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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传记] 《刺客信条:启示录(上)》 作者:(英)奥利弗·波登(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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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岁月蹉跎,伟大的刺客大师埃齐奥奥迪托雷已将步入暮年,
但他的智慧却有增无减,这把刺客之刃也愈加锋利。
如今,他又踏上了新的征程,前往叙利亚去找寻传说中属于刺客宗师阿泰尔的一处失落多年的大图书馆。
那里沉睡的智慧可能会永远地消灭圣殿骑士团。
然而,谁都无法想到的是,这次旅程竟然就此开启了新一段惊心动魄的冒险……
沉眠在图书馆中的不仅仅是那些失落多年的知识,同时还有一个足以震惊整个世界的秘密。圣殿骑士团妄图染指这个秘密,并借此控制全人类。如果埃齐奥要抢先一步打开图书馆,那么他就必须搜集齐五把神秘的钥匙。为此,他转向前往了著名的君士坦丁堡――时势漩涡的中心,在那里,圣殿骑士团正策划着一个阴谋,准备在这个奥斯曼帝国的新都掀起一场新的血雨腥风。
遵循着伟大先辈阿泰尔的脚步,埃齐奥必须一劳永逸地解决掉圣殿骑士团。这场奋斗的赌注将前所未见,而一切的关键,便在于能否赢得这场与时间的赛跑……

热爱看书  是女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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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就在我人生之旅的中途,
  我在一座昏暗的森林之中醒悟过来,
  因为我在里面迷失了正确的道路。
  唉!要说出那是一片如何荒凉、如何崎岖、
  如何原始的森林得是多难的一件事呀,
  我一想起它心中又会惊惧!
  ——但丁《神曲·地狱篇》
  一
  一只苍鹰振翅高飞,划过了深邃湛蓝的天空。
  风尘仆仆的旅行者瞥了这奇景一眼,纵身翻过了一道低矮而粗糙的城垣,并在墙顶驻足片刻,仔细打量起了周边的景观:数座积雪覆盖的山峰拱卫着一座城堡,城堡与群山浑

然一体,就像它是在这山峦中生长着一样。诸多塔楼交相辉映,主塔楼的穹顶上能清晰地映照出那些位置较低的监狱塔楼的倒影。钢铁的支架如同一根根利爪,紧紧抓住灰色的承

重墙。
  这一景象并不是首次映入他的眼帘。一天之前,他曾在西面一英里外的山岬上瞥视了这里一眼,虽然暮色让那一眼有些雾里看花。坦率地说,这简直是巫术在一片绝地上制造

的奇迹,巨石与悬崖间巧夺天工的杰作!
  于是,在十二个月筋疲力尽的旅行之后,他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这段旅程是如此的漫长,风餐露宿,日晒雨淋,现在终于要结束了。
  以防万一,他俯下了身子并本能地检查了武器。旅行者仔细地察看着四周,努力地捕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城垛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呼啸的朔风卷着白雪飞驰而过——这里毫无戒备,就像是被抛弃了一样。虽然这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但长期刀尖舔血的经历还是告诉他,防患

于未然总是好的。于是,他决定继续观察一下。
  耳畔充斥的仍然只有风声……等等,有情况!那是……刮擦的声音?!几颗鹅卵石突然从他的左方滑落了下来,他猛地一个机灵,迅速抬起了头并闪电般拔出了武器。但是太

晚了!一枚弩箭精确地射中了他的右肩,锋利的箭头立刻刺穿了他的护身甲!
  他猛地一个趔趄,左手条件反射般地握住了箭身,努力咬牙忍受着这剧烈的疼痛。他努力地抬起了头,艰难地寻找着这一击的来源。是的,在城堡前方的山峦上矗立着一处大

约二十英尺高的小悬崖,险峻的地势使得它成为一处天然的守备要地。一个身着暗红色皮衣,外套灰色罩袍与铠甲,佩戴着队长标志的男人正站在上面,此人光秃的脑袋上没有一

根头发,一道可怕的疤痕从右至左贯穿了他的整个脸庞。他朗声大笑,那声音如同野狼的咆哮,又如同胜者的欢呼。相比之下,他的牙齿就有些煞风景了:它们参差不齐地排列着

,就如同荒郊野地里的一座座年久失修的墓碑一样。
  旅行者吃力地将箭拔了出来。多亏铠甲的保护,带有倒刺的箭头只是些微地伤到了皮肉而已。但是当他把箭扔掉之后,麻烦这才刚刚开始:那个秃头队长一挥手,上百名衣着

相似,佩戴长枪短剑的卫兵便山呼海啸般地向他冲了过来!虽然制式头盔上的面罩把他们的脸严严实实地封住了,但是外套上的黑鹰徽章还是清楚地表明了他们的身份——并且更

糟的是,旅行者很清楚一旦自己落到他们手里,将会得到怎样的下场。
  难不成是自己真的老了,居然能陷入这么简单的陷阱?但是他确实是保持了最大的警惕,然而这一切并未奏效。
  他稳了稳身子,不甘束手待毙。卫兵们潮水般地涌了上来,他们迅速呈扇面包围了那个旅行者。上百支长戟齐刷刷地指向了他——但奇怪的是,虽然占据着人数上的压倒性优

势,但那些卫兵仍然很难掩饰自己对于这个旅行者的恐惧。
  是的,毕竟此人威名远扬,他们确实有着恐惧的理由!
  他打量着这些长戟。嗯,是的,利斧与长矛的完美结合。
  于是,他微微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臂,猛地拔出了袖中隐藏的两把锋利而致命的短剑!他纵身一跃,躲过了刺向他的第一支长戟——从力道上来看,这一刺似乎带着些犹豫。难

不成那些卫兵想活捉他么?好吧,就在那一瞬间,数把长戟同时从四周猛击了过来,他灵巧地左右躲闪,并用两个干脆利落的招数将距离最近的一支长戟斩成了两半。然后,未等

断戟的尖头落地,他便以难以置信的身手迅速将一把短剑收入鞘中,空出手来抓住了断戟,猛地将它刺进了那名可怜士兵的胸膛!
  卫兵们步步紧逼了上来,他猛地低下了身子,勉勉强强地躲过了横扫过来的一击——好险,只差一英寸他的后背就要皮开肉绽了。他转过身来,运足了力气用左手的短剑狠狠

地刺进了那个袭击者的大腿。随着一声惨叫,那名卫兵再也无法为他带来麻烦了。
  他顺手抓住了那支差点要了他的命的长戟,并迅速对着另一名卫兵的双手猛地劈了下去。锋利的斧刃毫无悬念地让他的手与胳膊分了家,那扭曲的手指似乎正在痛苦地恳求怜

悯。鲜血如同红色的彩虹一般喷涌了出来,这一惨状瞬间震撼住了所有的卫兵。但是,他们毕竟早已见识过更为残酷的景象,所以这次杀鸡儆猴只为旅行者赢得了数秒的喘息。于

是一道白光之后,他的长戟再一次插入了一个卫兵的咽喉,但这次他顺势放开了戟柄并收起了短剑,用空出来的双手猛地抓住了敌方的一个小队长。接着,这个可怜虫被他奋力地

掷向了自己的一群戟兵兄弟中间,同时他的佩剑也被旅行者以巧妙的身手夺了过去。这把佩剑看来很重,他能感到自己的肱二头肌正在紧绷着适应它的重量。于是他奋力举起了这

把重剑,并且猛地劈碎了一个戟兵的面罩——此人妄图从左后方进行偷袭,却不幸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这把剑的质地不错,相比起身边轻巧的弯刀,以及只适合近身突刺的袖剑来说,它无疑更加适合当前的状况——虽然那些武器从未让他失望过。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正从城堡中冲来,话说他们准备用多少人来对付他这个独行侠啊?!卫兵们将他围得水泄不通,但他的身手实在太敏捷了,躲闪腾挪之下,他居然在刀光

剑影中游刃有余。左腕上的坚硬护腕不断地弹开突刺而来的戟尖,锋利的袖剑频繁地在攻击者中散播着死亡。但是在一刹那间——真的只有那一刹那——旅行者突然停了下来。天

哪,这可是间不容发的时刻啊!原来在那一刻,他的余光在那些身着灰色铠甲的士兵身后,突然扫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一身白衣,悄无声息地从卫兵中穿行而过的人影。此人的衣着与旅行者几乎别无二致,同样的遮头斗篷,同样的尖头兜帽,同样如鹰喙般尖锐的帽顶。旅行者目瞪口

呆,一切似乎突然静止了下来,只有那个白衣的年轻人如幽灵般穿梭而过——坚毅、平静而不容置疑。
  这个人就这样穿行在战场之上,如同普通人在田地里穿行一样。周围的事物似乎根本碰触不到他。等等,他身上那是什么?那个徽章……居然是与旅行者身上一模一样的徽章

吗?居然是“那个”徽章吗?居然是那个三十多年中一直让旅行者刻骨铭心的徽章吗?!
  旅行者眨了眨眼睛。而当他将眼睛睁开之后,眼前的景象(如果还能称得上是“景象”的话)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喊杀声、血腥味与危机感一下子又回来了,他们重新将

旅行者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仍然在战团中持续奋战,他仍然知道,自己绝无全身而退的可能。
  但他已不再感到孤单了。
  好吧,现在已不容他想这许多了。敌人层层叠叠地围了上来,恐惧与愤怒令他们将手中长戟狠命地刺了过来。字面意义上的“矛如雨下,”旅行者逐渐应接不暇了——虽然已

经有五至十个敌人死在了他的剑下,但毕竟是猛虎难敌群狼啊!此刻,一位手举着一把大约二十磅重的大剑的莽汉狠狠地冲着他劈了下来!他条件反射般地举起了左手,用护腕挡

开这记重击的同时丢掉了自己的重剑,意图空出手来拔出袖剑来结果这个家伙。但这次他耗尽了自己的力气,虽然重剑被成功格开,但它仍然有足够的动能硬生生地砍中了旅行者

左手上的袖剑,“砰”的一声将其砍成了碎片!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之下,旅行者脚下一滑,立刻失去了平衡!他“砰”的一声跌倒在了布满岩石的地面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卫兵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上百支长戟同时指向了躺在地上的旅行者。讽刺的是,虽然旅行者已毫无抵抗能力,但这些卫兵仍然只敢神情紧张、惊魂未定地指着这个孤胆英雄

,甚至拿不出一点勇气来庆贺胜利。他们的戟尖齐刷刷地指着旅行者的脊背,只要往前伸那么一英寸,便可当场要了这个人的命。
  然而,今天当然不是旅行者的忌日。
  一串靴子踏上岩石的声音响了起来,有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旅行者艰难地抬起了头,是的,他面前站着的正是那个“一毛不拔”的队长。他脸上的那道疤痕正随着他的表情活灵活现起来,他的脸靠得如此之近,呛人的口臭猛烈地扑向

了旅行者的面庞。
  那个队长掀起了旅行者的兜帽,以便看清这个人究竟是谁——随后便是一阵骇人的狂笑,看来查验的结果确实验证了这个家伙的猜想。
  “啊哈,送上门的果然是伟大的导师,埃齐奥·奥迪托雷·达·佛罗伦萨!!我们恭候你多时了,而你确实没让我们失望!我想你一定很惊讶吧,伟大兄弟会的古老城塞,居

然会落到我们的手里!但这是我们应得的,因为你们做的那些事情,这些都是我们应当得到的报酬!”
  他直起了身子,转身面向那些包围着埃齐奥的军队——两百人的大军——发出了命令:
  “把他带到炮塔里的监狱去,戴上手铐,严加守卫!”
  他们一拥而上架住了埃齐奥,手忙脚乱地把他给五花大绑了起来。
  “只有一小段路,虽然台阶多了点,”那个队长得意地说,“然后你最好抓紧时间祈祷,因为明天你就要给送上绞架啦!”
  苍茫的天空中,那只苍鹰仍然在追寻着猎物。但这次,再也没有人向这美丽而自由的生灵瞥上一眼了。
  二
  苍鹰仍在空中翱翔,天空虽然依旧湛蓝,但太阳已经渐渐偏西而去。这只灰色的生灵不断地兜着圈子,似乎是在找寻着什么。斑驳的鹰影投射在崇山峻岭之间,随着地势的起

伏而不断地变化。
  埃齐奥抬头望着窗外的狭影——这所谓的“窗户”狭窄得就像乱石丛中的一道缝隙。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鹰,思绪却早已越过了万水千山:难不成长久的旅行之后,等待他

的却是这样的一个结局么?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但已感受不到那两柄袖剑的触感了。呵,如果它们还在手上,那么现在自己怎么会落得如此尴尬呢!
  但是,虽然自己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并且让敌人凭借人数优势给生擒活捉了,但他还是很清楚那些杂碎会把自己的武器藏在哪里。一丝饶有意味的微笑浮上了他的嘴角,呵,

那些家伙,怕是没有想到如此老的狮子还能给他们造成这么大的麻烦吧!
  话说回来,他早就对这座城堡的布局烂熟于心了。从设计蓝图到一钉一榫,长久的调查早就在他的脑海里印下了一张活地图。
  但是那又如何呢?讽刺的是,他正关押在马斯亚夫城堡的一座地势最高的塔楼里。这里虽然曾经是刺客们的大本营,但在荒废了多年之后,它却落入了圣殿骑士团的魔爪。此

刻他孤身一人、手无寸铁且又饥又渴,衣衫褴褛又满身灰尘,更可怕的是外面随时都可能响起刽子手追魂索命的脚步声。但是他并不想就这么冷清地死去——他很清楚圣殿骑士们

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必须阻止他们。
  毕竟他们还没宰了他呢,不是么?
  他继续注视着那只苍鹰,现在他能看清它的每一根羽毛、每一根爪子、如扇子般的尾羽、黑白相间如自己胡须般的身躯,以及纯白色的翅膀。
  他的思绪又一次向回追溯,他回想起了那段将他带到这里的旅程,虽然它的终点却是这里……
  又是塔楼,又是战场,这让他想起了瓦雅拉的那场战斗,那次他奋力将切萨雷·博基亚送下了地狱。哦,那是公元1507年的事情,这已经过去了多久了?大概四年了吧……如

今想起来,却如同四个世纪一般漫长。此间,无数的野心家乘兴而来却又败兴而归,为了魔力与权力大打出手。而他只能一次次地挺身而出,与这些人奋力拼搏……直至落得个身

陷囹圄,旦夕且死的下场……
  生于刀剑,死于血腥,恐怕便是他的宿命吧。
  那只鹰仍然在盘旋,但它的飞翔越来越有针对性了。埃齐奥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很明显,它发现了猎物,正在准备发动攻击。真是奇怪,这种险恶的荒山中怎么可能会有生物

?就算是山脚下那些定期为城堡纳贡的村庄,也只有些少得可怜的牲畜与耕地。或许苍鹰盯住了一只徘徊在岩石中的山羊?或许那只山羊太缺乏躲避苍鹰的经验,也可能是因为受

了伤而无法动弹?只见那只苍鹰占据了背朝太阳的绝佳进攻位置,十字形的身影立刻遮蔽了阳光。它调整好了姿势,逐渐收紧了盘旋的幅度,突然如霹雳一般对着山崖猛地俯冲了

下来!蔚蓝的天空中瞬间划过了一道银色的闪电,然后它迅速从埃齐奥的视野中消失了。
  埃齐奥离开了窗口,顺便打量了一下这间监房。坚硬的黑木头上搭着几块木板,这应该就是他的床位。被褥之类的自然是没有,但好歹还有副桌椅,也算优待了。墙上并没有

挂着耶稣受难像,空荡的桌上有个粗糙的锡碗和一把粥勺,里面盛着一点燕麦粥,看来这就是晚餐了。木杯里面装着一些水,看样子还是能喝的。
  虽然又渴又饿,但埃齐奥还是没有动那些食物——毕竟他必须逃出去,如果食物里面下了毒怎么办?要知道那可是圣殿骑士团,搞点阴谋伎俩之类的,实在是太稀松平常了。
  他在这间斗室中来回踱着步子,但粗糙的石墙不会给他任何逃生的机会。凭借手上的东西,他休想迈出牢房一步。唉……本来在得知他的任务之后,兄弟会中的好多刺客都想

跟他一起行动的。要不是他非要坚持自己行动,也决然不会落个这般下场。虽然长期杳无音讯的话,兄弟会也会派人来打探他的消息,但到了那个时候,他的坟头恐怕都能生出野

草了。
  并且他不清楚的是,圣殿骑士团究竟知道多少信息?兄弟会究竟有多少秘密落到了圣殿骑士团的手上?
  这趟暂时挫折于此的征程,怕是要从他回到罗马之后算起了。在四年前的仲夏夜,在他四十八岁的生日聚会上,他挥别了自己的伙伴列奥纳多·达·芬奇与尼科洛·马基雅维

利。会后,马基雅维利回到了佛罗伦萨,达·芬奇则回到了米兰。此后达·芬奇来信说他得到了法国王储弗朗索瓦的一份及时雨般的资金援助,以及位于卢瓦尔河畔安布瓦斯镇上

的一栋居所。好友的来信让埃齐奥惬意地回想起了达·芬奇的音容笑貌,那个天才的脑袋里永远都少不了新奇的发明,虽然这些发明总是会让人手忙脚乱。说到发明……唉!他又

回想起了他的那把袖剑,那把神兵居然在伏击中被打成了碎片!哦,达·芬奇啊,我是如此地怀念你啊!要是那个老伙计在身边,那么他三下五除二就可以修好短剑了。但是万幸

的是,那家伙此前把一个叫做“降落伞”的新玩意的设计图纸交给了他,而这件新装备正装在他的贴身背包里呢。万幸的是,那些搜他身的圣殿骑士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个东西,如

今只要有个机会,那么他就会让这个发明大显身手了!
  但是,这一切的先决条件是得“有个机会”……
  好吧,一切归零,回归现实吧。
  现实很骨感。现在他毫无办法,找不出任何逃生的手段,除了等着绞刑之外毫无出路。恐怕绞刑场才是他唯一能够脱身的舞台,而他必须谋划如何才能随机应变。于是他开始

抓紧时间放松下来,努力让自己的身体摆脱疲劳的束缚。长期的训练赋予了他强健的体魄,而遥远的旅行让他变得更加坚毅。他忽然感到了一丝惬意,是的,虽然身处这样的绝境

,但能够有个放心休息的地方,这也是很让人舒心的事情嘛……
  拉开整个故事起源的,却是一封来自远方的信函。
  在埃齐奥摧毁了博基亚家族之后,仁爱的儒略二世教皇为他提供了大量的援助,这让他得以在罗马重新建立了兄弟会,让他的力量在此地扎下了根。
  此后直至现在,圣殿骑士团销声匿迹,埃齐奥也将兄弟会的日常事务交给了妹妹克劳迪娅。但是,刺客们从未因此放松警惕,他们清楚圣殿骑士团肯定会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

方重整旗鼓,他们绝不会放弃自己对于整个世界的野心。虽然现在他们被打败了,但是作为野兽,他们永远改不了嗜血的天性。
  埃齐奥对于和平的现状很是满意,但他也与挚友马基雅维利和达·芬奇分享了自己的黑暗知识——那颗来自伊甸园却落入了自己掌中的苹果,那颗为人们带来无数杀戮与死亡

的苹果,现在已经被深埋在了卡萨雷的圣尼古拉教堂的地下室里,埋藏地的标记只有兄弟会的刺客们才会认出来,永远不会有人破解这个秘密。伊甸园中最为重要的一块碎片是绝

不会落入圣殿骑士的手中了——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博基亚家族为兄弟会造成了惨烈的损失,现在这一切都需要尽快地调整回来。于是埃齐奥义无反顾地承担了这项艰巨的工作——虽然相比于埋首案牍而言,亲临一线才是他的

作风。确实,这分明是他亡父的秘书朱里奥的专长,或者那个书生气的马基雅维利也更适合这种活计。但遗憾的是,马基雅维利正在领导佛罗伦萨的义勇军,而朱里奥老先生则已

过世多年了。
  然而如今想起来,要不是这段于书本中吃灰的经历,他恐怕永远都不会发现那封信件了。纵使是别人发现了那封信,也决然不会想到它有多么的重要。
  那封装在一个皮信封里的信很有些年月了,是由埃齐奥的父亲乔瓦尼写给他的叔叔马里奥的——三十年前,就是这位叔叔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并将埃齐奥带进了兄弟会。虽

然如此,但埃齐奥并不愿回想起马里奥叔叔的事情,因为他已经在蒙特里久尼之战中被切萨雷·博基亚残忍地杀害了。
  ……如今,虽然马里奥叔叔的大仇早已得报,但这封久远的信件却揭开了新的篇章。随着埃齐奥的阅览,一个全新的任务浮现在了他的面前。虽然其时已经是1509年,埃齐奥

早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在早该退休的他此刻还是毅然接下了这个任务——因为,这封信提供的是个一劳永逸地解决圣殿骑士团的契机。
  奥迪托雷公馆
  佛罗伦萨
  公元1458年
  亲爱的兄弟:
  敌人的力量正在聚集,罗马有个人在操控着一切。或许那家伙将是我们所要面对的头号强敌。因此,我决定在这之前将下列信息告知于你——通常情况下,它们都是绝对的机

