切:“他发疯了!干掉他!!


  阿泰尔抬起了身子,然后慢慢地向后退去。
  “快去夺回金苹果!”阿巴斯尖叫道,“快去!”
  四十五
  趁着他们没做出反应的工夫,阿泰尔飞快地逃出了城堡。他穿过了敞开的大门,跑下了悬崖并逃进了北方那片位于城堡与村庄的交界地带的小丛林。在那里,他与一个人不期

而遇——他长着与阿泰尔几乎一样的面孔,但是年龄上足足年轻了一个辈分。
  “父亲!”那个人叫了起来,“我收到信就赶了过来,究竟发生什么了?我来晚了吗?”
  此时,嘈杂的警报声正从他们身后的城堡里传了过来。
  “达利姆!儿子!快跑!”
  达利姆向着父亲的身后望了过去,只见树林背后的山脊线上正聚集着一大群的刺客,而他们很明显正准备抓住他的父亲。“难道他们都疯了吗?”
  “达利姆——金苹果还在我的手上。我们必须得快逃,绝不能让阿巴斯拿到金苹果!”
  听到这句话,达利姆立刻从背囊中取出了一串飞刀,然后把它交给了父亲。“拿着这些飞刀吧,应该能挡住他们!”
  现在,那些忠于阿巴斯的刺客远远地瞅见了他们。有些人径直冲了过来,而另一些人则想迂回到前面去。
  “他们想伏击我们!”阿泰尔喊道,“别浪费手里的飞刀,做好准备!”
  父子二人转身冲进了丛林,并向着丛林深处飞奔了过去。
  这段路程非常危险。他们必须频繁地躲避那些冲来的刺客小队,还要对付突然从侧面或者背后偷袭而来的追猎者。“靠近一些!”达利姆说道,“我们必须并肩作战!”
  “必须得想办法杀出去。我在村子里准备了马匹,要是能骑上马的话,我们就能直接逃到海岸线那边去了。”
  达利姆一直在全神贯注地应对着眼前的威胁,但听到这句话之后,他不由得转过了头:“对了,我怎么没看到母亲?”
  阿泰尔伤心地摇了摇头:“她过世了,达利姆……我很抱歉。”
  达利姆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怎么会?!”
  “稍后我们详细说吧……现在必须得冲出去,全力作战!”
  “但是他们是我们的兄弟,是我们的刺客同伴!或许我们能……跟他们谈谈?”
  “还是别想着跟他们讲道理吧,达利姆。他们已经被谎言给玷污了!”
  一阵难堪的沉默。稍后,达利姆开了口:“杀了我弟弟的人,是阿巴斯吧?”
  “不止是你弟弟,还有我们伟大的兄弟马利克·阿塞夫,以及数不清的其他人。”阿泰尔阴郁地回答道。
  达利姆低下了头,“他真是疯了,他的悔恨与良心全都喂了狗了。”
  “而现在,这个疯子手里正掌握着一支军队。”
  “我会血债血偿的,”达利姆冷冷地说,“总有那么一天的!”
  他们来到了村庄外面,并且幸运地发现马匹还在那里,原封不动——按理来说,这里应该会有一大群刺客出来“欢迎”他们来着。于是他们急匆匆地给马配上了鞍鞯并骑了上

去。就在他们离开时,阿巴斯的声音从村庄广场旁边的一处小塔楼上传了过来——他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咆哮着:“我会得到金苹果的,阿泰尔!我也会拿下你的首级,让你为羞

