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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传记] 《小画家和大作家》作者:莫里(完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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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画家和大作家》作者:莫里(完结+番外)
(VIP2018-03-04完结+番外)
总下载数:2 非V章节总点击数:194800   总书评数:11905 当前被收藏数:7670 营养液数:11336 文章积分:259,032,352
文案:
燕其羽最最最最最最喜欢的作者,叫“君子归野”,这位男神看不见,摸不着。
燕其羽非常信赖的漫画脚本合作者,叫“田野”,这位男神看得见,摸不着。
燕其羽有个三次元心仪的对象,叫“于先生”,这位男神看得见,也摸得着。
……
后来,燕其羽发现,三个男神是同一个人,而且就住在她家对门。
主线简介:
女主软萌,男主腹黑,大神作者伴着小透明画家一起成长,踏上国产漫画的巅峰王座。
文案一:
为了成为漫画家,燕其羽走了不少弯路,被人坑了无数次。
直到有一天,一位编辑给她牵线搭桥。
“小羽毛,你想不想去相亲?”
“……啊?”
“不是让你去结婚,是漫画家和脚本作者的‘见面会’,说不定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搭档。”
“……行……”++
——结果,她就这样,遇到了她此生“唯一”的搭档。
++
文案二:
新成立的漫画工作室,LOGO是一支笔和一片羽毛。
燕其羽自豪的说:“这叫‘笔尖上的小羽毛’!!”
于归野玩味的笑:“难道不是‘舌尖上的小羽毛’??”
++
※※※※※
女主:小白兔新人漫画家(燕其羽)
男主:大灰狼大神作者(于归野)
暖萌甜宠!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欢喜冤家 职场 业界精英
搜索关键字:主角:燕其羽(小羽毛),于归野(君子归野) ┃ 配角:独钓寒),步娜娜(香蕉殿下) ┃ 其它:
======================
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视角:女主
作品风格:轻松
所属系列: 言情
文章进度:已完成
全文字数:41957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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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完结文
《想鹿非非(娱乐圈)》《小画家和大作家》
《心甘情圆》 《心怀介弟》《心有凌熙》《捧哏难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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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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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3-6 18:35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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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01、第一章  第一章
  “小……‘小羽毛’是吧?很遗憾。”坐在燕其羽对面的中年男人惋惜的摇摇头,“你们的作品我看过了,剧情不错,但是画工有些欠缺,不符合我们海豚漫画网的签约要求。”
  燕其羽的笑容僵在脸上,藏在桌子下的手紧紧攥着T恤下摆,一阵红意瞬间从脖子向上蔓延,所幸她头发够长,服帖的垂在脸颊两侧,帮她挡住了通红的耳垂。
  从她十五岁拿起笔画出第一个人物,到现在过去整整十年,她明明潜心画了这么多年漫画,可现在却因为画功不合格被编辑拒之门外。
  她觉得满腹委屈。
  可不等她组织好肚子里的语言,坐在她旁边的邓雪便大声抗议起来。
  “堂哥!你就翻了两页草稿就说小羽毛画的不够好,你怎么不看看前面的成稿啊!”邓雪今年二十岁,明明是个大学生了,却长得非常稚气,配上齐头帘和婴儿肥的脸颊,看起来就像高中生一样。她虽然长相显小,脾气却一点都不小,她发起火来,可谓地动山摇,“小羽毛可在‘逐梦堂’当过两年助手呢,她画的哪里不够好了,明明秒杀你们网站现在的卖肉·漫一百倍吧!”