密。如果我的命运到此为止,那么请务必保证您绝不会让这些机密落到敌人手中,如有需要,付出生命也请在所不惜。
  如您所知,在叙利亚有一座叫做马斯亚夫的城堡,那里曾经是兄弟会的基地。两个世纪以前,我们伟大的导师阿泰尔曾在那里的地下室中建立了一座图书馆。
  我能写的也就是这些了,剩下的信息实在太过重要,我必须亲口告诉你,绝不能让它们留在纸面上。
  如果时间充裕,我一定会亲自去完成这个任务的。敌人正在步步紧逼,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奋起反击了。
  您亲爱的兄弟
  乔瓦尼·奥迪托雷
  这封信上还附带着一张碎纸片,上面很明显是埃齐奥父亲的字迹,但这内容显然不是老先生自我意识的表达。那是一份古老文件的译本,而它的原件就放在这封信的旁边。这

些文件与埃齐奥他们在三十多年中找到的其他文件非常相似,而以下便是它的内容:
  我跟这个圣物在一起多久了?几天,还是几周,几月?人们不时为我送来食物,或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就连我的内心深处也在渴望着尽早脱离这黑暗的研究。我总觉得,自己

越来越难于回归到正常的研究中去了。马利克一直在支持着我,但现在就算是他,讲起话来也越来越夹枪带棒了。但我必须继续下去,我必须解开伊甸园的苹果的秘密。它的功能

非常简单,甚至非常基本:统治,或者控制。但是其中的原理……达到这一目的的方法……这才是最为吸引人的地方。它是诱惑的化身,那些为它的光芒所折服的人能够得到朝思

暮想的一切,他们只需付出一个代价,那就是完全彻底的屈服。呵,有谁能够拒绝这种诱惑呢?我至今还记得自己在面对导师阿尔·穆拉姆时的无力感,正是他的言语动摇了我的

内心。谁能想到,慈父般的导师却成为我最为可怕的敌人,我只要稍微有那么一点犹豫,他就可以攫取我的内心。但我还是战胜了他的幽灵,重拾自我并把他逐出了这个世界。我

摆脱了他的控制,但现在我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真是幻?我现在不是正坐在这里,不顾一切地研究那个我本来准备摧毁掉的东西么?我能感受到,这并不仅仅是一件武器,一件

操控人心的工具。但我是不是多虑了?或许它真的只是在遵循着自己的设计意图:将我最深的欲望展现在我的面前。知识……永远飘于眼前,却又永远遥不可及。它是如此蛊惑人

心,令人心动,又是那么的虚无缥缈……
  古老的抄本在这里中断了,后面的文字已不可考。就连这张羊皮纸也因岁月的侵蚀而变得极其脆弱,似乎轻轻一碰便能让它的边缘碎裂开来。
  埃齐奥只读懂了其中很少的一部分,但这些部分却让他激动不已,每每回想起来都有些头皮发炸。如今在马斯亚夫的监狱中他再次想起了当年看到的这一幕,他仍然感到有些

心潮澎湃——虽然此时映入他的眼帘的,恐怕会是他人生中见到的最后一次日落。
  那份抄本的模样挥之不去,它正是促使他决定动身东行,来到马斯亚夫的决定性原因。
  天色很快黯淡了下来,整个天幕逐渐变得深蓝,点点繁星逐渐出现在了夜空当中。
  不知为何,埃齐奥又想起了那个一身白衣的男子,那个在生与死的狭间中一闪而过的男子。他如鬼魅般出现,又如幽灵般消失,但是他肯定是存在于世的,埃齐奥甚至能感到

,两人间已经进行了某种形式的交流。
  三
  此后直到次年年初,埃齐奥都在为这次旅行做着准备。他先是去了一趟北方的佛罗伦萨并与马基雅维利见了一面,但他并没有告诉马基雅维利此行的全部意义。在奥斯提亚,

他还拜访了巴尔托洛梅奥·德·阿尔维亚诺,虽然这家伙已经成家,但他仍然是从前那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豪爽男儿。他与潘塔希拉有了三个儿子,并且在一个月前还刚刚喜得

千金。于是猜猜他说了什么?
  “尽管去吧,埃齐奥,去打吧!我们俩可都是再也尝不到年轻的滋味啦!”
  埃齐奥笑了笑。巴尔托这家伙,日子过得比他想的还要滋润。
  可惜的是,他没来得及去趟米兰,不过好在他的武器状态都不错——袖剑、手枪、护腕,全都随时可用,并且他也实在没时间等着达·芬奇琢磨出升级它们的更多奇妙点子。

更何况就连达·芬奇自己也说过,在他上一次全面检查之后,这些家伙事儿也没什么可改进的了。
  所以这东西就经过了实战的检验……呵。
  虽然佛罗伦萨是马基雅维利的故乡,但这里也是他的伤心地。这里散落着关于他遇害的家人、毁灭的遗产、尤其是关于他的挚爱克里斯蒂娜·韦斯普奇的回忆。如今已经十二

年了,呵,距离萨佛纳罗拉的手下杀害了她已经这么久了吗?而如今就在这片伤心之地,马基雅维利迟疑不定地告诉埃齐奥,那位以不贞而知名,却如同克里斯蒂娜照耀着马基雅

维利一般照耀着埃齐奥的卡特琳娜·斯福札夫人已经因肺炎而撒手人寰了。她过世时贫病交加,无人照管,她的一生只度过了四十六个春秋,可悲的是,她当年的生气与自信,死

时也早已荡然无存。
  埃齐奥不禁感慨自己的人生,或许今生今世自己将注定孤独。
  但哀伤感叹的时间总是不多。光阴荏苒,转眼间又是一个圣诞,要做的事情仍然很多。
  终于,他赶在了圣希拉里祭日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巴尔托洛梅奥为他精心挑选了护送的队伍,他们一行人就此从罗马出发,经过那不勒斯抵达了南部的港口城市巴里。
  在巴里,他将扬帆启航。
  四
  “愿上帝与你同在,哥哥,”这是在埃齐奥动身的那天早上克劳迪娅为他献上的祝福。众人天没亮便已起床,清晨的阳光将是送别旅人的最好礼物。
  “我不在的日子里,这里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你还在怀疑我的能力吗?”
  “当然不。话说你还没有原谅我么?”
  克劳迪娅莞尔一笑:“非洲有种叫做大象的猛兽,人们说它一辈子都不会忘事的。要知道,女人也是这样。但别担心,埃齐奥,在你回来之前,这里的一切就交给我打理吧。


  “……或者直到我们找到新的导师。”虽然这么想,但克劳迪娅生生将这句话咽了回去。她的脸色忽然变得疑惑了起来,“这次的任务你为何选择独自前去?你为何对它的重

要性只字不提?”
  “独行的人走得才会最快嘛。”埃齐奥用一句谚语搪塞了过去。“至于详细的内容,我已经把父亲的文件留给你了。如果我没能回来,那就打开它们吧。另外,关于马斯亚夫

城堡的事情,我也没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了。”
  “可是乔瓦尼也是我的父亲啊。”
  “但他把这任务交给了我。”
  “这不过是你强撑出来的样子罢了,哥哥!”
  “……我是个刺客导师,”他的话掷地有声,“这是我的责任”。
  “唉……”妹妹注视着哥哥,“好吧……一路顺风,记得给我写信。”
  “我会的。无论如何,我从这里都会平安抵达巴里,巴尔托会一路护送我过去的。”
  但这些话语仍然难以驱散姑娘心中的担忧。埃齐奥深知,虽然妹妹已经变得非常坚强,但是“兄长”二字始终是姑娘心头最为脆弱的一份执念。这趟旅程的陆上部分会横穿整

个意大利南部,那是阿拉贡王室的封地。很明显,费迪南国王应该不会忘记他还欠着埃齐奥一笔债。
  “如果我需要动手,”他说道,“那也应该是上船之后的事儿了。并且我选择的航线非常靠北,这样巴巴里的海盗们应该不会来找我的麻烦。在经过科孚岛之后,我们就会贴

着希腊的海岸行驶了。”
  “不……我其实更担心的是你能否完成这次任务,至于你个人的安……”
  “哦,是吗?那真谢谢你的担心了。”
  她微微一笑,“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圣维罗尼卡在上,纵使你只告诉了我一点点内容,我也能想象得出,这趟任务的完成会对我们起到多么巨大的益处。”
  “所以我必须动身,必须抢在圣殿骑士们重获力量之前。”
  “就是说,抢占先手?”
  “就是这样。”
  她捧起了埃齐奥的脸庞,而埃齐奥也深情地最后看了妹妹一眼。虽然已经四十九岁了,但她仍然是个迷人的女士。她的头发仍然乌黑,热情奔放的天性也未曾减却分毫。有时

他真的会陷入自责,为什么没有在他的妹夫过世之后为她另找一门亲事?但让人欣慰的是,如今孩子与工作占据了她的心灵,并且她由衷地喜爱罗马这座城市——在儒略教皇的治

理下,这里重新成为一座非凡的国际大都市、艺术与宗教的中心。
  他们拥抱着道了别,随后埃齐奥纵身跃上了马背。他的身后是一支足足十五人的骑兵卫队,时刻听命于巴尔托的指挥。此时,他们的指挥官正骑在马背上,那匹壮硕的良驹不

断地用蹄子刨着灰土,早就等不及要踏上征途了。一行人的行李也装满了一辆马车,但对于埃齐奥来说,他的行李不过是两个放在鞍囊里的黑色皮袋而已。
  “一路上有的是吃喝,我会喂饱自己的。”他这样告诉克劳迪娅。
  “那真是你的专长,”她饶有意味地回应道。
  埃齐奥挥了挥手,便与巴尔托并肩策马沿着河流东岸走了开去。他们就这样离开了兄弟会的总部,出城向南方开始了这段征途。
  前往巴里的这段旅程花费了他们十五天的时间。为了不错过下一次的大潮,埃齐奥匆忙地与朋友们道了别。他很及时地在皮里·雷斯家族管理的土耳其商船队那里找到了一条

单桅三角帆船,这条船的船长安南先生为他——船上唯一的一名旅客——在尾舱安排了一个铺位。一切都安顿好之后,他再次检查了身上的武器装备:两把袖剑、左臂上的护腕、

达·芬奇为他制造的手枪,还有其他那些他从刺客手札中学到的有趣玩意。
  埃齐奥这次算是轻装出行了。老实说,他非常希望在旅途终点等待他的会是一座“空无一人”的马斯亚夫城堡。但与此同时,如今圣殿骑士们几乎销声匿迹了,没有任何人知

道他们正在何处,正在图谋着什么,想到这里他不禁又感到了一丝不安。
  至于前往科孚岛的这段旅程,他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皮里·雷斯船长即使是在整个奥斯曼帝国境内那也是数一数二的,作为从前威名远播的海盗,相信任何海盗后辈听到了

皮里·雷斯这个名字都不会不给上几分面子。想到这里,埃齐奥不禁想与这个传奇人物见上一面了,但如果他们真的见了面,那么埃齐奥怕是会由衷地希望皮里船长会忘记兄弟会

曾经“顺”走过他的一些珍贵地图的往事了——毕竟皮里船长并不因“为人慷慨”而享有盛誉。
  现在奥斯曼帝国已经把势力辐射到了希腊与东欧的大部分地区,它的国境线几乎要压到威尼斯城墙下了。人们对此忧心忡忡,毕竟这么多土耳其人涌入欧洲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在短暂的对峙之后,威尼斯人逐渐开始与这些穆斯林邻居们恢复了贸易往来,而诸如科孚、克里特与塞浦路斯等岛屿也仍然在威尼斯共和国的掌控之中。在埃齐奥看来,这种现

状注定无法长久,奥斯曼帝国对于塞浦路斯的野心已经路人皆知——但就目前来说,双方暂时还维持着和平:巴耶塞特苏丹正为国内的宫廷斗争而困扰,暂时无暇西顾。
  这艘单桅帆船扬起了巨大的白帆,如同一把砍刀而不是餐刀一般划开了宽广的海面。虽然遇上了些打头风,但他们仍然赶上了好时候,这使得他们仅花了五天多的时间便穿越

了亚德里亚海的海口。
  科孚岛的总督对他们表示了热烈的欢迎——这个意大利胖子的本名叫做佛朗哥,但他更喜欢别人称他为斯比尔顿,这是个当地圣徒的名字。他很显然已经厌倦了政坛上的尔虞

我诈,转而沉醉在肥甘足口的温柔乡里。于是,就在总督府对面的一处阳台上,埃齐奥一边欣赏着港口的那些映照在天鹅绒般碧蓝天空中的棕榈树,一边与船长敲定了下一步旅行

的价码。几袋威尼斯铜币转手之后,埃齐奥前往雅典的旅程便有了着落。
  “为了抵达目的地,”船长告诫说,“我们必须沿着海岸线前进。这条路我已经走过二十多遍了,尽管放心,肯定不会出事的。从那里,你可以非常轻松地找到前往克里特甚

至塞浦路斯的船。事实上,我们一到雅典我就会把你介绍给我的妹夫马蒙先生,此后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多谢,”埃齐奥希望这船长不是在忽悠他。他很清楚,现在这位安南先生的船上载满了名贵的香料——据他年少时从在佛罗伦萨当银行家的父亲那里学来的知识,这些货物

会让这艘船成为任何海盗眼中的一顿美餐。相比之下,就算是皮里·雷斯先生的威名怕是也难以抵挡住这些亡命徒的欲火。而一旦在船上开打,迅捷与轻盈便将决定战斗的胜负。
  于是第二天早上,他便进城买了一把做工精良的弯刀。价格一百铜币,算是压价有方吧。
  “这下靠谱了,”埃齐奥自我安慰道。
  隔天清晨他们便乘着潮水开始了新的航程,轻快的北风立刻鼓满了风帆,一帆风顺地将他们送往目的地。他们顺利地向南驶去,海岸线始终位于他们左舷旁边一英里的地方。

日光和煦地映照着蓝色的微浪,海风也不住地吹拂着他们的头发。大家都彻底放松了下来——当然,只有埃齐奥是个例外。
  于是当他们抵达桑特岛的南方时,该来的事情终于来了。此时他们正在远海航行,以便最大限度地利用风力。此时风大浪急,太阳也向着西方的地平线落了下去。落日余晖之

下,人们眯着眼睛才能看清那个方向的状况。水手们忙碌地将一根圆木从右舷丢了下去,以便让船航行得更快一些。埃齐奥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的劳动。
  事后回想起来时,埃齐奥已经记不清是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了。他只记得有个像海鸟似的东西从船边一掠而过,但定睛一看,他才发现那不是海鸟,而是一面船帆——不,是

两面船帆,并且是两艘远洋战舰的船帆!它们从太阳的方向冲了过来,是突袭!船长还没来得及让船员们抄起武器,两艘海盗船就已经靠到了船边。无数的抓钩冲着安南船长的船

舷扔了过来,一场接舷战就这么打响了!埃齐奥连忙掏出了武器,还好,那柄弯刀就在他身上挂着呢。于是,这把武器立刻开了它的第一次荤——就在一瞬间,五个柏柏尔海盗便

成为他的第一批刀下亡魂。
  他气喘吁吁地佩好了护腕并拔出了手枪。弯刀的表现让人满意,所以他并未戴上袖剑,而是将它们藏在了船舱中的一处角落里——这种情况下,手枪与护腕才是最为有效的武

器!
  此后他迅速冲进了混战之中,冲进了熟悉的武器撞击声与血腥气味的战团里。火焰在船上蔓延,而海风却恰恰在这个关头改变了方向。所谓风助火势,整条船都已烈火熊熊。

他只得大声招呼两名奥斯曼水手,让他们快些去船上的蓄水池里打水救火。此刻,一个海盗抓住了绳索并猛地向着埃齐奥荡了过来。危急关头,一名水手及时看到了这一幕并尖叫

着发出了警告,而埃齐奥如同条件反射一般拔出了手枪,没来得及瞄准便对着那名海盗开了火。随着一声惨叫,那名海盗的尸体重重地跌在了他身前的甲板上。
  “快去救火!”他叫喊道,“如果控制不住火情,这艘船就完蛋了!”
  但此时又有三到四个柏柏尔海盗靠了上来。看来海盗们已经察觉到了,想夺下这艘船就必须摆平面前的这个家伙才行。于是,一个身材魁梧,双手各握一把英格兰短剑的男人

走到了他的面前。看来这家伙应该是海盗船长了,而那两把短剑肯定是从前某个受害者的遗物。
  “投降吧,威尼斯狗崽子!”标准的海盗咆哮!
  “你可犯下了大错,”埃齐奥回应道,“记住,永远都别把佛罗伦萨人错认成威尼斯人,这么骂人可是会绝户的”。
  生死关头,废话什么?船长立刻用左手的短剑狠狠地冲着埃齐奥的脑袋劈了下去,但是埃齐奥早有准备,他扬起左臂上的护腕灵巧地格开了这记重击。船长显然没料到对方居

然还有这一手,他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埃齐奥顺势一绊,直接把他大头朝下地绊进了甲板下方的蓄水池里。
  “救命,大人!我不会游泳啊!”凶狠的号叫转眼变成了可怜的哀号。
  “那你最好事先学会噢,”埃齐奥顺手干掉了两个冲上来的海盗。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刚才下来取水的那两个水手,他们成功地抢到了水桶并且打满了水。现在越来越多的

船员已经投入了灭火工作之中,火势很快便会得到控制了。
  但是船尾处的战斗已经愈演愈烈,奥斯曼水手们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埃齐奥很清楚,海盗们并不想让这条船付之一炬,这样他们就得不到任何战利品了。因此他们一直没有干

涉那些取水救火的船员,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夺取整艘商船上。
  他的思维飞速地运转了起来。海盗们人多势众,而安南先生的水手们虽然很英勇,但他们毕竟不是专业的战士。这时,他忽然发现在甲板下的舱口处堆着一些没有点燃的火把

,于是他抓过了一支,点燃后便用尽全力冲着海盗船扔了过去。他不断地将火把扔向了对面的海盗船,等到那些柏柏尔海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两艘海盗船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这次冒险实在太大胆了,但它也收到了奇效。海盗们久攻不下,又没有了船长的指挥,现在这些家伙终于开始慌了起来,他们争先恐后地逃向了甲板边缘。奥斯曼水手们趁势

重整旗鼓开始了反击,他们抄起了一切能找到的武器——棍棒、短剑、短斧、系索栓,总之一切能用的东西全派上了用场。
  十五分钟之后,柏柏尔海盗们重新被赶回了他们的船上。抓钩们被利斧逐个砍断,燃烧着的海盗船也被水手们用长竿子推走了。奥斯曼船长咆哮着发出了一系列的命令,很快

整艘船上的局势就完全控制住了。一切就绪之后,船员们开始着手清理甲板上的血迹与尸体了:埃齐奥知道,把尸体清入大海有悖于他们的宗教教义,但他还是希望此行的剩余航

程会一路顺风。
  水手们将落汤鸡般的柏柏尔船长从蓄水池中捞了上来,并把他押上了甲板。这家伙满脸沮丧,几乎瘫成了一摊烂泥。
  “你最好给蓄水池消消毒,”埃齐奥揶揄了船长一句。于是,那个海盗船长被手铐脚镣地押了下去。
  “水桶里的水足够支撑到雅典了,”船长回应道。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钱袋:“这是给你的”。
  “这是什么?”
  “退给你的船票钱,”船长说,“这是我力所能及的报答。等到了雅典,我会让大街小巷都知道你的功绩。至于你剩下的旅程,尽管放松下来,交给我就好啦!”
  “哦,我可没办法真正‘放松’下来的,”埃齐奥笑着回应了一句。
  “呃……是啊,你说得对,”想想刚才这“放松”恶果,船长还真是无话可说,“是啊,随时保持警惕才是我们该做的呢。”
  “这才是正理……”埃齐奥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
热爱看书  是女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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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典正处在土耳其人的统治之下,但这座城市已经开始了复苏。虽然这里的那些古希腊时期的神庙足以让米开朗基罗和布拉曼特兴奋不已,但是埃齐奥还是从当地人的眼中读

出了某种因自豪而生的愤恨与不满。漫步在这样的大街之上,埃齐奥若有所悟。那个奥斯曼船长的妹夫马蒙先生为他准备了一场欢迎宴会,送了他不少礼物并热情地劝说他留在这

里。
  此后,埃齐奥确实在这里停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不是因为顺应马蒙先生的热情,而是因为反常的风暴席卷了塞里福斯岛北方的整个爱琴海海面。雅典南部的诸多群岛狂风

肆虐,比雷埃夫斯港整整关闭了一月有余。按说每年的这个时候根本不可能出现如此强烈的对流天气,于是这场风暴不出意外地成为街头巷尾的那些末日谣言的最好佐料。埃齐奥

自然对这些闲言毫无兴趣,但是除了仔细查阅地图和随身笔记,徒劳地搜集关于圣殿骑士团在希腊东南部活动的信息,以及对着暴风长吁短叹之外,他也实在做不了什么事情。
  在一次宴会上,他邂逅了一名达尔马提亚的公主,并且一时兴起而调戏了她。这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他的内心仍然孤寂如昨。他很清楚,爱情早已与自己无缘。家庭、家人

,这些词语永远与一个刺客导师格格不入。埃齐奥曾经一知半解地了解过一些关于兄弟会的伟大导师阿泰尔·伊本·拉哈德的故事,他知道这位导师为了家庭付出了怎样惨重的代

价。就在眼前,埃齐奥的父亲也为了自己的家庭而努力奋斗过,但也终究难逃凄凉的结局。
  当狂风散去,大海重归平静时,春天已经到了。对于埃齐奥来说,这次等待似乎太长了点。马蒙先生为他下一步的航程打点好了一切,他将乘坐同一艘船途经克里特前往塞浦