辱我的家族付出代价!你休想逃一辈子!休想逃过我们的手心!休想!!”
  阿泰尔父子策马狂奔,渐渐将他的声音抛在了脑后。
  跑出五英里的路程之后,他们放缓了马速。后面没有人追上来,至少目前是没有。
  但是,达利姆却发现父亲正痛苦地趴在马鞍上,他显然已经筋疲力尽了。于是达利姆立刻策马上前,一脸焦急地察看着父亲的脸色。
  阿泰尔弯着腰,他正强忍着满眼的泪水。
  “玛利亚……亲爱的……”他的呢喃声传进了达利姆的耳畔。
  “放松些吧,父亲……”达利姆咬紧了牙关,“我们还得赶路呢。”
  于是,阿泰尔强忍着悲痛坐了起来。父子二人重新策马而行,很快便消失在了远端的地平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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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在将新的钥匙交给了君士坦丁堡总部妥善保管,并把苏格拉底版的《伊索寓言》交给了索菲亚(这让她大大地惊喜了一回)之后,埃齐奥决定回禀苏莱曼王子,并将军火库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他按照与王子约定的路标来到了位于巴耶塞特清真寺旁边的一处公园里。当他抵达时,苏莱曼王子正与艾哈迈德王子一起坐在一株东方植物的树荫里,享受着国际象棋的乐趣。阳光从树冠的枝叶间隙倾洒而下,让这棵树显得愈发鲜嫩欲滴。一队苏丹亲兵在不远处侍立着,于是埃齐奥也找了处视野通畅的地方站定了下来——这种事情他必须单独向王子汇报,更何况他自己也是个老棋迷。从象棋中学到的战术可以应用在很多方面,于是他饶有兴趣地欣赏起了整局棋赛。
  两位棋手旗鼓相当。略为交手之后,艾哈迈德就出现了一个失着——他的“国王”脱离了其他棋子的保护。于是苏莱曼抓住了叔叔的一招失算,走出了一招“王车易位”。
  “象棋里没你这种走法吧。”艾哈迈德王子惊讶地嚷了起来。
  “这是欧洲的玩法,叫做‘王车易位’(意大利语)。”
  “有意思,但是你这么走不公平,我并不清楚这条规则啊。”
  “但如果你是苏丹的话,那么你的想法肯定会不一样了,”苏莱曼淡淡地说。
  艾哈迈德的脸色顿时就像给扇了一巴掌似的,青一阵白一阵了起来,一言不发。看到这一景象,苏莱曼拿起了他的“国王,”“那我把它放回去如何?”
  艾哈迈德站了起来,“苏莱曼,我知道,我与你父亲争夺王储位置的事情让你感到很为难。”
  年轻的王子耸了耸肩,“祖父选择了您,而君无戏言。所以,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争论的?”
  艾哈迈德王子不禁对这个侄子生出了一丝敬意。“我曾与你的父亲非常亲近,但是他的残酷与野心却让他——”
  “我听说过那些流言了,叔叔。”苏莱曼猛然打断了他的回应。
  听到这句话,艾哈迈德紧张地四下看了看。“好吧,”他说道,“我忽然想起,待会儿我与大臣们要开个会。我们不妨以后再接着下棋吧?”
  “随时可以的。”苏莱曼笑着说道。
  他站起了身子并向着叔叔鞠了一躬,而艾哈迈德也还了礼。当艾哈迈德带着卫队离开之后,苏莱曼再次坐到了棋盘旁边,并凝视着残局思考了起来。
  此时,埃齐奥走上了前去。
  苏莱曼挥手斥退了那些想挡住埃齐奥的士兵。“埃齐奥。”他招呼着刺客大师坐了下来。
  埃齐奥直接切入了正题:“我抓到了现行,塔里克正在把**出售给一个叫曼纽尔·帕拉罗格斯的当地守财奴。”
  苏莱曼的脸色阴沉了起来,他攥紧了拳头。“帕拉罗格斯……是这个家伙啊!”他再次站起了身子,“末代拜占庭帝国皇帝就叫做康斯坦丁·帕拉罗格斯!要是他的这个后代真在组织武装,那么他肯定会挑起一场暴动,甚至更糟!再加上,现在祖父与父亲正在意见不合,关系很是紧张……”他放低了声音并沉思了起来,在埃齐奥看来,这个年轻人怕是正在经历着有生以来最难做出的一场抉择。
  “塔里克知道那些枪是冲着哪里的,”他自言自语道,“要是我率先找到了他,那么我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拜占庭人了!”
  想到这一点之后,苏莱曼望向了埃齐奥:“塔里克肯定正在与手下的亲兵待在兵营里。所以……如果你想靠近他的话,你就必须得打扮成亲兵才行。”
  埃齐奥笑了笑,“这没问题。”
  “好吧,”苏莱曼想了许久才说出这两个字。很明显,这个决定让他感到相当为难,但是当这句回答脱口而出之后,他的神情也变得坚定了起来。“去搜集你需要的情报——