  在听说燕其羽曾经在逐梦堂当过两年助手之后,邓雪的堂哥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逐梦堂,是一个成立已经有十年的漫画工作室,旗下大手无数,作品更是百花齐放,和很多漫画网站都有深度合作。这家工作室因为有充足的漫画运营经验,推出的每部作品都顺利的动画化、真人化,所以吸引了不少怀抱梦想的年轻人投奔而去。
  然而就在去年年中,逐梦堂爆出了惊天丑闻——原来这十年来,逐梦堂一直在压榨画家,抽取高额佣金,从他们身上吸血!而助手更是拿着远低于平均工资的薪资,每天要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如纺织厂的女工一样流水作业,甚至赚的还不如纺织女工多。
  燕其羽当年就是被“能够成为漫画家”的宣传冲昏了头脑,怀揣梦想踏入了工作室,哪想到会蹉跎两年。
  “原来是助手出身啊……我说呢。”邓主编高高挑起一边眉毛,“我从业这么多年了,见过不少像你这样从助手转成主笔的漫画家,你们有个通病——你们之前给别的主笔老师做了太多助手工作,只负责描线啊上色啊什么的,等到你们自己动笔了,特别不擅长画人物,不知道怎么把人物画的有特点、画的更帅更美。”
  邓主编点了点电脑屏幕:“看看这张脸,根本没有让人追下去的欲望。”
  面对咄咄逼人的邓主编,燕其羽难堪的低下了头:“……如果是人物长相问题的话,我可以再修改,女主角的身材我也能改的更火辣一些。”
  她真的非常珍惜这次机会,她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任何收入了,房租、日常开销对于她来说都是很大的负担。邓雪是她在网上认识的好基友,她说她的表哥是漫画网站的主编,只要她们合作一部漫画,肯定能顺利签约,拿到最好的推荐位,未来功成名就不在话下。
  燕其羽被她拍着胸脯许诺的气势镇住了,跟着她忙前忙后的筹备这部漫画。邓雪出剧本大纲,燕其羽负责作画,全彩稿画了20页,草稿又画了50页,本来以为今天签约只是走个形式,哪想到刚见面十分钟,就被邓主编拒绝了。
  “你的问题比较严重,很难修改。”邓主编铁面无私的摇摇头,“小羽毛,很遗憾这次没办法和你们合作,如果你以后克服了这个缺点,欢迎你拿着新作品来投稿。”
  燕其羽被邓主编批评的一无是处,仿佛这十年来的坚持都是一个笑话。她有些丧气,又顾着自尊不肯表现出来,只能强撑起笑容,礼貌的说:“谢谢您抽空指点我。”
  然而她旁边的邓雪却一下炸了锅,邓雪毕竟年纪小,没受过挫折,几秒钟的功夫眼泪瞬间喷涌出来,小姑娘红着眼睛撂下狠话:“堂哥,你这个大坏蛋!”一边捂着脸哭哭啼啼的冲出会客室。
  邓主编被这个小公主搞得头大,也顾不得把燕其羽送出门,赶快去追邓雪去了。
  燕其羽被晾在会客室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在位子上枯等了十分钟,只能默默的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收起来,塞进了双肩背包里。
  这可是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家当了,这台五斤多的电脑是她的“战友”。她刚加入逐梦堂的时候,工作室不提供电脑,她就拿自己大学存下来的奖学金买了这么一台。三年过去,这台电脑越来越慢,每次开PS都会卡,可她实在没余钱换了。
  刚才邓主编用手指狠戳电脑屏幕的时候,她心里嗷嗷滴血,真怕自己的老伙计被戳碎了。
  她手背上还贴着海豚动漫的访客贴纸,一只圆滚滚的Q版小海豚甩着尾巴,溅起一片水花,水花汇成一行小字——“海豚动漫,让梦想乘着画笔启航”。
  可她的梦想什么时候能启航呢?
  燕其羽背起双肩背包,像是小蜗牛驮着自己的家,垂头丧气的往会议室外走。
  结果刚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她就和一个风风火火的往屋里闯的小姐姐撞了满怀。
  推门而入的小姐姐年纪看上去比燕其羽大了几岁,满脸精明。她一头利落的短发还未过耳,耳垂上坠着夸张的几何形状耳环,项链、手环都是成套的,在小会客室的灯下闪闪发光,她穿着牛仔短裤和条纹衬衫,看起来又干练又性感。
  哇——
  燕其羽揉揉眼睛,这感觉就像是看到二次元的“御姐”走出漫画,活生生的出现在她面前。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小姐姐红唇微张,噼里啪啦砸下来一箩筐的话,“我一会儿还有选题会,只能抽出二十分钟和你聊聊,你的漫画呢?是放在U盘里还是打印出来了?”