路斯。这次他乘坐的是一艘拥有四条桅杆的“古泰白”号战舰,它的下层甲板上每侧都装有十门大炮,舰首与舰尾处的大炮更多。除了传统的三角帆之外,它的前后两根桅杆上还

挂着欧洲式的方形大帆。另外,每一边的船体上还伸出了三十支船桨。
  嘛,埃齐奥认出了其中一只船桨旁边绑着的划桨奴隶,那正是他亲手抓住的那个柏柏尔船长。
  “这艘船应该不用劳烦您动手去保护自己了,大人,”马蒙先生有些恭维地说。
  “是很不错,这条船上能找到不少欧洲设计的味道呢。”
  “巴耶塞特苏丹非常欣赏你们的文明中那些绚丽而务实的部分,”马蒙回答道,“只要愿意交流的话,我们彼此间都能获益良多的”。
  埃齐奥不禁点了点头。
  “古泰白号会将我们的雅典使节带到尼科西亚,并在二十天后抵达拉纳卡港。期间,我们只会在伊拉克利翁停泊一次,上岸补充饮水和补给,”他顿了顿,“我还有些东西要

交给你……”
  他们边喝着一种叫做“夏尔巴”的饮料边在马蒙的办公室里坐了下来。土耳其人从远处墙壁旁边放置的一口上了锁的木箱中找出了一份地图,“这东西非常珍贵。虽然每一份

地图都很珍贵,但你的这份礼物将是最为特别的。这是皮里·雷斯亲手绘制的塞浦路斯地图,你在那里时应该会用得上的”。看到埃齐奥正打算谢绝这份礼物,马蒙连忙礼貌地摆

了摆手:“不,我知道,我知道您正急着赶往叙利亚,但这艘战舰只能把您送到这儿了。至于从拉纳卡出发的下一段旅程,我们还会继续为您打点。请别担心,您是安南的救命恩

人,我们会非常乐意为您效劳,我们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将您带到目的地去。”
  却之不恭。埃齐奥展开了地图,细细观察了起来。看来,皮里的工作做得非常详细。好吧,看来自己确实与塞浦路斯有着某种孽缘了。父亲曾告诉他,塞浦路斯也从来都是刺

客们的一项工作重点,在他们与圣殿骑士团的长久交锋中,这里也一直是块要地。那么既然如此,说不定在那里还能找到什么线索,来协助我打败圣殿骑士团呢。
  看来埃齐奥在塞浦路斯的时光注定不会悠闲了,但他还是不希望在那里久留。毕竟那座岛事实上还在圣殿骑士团的控制之下,表面上的平静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
  但这次旅途比任何人预料的都要长。他们本来预计会在伊拉克利翁补给三天,但此后完全是寸步难行了——风暴再一次开始了肆虐。这次的飓风从南方而来,裹挟着来自北非

的燥热游荡在爱琴海上。古泰白号勇敢地与飓风进行着搏斗,但它还是被吹到了爱琴海北方的多德卡尼斯群岛的岸边。狂风肆虐了整整一周才逐渐减弱了下去,在此期间,五名水

手与不少划桨奴隶丢掉了性命。战舰被迫迁往希俄斯岛进行修整,埃齐奥也抓紧机会重新整备好了他的武器——幸运的是,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洗礼,这些武器却仍然铮亮如新。按

照达·芬奇的解释,这只是它们的众多神秘特质之一(虽然埃齐奥也搞不清达·芬奇都解释了些什么)。
  当古泰白号终于步履蹒跚地驶进拉纳卡港时,已经有三个月的时间给浪费掉了。那位搭船的雅典使节足足掉了二十磅的分量,看来晕船与呕吐真是把他折腾得够呛。更糟的是

,他早就误了那个本来应该出席的会议,因此沮丧的使节立刻为自己订好了回程的票:走最直接的路线,并且一定要尽可能地走陆路!
  按照马蒙提供的地址,埃齐奥很轻松地找到了拉纳卡港的代理人贝克尔先生。贝克尔热烈地欢迎了埃齐奥的到来,那态度甚至有些溜须拍马:“哦,埃齐奥·奥迪托雷·达·

佛罗伦萨先生,著名的舰船救星!拉纳卡街谈巷议的风云人物,‘奥迪托雷大人’简直是如雷贯耳啊!什么?前往托尔托萨(距离马斯亚夫最近的叙利亚港口)的行程?是的,当

然,是的,我们立刻会着手安排,今天就去安排!当然,大人,如果您愿意赏光驻足数日,那么我们定会为您安排最好的房间……”
  好吧,他们安排的住宿条件确实无可挑剔,那是一座位于小山丘上,可以俯瞰整座城镇的大宅邸,水晶般的海洋在那里可以尽收眼底。于是,长期的经验告诉他,对方这么做

只有一个目的:有求于他。
  “是那些威尼斯人,”代理人说,“他们允许奥斯曼人在这里居住,但仅限于民事层面。在军事层面上,他们对我们非常警惕。我觉得……”他放低了声音,“要不是因为他

们忌惮巴耶塞特苏丹的无边力量,他们早就不会容忍我们住下去了。所以……您会帮助我们的,是吧,大人?”
  “那我该怎么帮你们呢?”
  “呃……我想,既然您也是威尼斯人的话……”
  埃齐奥咧了咧嘴。
  但他并不是一个任凭时光虚掷的人。当滞留在这里时,他认真研习了皮里·雷斯的地图,并真的从中发现了一些线索。于是他雇了一匹马,载着自己沿着海岸线抵达了莱梅索

斯城。
  在那里,他在一片树林中找到了当年居伊·德·吕西安建造的一片城堡废墟。那是一处十字军东征时期遗留的古迹,但已如同用过就扔的工具般遭到了主人的抛弃。当他漫步

在空寂的回廊中,瞥视着庭院里的野花与挂在墙上的醉鱼草时,他忽然感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这种感觉的驱使下,他进一步走进了这栋建筑的深处,并一直走进了建筑下

面的地下室里。
  在昏暗的光芒之下,埃齐奥发现这里显示曾经是个档案室。四下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灰暗的书架周围四处回荡。老鼠们用惊疑的目光盯着他,然后瞬间四散而逃——

很遗憾,这些档案室里的唯一居民并不会讲话,所以他只能靠自己去搜寻线索。但更加遗憾的是,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他只能一无所获地回到了地面上。那个档案室让他想起了自己搜寻过的图书馆,但是他的**告诉自己,那里肯定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他不甘就此罢手,又在这个废墟里

待上了整整两天。“头发花白的陌生人游荡在古堡废墟里,”这种奇景让镇子上的居民们很是嚼了一阵子的舌头。
  但是埃齐奥终于想到了那个关键点:三个世纪之前,塞浦路斯正是圣殿骑士团的领地。
  六
  威尼斯的官员——或者是他背后的什么人——明显不想放埃齐奥走,这点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便露骨地表现了出来。虽然佛罗伦萨人与威尼斯人互相看着都不太顺眼,但他们

好歹是操着同一种语言的人。
  然而这点共同点在当地总督那里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这位多梅尼克·加福里总督活像一支铅笔——又长又细,还灰蒙蒙的。这种身子骨却搭配着一件以上等绸缎裁成的黑色

礼服,那样子就像是一只努力撑起一身破布的稻草人。几个沉重的金戒指上镶满了珍珠与宝石,在他手指上不断地发出嘎啦嘎啦的摩擦声。他的嘴唇很薄,薄到了你根本注意不到

它的存在。尤其是当他把嘴闭上的时候,你都不会找出他的脸上是否真的有一张嘴。
  这个油滑的家伙当然知道该对什么人表示恭敬——毕竟埃齐奥的行为非常有效地改善了当地威尼斯人与奥斯曼人的关系。但是,他所说的也只是些空洞的泛泛而谈罢了。在位

于地中海岸边的东方大陆上,政治形势就像是一个用手指狠命抓住悬崖的男人一样,只要稍一懈怠便会落入万丈深渊。奥斯曼帝国稳固地掌控着叙利亚,而他们对西方的野心向来

为人畏惧。这种形势下,如果放任埃齐奥这个“危险分子”前往叙利亚,那么天知道会惹出怎样的外交争端——至少这就是加福里总督拿来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并且说老实话,埃齐奥在岛上也找不到其他能帮助他的同胞了。
  于是他只能百无聊赖地端坐在那儿,双手放在膝盖上聆听着总督口若悬河的长篇废话——看来想要离开这儿的话,还得靠他自己才行。
  当天晚上他就去码头上打探了一番。在那里,不少的阿拉伯、北非的船只与威尼斯人的帆船挤在一起。他相中了一艘荷兰小帆船,但正赶上水手们在往船上装载一捆捆的生丝

。埃齐奥瞄了一眼货物便知道这艘船是要返回故乡的,而他需要的是一艘前往东方的船只。
  他继续向远方漫步,如同一只灵猫般在暗影中穿梭。但是长久的搜寻之后,他仍旧一无所获。
  这样的搜寻持续了好几天。他一直随身携带着他的那些家伙,以便一旦发现目标就立刻动身,但每次搜寻都以徒劳而告终。这也难怪,自从上次的海盗事件后,埃齐奥在本地

算是暴得大名,所以他已经很难逃避别人的注意了。即使他成功找到了船只,那些船长也没人准备前往他想要去的方向——不管他付出多大的酬金,换来的无一例外都是冰冷的拒

绝。他甚至考虑过去找贝克尔先生帮忙,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没办法,贝克尔先生知道的有些太多了。
  转眼间已经到了第五个晚上,而他仍然在码头上徘徊。这里的船只越来越少,码头上也愈发冷清,除了那些挑着灯笼,腰佩长剑与警棍的守夜人与船员之外,这里一个人都没

有。埃齐奥一直走到了码头的最远处,那里通常是停泊小船的地方。毕竟这里距离大陆也不是很远,所以如果他能够“顺”到一条小船的话,那么独自划完这剩下的七十五里格路

程,对他来说应该问题不大。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踏上了木制的防波堤,那防波堤的木头早就因海水的侵蚀而变得乌黑铮亮了。在那里停泊着五艘很小的单桅帆船,都散发出一股渔船特有的味道。在这五艘

船中,其中有两艘还带着全套的装具。
  就在他刚准备下手的那一刻,一股危机感瞬间让他的后颈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这已经太晚了。埃齐奥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被一个壮硕的巨汉狠狠地扑倒在了地上。那个家伙的块头太大了,他赤手空拳就把埃齐奥死死压在了身子底下。埃齐奥被压得喘

不过气来,他奋力抽出了自己的右臂准备拔出袖剑,但手腕立刻被一双铁爪给握了个严严实实。他努力地用余光瞥去,只见自己的右手已经被一副吊着铁链的手铐给铐住了。
  埃齐奥连忙用尽全力抽出了左臂,用手肘向着那座肉山的最柔软处猛地打了过去。他很幸运,这一击正中要害,那个男人痛苦地哼了一声,双手不由得松动了起来。这点破绽

足够了!埃齐奥立刻用肩膀抵住了那个男人,然后肩头上拼命加力,把他狠狠摔倒在了地上!甩掉这个麻烦之后,他如闪电般站了起来,单膝跪地,以左手抵住那个男人的脖子,

而右手随时准备来上致命一击。
  但这个局面并未持续多久。那个男人猛地一甩自己的左臂,于是埃齐奥的右手立刻被挡开了——他的手上攥着手铐,而手铐上的锁链挥起来就像鞭子一样!虽然有着袖剑的保

护,但是这一下子立刻让埃齐奥感到了撕心裂肺般的剧痛。同时,埃齐奥的左腕也被一只钢钳般的手臂抓了起来,剧痛正在迫使他一点一点地放开那个男人的咽喉。
  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都想伺机战胜对方。那个男人身强体壮,但埃齐奥也有灵巧敏捷这个优势,并且他的袖剑至今还没有开荤呢。最终他们两个都站了起来,气喘吁吁地盯

着对方。虽然那个男人并没有携带武器,但他手中的手铐绝对是一件杀伤利器。
  此时,远处忽然闪过了一束灯光,几个人一边叫着一边向这里跑了过来。
  “是守夜人!”那个人喊了一声,“快下去!”
  这太突然了,埃齐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随着那个人跳进了最近的一艘小船里,并趴在船舱里藏了个严严实实。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但凭借由灯笼射来的一道光,他还是看清

了那个男人的相貌——他认出来了!
  怎么会是他!
  但是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们听得清清楚楚,守夜人的脚步已经急匆匆地踏上了防波堤!
  “他们发现我们了……但愿安拉能让他们双目失明,”那个男人说道,“到底还是要上了……准备好了吗?”
  虽然对这句问话一头雾水,但是埃齐奥还是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那么记住,等收拾完他们之后,我会亲手要了你的命”。那个人加了一句。
  “别把话说得太满呢。”
  但他们已经没时间斗嘴了,转瞬之间,五个守夜人就已经围了上来。但在看清了埃齐奥与他的“同伴”——一个虎背熊腰,一个手持武器之后,他们没一个人敢贸然冲上来。
  壮汉轻蔑地打量了下对面,“一群软脚虾。最好速战速决,免得他们招来更多麻烦”。
  作为回应,埃齐奥伏下了身子,然后纵身向防波堤跃去。他的双手刚刚抓住了防波堤的边缘,于是只得加一把劲才把自己拉了上去。他的动作很难称得上“行云流水,”但他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有四个守夜人——三个挥舞着警棍,第四个抽出了把做工粗糙的剑——向他扑了过来。那个拔剑的正准备当头来一记重斩,但就在一刹那间,一股强大

的力量揪住了他的衣领,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之后,他就被狠狠地扔到了防波堤的远处,这一下子就摔断好几根骨头,那家伙立刻痛苦地哀嚎了起来。
  其他三人不禁一愣神,埃齐奥抓住机会弯腰拔出了他的袖剑,干脆利落地砍翻了其中的两人。与此同时,那个壮汉正与那个先前拎着灯笼的守夜人扭打在一起——那家伙已经

把灯笼扔到了一边并拔出了一把大马士革弯刀。高举着的弯刀眼看就要砍到壮汉的头上了,而壮汉则是死死地抓住那个人的手臂,拼命阻止近在咫尺的刀锋。看着这一幕,埃齐奥

不禁暗自咒骂自己为什么没把**带来,他只得迅速抓起了一根警棍,一肘子打翻了一个守夜人,然后把这根警棍冲着那个持刀男子的脑袋掷了过去!
  感谢上帝,这一击准得不能再准了!警棍径直击中了此人的眉心,一下子就把他给打懵了。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然后扑通跪倒在了地上。可是,突然间埃齐奥感到了一

阵剧痛——有个还活着的守夜人挣扎着拔出了匕首,然后猛地向他刺了过来!他立刻倒了下去,但在双目变得模糊之前,他还是看到了那个壮汉在向他跑来。
  七
  当埃齐奥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认不出来的地方,而身下的世界似乎正在摇晃。但奇怪的是,这股摇晃并不剧烈,反而有些平稳,甚至有些舒服。和暖的海风吹拂着

他的脸庞,他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甚至有些宁愿沉浸在这种惬意之中,而不愿回到那个不知明日为何的残酷现实世界中去。
  等等……海风?
  他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耀眼的日光和无垠的蓝天。这时,一个黑色的阴影靠了过来,遮住了整个天空,那个阴影的主人正关切地打量着他:
  “你醒过来了,不错,”一个壮硕的男人说道。
  埃齐奥努力坐起了身子,但疼痛感立刻席卷了他的身体。他不禁呻吟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扎上了绷带。
  “皮肉伤,不深。这也值得大惊小怪么?”
  埃齐奥站了起来,本能地寻找着自己的武器。他迅速扫视了周围一眼,发现它们正整齐地装在自己的皮包里,毫无损伤。
  “我们在哪儿?”他问到。
  “海上。还能在哪儿?”
  埃齐奥忍着疼痛仔细打量着他。现在他们正在一条小渔船上,正平稳地在海面上行驶。他转身眺望,只见拉纳卡已经如同海岸上的一颗斑点一样若隐若现了。
  “这究竟是怎么了?”
  “没什么,你救了我的命,而我给还上了而已。”
  “为什么?”
  “这是规矩,不过也挺可惜的。你之前让我吃了不少苦头,那一下真是你自找的。”
  那个壮汉起先背对他操作着舵轮,但现在他转身面向了埃齐奥。这是埃齐奥头一次能够仔细打量他的面容,并且这次他确实地认出了那个家伙。
  “你把我的船给毁了,混账玩意。我追了安南的船好几天,要是能干成那一票,我就能成为埃及的富翁了。但真是托你的福,我转眼就成了个划桨奴隶,奴隶!!”那个壮汉

愤怒地咆哮了起来。
  “埃及?……这么说你不是个柏柏尔人?”
  “去他妈的柏柏尔人!别看我现在一身破衣烂衫,但我可是个马穆鲁克!等到了目的地,我就要找个女人,再来盘肉丸子,还得找身像样的行头!”
  埃齐奥又仔细打量了他,但一个浪头打了过来,差点让他摔了一跤。
  “没跟船打过交道,哼?”
  “哦,我只乘过贡多拉(威尼斯河道里的小船)而已。”
  “贡多拉?哇哈哈哈哈!”
  “所以如果你想动手的话……”
  “怎么着,你还不服是咋的?我逃出来之后还会呆在那个威尼斯港口的污水池子里,不就是为了找你么?当你出现的时候,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真走了大运——我本来都快放弃

了,但你却出现了!”
  埃齐奥笑了笑,“好吧,我可没说我不服。”
  “你他妈的把我扔到了水池里,差点淹死我!”
  “得了吧,你肯定游得不错,傻子都看得出来呢。”
  这次轮到那个壮汉咧嘴笑了,“哈!早知道你的同情心都喂了狗,我就不会装旱鸭子了!”
  “好吧,既然你救了我的命,那我们就两不相欠了。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带我上船?”
  壮汉摇了摇手,“你受伤了,要是我扔下你,他们就会抓到你了,这样你肯定撑不过一个晚上。这样,我昨晚打的架就全白费了。另外,虽然你是个旱鸭子,但至少还能在船

上给我打打杂”。
  “我还没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呢。”
  壮汉狡黠地眨了眨眼,“我就知道你没问题,大人。或许我只是想找个伴儿——并且,这个伴儿可是埃齐奥·奥迪托雷呢。”
  “……你知道我的名字?”
  “大名人呢,‘海盗的征服者’。但是嘛,现在作为宰了一队守夜人的逃犯,这个名号还能救你的命不成?”
  也是。“……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壮汉站了起来,虽然他穿着划桨奴隶的衣服,但他的身上凛然现出了一股尊贵的气息:“阿尔·萨拉博(字面意思是‘圣甲虫’),人们都称我为‘白海之鞭’。”
  “哈?”埃齐奥皱了皱眉毛,“你叫……啥?”
  “我最近算走了背运了,”“甲虫先生”有些感伤地说,“但是总会时来运转的。等我们到了那儿,我会在一周之内找到新战舰与新船员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到,又是到哪里呢?”
  “我没告诉你吗?我们要去的就是离这里最近的马穆鲁克港口,阿克港嘛!”
  八
  离别之时终于到了。
  虽然告别总是令人悲伤,但埃齐奥毕竟有重要的任务在身,必须尽快离开。他在阿克养好了身子也攒足了气力——他强迫自己安静地养伤,因为他知道,如果身体有恙那么这

趟任务将很有可能是去送了人头而已。谢天谢地,他这次遇到的是阿尔·萨拉博这个豪爽汉子,要不是他,那么事情肯定会大不一样了。要是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守护天使,那么

那家伙应该是其中的一位(虽然外形差了点)。
  事实上,那个与他不打不相识的大块头海盗并不仅仅是个救命恩人。阿尔·萨拉博的家族成员遍及整个阿克,而他们都对自己的兄弟(或者是妹夫或表亲)的救命恩人表示了

感激之情。当然,阿尔·萨拉博对于他在安南先生的船上的遭遇只字不提,埃齐奥也乐于为他维护这个面子。但是对于两人从拉纳卡的逃出战嘛……自然是被他吹上了天。
  “你们知道当时有多少人吗?五十个人哪!”阿尔·萨拉博口若悬河,一开口就把那些威尼斯守夜人的数量翻了十倍。他的那些个兄弟目瞪口呆,居然被这漏洞百出的故事给

完全唬住了。还好他没吹出一句我们跟海怪大战了一番,埃齐奥无奈地想到。
  但有一件事不是吹出来的,那就是阿尔·萨拉博的家人警告埃齐奥说,他会在旅途上遭遇重重危险。他们苦口婆心地劝说埃齐奥带上一队卫队共同上路,但是埃齐奥婉拒了这

一好意。想起他定然会面对的那些事情,他还是宁愿自己一个人上路。
  在阿克逗留的这段时间里,埃齐奥抽出时间给妹妹写了一封长信。他小心地选择措辞,因为说不定这会是他最后一次与妹妹联系了:
  阿克
  1510年11月20日
  亲爱的妹妹克劳迪娅:
  我已经在阿克待了一个礼拜了。虽然目前一切都好,但我已做好了最糟的打算。这里的人们很热情,我的食宿完全不需要发愁。他们提醒我说,前往马斯亚夫的路上遍布雇佣

兵与强盗,我最好能小心点。至于这意味着什么,我现在不想去考虑。
  十个月之前当我从罗马出发时,我的心中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在那封早在我出生之前就已写就的信中,他提及了阿泰尔导师曾在那个城堡中建造了图