然后杀了他吧。”
  埃齐奥皱了皱眉毛,这样子的苏莱曼还真是他第一次见到。“你确定要这样吗,苏莱曼?别忘了,你说过塔里克与你的父亲是一对好友呢。”
  苏莱曼沉重地叹了口气,“是的,但是如此赤裸裸的叛国罪行,必须以死来赎罪!”
  埃齐奥注视着苏莱曼。许久之后,他终于打破了沉默:“明白了。”
  他们已经没什么需要讨论了。埃齐奥动身离开,当他转回头时,只见苏莱曼已经重新研究起了面前的棋盘。
  四十七
  在尤素福的刺客的帮助下,埃齐奥成功地抓住了大巴扎中的一个落了单的亲兵。他三下两下便解除了他的武装,然后扒掉了他的制服。但这一切并非全无代价,那个亲兵使出

了浑身解数进行抵抗,并在被撂倒之前打伤了两名刺客,好在都不是什么致命伤。因此在换上制服之前,埃齐奥与阿齐兹必须洗干净上面的血迹,否则白底上的一摊红色实在是太

显眼了。一切打理妥当之后,他终于可以畅通无阻地在亲兵面前蒙混过关了——当然,他还得把下巴上的胡子给遮住才行。
  在他前往兵营的这段路程中,他遇到的所有人——无论男女,无论是奥斯曼人还是拜占庭人——都对这个“苏丹亲兵”表现出了敬畏与恐惧,这让他感到相当的不自在。有些人对他表示了谄媚,但更多的人只是战战兢兢地敬而远之而已。看来,敢怒不敢言是大家对于苏丹亲兵的共识,这帮家伙确实很不得人心。一路看去,似乎塔里克军营里的亲兵受到的畏惧与鄙视是最严重的,埃齐奥将这点默默地记在了心里,没准这项知识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呢——但是现在他必须专注于自己的任务。
  他身上的这身皮让他一路毫无阻碍地向着军营走了去。看来,那个被刺客们杀害的亲兵已经被人发现了——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他听见某个塞尔柱官员正在对着一群旁观者大声宣布着那个亲兵的死讯。
  “坏消息,科斯坦提尼耶的公民们!”官员大声地宣讲着,“苏丹的一位忠实仆从不幸被宵小之辈杀害,就连他的衣服都给扒了个干净!”他四处环顾了一周,然后陡然提高了嗓音,“你们必须随时注意周围人的任何可疑举动!”
  埃齐奥只得尽量小心地远离了广场,但是他还是引来了一些怀疑的视线。他只得祈祷自己能够不受阻碍地进入兵营,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就是冲着这身制服下的手的话,那么只要其中的一个人喊出一声,他们就肯定会一拥而上。
  “但愿那个刺杀敬爱亲兵的家伙不得好死,”官员继续进行着他的演说,“我们必须找到那个人民公敌,让他接受正义的审判!要是你们发现了什么,记得立刻报告!”他愤怒地注视着人群,手里挥动着他的告示:“公民们,注意了!现在街上混进了一个刺客,一个毫无人性的恶棍!他正试图加害苏丹的忠实仆从。苏丹亲兵鞠躬尽瘁地捍卫着我们的帝国,所以现在是你们回报他们长久以来的奉献的时候了!找到那个刺客,别让他再度作案!”
  亲兵军营的后门仍然打开着,但已经加派了双岗。他原本打算找机会放倒一个中级军官或者小队长——他们的制服会帮助他更有效地混进军营——但是现在这一计划落了空,因为苏丹亲兵的制服几乎都没什么区别,很难区分出军官与士兵。他毫无阻碍地混进了大门,但一些关于这起谋杀案的传言很快便飘进了他的耳中。