  燕其羽被她问的晕头转向,傻fufu的说:“在……在我的电脑里。”
  “电脑带了?”
  “带了,带了。”燕其羽忙不迭的点头。
  “那还等什么?”这位雷厉风行的御姐编辑坐进转椅中,双腿交叠,“快拿出来让我看看。”
  燕其羽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是已经出局了吗,怎么又稀里糊涂的进入了加时赛?
  她没时间细想,机会落到她面前了就要赶快抓住,她连忙掏出电脑调出图片文件,推到了御姐编辑面前。
  御姐编辑没有废话,一手托腮,一手在触屏版上轻点,聚精会神的看起了屏幕上的作品。
  这个漫画燕其羽和邓雪筹备了整整两个月,为了让开篇场景更有冲击性,一连改了数版,于上周才把第一话的全彩二十页定稿,因为时间不够,后面的两话她只画了两话分镜草稿,只能大略看出人物,连“精草”都算不上。
  女编辑看的十分认真,燕其羽在旁连大气都不敢喘,屏幕上的漫画她这三个月来早就看过无数遍,不管是台词还是剧情她都能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燕其羽坐立难安,看两秒钟屏幕,又赶快盯着编辑的侧脸,想要从她的表情窥探出一些什么来。
  可惜这位编辑是个标准的扑克脸,喜怒不形于色。等到五十页草稿全部看完,她又点开了文件夹里的大纲文档,开始审阅起大纲和人设,从始至终她脸上见不到一点笑模样。
  燕其羽心里的小花又枯萎了: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明明刚才邓主编都批评她绘画功底不合格……
  ——“画功很不错,但是……”女编辑抬起头来,一脸严肃的问,“剧本是你自己做的吗?恕我直言,你没有编剧的天赋,这个故事真是太烂了。不过你放心,海豚文学网有很多不错的编剧作者,可以和海豚漫画网的画手强强联合。”
  “……???”燕其羽愣了。
  “你以前画过什么漫画?在哪个网站连载?合约已经结束了吗?海豚漫画网的连载每周都有更新要求,如果你前一个工作没有完成的话,估计很难两边兼顾。”说到这里,女编辑忽然伸出手来,“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步娜娜,签约之后我就是你的责任编辑了。”
  燕其羽被这奇妙的展开弄得满头问号,她下意识的回答:“我现在是自由人,之前在逐梦堂做过助手……啊,不,等等!等等!”燕其羽忙说,“我这样的水平真的能够签约吗?”
  自从去年逐梦堂闹出大丑闻,旗下画师和助手纷纷解约,她也没了工作,浑浑噩噩的去其他网站自荐连载漫画,可惜因为一些别的原因,漫画惨遭腰斩。
  燕其羽自小抱着成为漫画家的梦想,却在追梦的路上接连碰壁,今天邓主编把她批评的一无是处,她本来准备回家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哪想到峰回路转,居然有另一个编辑说要签她?!
  燕其羽晃了晃脑袋,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你的水平?你的水平很好啊。”步娜娜笃定的说,“你的分镜连贯性非常好,人物神态抓的很棒,上色也挺不错。”
  “……可刚刚邓主编说我画功不合格。”
  “邓主编?你怎么和他联系上了?”步娜娜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眼里的轻蔑转瞬即逝,“他不懂漫画,只懂卖肉。你放心,我和他不是一个组的,我翅膀下的小鸡仔,他胳臂再长也甭想薅一根毛。”
  “但是……”
  “别但是了,你究竟想不想画漫画,想不想成为漫画家?”步娜娜简单一句话,就戳中了燕其羽的软肋。
  她不用思考,立即大声回答:“想!一直都想!”