书馆一事。是的,那会是一个充满了知识的圣地。
  但是当我抵达之后,我究竟会找到些什么?谁会在那里等着我?或许是一群残忍的圣殿骑士,那是我最担心的。也或许什么都没有,只有凛冽的寒风?马斯亚夫已被刺客们抛

弃了300多年,它还会记得我们吗,它还会欢迎我们吗?
  呵……我已经厌倦了战斗,克劳迪娅……但这不是因为我累了,而是因为我们的奋斗似乎只是……让世界更混乱罢了。如今我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答,所以我要去那里寻找答

案。如果我能获得伟大导师的智慧,那么我或许就能真正懂得我们战斗的意义,以及我们在世上的真正位置。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亲爱的克劳迪娅……如果我的技能辜负了我,如果我的雄心让我步入歧途,那么你一定不要为我报仇,相反,你要继续去探求真理,这样大家才都会受益

。我不过是千千万万凡人中的一员,世界并不会因我的离去而受到什么损失。
  你的哥哥
  埃齐奥·奥迪托雷·达·佛罗伦萨
  虽然阿尔·萨拉博正忙于准备新的冒险,但他也为埃齐奥找来了整个阿克城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裁缝、最好的厨师甚至最漂亮的女人。现在他的武器磨砺一新,衣服也洗了个

干净,就连破损的地方也修补得像新的一样。
  当离别的那天到来时,阿尔·萨拉博又为他送来了两匹壮马:“这是我叔叔的礼物,他亲手喂养大的,但我的生意用不到他们”。这是两匹壮实的阿拉伯矮种马,身上绑着柔

软的皮具以及做工精良的马鞍。埃齐奥再次婉拒了护送的请求,但他还是收下了主人送来的那些装备——毕竟他接下来要穿越的是昔日十字军建立的耶路撒冷王国故地,所以有备

无患总是好的。
  现在,旅途中的最后一段路程就在面前了。他不知道前面等待他的究竟会是什么,唯一所知的是,这是一段旅途,而它必须得到完成。
  “愿你们的上帝保佑你,埃齐奥。”
  “也愿真主庇护你,朋友,”埃齐奥握着大块头海盗的手礼貌地回答道。
  “我们会再见的。”
  “嗯,一定。”
  他们两人都不知道这个约定是否真的能实现,但真诚的言语不容置疑。这有什么关系呢?对方的眼中流露的是同样的友谊,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埃齐奥转身骑上了其中那匹较高的褐马,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城市,就此一路北行去了。
  九
  按照直线距离算,马斯亚夫距离阿克有将近两百英里的路程。两地之间是一望无际的沙漠,那里的气候可远称不上温和。伟大的奥斯曼帝国已经历了两百多年的扩张,在穆罕

默德二世苏丹于1453年攻陷君士坦丁堡之后,这个帝国已达到了巅峰。但土耳其人的势力范围仍在伸展,它甚至已向西伸展到了保加利亚,向南与向东伸展到了叙利亚以及曾经的

圣城。白海东岸的那些港口虽然犹如一串王冠上的珍珠,但奥斯曼帝国在此的统治却相对脆弱。因此,埃齐奥毫不怀疑自己在北行的路上会遭遇怎样的危险。于是他一路上尽量贴

着海岸线前进,一路翻山越岭,每天只在繁星闪烁和烈日当头时各休息四个小时。
  话说回来,独自前行也有不少好处,至少如果他带着一大堆护卫,那他肯定无法如此容易地与整个环境融为一体。当他发现危险时,他也可以更加灵活地决定绕路而行还是等

危险过去。这片饱受战火摧残的领地上到处都是土匪与半吊子的雇佣兵,打劫旅人与自相残杀便是他们生活的常态——是的,为了生活,人可以变成禽兽,不再思考,不再希望或

者恐惧,并且丢掉身为人类的任何理智与良知:冷酷无情,胆大包天,铁石心肠,残忍狠毒。
  这里随时都在上演械斗,但它们毫无意义,只是养肥了那些秃鹫与乌鸦而已——在这片为上帝所遗忘的废土中,它们是唯一对生活甘之如饴的生物。有次埃齐奥从佣兵手下救

出了一个村民,另一次又救出了一个险遭奸杀的女人,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在他离开之后,他们又会遇到怎样的命运呢?他又不是上帝,他不可能无处不在,再说在这里被上帝抛

弃之后,主又凭什么要眷顾这里呢?
  向北越远,埃齐奥的心就越沉痛。唯一支持他继续前行的就是那颗炽热的探求之心。他在马尾上绑了几条树枝,以便擦去他的足迹。晚上他把几捆树枝扎在一起,然后在上面

和衣而眠——这样,硬实的棘刺会让他保持很浅的睡眠。为了自由,也为了性命,他只能一刻也不得安宁。尽管岁月逐渐让他力不从心,但经验的增长却也甚好地弥补了这点缺陷

。还好,这么多年之后,保拉与马里奥在佛罗伦萨和蒙特里久尼教给他的本事仍然记在他的脑海里。尽管埃齐奥有时感到自己该退休了,但他清楚,自己还没真正到退休的时候。
  虽然直线距离只有两百英里,但别忘了现在正是凛冬。道路艰辛,有时他也不得不绕个远。
  公元1511年很快就到来了。当埃齐奥远眺巍峨的群山时,恰逢一年一度的圣希拉里祭日。呵……想到这里,他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三个星期之后,两匹马都已冻毙在了他身后的路上。埃齐奥有些伤感,毕竟它们比很多人都要强壮与忠诚得多。现在,在经历了这么多险阻之后,他终于看到了他的目的地。
  十
  黎明是那么寒冷而灰暗,但很快一阵石板路上的脚步声便打破了这寂静的清晨。埃齐奥被这脚步声所惊醒,是那些卫兵,看来处决的时刻到了。
  他装出了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这并不难,因为面包与食物还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而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他低头趴在地上,任凭连衣帽遮住了脸。
  牢房的门打开了,一群卫兵走了进来。他们挟住埃齐奥的肩膀把他拉了起来,然后一直拖过了灰色的走廊。埃齐奥一路出神地盯着脚下的地面,那里有着一枚古老的刺客印章


  走廊一路通向一个宽敞的大厅,那里开着一扇窗子。在新鲜空气的吹拂下,埃齐奥逐渐恢复了清醒。他轻轻地抬起了头,看着道道石柱外面的那些巍峨的群山。看来,他们现

在正在一座高塔上。
  卫兵们把他拉了起来,但他突然挣脱了卫兵的控制。那些卫兵吓得后退了一步,手中的长戟“刷”的一声对准了他。前几天的那个队长站到了他的面前,手里拿着一套绞索。
  “你的骨头还真硬呢,埃齐奥。”那个队长说,“走这么远就为了看看阿泰尔的城堡,你还真够有种的。”
  他挥手示意手下的人退后,给他们两个空出了一块场地。“但你现在不过是条掉了牙的老狗,我倒是很乐意在你哀求着死去之前先给你个痛快的。”
  埃齐奥轻轻地转过了身,直面那个男人。他很满意地发现就连这点微小的动作都会让那些戟兵们紧张万分,他们的武器也握得更紧了。
  “死之前还有什么要说的么?”埃齐奥开了口。
  比起那些手下来,这个队长显然大胆得多。他朗声大笑:“哈哈!天知道等你给吊上绞架后,秃鹫多久才能把你的尸体吃干净?”
  “这附近有只鹰,它会把秃鹫给赶走的。”
  “行啦,那我就给你换个死法吧。来吧,上来啊,你难道还怕死不成?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把你给拖死吧,是吧?”
  埃齐奥慢慢地向前移动,他绷紧了身上的每一根神经。
  “这就对了,”那个队长说。埃齐奥立刻感到这家伙有些放松了下来。难道他真以为埃齐奥就此放弃了么?他就这么自负,这么愚蠢么?如果是那样就好了,但或许这个一身

汗臭与烤肉味的丑男并没有犯错,他的死期确实降临了?
  在石柱的背后矗立着一道木制的绞刑台,它由六块粗糙的木板搭成,约有十英尺长,四英尺宽,岁月的侵蚀让它变得非常不牢靠。那个队长弯下身来,做了个很不友好的“请

”的手势。埃齐奥向前走了过去,等待他的大限的到来……但是,他又怀疑那一刻是否真的会来临。他的体重让木板嘎吱嘎吱地响了起来,周围的冷风也扑面而至。他抬头眺望群

山与天空,并且再一次看到了那只鹰——它正在下方五十至一百英尺的地方盘旋,白色的双翼柔美地伸展着,这让他又感受到了某种希望。
  这时,另一件事发生了。
  埃齐奥又发现了另一处平台,它以相似的方式从塔楼上伸展出来,并且就在他右方大约十五英尺处。那上面正站着一个神情坚毅的人,他戴着头巾,身穿白衣,正是先前那个

旁观战斗的男子。埃齐奥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因为他发现那个男人正在转身面对着他,似乎要做出一个什么手势……
  但在转瞬之间,这个奇景又消失了,凛冽的寒风与飘扬的雪花再次遮蔽了埃齐奥的视线,就连那只鹰也消失不见了。
  队长拿着绞索走了过来,埃齐奥注意到那根绞索上面已经打好了活结。
  “我可没看到什么鹰,”那个队长说。“我打赌,秃鹫三天之内就会把你吃得一干二净。”
  “那就等着瞧吧,”埃齐奥给出了一个冰冷的回答。
  一队士兵走到了队长的身后,然后队长亲自把绞索套在了埃齐奥的脖子上,然后用力扎紧。
  “永生去吧!”队长下了令!
  就是现在!
  就在队长的手刚刚碰触到他的肩膀的一瞬间,埃齐奥忽然扬起了右臂,并用手肘猛地向后打了过去!那个队长惨叫一声,踉踉跄跄地退到了自己的手下那里。说时迟那时快,

埃齐奥猛地捡起了地上的绞索,一个健步蹿到了那三个人面前,以迅雷般的身手将绞索的末端死死缠绕在了队长的脖子上,然后纵身从木台上跳了下去!
  队长已经来不及解开绳索了。随着埃齐奥的下落,他“砰”的一声栽倒在了平台上。木板立刻剧烈地颤抖了起来,绳子也越勒越紧,几乎要把队长的脖子给勒断了。他的脸色

开始发青,两只手挣扎着抓住了绳套,努力摆脱着死亡的威胁。
  卫兵们大呼小叫地拔出了剑,奋力地割断绳子,以便解救他们的长官。等到绳索砍断之后,那该死的埃齐奥·奥迪托雷也肯定会摔死在下面足足五百英尺的岩石上了。只要他

确实死了,又有谁在乎他是怎么死的呢?
  但在绳子的另一端,埃齐奥也在抓住脖子上的绞索,尽力不让它绞断自己的气管。他瞥了下面一眼,发现自己的旁边就是塔楼的外墙。一定有什么东西可以抓住,从而避免滑

落的——但如果没有这种东西,那么比起逆来顺受地吊死来说,倒真是不如奋力一搏地摔死。
  平台上的卫兵终于手忙脚乱地砍断了绞索,然而队长的脖子上已经给勒出了道道血迹。绞索一断,埃齐奥立刻坠下了高空,并一直在下坠着……
  但是与此同时,他脖子上的绞索也松弛了下来。他努力将自己的身子荡向塔楼的高墙,马斯亚夫是刺客们建造的城堡,它的一砖一瓦都是为了刺客考虑,它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的!突然,他发现在下方五十英尺处有一座破败的脚手架,于是他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落点,向着那里坠落了下去!随着胳膊上近乎脱臼般的剧痛,他成功地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幸运的是,无论是他的胳膊还是脚手架都承受住了这次冲击。于是他咬着牙将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努力抓住了脚手架的边缘。
  但事情还并未就此结束。那些卫兵居高临下,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他们连忙把身边能扔的东西全都扔了下去,意图把他重新打入深渊。石头和木块如雨点般砸了下去,

埃齐奥连忙看了看四周——幸好,在他的左侧正好有一道连在城墙上的陡坡,距离他的位置足有二十英尺。如果从脚手架上纵身一跃的动能可以让他飞过这段距离,那么他就有机

会从陡坡上滚下去——在陡坡的脚下是一道悬崖,一座破碎的石桥连在断崖上方,而一条曲折的小路正通过石桥通往群山的另一面。
  于是埃齐奥一边躲避着雨点般下落的石块与木板,一边努力地前后摇摆着躯干。他渐渐松开了双手,随着摇摆的幅度而逐步储备势能。当经验告诉他一切都足够了时,他猛地

撒开了手。这一举动九死一生,但他必须做出抉择。所有的力量全都用在了这最后一搏上,整个人如同鹰一样扑向了对面的陡坡。
  他重重地跌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还没来得及恢复平衡就沿着斜坡滚了下去,但在翻滚了一会儿之后,他逐渐掌控住了方向并有意识地让自己对准了那座石桥——这完

全是千钧一发,如果对不准石桥,那么他便会径直跌下悬崖,跌下上帝都不知道有多深的深渊!现在他的速度实在太快,而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下滑。唯一能保持的就是他的镇定

,而正是凭着这分镇定,他最终成功地在桥面十英尺处停了下来。
  一个突发念想涌上了他的脑海:这座桥有多老了?它非常狭窄,仅能通行一人,深不见底,只能听到下面汹涌的河水拍打礁石的声音。他每动一下都会让桥颤上三分,这座桥

究竟有多久没有承载过行人了?岁月的变迁已经腐蚀了它的基本结构,当他把脚踏上桥面时,他惊恐地发现就在自己身后五英尺处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迅速扩大,两边的桥

面也不断地崩落了开来,翻滚着落入了黑暗的深渊之中。
  埃齐奥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身后已无退路,他立刻意识到了即将发生的会是什么。他立刻转过身并飞奔了起来,拼尽全身的力气跑向目标终点。他跑过的桥面纷纷崩落开

来,还有二十码!还有十码!他的呼吸几乎要使胸腔整个崩裂开来,但他终于能够躺倒在灰色的山岩上,整个身子趴在路上聆听桥梁崩落下去的声音了。死里逃生之后,他的大脑

一片空白,整个身子也是一动不动。四周逐渐变得一片沉寂,只有风静静地吹过。
热爱看书  是女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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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埃齐奥的呼吸逐渐平复了下来,但在危机过去之后,浑身的伤痛也重新席卷了回来。但在养足精神之前,他的当务之急却是填饱肚子——他已经有将近二十四个小时没有吃过

一点东西了。
  他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尽可能包好了手上的伤口。此后,他凑着石头上滴出的流水喝了几口,然后起身检查了下整个身体。好在骨头还没断,只是身体左侧的旧伤口上有些

擦伤,但关系不大。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暂时没有人追上来,但他们肯定看到了他跌下陡坡并跑过断桥的全过程。或许他们没注意到他成功了,或许他们以为他已经摔死了,但他绝不能侥幸

认为他们会弃之不顾——就算是为了搜寻尸体,他们也会下来察看的。圣殿骑士团一定会想方设法确认他的死亡,毕竟他是骑士团夙敌中的一位导师。他看了看身旁的高山,相比

沿着小路而上,还是用攀登来得快些。他不知这小路通向何方,并且它也太窄了,上面连格斗的空间都没有。而山崖上看上去不难攀登,唯一的障碍就是几处积雪,而这正好可以

让他解解渴。他摇了摇自己的身子,然后纵身开始了这段路程。
  他很高兴自己现在是一身黑衣,这样他就没必要刻意把自己隐藏在岩石的阴影中了。最初他并不难找到立足点,但很快他便不得不努力伸展自己的四肢,连肌肉都不时发出痛

楚来表达自己的抗议。有一次一块碎石突然砸到了他的手上,差点让他从100英尺高的悬崖上摔下去。沿峭壁而下的水流既是灾难也是福音——说它是灾难,是因为湿润的岩石很

难下手攀爬;说它是福音,是因为水流意味着上方会有溪流或至少是山涧。
  经过半个小时的攀登他终于抵达了山顶,那里是一片长满青草的草地,典型的阿尔卑斯草原。草原的两侧是墙壁与灰褐色的石头,而它的西方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小路。或许

这曾是一条绵长的山口隧道,但多年前的一场地震把它切成了埃齐奥刚才攀上来的断崖,以及断桥横跨的那条溪谷。
  埃齐奥攀上了山谷的一边四处察看,努力观察通路的方位、水源的位置以及周围是否有人。他足足观察了半个小时才决定继续前进,同时抖动了一下身体以保持温暖——在长

时间的僵直之后,他的肌肉都有些发硬了。现在他浑身又湿又冷,几乎无法再在野外做过多的停留。虽然他必须逃离圣殿骑士团的追杀,但如果他首先败给了自然法则的话,那么

一切也就都没意义了。
  他顺着水流声找到了一条小溪,尽可能多地喝足了水,然后沿着小溪开始了前进。岸边很快出现了一些灌木,顺着灌木他很快找到了一口池塘。他在池塘边停了下来——如果

在离马斯亚夫城堡下的小山村如此之远的地方会找到什么活物,那么这一定会是上帝的赐福;但既然这里有个池塘,那么至少这里会有点希望能抓到鱼吧。
  他蹲了下来,凝视着深处黝黑的池水。他如同鱼鹰般一动不动,如平常一样保持着耐心。不久之后,水面上忽然泛起了一圈涟漪——虽然它是如此的微弱,但它足以证明水面

下有什么活的东西。他继续凝视着水面,虽然几只苍蝇飞到了他的身上,但他也只能强忍着不轰走它们。为了不惊动猎物,他只能忍受蚊虫的叮咬了。
  他终于有了收获——那家伙有着肥满的身材与青白的体色,正缓慢地在水面下六英寸深的位置游动。似乎是条鲤鱼,或者是类似的什么鱼,但都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接着,

另一条更加灰暗的鱼靠近了它,接着是第三条,它的鱼鳞是黄铜色的。
  埃齐奥静静地等待着机会——等到它们把嘴伸出水面来透气时,他就立刻动手。他聚精会神,绷紧了身子,摩拳擦掌等待着狩猎的那一刻。
  那只黑色的鱼首先活动了起来,它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了一大串的气泡。
  埃齐奥猛然跳了起来!
  当他缩回去时,手上已经多了条不断扭动的大鱼。不等它挣脱自己的掌心,他就把它摔到了地上并用一块石头给砸死了。由于缺乏烤鱼的条件,他只能琢磨怎么把它生吞活剥

下去了。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块用来砸死鱼的石头上时,他忽然想起了那块在攀登时掉在他头上的石头。是燧石!要是走运的话,他可以用它来生火烘烤衣服和食物了!虽然他并

不排斥吃生鱼——在某本书上他曾读过,在遥远的东方有个民族会把生鱼肉当作美食——但烘干衣服却是另一回事了。虽然在这种情况下生火并不明智,但他愿意承担这种风险。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恐怕是近千年以来首次踏入这个山谷的人——这里隐藏在一片高山之中,即使在数英里外也难以发现这里。
  他从灌木丛中搜集了一些树枝,在数次实验之后,他成功地点燃了一小片干草。他小心地将这片干草移动到了搭好的柴堆下面,整个柴堆立刻燃烧了起来。它燃烧得很明亮,

只冒出了很少的烟却产生了很多的热量,而那些烟也迅速消散在了微风之中。
  自从见到马斯亚夫城堡以来,埃齐奥第一次真正微笑了起来。
  虽然身子很冷,但为了节省时间,他还是将衣服脱在了一条简易的支架上烘烤了起来,而那条鱼也同样在支架上烤着。火堆燃烧了不到一个小时便彻底熄灭了,烤火的痕迹也

被他清了个干净。现在他的肚子已经填饱,身上的衣服纵使不算干净,也至少是又暖又干了——就算还没干透他也要穿上衣服,正如就算筋疲力尽他也要坚持下去一样。篝火、池

塘、一路上的战斗都使得他强撑着才不至于睡去,但现在至少他算是养了点精神吧。
  他觉得自己应该返回城堡——他需要那些装备,也需要解开那里的秘密,至少这是他这趟旅行的目的。当重新启程时,他很快注意到了山谷的南方还有一条向上蜿蜒的小路。

这是什么人开辟的小路?难不成是远古时期的人类吗?埃齐奥没时间去思索这些,但他很高兴自己会发现这条道路。它向着马斯亚夫的方向伸展开去,于是埃齐奥开始了自己的攀

爬。
  在爬行了500英尺之后,小路在一处狭窄的山岬处走到了尽头。在那里,几块地基石表明这里在很久前曾是一座瞭望塔,士兵们可以驻扎于此守卫附近的村庄,并随时为城堡

提供早期预警。向东望去便是整个马斯亚夫城堡,它的城墙与圆顶塔楼布满了埃齐奥的视野。埃齐奥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眼睛如同鹰眼一样,仔细地寻找着任何一处可以帮他返回

的蛛丝马迹。
  很快,他在下方很远处发现了一座索道桥,巧合的是,这座桥正好架在他此前飞奔过的那道悬崖上。从他的角度来看,这是接近城堡的唯一通道。桥头上有个桥头堡,但另一

边的桥头却相对宽敞。然而,如何从他现在的位置下到桥上却是问题的所在:这一路上都是嶙峋的黑石,就连野山羊都会绊倒在石头上;并且更糟的是,这段路程完全处在桥头哨

所的视野之中。
  埃齐奥抬头看了看太阳,它刚刚爬过了顶点。他估算了一下,自己得花上四至五个钟头才能抵达城堡,但他必须赶在日落之前抵达。于是他慢慢地从山岬上翻了下去,小心地