  “卡德拉西姆,你听说了吗?我们有个兄弟给人杀了,他的衣服都给扒光了!这事儿就发生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前,他们说,他的尸体都给扔进了某个粪堆里面,”其中一个士兵正对着一群士兵窃窃私语,“所以咱们都得留心点那些行人,”第一个士兵继续说道,“有人想宰了我们,那身制服便是掩护!在那家伙给逮到之前,我们必须得加倍小心才行。”
  “然后必须得把他的肠子给绞出来!”其他人随声附和。
  看来在这片场地里,埃齐奥必须万分小心。他低着头在军营里转了起来,一边熟悉着军营里的环境,一边偷听着士兵们的谈话。还不错,他听到的东西相当有价值:
  “塞利姆理解我们的困境。那些拜占庭人,那些马穆鲁克人,还有那些萨法维人——只有他才有勇气带领我们面对这么多强敌的威胁!”一个士兵说道。
  “没错!塞利姆是个战士,就像是奥斯曼与穆罕默德一样!”另一个士兵当即附和。
  “那么,为什么巴耶塞特苏丹没有选择一头狮子,而是选择了一只宠物猫呢?”
  “艾哈迈德王子继承了苏丹的冷静气质,这就是原因了。恐怕是因为他与父亲很相似吧。”
  第三个士兵加入了这场讨论,“巴耶塞特苏丹是个不错的人,仁慈的统治者……但是他缺乏让自己变得更伟大的热情啊。”
  “我不同意,”第四个士兵开了口。“他仍然是个战士,你看看他为了对抗塞利姆而组织的军队就知道了!”
  “这只能证明他的虚弱!与自己的儿子刀兵相见?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别带着自己的喜恶看问题,蠢货!”第四个士兵指责道,“别忘了,首先袭击苏丹的正是塞利姆!”
  “是的,是的(土耳其语)。但是,塞利姆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帝国的荣誉,不是为了他自己。”
  “既然说到了战争,那么北方有了什么消息么?”第五个士兵插了句嘴。
  “据说塞利姆的军队撤到了瓦尔纳,”第六个士兵说道,“听说他们损失惨重。”
  “真难以置信,是吧?希望事态能迅速扭转呢。”
  “是的,但它会向着什么方向扭转呢?”
  “这我可说不准。我的情感自然希望苏丹能赢,但是我的理智却在塞利姆那边。”
  “那么塞利姆的儿子苏莱曼王子呢?”第七个亲兵插了一句,“你见过他吗?”
  “没打过交道,”第八个人回应道,“但是我确实见过他。他真是个棒小伙子。”
  “他可不是个什么‘小伙子’,他是个前途无量的男人!那家伙的雄心可大得很!”
  “就像他父亲一样吗?”
  第七个亲兵耸了耸肩,“大概吧,虽然我怀疑他是另一种人。”
  随着埃齐奥的观察,又有两个亲兵加入了这场龙门阵。其中一个明显很有搞笑天赋,他做了个鬼脸:“为什么艾哈迈德王子还待在这里?这里又没人喜欢他。”
  “他就像只在火堆旁徘徊的飞蛾。他正等着苏丹一命呜呼,这样就能登上王位了。”
  “你听说了吗,”那个搞笑艺人说道,“据说他塞给了塔里克一大笔钱,想收买我们的忠诚呢!”
  “真他娘的见鬼!那么塔里克是怎么回应的?”
  其他的卫兵笑了起来,“他把一半的钱拿去买了马料,剩下的钱给了塞利姆!”
  四十八
  空场里搭建着几座华丽的帐篷,它们都给高墙围了个严严实实。离开了那些亲兵之后,埃齐奥继续向着营区中央摸了过去——依照他的推断,塔里克应该就在那边。很走运,