  步娜娜终于露出了一个一闪而逝的笑容:“那就好。”有多久,她没见到过这么有冲劲的年轻人了?
  能够签到这么优秀、这么有潜力的新人漫画家,步娜娜对今天的收获非常满意。
  “对了,你的笔名必须换一个,现在的太不和谐了。”走出会客室前,步娜娜提醒燕其羽,“我们网站是不允许出现‘一杆银枪捅破天’这种名字的。”
  燕其羽:“……???”
  “怎么了?”
  “那个……我不是‘一杆银枪捅破天’。”
  步娜娜:“……!!!”
  “真的。”燕其羽赶快高举双手以示清白,“编辑姐姐,你看我浑身上下,哪里藏得下一杆银枪呀。”
  ……
  “海豚漫画”与“海豚文学”是海豚集团旗下最受关注的两颗双子星,就连办公地址都选在了一处,一上一下,平分同一栋办公楼。
  楼下会客室里,燕其羽向步娜娜努力解释自己身份。
  而在同一时间,一名气质沉稳、高大俊朗的男人踏入了楼上海豚文学的总编办公室。
  总编早就知道这位大神要来,特地腾出了两个小时打算与他细谈。可不等总编客套两句,男人刚一落座便抛下了一枚重型炸·弹。
  ——“我要做漫画。”
  总编:“……归野,你是在开玩笑吧?”
  于归野摇摇头,态度悠然:“当然不是。写小说、写剧本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挑战了,我打算转型创作漫画脚本。”
  总编和于归野认识多年,早就知道这位大神脑袋里有多少奇思妙想。
  于归野从高中开始便迷上了写作,十几年来笔耕不辍,创作了一部又一部的佳作。他的文字隽永,剧情荡气回肠,颇具个人特色。他有着蓬勃的创造力,而且乐于挑战不同题材,从悬疑推理到灵异神怪,从宗教题材到罗曼蒂克,从埃及掠影到民国时期……每一部作品上市都堪称书迷们的狂欢,本本都占据畅销书榜单前三名。
  虽然年纪不到三十岁,但他已经手握两个文学大奖,改编的影视作品也拿下了几个颇有分量的奖项。
  而这样一位大神却说要转型做漫画脚本?!……要知道在国内,漫画产业仍然处于起步阶段,配套的周边产业链并不完善,漫画收益远远比不上小说、剧本,漫画改编成动画大多是在赔本赚吆喝。
  见总编面露犹豫,于归野又不紧不慢的抛下第二枚鱼·雷:“还有,这次我不会用‘君子归野’这个ID参与创作。”
  “什么?!”
  于归野轻声笑了:“想想看,换个身份投入一个新的领域,这该多么有趣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写言情,谢谢大家捧场~
  新文开文前三天有红包,给大家比心啦~


02、第二章

  第二章
  两个小时的深谈,海豚文学的总编一直愁眉不展。他们旗下最有名、最吸金的大神作者脑子瓦特,非要去写漫画脚本,而且还不用自己的笔名,这事儿一听就很没“钱途”啊!
  总编说:“你要是扔了笔名、换了领域重新开始,那就完全没有原始热度累积,和那些新人就一样了!”
  “我就是想以新人的身份重新开始,”于归野平静地说,“而且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会自脱马甲,告诉大家我就是‘君子归野’。”
  “什么是‘合适的时机’?”
  “自然是这部漫画创下国漫新纪录,引起网络热潮,顺利动画化、真人化之后。”
  总编无言以对,只想给大神咣咣磕头。
  两人的会面最后也没达成共识,总编下午还有会议要开,只能先暂停谈话。
  他亲自把于归野送到了电梯间,打着官腔说:“归野啊,虽然咱俩认识有十几年了,可这种事不是儿戏,我得再好好研究研究,也得和其他副总编商量下……”
  于归野的脸上不见一点波澜,他迈步走进电梯间,转身按下了一层大厅的按钮。
  在电梯门完全合拢前,于归野对着门外的总编说:“你随便琢磨,反正最终你肯定会同意的。”
  “……”
  于归野刚走进地下车库,就接到了姐姐于惊鸿的“求救”电话。
  “小野,我今天开会实在走不开,你能不能帮我接一下丹尼尔?”