避开那些落石,以免岩石掉落的声音引起桥头堡里守卫的警觉。这项工作很需要技巧,但好在他正处在背对太阳的位置上,这样对于山下的卫兵来说,他是完全被遮盖在刺眼的夕

阳中的。于是,当太阳落山之后,他也顺利抵达了悬崖的下面。
  最后,他抵达了距离索道桥西方不到五十码的一块大岩石的后面。天气已经转凉,风力也逐渐加大了。那座由黑油浸制索道,以窄木板铺就的索道桥在风中咯咯作响。哨位上

有两个装备十字弩与长剑的卫兵,他们在寒风中踱着步子,但并没有足够的胆量走上桥去。
  天色昏暗微暝,这虽然让埃齐奥很难准确判断距离,却也很好地遮蔽了他的身影。他蹲伏下去,如同阴影一般接近了索道桥,但是一旦上了桥那就没有任何掩体可以利用了,

何况他手上也并没有武器。
  他在距桥约十英尺的地方停了下来,仔细注视着卫兵的举动。还好,他们只是在无精打采地溜达而已,毫无警惕,这让埃齐奥感到很高兴。唯一的变化就是哨所的灯给点亮了

,看来这里的卫兵不止户外的两个人。
  想干掉他们,他就必须找到武器。虽然一路上他都在专注于隐藏自己的身体,没来得及去找些趁手的装备,但是他仍然没有忘记这座山上布满了燧石与锋利的石块。于是,他

俯身精心挑选了一块大约十二英寸长,两英寸宽,如同利刃形状的燧石。但不幸的是,他的动作有些急促,不慎碰落了很多小石块——于是随着碎石下落的嘎啦嘎啦声,空气似乎

一下子就凝固了。
  万幸的是,那些卫兵并没有发现这场异状。他定了定神,仔细打量了下那座索道桥。桥长大约三十码,在卫兵发现他之前他至少能跑掉一半的路程,但他必须马上动身。于是

,他绷紧了身子,然后猛地向前冲了上去!
  但刚刚冲上桥头之后,他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了。这股冲劲使得索道桥剧烈地晃动了起来,他只得紧紧抓住绳索,这样才能保持平衡。宝贵的时间就这么消耗掉了,而回过神

来的卫兵也立刻大呼小叫地冲了上来!他们迅速地拉开弩机,挂上弩箭并向他射了过去。与此同时,又有三个端着弩的卫兵从哨位中冲了出来!
  微弱的光线影响了他们的瞄准,但在这种距离下,埃齐奥还是必须左闪右避才能躲开那些弩箭。此时他的脚突然踩裂了一块木板,幸好他抽身及时,否则他肯定会给摔个粉身

碎骨了。但也多亏了这一踩,他才十分幸运地躲过了一枚直接射向他咽喉的弩箭——那支箭贯穿了他的遮帽,他甚至清晰地感到了弩箭擦过皮肤的灼热感。
  射击忽然停止了,他们似乎转身去忙着别的什么了。埃齐奥有些诧异,他开始仔细打量了起来。
  他们在转动绞盘!
  绞盘上缠满了缆绳,现在他们正在逐一将其松开。这样等所有的缆绳都松开之后,埃齐奥就只能随着断桥一起落入深渊了。这样做对他们不会造成什么损失,只要等埃齐奥摔

死之后重新绞紧缆绳就可以了。
  “见鬼!”埃齐奥只得连滚带爬地向前飞奔而去。没想到同样的事情居然能在同一天内发生两次!索道桥在他距离桥头不到五码时轰然崩塌,他立刻全力纵身一跃,向着一名

卫兵猛扑过去并把手中的燧石狠狠地刺进了他的脖子!这一击立刻让燧石断成了两半,但他马上抽出了另一名士兵腰间的长剑,然后一剑刺进了他的胸膛。
  另外三人连忙丢掉了弩弓并拔出了剑,让他背对着悬崖把他团团包围了起来。埃齐奥迅速地思考着,现在没有其他人走出来,也没有任何人去拉响警报,也就是说要想前往城

堡的话,他就得在别人发现之前先解决掉这三个卫兵。但这些卫兵一个个虎背熊腰,并且精神饱满。
  埃齐奥举起了手中的剑,逐个打量着面前的敌人。但是他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的是什么呢?恐惧,是恐惧吗?
  “你这狗……狗刺客!”其中一个大嚷了起来,虽然他的声音是在发颤,“你……你一定是恶魔的同党!”
  “要是世上有恶魔,那也是你们!”埃齐奥大吼一声便冲了上去。他很清楚,既然对方已经被自己超人的能力吓破了胆,那么这些人便不足为虑了!
  他们高喊着围了上来,因此埃齐奥不得不尽快一刀下去好让他们恢复沉默。他们惊恐万状,杂乱无章地回击着,因此这场搏斗很快便见出了分晓。他把他们的尸体拖进了桥头

堡,但已经没有时间来把桥拉上来了——况且只有他一个人的话,这项工作也决然无法完成。他也想过套上一件守卫的衣服,但一来这样很浪费时间,二来原本的衣服也能恰到好

处地与夜色融为一体,所以没有必要这么做。
  埃齐奥起身走向了城堡,苍茫的暮色很好地掩盖了他的行踪,他很轻松地抵达了城堡的城墙下方。太阳已经西沉,只在遥远的山崖与峰峦中留下了一道红光。城堡的墙壁早已

风化,斑驳的墙面上为攀登者提供了很多扒手落脚的地方。埃齐奥再次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城堡的蓝图,然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开始了攀爬。在一百英尺高处有个窗口,他可以从那

里打开通往过道与走廊的大门。一路上的爬行比他想象得要艰难,他的手脚都在隐隐作痛,此时他不禁希望自己能够带上些攀登工具,以便更为顺利地抵达目的地了。当太阳完全

落下,第一颗星星开始在天边闪耀时,埃齐奥终于爬上了城堡的外墙。现在他站在一处距离外墙数英尺的垛口上,身边五十码处便是岗楼,但那里的卫兵都在努力向山下看去——

看来他们发现了刚才那个桥头堡上的异状。
  他抬眼瞅了岗楼一眼。自己的装备应该都在岗楼下方的储备室里,于是他纵身跳进了下面的走廊中并时刻保持不被发现。他轻车熟路地移动着脚步,顺着那条通往岗楼的道路

一直向前走了过去。
  十二
  埃齐奥如同美洲狮般蹑手蹑脚地沿着通道的最暗处走了过去,他甚至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可不想引发无谓的战斗——如果打起来,那么那些圣殿骑士一定不会让他轻易逃

脱,他们会把他像烤死一只老鼠一样活活做成肉串的。城垛上几乎没有几个士兵,看来他们全都跑出去搜寻他了——微弱的星光让他们很难在城头看到什么东西,而桥头的战斗则

清晰地告诉他们,埃齐奥很可能并没有死。
  两个上了年纪的圣殿骑士卫兵正趴在储藏室入口处的木桌旁睡觉。桌子上放着一把装满葡萄酒的锡壶和两支木杯,卫兵的鼾声此起彼伏。埃齐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余光一

扫便发现了储藏室的钥匙正系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
  自从在佛罗伦萨偷师学艺时,他便从保罗那里学到了娴熟的盗窃技巧。于是他轻轻地偷下了钥匙,很小心地不让自己的动作被这个正在打鼾的男人察觉到——这种关头,一点

细微的声音都可能让那个人猛然醒过来。但可惜的是,当他正要解开钥匙链上的绳套时,他的力度有些失去了准头。那个男人忽然抽动了一下,这一下当场把埃齐奥给吓住了——

他的双手都抓着钥匙,根本不可能抢过卫兵的武器来应战。但那个男人只是嘟囔了几句梦话便重新躺下睡觉去了,他的眉头皱了皱,看来是个好梦。
  埃齐奥长长地舒了口气。现在他搞到了钥匙,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守卫身后的一处点着火炬的通道中。他抬头一看,只见这条走廊的两边都是一道道厚实的铁门。
  他必须加快进度了,但这项工作着实急不得——他必须一道道地实验哪座门才是这把钥匙对应的那一座,同时还得确保开门的声音不会招来警卫。当试到第五扇门时他终于成

功了。里面是一座硕大的武器库,各种武器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架子上。
  房间里的火把给点亮了,借助火把的光线,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背包。还好,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甚至连碰都没给碰过。他不禁长出了口气,如果圣殿骑士们动了他的背包

那麻烦就大了,毕竟他们不是傻子,要是他们研究出制造袖剑的方法那可就糟了。
  他仔细地检查了一番。这次旅程他只带了那些必不可少的物品,还好,它们都好好地放着呢。他扣紧了弯刀,检查了下刀锋是否仍然锋利,然后仔细地收刀入鞘。他的左腕上

佩好了护腕和袖剑,至于那把断剑则让他收进了背包里面——不能把它留给圣殿骑士团,不能给他们复制袖剑的机会,再说他没准还能把袖剑修好呢。此后,他把手枪上满了子弹

,然后花时间检查了下降落伞。那东西完好无损,虽然没有经过实战,但达·芬奇的发明无疑具有很大的潜力。他撑起了帐篷般的伞面,然后小心地把伞叠好并放进了肩膀上的背

囊里。此后他沿着原路走了回去,小心地穿过了那些仍在睡觉的卫兵。出去之后,他又开始继续向上攀爬了起来。
  他在哨塔顶端找到了一处隐蔽的观察点,在那里他可以观察到马斯亚夫的后花园——如果他的调查没错的话,圣殿骑士团肯定会把调查的重心放在那里,因为下面很可能就是

三个世纪前统治这里的伟大导师阿泰尔的图书馆。按照父亲的信上所说,那里将是刺客们最伟大的图书馆,凝聚着所有刺客的知识和力量。
  埃齐奥很清楚,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圣殿骑士们是决然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在炮塔的外墙边缘上有一座雄鹰雕像,虽然它的翅膀是收起来的,但它依然栩栩如生,如同正要扑向下方的猎物一样。他试了试那个雕像,嗯,当他动身推动它时,它确实晃

了晃。
  妙极了。
  埃齐奥在那只鹰的旁边躺了下来,准备就这样过上一夜——如果他不抓住这点时间尽可能地休息,那么等动起手来他就不会有更多的精力。圣殿骑士们似乎把他当成了某种恶

魔一样的超人,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过是个凡人而已。
  但在休息之前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这让他俯身凝视起了下方的花园。那里没有任何发掘的迹象,难不成他搞错了?他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眼睛上,如一只鹰一般扫视着

下方的地面。在长久的观察之后,他终于在一处原本用作观赏,但现在却长满杂草的树荫处发现了一束微弱的光。那处树荫的地面上打着马赛克,光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他满意

地笑了笑,那处马赛克显示出的图案正是密涅瓦女神。
  当阳光刚刚照射在城垛上时,埃齐奥便醒了过来。这一觉他睡得很浅,而现在该到了行动的时候了。他知道,每耽搁一分钟都会增加一分危险,所以他必须速战速决。圣殿骑

士们绝不会放过他,仇人见面必将分外眼红——毕竟他的脱逃,他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丰功伟绩,都会让那些“骑士”恨得咬牙切齿。
  埃齐奥测量了一下距离与角度,然后奋力将那只鹰推了下去。它从基座上滚了下去并就此滚过了低墙,翻滚着向着那块打着马赛克的地面砸了下去。看到角度无误,埃齐奥便

果断地纵身一跳——信仰之跃!这一招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那种久违的兴奋又回来了!只见那只鹰首先砸向了地面,而埃齐奥就在其后将近十五英尺的地方跟随着。两者的下

落轨迹几乎重合,一同砸向似乎坚硬无比的地面。
  埃齐奥只能祈祷自己的计算确实没有出现差错。如果他真的出了错,那么……一切就全都完蛋了。
  “砰”的一声,那只鹰准确地砸在了马赛克的中心处。整块马赛克顿时被砸出了一个大洞,从中露出了一个硕大的洞口,直通地下。如同计算的一样,埃齐奥精确地掉进了那

个洞里,并顺着一条四十五度的斜道滑落了下去。他伸平了腿,用手臂控制着方向,而那只鹰就在他的前方。随着一声巨大的飞溅声,他与鹰一起掉进了一处硕大的地下湖里。
  当他浮上湖面后,他发现这里其实是一处建在某个大厅里的池塘。看来这是一处前厅,因为整个建筑的重心是一扇以暗绿色石头雕成的大门。在时间的侵蚀下,整个大门的门

面已经无比平滑了。
  但埃齐奥并不是这里唯一的访客。重物飞溅的声音引来了五个圣殿骑士,他们大吼着向埃齐奥扑了过来。在他们的身边还有一个穿着匠人衣服的人,他系着落满灰尘的围裙,

皮带上还挂着工具包。从手上的凿子与锤子来看这是个石匠,虽然他已经让眼前这一幕给弄得目瞪口呆了。
  埃齐奥纵身跳上了池岸,而圣殿骑士们急急忙忙地向他砍了过来,但这点时间足够让埃齐奥站稳脚步了。于是当他转身面对他们时,他再次感受到了骑士们身上流露的那分恐

惧——这样就够了,这短暂的犹豫足够让他赚得先手!他猛地伸出右手拔出了弯刀,左手上的袖剑也瞬间出鞘。左右开弓的轻盈两击之后,他成功地把离他最近的两个骑士送去了

地狱。其他人立刻排成了一个圆阵,一边尽力保持安全距离一边如蝰蛇一般向他发动了攻击,意图用这种杂乱的攻击来分散他的注意。但他们的攻击太不协调了,埃齐奥只用肩膀

一撞便将其中的一人撞下了池塘,他几乎立刻便沉了下去,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呼救。此后,埃齐奥迅速放低重心,一个过肩摔便把第四个人摔在了锋利的花岗岩上。随着一声

表明颅骨折断的清脆响声,他的头盔滚落到了地上。
  最后一个家伙貌似是这群骑士的小队长。他绝望地命令那个石匠快来帮忙,但早已身如筛糠般的石匠又怎能移动一步?于是在眼睁睁地看到埃齐奥面向了他之后,那个小队长

只得惊恐万分地向后退了过去,直到身体让高墙挡住了退路。
  埃齐奥靠了上来,打算把这家伙给打晕过去。但是绝望中的小队长决定奋力一搏,他突然用一把小刀向着埃齐奥的腹股沟刺了过去!但是埃齐奥灵巧地躲过了这一击,然后一

把抓住了那个人的锁骨。
  “我本来想饶你一命的,朋友。但你让我别无选择。”手中寒锋一闪,那个小队长的脑袋便与脖子分了家。
  “愿你安息。”他轻声低语。
  然后,他转身朝向了那个石匠。
  十三
  那个石匠差不多与埃齐奥一样大,但他的身子早就胖得走了形。此时他早就给吓成了一摊烂泥。
  “不要杀我,先生!”那个人颤抖着哀求道。“我只是个工人,真的!我只是个要养家糊口的路人而已啊!”
  “你叫什么?”
  “阿……阿达德,先生。”
  “你在这里给他们做什么呢?”
  埃齐奥就着小队长身上的衣服擦干了剑上的血迹,然后收剑入鞘。可怜的阿达德稍微定了定神,但他仍然握着锤子与凿子。埃齐奥警惕地盯着他手中的家伙事儿,但那个石匠

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正握着两件“凶器”。
  “挖东西,先生,整天累个半死,先生。我花了整整一年才找到了这扇门。”阿达德偷偷瞄了埃齐奥一眼,但他一点都没露出同情的样子。片刻的沉默之后,他继续说了下去

:“这三个月里,我一直都在尝试打破这扇门。”
  埃齐奥走到门前仔细察看了一番。“看来你进展不大嘛,”他揶揄道。
  “我连一块凹痕都敲不掉!这块石头比钢铁还要坚硬!”
  埃齐奥伸出手来摸了摸这块平滑的石头,他的表情愈发严肃了起来。“我觉得你永远都不可能把这扇门敲开,它里面锁着的可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看到死亡的威胁已经消失,那个石匠不由得眨了眨眼睛。“啊!你是说……这其实是一大块宝石?”
  埃齐奥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然后继续研究起了那扇门。“嗯,看来这里有个钥匙孔……共有五把钥匙……于是,那些钥匙都在哪里?”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圣殿骑士们在奥斯曼帝国苏丹的宫殿下方找到过一把。至于其他的……或许那本小册子里面会有写到吧。”
  埃齐奥转过头来盯住了他,“苏丹巴耶塞特的宫殿?另外,什么小册子?”
  石匠耸了耸肩,“大概是某种旅行指南吧。那个丑八怪队长,就是那个脸上有道疤的家伙无论走到哪都会带着它。”
  埃齐奥皱了皱眉头。他想了想便让自己的表情放松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皮袋,然后把它扔给了阿达德。当石匠接住那个钱袋时,里面叮当作响了起来。
  “回家去吧,”埃齐奥说,“去找份别的工作吧,记住,要给正直的人干活。”
  阿达德感激地望着埃齐奥,但很快便有些犹豫了,“您不知道我多想照您说的做。我做梦都想离开这里,但那些家伙会杀了我的!”
  埃齐奥转过身,打量着他滑下来的那条坡道。在那里他只能看到一束很窄的光线,于是他转身面向了石匠——“收拾好你的工具,你用不着再担惊受怕了。”
  十四
  沿着那些几乎很少有人走过的楼梯与走廊,埃齐奥再次回到了城垛上。寒冷的夜晚将他的呼吸变成了道道白气,他沿着城垛走到了能够俯瞰马斯亚夫城堡下那个小村庄的地方

。他知道,离开城堡的唯一途径便是通过重兵把守的大门,但他必须去追踪那个秃头队长。在他看来,那个人肯定正在城堡外面追踪“逃跑”的刺客。圣殿骑士会搜查附近的整片

山村,因此城堡里面才会空空如也。无论如何,埃齐奥的下一步行动都必须要在城堡外完成了,于是他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他向山下眺望了过去,看到圣殿骑士正把村民们聚在一起进行盘查。他正处在背光的位置上,从下方看来的视野会被阳光完全遮蔽住,于是他打开了背包并取出了降落伞,然

后将它小心却快速地伸展了开来。他知道,自己的性命将系于这个发明之上,这段距离太过遥远,就算是用最大胆的信仰之跃也太危险了。
  降落伞由质地柔韧的丝绸编织而成,用细细的金属框架支撑,外形像是三角翼,又像一座金字塔。埃齐奥将它的四条保险绳都系在了自己胸前的挽具上,然后测量了一下风力

。很好,现在下面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自己,于是他下定决心,猛地向着城下飞跃了出去。
  如果他有足够的闲情去欣赏的话,那么这段经历将是场非常惬意的旅程。但是他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指示方向上,尽可能地利用上升气流进行滑翔,最终如一只鹰一般降落在

了距离最近的建筑约十二码的一处空地上。他迅速收起了降落伞,然后抬脚走进了村庄。
  与他料想的一样,圣殿骑士们正忙着恐吓那些村民,要是谁敢对他们的问话有半点的迟疑,那就会遭到一顿毒打。埃齐奥蹑手蹑脚地混进了人群之中,仔细地探听了起来。
  圣殿暴徒们把一个年长的村民按倒在了地上,那个老人悲哀地请求着怜悯,“救救我,求求你了!”他恳求着周围的人,但没有一个人敢于施以援手。
  “快说,老狗!”那个圣殿骑士咆哮着,“他在哪儿?”
  在另一处,一个年轻的村民也正遭受着两个暴徒的殴打,虽然他在不停地求饶,但这毫无用处。又有一个人大喊着“我是无辜的,”但换来的却是一顿棍棒交加。
  “他藏在哪儿?”暴徒们边动手边咒骂着。
  让人气愤的是,遭到毒手的并不只有男人。就在不远处,一个女人被两个圣殿骑士按在了地上,而第三个骑士冲着她就是一顿狠踢。可怜的女人疼得瑟缩成了一团,哀求着那

些骑士放过她:“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把那个刺客交出来,免得受罪嘛。”暴徒们狞笑着回答。他们一把揪过了那个女人的脸蛋,“否则的话……”
  虽然这一幕就发生在眼前,但是埃齐奥必须强忍住心中拔刀相助的冲动。他必须聚精会神地找出那个队长来。于是当他转到村庄正门口时,他终于发现了他的猎物正坐在一辆

马车上。那个队长似乎正忙着离开,他甚至把车夫都扔下了车。
  “别挡我的道!”队长咆哮着,“你们这群白痴!”他一把抢过了缰绳,对着他的手下们破口大骂,“要是宰不了那个刺客,你们就全都别给我回去!明白了吗?必须找到他

!”
  埃齐奥听出来了,他说的是希腊语。此前圣殿骑士们吐出来的全是意大利语和阿拉伯语,但难不成这个队长是个拜占庭人?难不成他是六十五年前苏丹穆罕默德二世攻陷君士

坦丁堡之后,从中逃出的难民的后代?据埃齐奥所知,那些难民事后在伯罗奔尼撒半岛上安了家,但就算是在他们被奥斯曼征服者们驱逐到那里之后,在小亚细亚半岛与近东地区

还是有着一些他们的残余势力。
  于是他向前走了一步,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士兵们紧张地注视着他,其中一个大胆的喊了起来:“长官!他找上门来了!”
  那个队长连忙抽出了马鞭,对着那匹马就来了一下子:“驾!驾!”看到队长要跑,埃齐奥连忙全速飞奔了过去。有些圣殿骑士想要挡住他,他却在弯刀下生生闯出了一条血