当他靠近那片帐篷时,他清晰地听见了塔里克的声音,看来他正在与传令兵说着话。一名亲兵陪伴在他的身边,看上去是他的副官。
  “塔里克长官,”那名传令兵说道,“这里有您的一封信。”
  塔里克一声不响地接过了那封信,撕开信封便读了起来。没等他读完整封信件,这个亲兵队长便发出了一阵大笑。“太棒了!”他折起了信并装进了口袋,“**已经送到了

卡帕多西亚,迈克尔·帕拉罗格斯的军队已经签收了!”
  “那么,我们的人还跟他们在一起么?”那个副官问道。
  “嗯。等拜占庭人拔营时他们会联系我们,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他们抵达布尔萨时与他们会合了。”
  副官笑了笑,“那么,到时候一切都会各归各位了,大人。”
  “是的,”塔里克回答道,“但机会仅有一次。”
  他挥手斥退了那个副官,然后向着帐篷走了过去。埃齐奥隐蔽地跟踪着他,小心地不被他发现。但是在人声嘈杂的营区里,要想不被发现太难了——此时他由衷地庆幸自己在

君士坦丁堡确实下功夫学了点土耳其语,这样当卫兵们或者其他军人向他打招呼时,他还能游刃有余地糊弄过去。但是事情总不会一帆风顺,有那么几次他不慎跟丢了目标,只得

到处进行找寻,这为他招惹来了不少怀疑的目光。甚至有那么一次,他干脆被两名卫兵拦了下来。
  “您是哪个团的,阁下?”第一个卫兵礼貌地问道,但他的声音已经足够让埃齐奥心跳加速了。
  还没等埃齐奥回答,第二个卫兵就插了话,“我想我没见过您,您身上连帝国军徽都没带。您是个骑兵吗?”
  “您是什么时候进营区的?”第一个士兵问话了,他的声音明显变得警惕了起来。
  “您的队长在哪儿?”
  埃齐奥的土耳其语捉襟见肘了,而他的沉默让面前的两个士兵愈发怀疑了起来。于是,他干脆突然拔出了钩剑并立刻放倒了其中一个,并且趁势把另一个推倒在了地上。做完

这一切之后,他撒腿便向着帐篷狂奔了过去——就算是在逃亡,他也没忘了观察塔里克究竟在什么地方。
  而此时他的身后早已开了锅:
  “有间谍!”
  “骗子!我要杀了你!”
  “拦住他!”
  “我们的人给打死啦!抓住他!”
  但是这片场地非常地大,而埃齐奥很聪明地利用了这一点——他身上是一套亲兵制服,甚至连胡须都跟那些亲兵一模一样。这样只要他保持镇静,那么谁会认出他就是那个不速之客?于是在其他亲兵像没头苍蝇似的搜寻时,他再次追踪到了塔里克的踪迹——此人正在军营中的一个安静的角落,也就是高级军官的地图室里。
  看到塔里克走进地图室后,埃齐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周围没有别的士兵,那些追踪者也没有跟踪他到这里。于是,他随着塔里克走了进去,并随手关上了房门。
  此时埃齐奥已经搜集到了所有他需要的情报——他知道塔里克正准备与曼纽尔在布尔萨碰头,也知道那批军火已经送到了卡帕多西亚。所以当塔里克被关门声惊到,转过身来并拔出了佩剑时,埃齐奥甚至没有多问一句话。他灵巧地向左一偏身子,躲过了塔里克的剑锋,然后轻盈地拔出了左腕上的袖剑,对着这位亲兵队长的右侧后背狠狠地刺了过去——在拔出剑时他顺势横向一割,径直捅碎了队长的肾脏。
  塔里克登时倒在了地图桌上,满桌的图表顿时散落得到处都是。他的鲜血狂涌了出来,把身下的地图染成了一片赤红。他大口地喘着粗气,使尽全身的力气用右肘把自己支了起来,努力让自己面向着埃齐奥。
  “你恶贯满盈了,士兵。”埃齐奥严厉地说道。
  但是塔里克似乎放弃了抵抗,他居然笑了起来。反而是埃齐奥被他反常的举动给闹愣了。
  “哈!这可真是讽刺啊,”塔里克说道,“苏莱曼的调查,居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吗?”
  “你与苏莱曼的敌人是同谋,”埃齐奥说道,但他明显没有那么自信了,“于是变节者会得到什么下场,你该知道的吧。”
  塔里克回敬了一个饱含失望的微笑。“我只恨我自己啊,”他顿了顿,大口地喘着粗气,好让血液尽可能流动得平缓一点。“不是为了我的背叛,而是为了我的自大……”他

看了看埃齐奥,发现对方靠到了近前,好听请他越来越微弱的声音。“我其实是在策划一场伏击……等到我让那些圣殿骑士感到最为安全时……我就会把他们全都杀光的……”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一点?”
  “看……在这里!”
  塔里克忍着剧痛从左手边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地图。“拿走它吧,”他说道。
  埃齐奥接了过来。
  “这上面是……拜占庭人在卡帕多西亚的地址,”塔里克挣扎着说到,“能做到的话……去毁灭他们吧。”
  看到如山的铁证,埃齐奥的声音顿时低沉了下来,“你做得很好……塔里克。抱歉,原谅我吧……”
  “没什么可原谅的……”塔里克回应道。他现在正拼命使出最后一丝气力来说话,因为他的下一个字很可能便是他的最后遗言了。“请保护我的祖国。真主在上!……以真主