  丹尼尔是于惊鸿夫妻俩的独生子,根正苗红的中国娃,但夫妻俩决心要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三岁就把孩子送进了私立双语幼儿园,成天和一群小洋人混在一起,英语都快比中文溜了。
  “行。”于归野答应的很痛快,“晚上就让丹尼尔睡在我这儿吧。”
  于惊鸿想了想:“也行……不过你晚上不要带他去吃什么麦当劳、肯德基,你别太溺爱他,他胖的都快成米其林轮胎的吉祥物了。”
  “哪有这么夸张。”于归野笑了,他这个大外甥古灵精怪的,满脑袋的主意比大人还多,经常到他这里骗吃骗喝。
  于归野挂了电话,直接开车去了幼儿园。他到的正巧,刚好赶上幼儿园放学。
  丹尼尔今年四岁半,上中班。他吃的多,长得也快,个头比大班的小朋友还要高,于归野一眼就从黑压压的小萝卜头里找到了自家的那颗壮萝卜。
  “舅舅!”壮萝卜远远见到了自己舅舅,立即迈开两条小萝卜腿,颠颠儿投进了他怀里。
  于归野弯腰抱起他——没抱起来——又把他放回在地上,跟他说:“丹尼尔,今天你爸妈都要加班,晚上去舅舅家住。”
  丹尼尔一听,果然咧着嘴笑了,乐了两声,他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刚掉的门牙,又赶快抿着嘴,不想让亲爱的舅舅看到自己的丑样。
  于归野注意到他缺失的门牙,顾忌着小男子汉的自尊心,主动提议晚上去喝海鲜粥。
  “好!……不过舅舅,你能不能先陪我去个地方。”丹尼尔渴望的看着他。
  别的小孩子一胖,五官都被脸上的肉挤没了,可丹尼尔遗传了于家的好基因,即使再胖也无损他的明眸大眼,他两手揪着于归野的衬衣下摆,高高的仰着脖子,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变成人形的扁脸猫。
  于归野问他去哪里。
  丹尼尔小声道:“明天是瑞秋生日……我想让瑞秋当我的女朋友,所以要给她准备一个big surprise!”
  “……”现在的小孩可真厉害,他这个当舅舅的还没有女朋友,丹尼尔都要脱单了。
  于归野又问他谁是瑞秋。
  丹尼尔红着脸,扭头指了指幼儿园大门。
  于归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粉裙子、梳着丸子头的小胖妹正和班主任挥手再见,那小丫头个子矮矮的,又白又嫩的胳臂胖成一节节,活脱脱莲藕成精。她抱着班主任老师的脖子,左右各mua了一大口,年轻的女老师眼睛弯成月牙,也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见到心上人,丹尼尔脸更红了,跐溜一声躲到于归野身后,脑袋埋起来,嗫嚅着问:“舅舅,瑞秋是不是很好看。”
  于归野很捧场的说:“不仅长得好看,还和你很般配。”
  小胖墩缺了牙,笑起来嚯嚯嚯嚯的。
  于归野夹着外甥上了车,问他准备去哪里买礼物。
  丹尼尔指挥着于归野往两个街区以外的公园开,嘴里念念有词:“瑞秋不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小女生,八音盒、手链、洋娃娃这种俗物,她不会喜欢的!”
  “那你准备买什么?需不需要舅舅赞助你?”
  “不用!”丹尼尔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一张粉艳艳的大钞,“我早打听好了,公园里有个人专门画卡通肖像,我要买一张瑞秋的肖像!”