胡同。终于,他纵身一跃,堪堪地抓住了马车后面的一根绳子。马车登时一顿,然后又继续向前拖着埃齐奥疾驰而去。
  忍着被一路拖行的剧痛,埃齐奥开始一寸寸地沿着绳子往车上爬。他的身后是响成一片的马蹄声,一队士兵已经拔刀上马冲着他飞奔而来,想把他砍成一团肉酱了。他们一边

赶来一边大声提醒着队长,那个家伙正在策马狂奔——真正的狂奔。与此同时,另一辆体型较小的马车也从后面追了上来,并且逐渐接近了上去。
  崎岖的路面使得埃齐奥的每一寸爬行都变得十分艰难,当他就差两英寸就能抓到马车的下沿时,两名骑士却抢先抵达了他的身后。他只得猛地侧过头来躲避预想中的那一刀,

但那两个骑士太匆忙了,以至于只顾注意眼前的猎物而忽略了对于马匹的驾驭。就在还差一英寸时,那两匹马忽然马失前蹄,直接把骑士颠下了马。后面的马队滚滚碾过,登时把

他们践踏成了一摊烂泥。
  埃齐奥继续努力地拉近了缆绳,但他清楚自己必须奋力一搏了。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扭紧了手中的绳索,终于连滚带爬地翻上了马车。他靠在车上歇了一会儿,努力调

整着自己的呼吸,好让天旋地转般的脑子清醒过来。
  与此同时,第二辆马车已经赶到了头一辆马车的旁边。队长连连挥手示意第二辆马车向他靠过来,而当两车靠拢之后,队长迅速地跳上了后一辆车,并一脚将那个车夫踹下了

座位。随着一声惨叫,那个驾车的骑士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又“砰”的一声弹出了很远。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的脖子已经被折断成了一个非常难看的角度了。
  控制了马车之后,那个队长一溜烟地向前跑了开去。埃齐奥只得奋身爬到了马车前方并死命抓住缰绳,忍着手臂上的酸痛渐渐驾驭住了马车。驾车的两匹马已经口吐白沫,眼

神迷离,嘴里渐渐渗出了血丝,但它们仍然在不断飞奔,也让埃齐奥得以继续追逐了下去。看到这一幕之后,那个队长将马车驶进了一扇由古老石柱支撑的大门,在通过大门的一

刹那,他猛地用车向着其中一根圆柱撞了过去。这一撞登时撞塌了整座拱门,碎落的石块噼里啪啦地挡在了埃齐奥的身前。于是埃齐奥猛地一拉缰绳,登时将马车驶下了道路右侧

的灌木林地里。他费了好大一番气力才让马车重新驶回路上,飞溅的尘土与碎石迷住了埃齐奥的眼睛,他只得眯着眼去感受前方的景物,集中精神驾驶着马车。
  “下地狱去吧,你这个杂种!”队长回过头大吼着。现在,埃齐奥看到另一辆马车上正有几个士兵准备向他投掷炸弹,于是他只得让马车尽量以之字形前进,以便躲避那些纷

至沓来的死亡礼物。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把马吓得够呛,埃齐奥不得不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控制住了马车。幸好,那些炸弹全都落空了。
  于是,队长准备玩出一着险棋了。
  他忽然减慢了车速,这样来不及刹车的埃齐奥一下子就冲到了前头。现在两辆马车齐头并进,于是队长猛地一拉缰绳,受惊的马匹突然转向,他的马车重重地撞向了埃齐奥马

车的侧面!
  在那一瞬间,队长那半疯癫的目光、纵贯面庞的疤痕以及怒目而视的表情,全都冲入了埃齐奥的双眼!
  “去死吧,杂种!!”队长放声大吼!
  然后他立刻向前看去。埃齐奥顺着他的眼神发现前方有一座哨塔,远处则是另一座村庄。这座村庄比起马斯亚夫下方的村庄要大上许多,并且拥有比较完善的防备设施。看来

,这里应该是马斯亚夫的一座外围据点。
  队长让他的马把速度加到了极限,然后发出了一声胜利的怒吼。他的手下迅速扔出了两枚炸弹,这次它们准确地爆炸在了埃齐奥的马车轮边。马车立刻被炸散了架,两匹马嘶

鸣着砸进了路旁的灌木丛里,而埃齐奥则被抛向了将近二十英尺高的半空中。幸好,此后他落入了一个山谷里,而长长的灌木不仅缓冲了他的降落,还把他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俯卧在地上,失神地望着眼前坚硬的灰土地。现在他无法移动,也忘记了思考,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全身上下所有骨头的哀吟。他闭上了眼睛,等待最后时刻的降临……
热爱看书  是女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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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朦朦胧胧之中,埃齐奥似乎听到了某些声音。那个穿白衣的男子似乎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但他并不能确定这一点。那个男人并没有妨碍到他,却也没有帮助过他。但是他

总是有一种直觉,那个人是站在他一边的。许多身影从他的眼前一晃而过:去世多年的弗雷德里克与帕特里希奥、克劳迪娅、父母双亲、以及……他永远挥之不去的卡特琳娜·斯

福札夫人。
  眼前再次缥缈了起来,而那个声音却变得越来越强。身体的其他感官在缓慢回归,他开始感受到了泥土的味道与气息。随之而回的还有肉体上的疼痛,他似乎感到自己可能再

也无法站起来了。
  声音若有若无,但它肯定是从上方传下来的。他想,那应该是圣殿骑士们正在从上面察看这个山谷,却怎么看都找不到他。厚实的灌木把他全都遮蔽住了,所以虽然圣殿骑士

立刻派出了搜索队,但长久的搜索之后还是一无所获。他们的队长给气了个半死,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他静静地等待着,直到声音全部消失,四周恢复寂静为止。然后他试着活动了下手脚与四肢,并吐出了嘴里的泥土。万幸,看来身上并没有什么大伤。于是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并一步步地爬回了路上。
  此时,他正好瞥见了那个队长率队开进了几百码外的那个小村寨里。于是,他借助路旁的灌木丛一步步靠近了村寨。虽然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但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怎么现在干这个这么难……”他嘟囔了一句。但他还是坚定地走到了城墙下并找到了一处理想的攀爬地点。在确认了四周无人之后,他纵身跳过了墙头并潜入了村庄。落脚

的地方是个畜栏,除了两头被自己吓住的小母牛之外一无所有。他停下脚步,仔细确认了附近没有狗,便在一分钟之后翻过了畜栏并向着传出了说话声的房间走了过去。在接近广

场的地方他捕捉到了那个队长的身影,于是连忙把自己藏进了阴影之中——那个队长正站在广场角落上的一座低塔上,大声责骂着两个垂头丧气的小队长。所有的村民都一声不响

地聚集在他们身边,除了小溪旁水车的转动声与队长的斥责声之外,整个广场上再没有什么敢发出任何动静。
  “除了老子之外,天底下会驾驭马匹的都死绝了吗?”那个队长唾沫四溅,“要是他这次还死不了,你们就最好都给我机灵着点,明白了吗?!”
  “是的,长官!!”那些家伙一脸心虚地回答。
  “你们杀个人就这么困难吗?啊?!”队长嘴里的零碎仍然没喷完,“给老子都听明白了:要是我没在一个小时内看到他的脑袋滚到我的脚下,那我就要了你们的小命!!”
  队长先生终于嚎完了。他转过身去盯着那条路,埃齐奥能看出他的心里正在发虚——他的手正在无意识地摆弄十字弩的弓弦。
  趁着队长长篇大论时,埃齐奥悄悄混进了村民队伍。他那再平凡不过的相貌加上高超的技术,使得他很容易就做到了这点。但是随着讲话的结束,村民们又很快各归各位去了

。这是,他前面有个人忽然绊了一跤,撞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被撞的那个显然眼神不太好,他冲着埃齐奥就吼了一句:“嘿,看点路,别挡道!”
  这声喊叫立刻吸引了队长的注意,他把目光投向了人群,正好与埃齐奥的眼神对在了一起。
  “是你!”他惊叫道。说时迟那时快,他立刻举起了手中的弩,装上弩箭就向他射了过去。埃齐奥熟练地侧身避过,那支箭正好射中了他身后高声嚷嚷的那个家伙。
  “啊呀呀呀!”那家伙扶着胳膊惨叫起来。趁着队长重新搭弦的机会,埃齐奥迅速退到了遮蔽物的后面。
  “你休想活着离开!”队长咆哮着射出了第二支箭,却只击中了埃齐奥用来遮蔽身体的那个门框。但公平地说,那个队长的射术确实有两下子,埃齐奥只是靠着运气才躲过了

这两箭。因此,他必须尽快脱离战场,越快越好。就在转眼的工夫,又有两支弩箭从他的身边擦了过去。
  “别想跑!”队长在他身后嚷嚷着。
  “来面对我啊,你这可怜的老狗!”他又射出了一支箭。
  埃齐奥深吸一口气,抓住了一道门楣并纵身跳上了屋顶。他刚刚跑到房顶的另一端,便只见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站好受死去吧!”队长咆哮着,“你的日子到头了,接受命运吧!从这远离你们罗马老巢的地方下地狱吧!来啊,来面对你的克星吧!”
  士兵们跑了过去,把他的退路给堵了个水泄不通。但是他们为队长留出了足够的空间,现在队长的身边只剩下了两个小队长,他的箭袋也打空了。
  村民们早已跑了个干净。
  埃齐奥蹲在矮墙后面,解开了背包并把**挂上了他的右腕。
  “你为什么还不认命?!”队长咆哮着拔出了剑。
  埃齐奥站了起来,“我可没学过什么是认命呢。”他边回答边举起了枪。
  看到埃齐奥拔出了武器,队长顿时惊慌了起来。“滚开!”他猛地推开了旁边的随从并跳到了地上,趁着他没落地前埃齐奥抢先扣下了扳机,铅弹一下子便钻进了队长的左膝

盖。随着一声痛苦的尖号,队长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他的脑袋一下就磕在了旁边的一块锋利的石头上。受了重创的队长不断地咒骂翻滚,见势不妙的随从们也就此一哄而散。
  埃齐奥走过了空无一人的广场。没有一个士兵胆敢回来,毕竟他们对于队长的爱戴显然敌不过对于埃齐奥这个“超人”的畏惧。现在除了水车运转的机械声与队长的哀嚎声之

外,整个广场上万籁俱寂。
  队长直勾勾地盯着走上前来的埃齐奥。“啊!该死的!”他说,“好吧,你他妈的还等什么?来吧,杀了我吧!”
  “你有些我需要的东西。”埃齐奥冷冰冰地丢去了几个字眼,并当着队长的面重新给**装好了弹药。
  “你这老狗还算有点气力!”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血液从他的膝盖中汩汩而出,但相比太阳穴上的伤势来讲,这点伤竟然还不算什么。
  “我要你身上的那本书,你给放哪儿了?”
  队长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尼科洛·波罗的日记?你知道那东西?那可真让我惊讶,刺客。”
  “承蒙夸奖,”埃齐奥回答道,“现在交出来吧。”
  看到自己已别无选择,队长嘟囔着抽出了一本皮革装裱的古书。它大约十二英寸长,六英寸宽,队长交出这本书时手一直在抖,以至于将它“啪”地掉到了地上。看着这一幕

,队长做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但他发出的再也不是爽朗的笑声,而是如同卡在喉咙里一般的咕咕声了。
  “拿去吧,”他说,“我们已经发现了一切秘密,并且拿到了五把钥匙中的第一把。等到钥匙收集齐备,那么大神庙与它的力量就全都是我们的啦!”
  埃齐奥有些可怜地望着他,“你搞错了,士兵。马斯亚夫可没有什么古代神庙,那里只有一座图书馆而已,里面只有智慧。”
  队长意味深长地望着埃齐奥:“你的先辈阿泰尔可是拥有了伊甸苹果整整六十年。他得到的东西可比你说的那个智慧要多得多!他可是……无所不知的!”
  埃齐奥想了想这几句话。据他所知,伊甸苹果正安全地埋在罗马的教堂废墟里,他与马基雅维利都知道这件事情。但是,队长的一声呻吟又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的伤口

一直在大量失血,现在这个男人已经处在死亡的边缘了。将死之刻,他终于露出了一张安详的面庞,整个身子向后靠了靠,就此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埃齐奥注视了他一会儿,“你是个货真价实的狗杂种。但是……愿你安息吧。”
  他把队长的身子放平,然后帮他合上了双眼。
  水车依然在转动,但四周却静得出奇。
  埃齐奥拾起了那本书。在它的封面上有个浮雕般的图案,但上面的金箔早已褪了个干净。是兄弟会的徽章!埃齐奥不禁莞尔一笑,他打开了封皮。
  秘密十字军
  尼科洛·波罗
  马斯亚夫,1257年1月
  随着他的阅读,埃齐奥不禁抽了口凉气。
  君士坦丁堡……原来如此……
  十六
  清风拂面,埃齐奥将头从尼科洛·波罗的书中抬了起来——现在这本书正放在他的腿上,而他正坐在一艘大帆船的后甲板上。船只在大海中劈波斩浪,他的所有方形帆与三角

帆都已展开,以便最大限度地利用风力前进。
  这趟由叙利亚港口拉塔基亚出发的旅程首先将他带回了塞浦路斯,接着他又抵达了罗德岛——在那里他遇上了一位漂亮的新旅伴,她大约三十岁,穿着一身与金发极为搭配的

绿色连衣裙。接着他向北穿越了多德卡尼斯群岛和达达**海峡,最终抵达了马尔马拉海。
  现在他的旅程即将到达终点,船员们大呼小叫地进行着靠岸的准备,而乘客们则聚在船舷上欣赏着一英里之外那沐浴在阳光中的君士坦丁堡。埃齐奥则对着他在叙利亚上船前

买到的地图打量着这座城市,努力地想辨认出城中的各个部分来。此时,一位衣着华丽的奥斯曼年轻人站到了他的身旁,他似乎很熟悉这座城市。船上的这几天已经让埃齐奥与这

个小伙子成为点头之交,而他正忙着摆弄一架航海员星盘。他不断地测量并将数据记录在了一个金属框架的记录本上,而那个本子正通过一条丝带系在自己的腰带上。
  “那是哪里?”埃齐奥指着远方,他想在登陆之前尽可能多地了解自己的目的地。他从马斯亚夫逃脱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这里,所以他必须快些行动。
  “那里是巴耶塞特区,您现在看到的大清真寺便是在五年前由苏丹下令修建的。远处的建筑物便是大巴扎(市场)了。”
  “明白了。”埃齐奥抬头望着太阳,心里想起了达·芬奇总是念叨着的那个小工具——某种装在伸缩管两头的镜片,据说那玩意可以把远处的东西拉到眼前呢。
  “如果您想去逛巴扎,那可要当心钱包呢,”年轻人友好地提醒道,“那里可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那就像是在剧场里一样咯。”
  “正是,”年轻人笑了笑,“然后看到那座塔了吗?那里便是皇宫区。那个灰色的圆顶便是古老的圣索菲亚大教堂,但现在已经改成了清真寺。另外,您看到远处那片低矮的

,带着两个紧挨着的圆顶的黄色建筑群了吗?那里就是托普卡帕宫,是我们征服这里之后建造的第一座建筑。时至今日,我们仍然在那里工作着。”
  “那就是巴耶塞特苏丹的住所吗?”
  年轻人脸色一变,“他或许是吧……不,他不是的,至少现在不是。”
  “那我真该进去看看。”
  “那您最好先搞到请帖。”
  海风吹拂着航船,水手们卷起了船帆。船长熟练地让船拐了个弯,这样城市的另一面也映入了乘客们的眼帘。
  “您看到那座清真寺了吗?”年轻人继续着他的解说,他似乎很急着把话题从托普卡帕宫转移开去。“那里便是法齐赫清真寺,它是穆罕默德二世苏丹为纪念战胜拜占庭帝国

的功绩而建造的第一座建筑,那可是个独一无二的瑰宝。虽然拜占庭帝国已经消亡,但苏丹仍然希望能够在建筑上超过那座圣索菲亚大教堂。嘛。如您所见,他好像并没有成功。


  “但他毕竟试过了。”埃齐奥礼貌地回应,同时扫了那栋建筑一眼。
  “穆罕默德苏丹对此大发雷霆,”年轻人说道,“据说作为惩罚,他砍断了建筑师的手臂,但是这只是个传说而已。锡南先生是穆罕默德手下最好的建筑师,他才不会因为这

个受害呢。”
  “你刚才说,苏丹并不在居所里?”埃齐奥礼貌地提醒了一句。
  “巴耶塞特?不。”年轻人有些局促地回了头,“苏丹是个伟大的人,他早就从热血上头的年轻人变成冷静与虔诚的人了。但是,他与他的一位王子塞利姆的感情并不好,所

以他们两个多年以来一直处在剑拔弩张的关系之中。”
  帆船继续沿着南部城墙驶去,很快向北驶入了博斯普鲁斯海峡。不久之后它便驶入了巨大的伊斯坦布尔港,在那里,数条粗大的铁链浸泡在水下,虽然它们现在正松弛在水里

,但随时都可以拉紧起来封锁整个港区。
  “自从我们攻下这里之后,那些铁链就没用过了,”年轻人说,“毕竟它们也没挡住穆罕默德嘛。”
  “但它们也是个有效的安全手段。”埃齐奥回应说。
  “我们管这里叫‘哈利克’,”年轻人说,“也就是‘金角湾’的意思。这里的北方就是加拉太塔楼,您的热那亚同乡在一百五十年前建造了它们,当时他们称那座塔为‘基

督塔’……呃,对了,您是来自于热那亚么?”
  “不,我是佛罗伦萨人。”
  “啊……抱歉,我搞错了。”
  “没关系,那可是座漂亮的城市。”
  “对不起,我对您的祖国知之甚少。要知道,您的很多同胞都居住在这里呢。几个世纪以来,这里到处都是说着意大利语的人。你还记得马可·波罗吗?他的父亲尼科洛·波

罗两百多年前就跟他的兄弟合伙在这里做起了大买卖,”年轻人对着埃齐奥笑了起来,然后他又望向了加拉太塔楼,“您一定可以找条路爬到塔顶上去的,只要能说服那些守塔人

,那您就可以在那里把整座城市尽收眼底了。”
  “哦,那可真是值得期待呢。”
  年轻人再一次若有所思地望向了他,“对了,您肯定听说过您的一位现在还健在的同胞,我敢打赌——列奥纳多·达·芬奇先生,您听说过吗?”
  “这名字可是让我记起了很多事情呢。”
  “就在几年之前,我们的苏丹曾要求达·芬奇先生为他建造一座横跨海角的大桥呢!”
  埃齐奥不禁笑了出来,这件事情达·芬奇以前确实跟他提起过,他几乎立刻就能想象出他的挚友会多么热情地投入到这项工作当中。“那么这之后怎样了呢?我可没看到什么

桥啊。”
  年轻人摊了摊手,“设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的想法太夸张了,苏丹最后否决了它。”
  “怀才不遇啊!”埃齐奥叹了口气。其实这句话有一半是对他自己说的。此后,他指着另一座塔楼,“那是一座灯塔吗?”
  年轻人随着他的指向看了过去,那是在船尾处的一座小岛。“是的,但它很古老了,大概有十一个世纪了吧。它叫做‘奇兹·奎蕾西’——呃,您的土耳其语怎么样?”
  “很差劲。”
  “那还是让我来翻译下好了。您可以称它为‘少女塔’。据传苏丹的一位公主在这里被蛇咬死了,所以我们就叫它这个名字了。”
  “那位公主为什么会住在灯塔里呢?”
  年轻人笑了笑,“据说是为了躲避毒蛇,”他继续做着导游,“您看,那里便是瓦伦斯引水渠了,看到那座双层拱桥了么?那是罗马人建造的,我小时候很喜欢爬到上面去呢

。”
  “那你爬得不错嘛。”
  “您一定也会喜欢爬上去的!”
  埃齐奥笑了起来,“嘛,谁知道呢?”
  年轻人张开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有些亲切地看着埃齐奥,而埃齐奥很清楚他在想些什么:呵,想逃脱岁月束缚的老人家啊。
  “你的家在哪里?”埃齐奥开口了。
  年轻人有点不屑回答,“哦……圣城。对了,我是说是我们的圣城,麦加和麦地那,每个虔诚的穆斯林一生中都必须要拜访一次的地方。”
  “这么说,你很早就完成了朝圣咯?”
  “当然可以这么说。”
  此后他们两个再也没说什么,默默地看着船驶进了金角湾。“欧洲的城市可没有这样的轮廓。”埃齐奥感慨着。
  “是啊,但是这里还是欧洲的土地,”年轻人指着博斯普鲁斯海峡对面插了一句,“那边才是亚洲呢。”
  “是呢,有些边境线即使是奥斯曼帝国也无法改变。”
  “那可不多见。”年轻人立刻回敬了一句。埃齐奥感到自己触动了这个“小爱国者”的神经,于是他们决定换个话题:“对了,你说你是佛罗伦萨人?但是你的衣服不像是那

里的样子啊,并且……恕我直言,你看起来已经穿着它们很久了,难不成您经历了很漫长的旅行吗?”
  “是啊,很久。我十二个月之前从罗马动身,去寻找……某种灵感。而找着找着……我就来到了这里。”
  年轻人盯着埃齐奥手上的那本书,但他什么都没说。埃齐奥并不想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于是他继续欣赏起了城墙上的景致。港口中停泊着世界各国的各种船只,他们的帆船