的名义……一定要夺回我们的荣光……”
  埃齐奥将塔里克的手臂放到了他的肩膀上,然后将他的遗体平铺在了地图桌上。他撕下了塔里克的围巾,然后将它尽可能紧地捆住了他的伤口。
  但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等他出到了外面之后,他再一次地听见了那些捉拿他的喊叫声。现在已经来不及为发生过的事情自责了,他手忙脚乱地脱掉了身上的亲兵制服,露出了穿在里面的灰色夜行衣

。地图室的背面便是营区外墙,他把钩剑搭上去试了试,发现翻过这堵墙并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溜之大吉的时候到了。
  四十九
  埃齐奥返回了刺客总部,并怀着沉重的心情去了托普卡帕宫。卫兵们早已得到了命令,所以他一路上并未受到什么阻拦,并跟随指引来到了一处私人会客室里。几分钟之后,

苏莱曼王子便与他见了面。见到他之后,年轻的王子显得很兴奋——但也十分吃惊。
  没等王子开口,埃齐奥抢先一步道出了事实:“塔里克并不是叛徒,苏莱曼殿下。他跟我们一样,也是在追踪那些拜占庭人。”
  “什么?”苏莱曼王子大惊失色,“那么,难不成你……”
  埃齐奥默默地点了点头。
  苏莱曼重重地坐到了椅子上,满脸痛苦。“真主啊……原谅我吧,”他喃喃地自责道,“我不该如此草率地做出决定的。”
  “殿下,他将对您祖父的忠诚保持到了生命的最后。而他的行为也拯救了您的城市,”埃齐奥详细地说明了他所发现的一切,将他从亲兵那里听到的和盘托出,并将塔里克交

给他的地图呈了上去。
  “啊,塔里克,”苏莱曼悲痛地低语道,“他真没必要这样保守秘密,埃齐奥。没想到要完成一件善行,却要经历这么惨烈的代价。”
  “那些武器都给送到卡帕多西亚去了。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您能把我送到那里去吗?”
  苏莱曼回过了神,“什么?把你送到那里?哦,当然,我会安排船只送你去梅尔辛的,你可以从那里走陆路抵达卡帕多西亚。”
  此时,艾哈迈德王子走了过来,他边走边向苏莱曼打着招呼。看到有人接近,埃齐奥连忙闪到了一旁,在房间的角落里躲了起来。
  艾哈迈德刚走进房间便直接切入了正题:“苏莱曼,现在我怕是百口莫辩了!你还记得那个亲兵队长塔里克吗?”
  “就是那个跟你吵架的家伙?”
  艾哈迈德明显要气炸了:“他给人谋杀了!好么,所有人都知道我跟他不和,现在整个苏丹亲兵肯定都会把我当成凶手的!”
  “这可真是个可怕的消息,叔叔。”
  “是啊。要是你祖父听到了这个消息,他准得把我从城里放逐出去!”
  苏莱曼不由得紧张地向叔叔的背后看了过去,他想确认埃齐奥还待在墙角。艾哈迈德注意到了侄子的反常,于是他也回头望了过去——随后,他的态度立刻变得更加严肃了起

来:“啊,抱歉,侄子,我不知道你这里还有客人呢。”
  苏莱曼犹豫了一下:“这位是……马塞洛先生,他是我从科菲请来的欧洲顾问。”
  埃齐奥鞠了一躬,“晚上好(意大利语)。”
  艾哈迈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马塞洛先生,我与我的侄子想单独聊聊,可以么?”
  “当然,还请原谅我的打搅,”埃齐奥再次鞠了一躬,然后恭敬地退到了门口。他向苏莱曼使了个眼色,而年轻的王子也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于是,王子给出了一个非常正

式的回答:“您知道我的命令。我已经说过了,船只会为您安排就绪的。”
  “不胜感激,王子殿下(意大利语),”埃齐奥礼貌地道了谢,然后便离开了房间。他有意在外面逗留了一会儿,希望多听听里面的谈话。但是,他所听到的谈话内容却让他