  ……
  燕其羽走出海豚漫画时,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电梯镜子中的她双颊红扑扑,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嘿嘿嘿”、“嘿嘿嘿”的傻笑不停,幸亏现在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所以不管她怎么出丑都没人看见。
  今天的经历可谓峰回路转,本来燕其羽都打算一路哭着回家了,哪想到稀里糊涂的撞进了步娜娜手里。
  其实步娜娜今天约了另外一个新人漫画家见面,可那人不守时迟到了,这个大馅饼就掉到了燕其羽头上。
  这位女编辑做事雷厉风行,三言两语就敲定了签约事宜,反正合约都是现成的,就是走流程的时间长一些。她和燕其羽加了QQ好友,让她先回家休息,等过几天合同出来了,再传给她。
  燕其羽望着手机上提示的新好友信息痴痴笑了,她抱着手机开心的团团转,等到电梯停到了一楼,她立即窜了出去,守在大堂里的保安只觉得一阵风刮过,眼前只剩下女孩蹦跳的背影了。
  等到燕其羽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她又开始犯愁了:她签约的事情该怎么和邓雪开口啊?
  对于她们共同创作的这部作品,邓主编和步娜娜的评价完全相反,现在燕其羽直接越过他们和步娜娜签约,邓雪肯定会非常生气。
  燕其羽非常珍惜这个基友,虽然邓雪年龄很小,偶尔会傲娇闹脾气,但若不是她的牵线搭桥,燕其羽根本没机会搭上海豚漫画这条大船。
  燕其羽点开两人的聊天记录,对着输入框苦恼着,不知该怎么开口向她说明。
  结果不等她开口,邓雪先发过来一大串话。
  雪雪公主:小羽毛。。。。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偶非常痛苦,非常难过,非常伤心。。。。偶从十岁开始进入二次元。。。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年了。。。。偶本来想和你成为中国的爆漫王。。。可堂哥的话让偶意识到这个梦想太远了。。。。你也不要太伤心,继续加油吧。。。!!
  小羽毛:那个,雪雪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雪雪公主:偶决定从现在开始退出二次元。。。。
  小羽毛:……???
  雪雪公主:希望咱们有缘再见吧。。。。。
  燕其羽眼睁睁的看着邓雪的头像黑了下去,燕其羽赶忙给她发了一串表情,哪想到全部发送失败,屏幕上刺目的红色提示她:您与雪雪公主  不是好友。
  燕其羽:“……”
  她的感情还没酝酿好,怎么邓雪的内心戏就落幕了啊?
  ……
  燕其羽住在地铁站旁边的某个经济适用小区,一百二十平米的三室一厅被房东割出来四间屋子,燕其羽为了省钱,就住在其中由客厅隔出来的小房间里。
  群租房的室友来来去去,燕其羽完全不熟悉,平时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中,睡醒赶稿,累了就趴在窗户上看风景,朋友都觉得她的生活太枯燥,她却非常享受这种充实。
  只是群租房的苦恼也蛮多的——下午四点,住在主卧的一对小夫妻又吵起来了。
  燕其羽在狭小昏暗的的走廊里遇到过他们几次,脸没看清,只记得男的一头黄发,流里流气,而女孩子年纪很小,却浓妆艳抹。这对小情侣一天到晚吵吵嚷嚷,男的嫌弃女的不顾家,女的嫌弃男的没本事,有一次闹的狠了,女孩子坐在门口大哭,说自己十八岁抛下一切和男人私奔,还为他流了两个孩子。
  燕其羽是个(不成熟的)漫画家,心软又感性,路见不平是一定要拔刀相助的。她劝过那个女孩子,问她既然那个男人又渣又烂,她为什么不离开他。
  女孩子抹掉眼泪,用一种玄妙的语气说:“小燕,你没谈过恋爱,不懂感情。”
  燕其羽确实没谈过恋爱,但她懂感情。爱情就算有千万种模样,但肯定没有一种是建立在彼此伤害之上的。
  耳边听到主卧又开始争吵,燕其羽完全无法在房间里安心画画,触屏笔在绘图板上点了许久,却连一根流畅的线条都画不出来。
  算了,还是出门写生去吧。
  她随手抓起一支画笔挽起长发,背上画板,静悄悄的溜出了群租房。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男女主见面www~
  我居然把外甥和侄子搞混了………………_(:з」∠)_
  Ps:邓雪没那么容易狗带。。不过短时间内没她戏份惹!