慢慢地驶了过去。
  “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父亲就跟我讲过很多关于君士坦丁堡陷落的故事,”埃齐奥还是开了口。“那件事情就发生在我出生的六年以前。”
  年轻人很小心地把他的星盘放进了肩上的背包里,“我们管这座城市叫做‘科斯坦提尼耶’(伊斯坦布尔的古称)。”
  “这不都是一个意思嘛?”
  “因为现在我们是这里的主人。不过你说的也没错,管它是什么科斯坦提尼耶、拜占庭、新骡马还是什么老骡子的,区区名字又能区别出什么呢?据说穆罕默德还想把这里改

名成‘伊斯坦薄尔’,这意思是伊斯兰教的兴盛之地。不过这只是个传说,但还真有人已经用起了这个名字。当然,稍微受过教育的都清楚正确的写法应该是‘伊斯坦布尔’才对

,”年轻人顿了顿,“那么,您的父亲讲的又是个什么故事呢?勇敢的基督徒被邪恶的土耳其人打败了,是吧?”
  “不,他可不是这么讲的。”
  年轻人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所有讲故事的人都会按自己的喜好来为故事添油加醋呢。”
  埃齐奥直了直身子——这趟旅行让他身上的大部分肌肉都得到了恢复,但有那么一侧还是有些疼。“你说得没错。”他安慰了年轻人一下。
  而年轻人则善意地回报了一个得体的微笑。“是啊!我很高兴,科斯坦提尼耶愿意接纳任何人,无论人种与信仰!就算是以前的那些拜占庭遗民,我们也一律接纳。至于像我

这样的学生,还有像你这样的旅行者,那就更不用说啦……”
  这时一对年轻的塞尔柱伉俪走过了他们的身边,而这对新人的谈话立刻引起了他们两个的注意:对于埃齐奥来说,任何关于这座城市的信息都会对他起到难以低估的作用。
  “要是让那些犯罪分子继续下去,那我父亲肯定受不了的!”那个丈夫抱怨道,“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家的店铺只能关张大吉了!”
  “一切都会好的,”妻子安慰着丈夫,“等苏丹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啊哈!”丈夫很讽刺地举起了双手,“巴耶塞特就是个软蛋,他根本对那些拜占庭新贵们视而不见嘛!然后看看他换来了什么?一片混乱!”
  妻子连忙打断了丈夫的抱怨:“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凭什么不能说?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我父亲是个诚实的人,却让贼给偷了个精光!”
  于是,埃齐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抱歉,你们的声音有些太大了……”
  妻子剜了丈夫一眼:看见了吧?
  但是丈夫还是转向了埃齐奥并与他打了招呼:“抱歉,先生。呃……您应该是个旅行者,那么如果您是来拜访这座城市的话,我想请您莅临一下我父亲的商店,他售卖的地毯

可是在整个帝国里鼎鼎大名呢!放心,价格肯定实惠,”他顿了顿,“我父亲是个不错的人,但是他的生意都快让贼给毁了。”
  丈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妻子急忙忙地拉到了一边。
  埃齐奥与他的伙伴交换了下眼神——年轻人刚从侍者手里接过了一杯夏尔巴。他举了举杯子,“要来一杯么?离靠岸还早着呢,喝点这个提提神怎么样?”
  “那可不错呢。”
  于是年轻人向侍者点了点头,让他退了下去。
  一队刚从多德卡尼斯群岛值勤归来的奥斯曼帝国士兵从他们身旁走了过去,边走边谈论着眼前的这座城市。埃齐奥冲着他们点了点头并与他们攀谈了起来,而年轻人则站到了

一旁,仔细地在小本子上写着什么。
  “我真搞不明白,那些拜占庭恶棍们为什么还要死撑不放?”其中一位士兵不解地问道,“他们可是差点把这座城市给毁了!”
  “可不是,在穆罕默德二世苏丹到来之前,这里的人口还不足四万,整个城市肮脏不堪呢!”另一个士兵随声附和。
  “太对了!”又一个士兵插嘴道,“你说的怎么这么对!现在看看这里吧,三十万的居民啊,这可是几个世纪以来的头一遭,这不都是我们的功劳么?”
  “要不怎么说,这城市是我们复兴的呢!”前一个士兵表示了赞同。
  “是啊,但拜占庭佬可不这么看,”第一个士兵又开口了,“他们只要一逮着机会就肯定会给你添堵”。
  “那我该怎么才能认出那些拜占庭佬呢?”埃齐奥发了问。
  “只要离那些穿着淡红色粗布衣服的雇佣兵远点,就包你万事大吉啦。”第一个士兵说道,“那些家伙就是拜占庭佬,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时一名军士发出了讯号,于是那些士兵们立刻走开去准备下船。埃齐奥的年轻旅伴重新站到了他的身旁,而侍者也为他们递上了夏尔巴。
  “明白了吧,”年轻人说道,“虽然看上去很漂亮,但是科斯坦提尼耶也不是一座完美的城市嘛。”
  “这世上存在‘完美的城市’吗?”埃齐奥耸了耸肩。
热爱看书  是女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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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船靠了岸。旅客与船员们都聚到了甲板上。当缆绳系上了码头,跳板也搭建完毕之后,这趟旅行也就该正式结束了。
  埃齐奥回到了房间去收拾他的包裹,现在他很清楚上岸后该去哪里准备必需的物资了。与此同时,他年轻的旅伴吩咐仆人将三个大皮箱搬上了甲板,正招呼着那些搬运工来将

它们搬下船。看来,两人分别的时候到了。
  年轻人叹了口气,“回去之后还有一大堆的事儿等着我……嘛,毕竟回家的感觉也挺好的。”
  “小伙子,你还年轻,担心工作的事情还太早了些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埃齐奥的目光立刻被一位身着绿衣的红发女士给吸引了。那位女士的行李太重,弄得她手忙脚乱的——于是顺着埃齐奥的目光看过去,年轻人也自然发

现了这一幕。
  “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总喜欢……呃……喜欢……”埃齐奥还是在注视着那位女人,这让他觉得自己越解释反而越尴尬。女士不经意地一抬头,正好与埃齐奥四目相对

。“贵安!”埃齐奥“不失时机”地打了声招呼。
  但是女士根本没注意到埃齐奥,这让他很尴尬地转回到了自己的同伴那里——于是年轻的同伴饶有兴致地看完了一出活剧。
  “简直难以置信,”年轻人说道,“你居然还能做出这种事儿?”
  “我母亲也曾这么念叨过我。”埃齐奥回敬了一个……略带伤感的微笑。
  说话间下船的舱门打开了,于是旅客们熙熙攘攘地走下了船。
  “能与您相识真是我的荣幸,先生,”年轻人向着埃齐奥鞠了个躬,“愿您能够在这里找到您想要的东西。”
  “我会找到的,我坚信。”
  年轻人就这样离去了,而埃齐奥仍然呆在原地。他又看见了那个背着沉重包裹的女士。她吃力地背着包裹一步步挪下船,看来她并不信任那些搬运工。这是个搭讪的好机会,

于是埃齐奥正准备走上去——却被那个年轻人抢先了一步。
  “不介意我来帮您一下吧,尊敬的女士?”他开了口。
  看到面前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女士高兴地回敬了一个微笑。
  好吧,对于埃齐奥来说,这个微笑可是比任何弩箭都要致命,但它的目标却不是他自己。“谢谢,英俊的小伙子。”听到这声回应,年轻人立刻向着自己的仆人打了下招呼,

于是那个仆人马上跑了过来,径直把女士的行李扛上了肩膀,随着他们一起走上了码头。
  “既是学者又是绅士哈,”埃齐奥自我解嘲道,“你还真是让我意想不到呢。”
  年轻人转过身来笑了笑,“我可不常干这事儿,真的,不常干呢。”他举起了一只手,“以真主之名起誓,愿他保佑你!”
  埃齐奥目送着年轻人与女士前后脚地融入了人群之中,这时,他忽然发现身边正有个人在打量着他。那个人看上去三十多岁,上身是一件配着红色腰带的白色外套,下身则是

一条塞进黄色靴子的暗色长裤。此人一头黑色长发,下巴上长满了胡须,四把飞刀紧紧地挂在左肩附近的刀鞘里,腰间则是一把弯刀,右手小臂上紧紧缠着一件三层护甲的护腕。

埃齐奥仔细打量了下这个人,发现他的右袖腕里影影绰绰,似乎藏着一把袖剑。他的衣服上带着兜帽,但他却并未把它戴起来,而是用一块大黄方巾遮住了自己的头发。
  埃齐奥慢慢地沿着跳板走上了码头,而那个人也跟在了后面。当他们仅有两步之遥时,那个男人停下了脚步,微笑着深鞠了一躬。
  “欢迎您,兄弟!我确认您就是我很早就想拜访的那个人,如果不是,那就一定是长久以来的传说出了问题。您肯定是导师,哦不,大师,埃齐奥·奥迪托雷·达……”他打

了个结巴,把自己努力创造的庄重气氛全都破坏掉了,“达·拉……拉……呃,拉什么来着?”
  “别着急,慢慢来,”埃齐奥被这人给逗笑了。
  “呃,抱歉,您知道,要发好意大利语的音可让我这舌头遭罪了。”“我的名字是埃齐奥·达·佛罗伦萨,最后那个词是我出生地的名字。”
  “啊啊!这样的话,那我就是……尤素福·塔基姆·达·伊斯坦布尔了!嘿,这么拼写名字真棒!”
  “伊斯坦布尔,哦……你是这么称呼这座城市的呢。”
  “是啊,本地人最喜欢这么叫了。来吧,先生,让我来帮您拎包裹吧。”
  “不了,谢谢你。”
  “嘛……那就如您所愿吧。欢迎您,大师!真高兴您终于来了,请让我带您好好参观这座城市吧。”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要来的?”
  “您的妹妹从罗马寄了封信来,给我们这里的兄弟会提了个醒。另外,我们在马斯亚夫的间谍也把您的事迹传了回来,所以我花了好几周的时间在码头上等着,一直在期望着

您的到来。”
  看到埃齐奥仍然一脸怀疑的样子,尤素福有些局促不安:“是您的妹妹克劳迪娅写来的信!您看,我连她的名字都知道呢!您要是还不信,我可以把那封信给您看,现在我正

随身带着呢!当然,我知道,您肯定不是那种特容易轻信别人的人……”
  “我发现你戴着一把袖剑?”
  “是嘛!除了兄弟会的人之外,还有谁会出门带着袖剑呢?”
  看到埃齐奥终于放松了下来,尤素福重新摆正了神态:“请过来吧。”
  他把手搭在了埃齐奥的肩膀上,指引着他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小路的两旁布满了形形色色的摊位,来自各个国家的人们都在这里采购着自己需要的东西。无论是基督徒、

犹太教徒还是穆斯林,都在忙于手中的交易。土耳其语、希腊语、法语与阿拉伯语的叫卖声与还价声此起彼伏,而作为一个意大利人,埃齐奥甚至听出了威尼斯、热那亚与佛罗伦

萨的方言。至于其他的语言他要么是一知半解,要么也就只能全凭猜测了——亚美尼亚语、保加利亚语、塞尔维亚语还有波斯语,大概吧。但在整个市场里最为尖锐的还是一群高

个子的白皮肤摊贩发出的叫卖声,那几个人满头红发,胡子拉碴,但他们嚷出来的玩意根本让埃齐奥感到一头雾水。
  “欢迎来到加拉太区,”尤素福笑着说,“好几个世纪以来,这里都是那些欧洲与亚洲的孤儿民族的聚集地。相信我,在这座城市您再也不会找到比这儿更加鱼龙混杂的地方

了。也正是因为这个,我们这些刺客才会把总部设在这儿。”
  “那就请带路吧。”
  尤素福点了点头,“乐意效劳,大师,马上就去!让博基亚家族化为尘埃的伟人,您可会令我们蓬荜生辉呢!”他大笑了起来。
  “难不成大家都知道我要来么?”
  “我一见到您就打发了一个孩子回来送信。并且您在圣地教训圣殿骑士的故事也早就不胫而走了,这事儿早就传开了!”
  听到这里,埃齐奥不禁严肃了起来,“说实话,我出发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会发生流血事件,我只是去寻求启迪的,”他打量着他的这位新助理,“阿泰尔的图书馆才是我的目

标。”
  尤素福再次笑了起来,这次他可没那么严肃了,“您难道忘了它们已经给封存了两个半世纪了嘛?”
  埃齐奥只是轻轻地笑了笑:“不,我想到了这一点,但是我没想到那里居然会有圣殿骑士。”
  尤素福的脸色重新严肃了起来。现在道上的人没那么多了,于是他们也放松了步伐。“这样就很麻烦了。就在五年之前,圣殿骑士团在这里的影响还十分微弱,只有一些做着

恢复拜占庭帝国的白日梦的残党而已。”
  他们抵达了一处小广场。尤素福把埃齐奥拉到了一边,在他的指点下,埃齐奥发现角落里正有四个可疑的家伙聚在一起,那些家伙身着暗灰色的铠甲,里面套着粗糙的红色羊

毛外衣和衬衫。
  “那就是我们的老朋友,”尤素福瞥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别冲着他们看。他们的数量现在与日俱增,并且他们很清楚巴耶塞特苏丹已经没几天活头了,所以他们肯定是在

等待时机。我敢打赌,他们肯定会整出一件大事的。”
  “难道奥斯曼帝国没有王储吗?”埃齐奥有些吃惊。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帝国共有两个王子,但都对王座虎视眈眈。打个比方吧,只要苏丹稍微一咳嗽,王子们就会立刻拔刀相向呢。”
  埃齐奥这回算是明白了船上那个年轻人的态度究竟蕴含了怎样的意思。“一边是圣殿骑士团,一边又是奥斯曼帝国,这可够你忙的了。”
  “哦,埃齐奥大人,放心好啦,我都忍不住让我的剑开开荤啦!”
  但就在这时,平地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擦着尤素福的脑袋呼啸而过,深深地嵌在了几英寸旁的墙体里!
  十八
  这一下子把尤素福吓得一个机灵,他闪电般地拉起了埃齐奥,纵身躲进了身后一整排的香料桶后面!
  “真是说啥来啥!”尤素福大骂了一声。他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看到那个枪手蹲在广场的另一边,正忙着重装子弹。
  “看来咱们的拜占庭朋友还挺火爆,瞪一眼就跟你抄家伙呢。”
  “我来对付那个抄着火枪的家伙,”尤素福估算了下他与目标的距离,然后拔出了一把飞刀。寒光闪过之后,飞刀准确地扎进了那个枪手的咽喉,其速度之快根本让他来不及

再开第二枪。但与此同时,另外几个敌人也纷纷拔出了剑,冲着他们冲了过来!
  “我们必须打一场了!”埃齐奥边说边拔出了剑。
  “这可是场盛大的欢迎啊,”尤素福说道,“抱歉(土耳其语),你刚来就遇上了这种事儿。”
  “别介意。”埃齐奥回敬了一个讪笑。虽然他对土耳其语懂得不多,但他也知道这位同伴想表达的是“对不起”的意思。
  于是尤素福拔出了自己的剑,并与埃齐奥一起猛地向那些人扑了上去。他们的护甲自是没法与敌人相比,但这也使得他们灵活得多。当埃齐奥刚刚与敌人交上手时,他就发现

这批敌人绝不是什么乌合之众。尤素福虽然是比埃齐奥小上十五岁的晚辈,但他却在搏斗中游刃有余,还不时地会来上几句俏皮话:“看呐,整个城市都来欢迎你了!打头的自然

是我这种说了算的,现在连耗子们也都出来了哈!”
  埃齐奥一言不发,他必须全神贯注地与敌人斗剑。起初对方的攻势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但他很快便摸清了对手的路数,并逐渐让自己的剑法变得灵活了起来。尤素福一直

在偷空瞅着这位大师,他刚想开口告诉埃齐奥该怎么驾驭弯刀,但当埃齐奥漂亮地劈出了一记横斩之后,尤素福也不由得赞叹了起来。
  “太漂亮了!真不愧是大师啊!”
  但是在间不容发的战斗中,这样的分神实在是足以致命!一个拜占庭人趁机向着尤素福狠狠地斩了过去,他的武器径直斩向尤素福的左护腕,一记命中了他的左臂!看到他踉

踉跄跄地向后退去,而敌人正向他扑过来,埃齐奥立刻猛地一刀结果了自己的敌人,然后一个箭步冲上去并用左护腕为尤素福挡下了致命的一击!趁着这个机会,尤素福重新稳住

了神并顺势挡下了一个意图偷袭埃齐奥后方的雇佣兵。两记刀光闪过,埃齐奥与尤素福都干掉了自己面前的敌人。
  现在只剩下一个拜占庭人了,那个大块头长着岩石般的下巴,正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两个。
  “非常感谢(土耳其语)。”尤素福喘着粗气稳了稳神。
  “你太客气了(土耳其语)。”
  “哇噢,你学起语言来还真是天资无限呢!”
  “嘛,至少我在船上那阵子学会了在土耳其语里该怎么去说‘谢谢’与‘不客气’。”
  “当心!”
  正在说话的工夫,那个拜占庭壮汉大吼一声向着他们扑了过来。此人一手举着巨剑,一手举着狼牙棒,看来是准备生吞了他们两个!
  “真主在上,我觉得他真该转身逃跑的,”于是尤素福灵巧地一侧身,然后顺势伸出了腿。壮汉立刻被绊了个趔趄,巨大的动能让他完全失去了平衡。于是这个家伙直接冲进

了那堆香料桶里,并大头朝下地栽了下去。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他整个人都埋在了一大堆黄色粉末里面,再也动弹不得了。
  看来四周都没有敌人了,于是埃齐奥擦干了剑上的血迹并收剑入鞘,而尤素福则轻巧地跟了上去。
  “您的剑术实在是太漂亮了,神鬼莫测!虽然您的每一刀都像是佯攻,但是当您真正劈出那一剑后……”
  “嘛,猫鼬扑向眼镜蛇的感觉,我就是这么用剑的而已。”
  “哇噻,这表达太精确了!”
  “谢谢。”
  尤素福扫视了周围一眼,“我们最好还是离开吧,今天的乐子已经够多了。”
  但这话刚刚说出口,他就发现一队拜占庭雇佣兵大呼小叫地从广场对面扑了过来——看来,打斗的声音吸引来了不少敌人。埃齐奥也立刻发现了这一新的敌情,他迅速地再次

抽出了弯刀。
  但与此同时,另一群人也从广场的另一边冲了出来。这群人的服饰明显有别于那些佣兵——外穿蓝色上衣,头上还戴着暗色的尖帽。
  “等等,别动手!”看到这些新的军人之后,尤素福立刻止住了埃齐奥。于是,那些军人很快便把雇佣兵们赶出了广场,并让他们就此跑了个无影无踪。
  “那些是奥斯曼帝国的正规军,”尤素福忙不迭地解释道,“可惜不是苏丹亲兵啊……嘛,那些亲兵可是精锐,你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但是任何奥斯曼士兵都对这些拜占庭雇

佣军有着天生的厌恶。嘛,这点倒是对我们这些刺客很有利。”
  “有利?能有多大的利处?”
  尤素福摊了摊手,“大概有那么一点吧。要是你多看他们一眼的话,他们也一样会杀了你。但他们事后肯定会内疚,也就这点与拜占庭人不同吧。”
  “那他们还真够好心呢。”
  尤素福笑了笑,“凡事往好处想嘛。真的,几十年来破天荒第一次,我们这些刺客居然还能抬着头走路。这事儿可不常见,要知道,在拜占庭帝国的那阵子,我们可是让人四

处缉拿,抓住了就没命呢。”
  “那你最好还是跟我说明一下。”埃齐奥说道。虽然他们再次向着兄弟会的分部走了过去,但有些事情还是预先知道的好。
  尤素福摸了摸下巴,“嗯,好吧。还记得那个拜占庭的末代皇帝康斯坦丁十一世么?那家伙只当了三年的皇帝。我们的苏丹穆罕默德二世结果了他,但是无论怎么说,康斯坦

丁都还不算是个坏人。甚至可以说,在这一千年以来他确实是最后一位配得上罗马皇帝头衔的人。”
  “先别急着给我补历史课吧,”埃齐奥打断了他,“我想知道找我们麻烦的都是些什么家伙。”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要知道,在穆罕默德夺下这座城市后,他却发现这里几乎一文不名,或者说整个拜占庭帝国都已倾家荡产了。甚至有传闻说,就连康斯坦丁皇帝礼服

上的珠宝都给卸了下来,那上面闪闪发光的只是些玻璃片而已。”
  “哦,那我还真该同情他一下。”
  “那皇帝很勇敢,我们本来建议他举城投降来换取安全,但他却一口回绝了。可惜的是,这份勇敢却没有传承到他的两个侄子身上。其中一个已经死了好多年了,但另外一个

……”尤素福顿了顿,若有所思了起来。
  “就是那家伙在找我们的麻烦?”
  “啊,您可真是一点就通啊。当然,他也在找奥斯曼帝国的麻烦,毕竟他们是统治者嘛。”
  “那么他现在在哪里?”
  尤素福很无奈,“谁知道呢?或许正躲藏在哪个角落里吧。但要是他还活着的话,那他肯定是在谋划着什么,”他顿了顿,“有人说,他曾经跟罗德里格·博基亚有过深交。