有了种掉进冰窟的感觉。
  “我们一定会抓到真凶的,叔叔,”这是苏莱曼王子在讲话,“请您稍安毋躁。”
  埃齐奥不禁皱了皱眉,这句话是来真的么?他并不是十分了解苏莱曼,话说尤素福不是也给过他警告么?“这场战斗与你无关,这是我们奥斯曼帝国的家务事,是吧……”
  他阴着脸走出了宫殿,现在他必须去一处地方了——只有在那里,他才能够放松,或者……重新捋顺自己的思绪。
  五十
  导师和我从那条暗道走进去,
  回到那光辉灿烂的世界里;
  然后,不想做任何的休息,
  我们就往上登,他在前而我在后,
  一直登到我从圆孔里辨出了
  天上累累地负载着的美丽事物;
  我们从那里面走出,又见到繁多的“星辰”。
  ——但丁《神曲·地狱篇》
  埃齐奥再一次读起了但丁的那本《神曲·地狱篇》,这还是索菲亚在几天前为他开列的书目。虽然在学生时代他便读过这本书,但是他当时并未真正领悟其中的深意。而现在

,当他终于忙里偷闲静下心来之后,他却从中读出了很多不一样的启迪。当读完一遍之后,他放下了书,却不由得欣慰地叹了口气。他看了看索菲亚,只见这位女士正戴着眼镜努

力工作,她不时地看了看地图,又查了查参考书,最后用笔在本子上写了什么,如是再三。他没有打断索菲亚,而索菲亚也一直心无旁骛,甚至没有注意到埃齐奥就在身旁。于是

,埃齐奥再次翻阅起了其他的书籍——或许他该读读《神曲·炼狱篇》了。
  就在这时,索菲亚抬起了头,冲着埃齐奥笑了笑。
  “您喜欢诗歌吗?”
  他回敬了一个微笑,把书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并站了起来。“话说,他给投下地狱去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的政敌,那些欺侮他的人。阿利盖利·但丁的笔锋尖锐得很,是吧?”
  “是啊(意大利语),”埃齐奥想了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儿,“这可是个报复的绝佳方式呢。”
  他有些不愿回归现实,但是马上就要出门旅行的紧迫感却在不时压迫着他。虽说如此,在得到苏莱曼的口谕之前,他暂且还是无事可做。话说回来,苏莱曼王子真的值得信赖

么?话又说回来,就算苏莱曼真出卖了埃齐奥,又能换来什么利益呢?想到这点,他又坐回了椅子上,再次打开了那本《神曲》,就着上次没看完的部分接着看了下去。
  然而,索菲亚不久便打断了他的阅读。“埃齐奥,”她有些迟疑地开了口,“我得去阿德里亚诺波利斯出一趟差,要出门几个礼拜……那里有个新书展销会,我必须得去一趟

。”
  她的声音中夹杂着很害羞的语气,这让埃齐奥很是吃了一惊。难不成她已经认识到了……他们之间已经产生了怎样的羁绊了么?埃齐奥想象不出,但他还是本能似的装出了一

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虽然很是矫揉造作:“哦……那应该会很有意思吧”。
  索菲亚还是那样地羞涩:“嗯……去那里的路程需要五六天的时间。所以……我很需要有个护卫的。”
  “哎?”
  看到埃齐奥的神情,她马上变得局促了起来,“哦不,我……我很抱歉,您也有您的事情的……”
  她的举动反而让埃齐奥不知所措了起来,“索菲亚,我十分愿意陪你一起去的,但是……我的时间确实很紧张。”
  “是呢……我们都很忙呢。”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该怎样回答,索菲亚的话语让他手足无措。慌乱之中,他甚至想到了两人之间还有着足足二十岁的年龄差距!
  索菲亚低头盯了地图一会儿,然后重新抬起了头。“好吧……我现在该试着解锁最后一组坐标了。但是在日落前我必须得出趟门。您愿意等上一天吗?”
  “您要买点什么吗?”
  她左顾右盼了起来:“这有点难为情,但是……一束鲜花吧,最好是白色郁金香。”
  他站起了身子,“让我去为您买花吧,请放心好了(意大利语)。”
  “我……可以吗?”
  “没关系,正好换换脑子呢。”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好的!那么,我们就在圣索菲亚大教堂东边的公园那里见面吧。在那里,我会用情报与您交换花束!”
(完)
热爱看书  是女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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