  听到这个名字,埃齐奥下意识地加重了语气,“那个西班牙人?”
  “应该就是了。话说他不是让你给灭了嘛?”
  “不,那是他的亲儿子下的手。”
  “好吧,看来他们的家庭关系也够糟了,是吧?”
  “继续说下去。”
  “据我们所知,罗德里格也与一个叫做科穆的塞尔柱人走得挺近。这件事情搞得非常机密,就连我们也是最近才得知的这个消息。”
  埃齐奥点了点头,他想起了些什么事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科穆应该是某个野心家的名字。”
  “是啊,他是现任苏丹的一个兄弟,但他自己也在觊觎王位。于是巴耶塞特把他给放逐了,据说他事后被软禁在了意大利,或许他就是在那时搭上了罗德里格这条线吧。”
  “我想起来了,”埃齐奥打开了话匣子,“罗德里格以为自己可以利用科穆的野心来控制君士坦丁堡,但没想到兄弟会在十五年前的卡普亚把这个科穆给干掉了。于是他的美

梦也就化为了泡影。”
  “哦,您可不必为此感谢我们的。”
  “呵,别忘了我们并不是为了别人的感谢才做这个的。”
  尤素福点了点头,“谢谢您的教诲,大师。但那件事干得确实很漂亮,您该承认这点的。”
  埃齐奥默不作声。于是过了一会儿,尤素福又开始了自说自话:“那两个侄子是巴耶塞特的兄弟托马斯的儿子,他们是跟着父亲被一起放逐的。”
  “为什么?”
  “说来您肯定不相信,托马斯也在追逐着奥斯曼帝国的王位。听上去很耳熟吧?”
  “哦……那你可别告诉我这家人的姓氏是‘博基亚’,是吧。”
  尤素福笑了起来,“当然不,他们的姓氏是‘帕拉罗格斯’。但是你说的也不算错,他们基本都是一丘之貉。科穆死了之后,那两个侄子都去了欧洲。其中有一个想要秘密组

织一支军队打回君士坦丁堡,但他当然失败了,并且如我所说的那样在七八年前就死掉了,连个后代都没留下来。但是另一个嘛……他倒是回来了,但他声明自己放弃了一切有关

帝位的野心,从此默默无闻。据说他曾当了一段时间的海军,然后就埋头于温柔乡里去了。”
  “但是现在那个家伙失踪了,是吧?”
  “对,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那么他叫什么名字?”
  “他有过一大堆的名字呢,所以我们找起他来才会这么费劲。”
  “但他肯定是在谋划着什么。”
  “是的,并且他与圣殿骑士团也有联系。”
  “那么就该好好注意这家伙了。”
  “要是他敢露面,我们肯定会把所有事弄个水落石出的。”
  “他有多大?”
  “据说他是在穆罕默德二世打下君士坦丁堡那年出生的,这样算来,他应该比你还大几岁吧。”说话之间,他们便走进了城市的中心部位。“我们快到了,”他说道,“请走

这边。”
  他们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整个巷子里阴冷昏暗,只有几束阳光挣扎着从建筑物的缝隙中照了过来。尤素福在一座小到非常不起眼的绿漆房门前停了下来,伸手拍了拍铜质

的门环。他拍出的声音肯定是某种密码,但它轻微得不禁令埃齐奥怀疑里面的人是不是真的能听到。然而在几秒钟之后,一个宽肩窄臀,衣带上绣着刺客标记的女孩便把门打了开


  埃齐奥走了进去,里面是一座宽敞的宅院,黄色的墙上爬满了攀缘植物。一些年轻男女们正聚在一起,他们敬畏地打量着埃齐奥。于是,尤素福做了个很夸张的手势并说道:

“尊敬的大师,请向您的新家人问声好吧。”
  埃齐奥走了过去:“幸会(意大利语),刺客们。能够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结识新朋友,我真感到非常的荣幸。”让他不安的是,这种气氛似乎让他有些想要落泪……或许是

因为过去几小时的紧张终于释放了吧,或许是因为旅行的疲劳终于结束了吧,谁知道呢。
  尤素福转向了那些君士坦丁堡分部的年轻成员们:“都看到了吧,朋友们?我们的大师可是并不介意在学生面前哭泣的呢。”
  埃齐奥擦去了脸庞的泪水,努力维持了一个微笑。“没关系的……我并不经常这样的。”
  “大师在几个钟头之前才刚刚抵达我们的城市,但一到这里就碰上了大事,”尤素福的脸色严肃了起来,“我们在来这里的路上遭到了袭击,看来那些雇佣兵又不安分了。既

然如此——”他挑出了三个男人和两个女人,“你们几个——德甘,卡西姆,赫雷丁,还有你们——艾瓦尼,艾里尼,我要你们立刻去察看一下整片区域!”随着这几声命令,五

位年轻的刺客一声不响地站了起来,向着埃齐奥鞠了一躬便跑了出去。
  “其余的人都回去干活吧。”尤素福命令道,于是其余的刺客们也纷纷散了开来。
  现在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尤素福关切地看了看埃齐奥,“我的大师,我觉得您的武器与护甲都需要翻新了。还有您的衣服,真的,简直就跟叫花子穿的一样。我们会帮您完

成的,但是……我们现在手头上有点紧。”
  埃齐奥笑了笑,“别担心,我什么都不需要的。我早已习惯了照顾自己,现在我想去逛逛这座城市,用我的血脉亲身感受一下这里。”
  “您不准备先休息一下吗?比如先吃点茶点之类的?”
  “还是把事情搞定了再来休息吧,”埃齐奥顿了顿,他解下了背囊并取出了那把折断了的袖剑,“这里能找到一位手段高强又足以信赖,能够帮我修好袖剑的铁匠嘛?”
  尤素福仔细检查了下创口,然后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据我所知,这把剑应该是按照阿泰尔的说明书制成的几把原型袖剑之一,您的要求怕是无人可以做到了。但就算是我

们办不到,您也不能空着手出门。您不妨把那些不方便随身携带的武器交给我,这样在您离开的那阵子,我们可以把它们保养得漂漂亮亮的。另外,我们也会为您准备好干净的衣

服,您就放心吧。”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埃齐奥抬脚准备离去。在他走到大门前面时,那个门卫女孩谦卑地低下了自己的眼睛。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就让阿齐兹来为您带路吧,大师。”尤素福建议道。
  “不,我还是独自行动吧。”埃齐奥婉拒了这个好意。
  十九
  坦率地说,埃齐奥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并且他还正需要捋顺一下思路。于是他走进了热那亚人聚集地的一处小酒馆,为自己叫了一份皮加图葡萄酒和一盘拌在肉汤里的通心

粉。接下来他用整个下午的时间熟悉了整个加拉太区,为了避免麻烦,每次遇到奥斯曼巡逻队与拜占庭雇佣兵时,他都会乖巧地融入附近的人群。从外表看上去,他与其他的那些

沉湎于各种五光十色、喧嚣嘈杂的大街小巷的观光客别无二致,搜集完情报之后他便返回了兄弟会的分部,正好赶上了第一盏街灯点亮的时刻。尤素福他们正在期待着他的归来,

他们早已为他备下了一场鸡尾酒会。
  土耳其人很高兴地走到了他的身旁:“赞美真主,亲爱的大师,很高兴再次见到您平安归来。我真担心您会让这座硕大城市里的邪恶给吞噬了呢!”
  “你太夸张了,”埃齐奥笑着回应道,“说到邪恶,我倒是跟他们打交道打惯了,谢谢。”
  “哦哦,那么,我们在您出门的时候安排了点节目,希望您能够满意呢。”
  尤素福将埃齐奥引进了一间内室。在那里,一件崭新的外套映入了埃齐奥的眼帘。他的武器也整齐地码放在那件衣服旁边的一张橡木桌子上,它们件件寒气逼人,油光铮亮,

就像新的一样。此外,埃齐奥还发现自己的武器里居然多出了一张十字弩。
  “我们把那把断剑放在了一处安全的地方了”。尤素福解释道,“但是我们注意到您没有携带钩剑,所以我们为您准备了一把。”
  “钩剑?”
  “是的,您看,”尤素福褪去了自己的衣袖,把手臂上的装置展现给了埃齐奥。那件武器就装在埃齐奥放置袖剑的地方,但是当它从袖口弹出来时,埃齐奥发现这件武器要比

袖剑复杂得多,伸缩刃整体呈现出一个钩状而非直线,薄薄的回火钢锻造出了这件奇兵。
  “很有意思,”埃齐奥不由得赞叹道。
  “您以前没见过这东西?我从小就在用它啊。”
  “让我看看吧。”
  尤素福从旁边的刺客手里要来了一把新的钩剑,于是在几次尝试之后,埃齐奥决定把这把剑绑在了自己的右手臂上。他努力让自己去适应这股重量,并试着将它释放与收回了

几次。有那么一阵子,他还真希望达·芬奇能够亲眼见见这种武器。
  “你还是给我做个示范吧。”
  “那我们现在就来吧,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
  “那就看好我的动作,跟我来一回吧。”
  于是他们走了出去,借助黄昏时的暮光来到了一处位于几座砖结构建筑之间的无人空地上。尤素福选中了一道砖墙,它的墙面上每隔十英寸左右的间隔便会突出一块砖来。只

见他冲着这道墙猛地跑了过去,三两步便借助墙边的几个水桶窜了上去,然后迅速伸出了自己的钩剑,用它的钩子紧紧抓住了一块突出的墙砖,接着借助这股动能一个鹞子翻身,

不断向上一直攀到了墙顶。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总共耗时也就不到几秒的时间。
  埃齐奥深吸了口气,然后按照尤素福的示范开始了动作。前两个动作完成起来毫无压力,他甚至还感到有些惬意。但是第三个动作他就差一点没能完成,等到他好不容易调整

过来时,他已经落后了尤素福一段距离了。
  “脑子别停,”尤素福告诫道,“跟随你的直觉,让钩剑自己掌控。再练几次你肯定能掌握这东西的,你学东西非常快,大师。”
  “这是我的本分。”
  尤素福笑了笑。他再次拔出了自己的剑并让埃齐奥仔细地看了看。“标准的奥斯曼钩剑分成两部分,您看,一是钩,一是剑。因此,您完全可以把它分开来各自使用。精巧的

设计,是吧?”
  “是啊,相见恨晚哪。”
  “或许只是因为之前您没有使用它们的必要而已。来吧!”
  尤素福从屋顶上跳了下来。埃齐奥也紧随其后,这种感觉让他回忆起了自己小时候与哥哥在佛罗伦萨的屋顶上飞檐走壁的感觉。尤素福将他带到了一处更宽敞也更为隐蔽的地

方,当埃齐奥信心满满地完成了三次攀爬之后,尤素福狡黠地向他眨了眨眼:“现在的光线还不算太暗,您想不想来点更有趣的挑战呢?”
  “放马过来吧(意大利语),”埃齐奥笑了笑,“来吧。”
  于是尤素福再一次跑了起来,他穿过了空旷的大街,一直跑到了加拉太塔楼的底部。“在和平时期的话,他们只是会在矮墙上的火把点燃之后才开始布置守卫。所以别分神,

我们上塔去吧。”
  望着如此高的一座塔,埃齐奥不由得咽下了一口唾沫。
  “没事的,跟随我的指挥就好,来段助跑然后窜上去就是了。遇到麻烦的地方,就用钩子来帮忙,石墙上有的是缝隙,能下钩子的地方简直会让您看花了眼呢。”
  爽朗的笑声之后,尤素福动身开始了攀爬。他娴熟地使用着钩剑向上前进,速度犹如飞奔一样。而在片刻之后,埃齐奥也登上了塔顶,他们二人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得意地

向着四周眺望了开去。船上的那个年轻人说得没错,塔上的风景果然是另一番的天地,埃齐奥毫不费力地辨认出了当时年轻人为他指示的所有地标,从而再一次地将城市的大体轮

廓印入了自己的脑海。夕阳暮光映照下的城市让他沉醉,这让他想起了船上的那个美丽的女士,虽然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欢迎来到伊斯坦布尔,大师,”尤素福看着他说道,“世界的十字路口。”
  “我能体会到为什么人们会这么叫它了。”
  “有很多人都统治过这座城市,但是他们都没有真正驾驭过她。不管她的脖子上套过怎样的枷锁,不管她受过怎样的欺凌与蹂躏,最终她总是能恢复活力的。”
  “这里真是一块适合称为‘家’的地方啊。”
  “确实呢。”
  他们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了塔顶边缘。尤素福再一次看向了埃齐奥:“要一口气冲下去吗?”虽然是个问句,但他自己却毫不犹豫地从护墙上一跃而过,以一记漂亮的信仰

之跃飞下了高塔!
  埃齐奥目送着他像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般下坠而去,准确地落进了距离地面175英尺的一堆干草里。埃齐奥叹了口气,他再次四下眺望了这座城市一番——永恒之城,首善之

城,古罗马的真正后继之城。君士坦丁堡已屹立千年,她的人口曾达到数十万之多,与她相比起来,罗马与佛罗伦萨简直是两座不能看的小村庄。虽然这里曾惨遭蹂躏,虽然埃齐

奥很清楚这里的荣光已经不再,但是这座城市仍然有资格蔑视那些胆敢将她置于掌握的野心之辈。正如尤素福所说的那样,从来都不会有人能够真正制服她。
  埃齐奥最后看了看周围,他眯起眼睛扫视了一番远处的地平线,将这份感伤深深埋进了心底。
  此后,他纵身而下,开始了自己的信仰之跃!
  二十
  第二天早晨,埃齐奥与尤素福再次来到了刺客总部的庭院里。他们在一张桌子上摊开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并开始仔细地研讨细节。可以肯定的是,马斯亚夫的圣殿骑士团信

使很快便会将消息带到这里——或者他们已经带到了。这样,他们就必须对圣殿骑士团的袭击做好准备。
  “圣殿骑士团就像是九头蛇许德拉一样,”埃齐奥严肃地说道,“你砍掉它的一个头,它就能立刻长出两个来。”
  “但这里与罗马不一样,大师,您知道的。”
  埃齐奥沉默了。他用大拇指试验了下钩剑的锋利程度,“这件武器实在是太棒了,尤素福。要是罗马的兄弟们也能用上这东西,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是啊,这东西做起来不难,”尤素福回应道,“只是用的时候要当心点就是了。”
  “我要好好练习一下呢。”埃齐奥说道。但这时大门“砰”的一声给人粗暴地推开了,那股冲劲差点把看门的女孩给打翻在了地上。冲进来的是尤素福手下的一位叫做卡西姆

的副手,他满脸惊慌地大喊了起来:“尤素福老大,快来啊!”
  尤素福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我们遭到攻击了!加拉太与大巴扎的据点同时遭到攻击了!”
  “操,又来了!”尤素福怒吼了一声,“每天就没个好消息!”他转向了埃齐奥,“这种程度的攻击会让您感到害怕么?”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没有逃避的理由吧。”
  “当然,您希望给这武器开个荤么?”
  “这还用说么?我肯定会恪尽职守的。”
  “真不愧是你!那么就去好好运用这把钩剑吧,我们上!”
  二十一
  为了节省时间,他们迅速地从房顶上奔向了加拉太区的那处据点。在接近据点时他们翻身从屋顶落到了街道上,免得引起那些拜占庭弩手们的注意。但不幸的是,一队身着重

甲的雇佣兵封锁了道路,他们蛮横地命令埃齐奥与尤素福立刻离开。于是他们两个只得退后了几步,并小声地商议了起来。
  “得用你的钩剑了,大师,”尤素福说道,“想要最快速度通过这里的话,没什么比这更有效的了。”
  “行,合我的胃口。”
  “好,那我们就来场‘钩剑狂欢’吧!”
  于是尤素福猛地一个转身,与整条街上的雇佣兵打了个照面。他以全速向其中一个人奔了过去,并一个箭步蹿到了他的身前。那个可怜虫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让钩剑结结

实实地给扎了个透心凉。紧接着尤素福一个空翻便越过了这个受害者,同时借着这股冲劲拔出了自己的钩剑,然后三两步便从目瞪口呆的雇佣兵身旁窜了过去。与此同时,埃齐奥

也照着尤素福的样子从雇佣兵身上一跃而过,但在他越过自己的目标时,他锁住了目标的脖子并狠劲将他摔在了地上。看到那个雇佣兵轰然倒地,埃齐奥一跃而起,拔起腿便去追

逐自己的同伴去了。
  但是前方的守卫只多不少,为此埃齐奥与尤素福只得变换了战术。这一次,尤素福有意将自己的钩剑放低,在蹿过目标身旁的同时用它狠狠地扫过目标的膝盖。埃齐奥仍然在

有样学样,他很快便跟上了这个伊斯坦布尔兄弟会负责人的节奏。
  “您看,我喜欢把这个叫做‘钩剑狂欢’,”尤素福有些自卖自夸。“您实在是很有天赋,干得漂亮极了”。
  “不不,老家伙了,身手不太灵了。还得练哪。”
  “那你可绝对少不了练习的机会。”
  “留神,敌人越来越多了!”
  现在他们正位于一处十字路口,周围空无一人——打斗声早就把平民们吓得四散奔逃,紧锁大门了。但是埃齐奥与尤素福也遇上了大麻烦,一大群拜占庭士兵正向着他们蜂拥

而来!
  “现在怎么办?”埃齐奥边说边拔出了自己的剑,并伸出了藏在左臂里的袖剑。
  “把家伙收起来吧,大师。要是习惯了跑着去做事,那么刺客就该高来高去!”
  在钩剑的帮助下,埃齐奥三两下便随着尤素福攀上了最近的一道墙。登上屋顶之后,埃齐奥发现这一代的房子顶部大多竖立着一些坚固的木桩,这些木桩上连满了涂了焦油的

缆绳,绷得很紧。因此,只需借助滑轮或者缆具之类的用具,便可以轻松地在屋顶上穿梭了。凑巧的是,在他们的身边就有一根这样的木桩。
  “这套系统是我们运货用的,这样就可以方便地在仓库与商店中倒腾货物了,”尤素福解释道,“这东西四通八达,几乎覆盖了整座城市。走这里可比走街道要迅速多了,毕

竟这里可不会像街上那么狭窄拥挤。当然,现在它们也能帮上我们的忙了”。
  埃齐奥往下看了看,拜占庭士兵们正在努力冲进他们所在的这栋建筑。那些家伙的铠甲太重,他们肯定是攀登不上来的,于是就只能爬楼梯了。
  “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那就用钩剑吧,”尤素福说道,“用它勾住缆绳,然后滑下去就行——记住,您只能用这招来向下走!”
  “我开始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样设计武器了,它实在太适合君士坦丁堡了!”
  “承蒙夸奖咯!”尤素福瞥了一眼街上,“你说得对,我们必须得快点了”。他迅速扫视了一番周围的建筑,就在300英尺之外的一处地势较低的屋顶上正有一个拜占庭探子

正在张望。他正背对着他们,看来是在全神贯注地察看着低处的城市。
  “看见那家伙了么?”尤素福说道。
  “是的。”
  “那边还有一个,就在那儿,在左边那个连起来的屋顶上。”
  “我看到了。”
  “那就干掉他们,”尤素福拔出了钩剑并把它挂在了缆绳上,埃齐奥想照着他的样子去做,但尤素福伸出手来阻止了他,“先别跟着我,让我先来做个示范。”
  “好吧,入乡随俗。”
  “嗯。我们管这招叫做‘飞索’,上眼吧!”
  当第二个探子转向另一方向时,尤素福开始了行动。他让钩剑承担了他全部的重量,略一用力便顺着缆绳向着那个毫无防备的探子滑行了过去。就在即将接近目标的一刹那,

他解开了自己的钩剑并借助那股冲劲猛地向着他的目标扑了过去。利剑瞬间便把他的目标刺了个透心凉,然后他立刻拖住了探子的尸体并把它轻轻拖到了屋顶上的一处小仓库的后

面。随后,他有意发出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呼救,成功地吸引住了第二个探子的注意力。
  “救命,伙计!是刺客!”尤素福装出一幅非常痛苦的嗓音,操着希腊语喊着。
  “坚持住!我来了!”第二个探子边回应边跑过来救护他的同伴。看到时机已到,尤素福便向着埃齐奥发出了信号。后者心领神会地顺着索道荡了下来,用一记漂亮的“飞索

”照葫芦画瓢地干掉了第二个探子。那个可怜人就这么倒了下去,正好死在了他的同伴身边。
  “你们连热身都不够格,”对着两具尸体,尤素福轻蔑地笑了笑。但他很快便严肃了起来,“看来您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那么,我们现在分开行动吧。我去照看下大巴扎那

边的据点,加拉太区的据点就交给你好了。”
  “那就告诉我路吧。”
  尤素福顺着屋顶指了过去:“看见那边的塔了么?”
  “是的。”
  “据点就在那边。我没法同时照顾到两处,但既然您来了那我也就没必要多跑了。赞美安拉,有个大师帮忙真好。要是没有您的帮助的话……”
  “好啦,到现在为止你干得很好。”
  尤素福握住了他的手,“埃齐奥——祝你好运!”
  “嗯,也祝你好运。”
  尤素福转身向南走去,而埃齐奥越过了一片褐色的房顶并找到了另一根索道。他很顺利地沿着一根根索道荡了开去,这么走确实比单纯的走路要快上好多。他飞快地向着塔边前进——在那里,肯定还有一场恶战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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