  本章继续送红包,谢谢大家捧场!


☆、第三章

  第三章
  于归野刚把车子停稳,丹尼尔就急吼吼的跳下副驾驶座,迈着两条短腿往公园里面跑。
  于归野一把擒住他的脖领子,生怕他跑太快摔着了。丹尼尔反手拽着他手腕,像头小蛮牛似得拽着他公园的大广场走,于归野一时不察着了道,差点被这小胖墩拉一跟头。
  这公园距离于归野现在的住处不远,面积挺大,服务周边的两个小区。每到晚上,中间的大广场便会聚集一群婆婆妈妈,跟着《小苹果》《最炫民族风》举手踢腿,活动腰肢。
  现在正是孩子们放学的时候,大部分老头老太太们都回家伺候孙子去了,现在广场上只剩下行色匆匆的行人,难得安静。
  丹尼尔眼神好,远远的就瞧见了在花坛旁支着画板写生的人,他忙叫唤:“舅舅,在那儿呢!我看到那个画家了!就在太阳底下!”
  孩子童言童语,描述方位不够精准,但带着一种别样的浪漫情怀。于归野心中一哂,先找到太阳的位置,视线顺着夕阳的余晖迅速下落,果然在天地交汇处找到了那一抹倩影。
  于归野先入为主,以为在广场上卖画为生的会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穿着网兜马甲的中年男人,哪想到居然看到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
  只见她以笔为簪,一头柔顺的长发盘在脑后,发尾垂落在肩膀。她身上穿着件学生气十足的帽衫,帽衫帽子上的棉绳头儿被她叼在嘴里,她一边画图,一边津津有味的咬着。
  “……”于归野面无表情的想:这种坏习惯连丹尼尔都不会有。
  很多在街边卖画的人都会随身带着一个展览架,把自己画的人物速写摆在上面招揽生意。可女孩却完全没有吸引顾客的想法,即不展示,也不吆喝,自顾自的低头画着,偶尔抬头看看参照物,又赶快继续创作。
  于归野向外甥确认:“你确定她是卖画的吗?”
  “I am sure!”丹尼尔发誓,“我们班好几个小朋友找她画过!”
  这么看来,生意还挺兴隆。
  燕其羽画画时非常专注,舅甥俩都走到她旁边了,她也没有发现,仍然专心致志的埋头绘画。
  她囊中羞涩,十分节省,一张A3大的画纸上被她见缝插针的画了好几个人物。她的速写并非是写实派,而是把人物完全漫画化了,用标准的日系画风描绘人物,五官之中突出眼部、弱化鼻子,不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非常夸张。
  她的手速很快,无需打草稿,短短几分钟就能用笔勾勒出一个活灵活现的漫画形象,街边的清洁工、大肚子的孕妇、带着小黄帽红领巾的小学生……充满灵气的线条从她的笔尖流淌出来,跃然纸上。
  在旁边观察了这么久,丹尼尔早就憋不住了,他按耐不住的伸出小手“啪”的一声打在画纸上。
  “阿姨!我要买画!”他大喊。
  正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燕其羽被突然打断,马克笔在画纸上抖了抖,扯出了一根乱七八糟的弧线。
  她瞪着画纸下方印上去的脏爪印,偏偏爪印的主人还臭不要脸的从旁边挤到她面前和她打招呼。
  燕其羽也是有艺术家脾气的,她气呼呼的说:“叫姐姐!”
  她打算狠狠蹂·躏这个小胖墩的脸颊,可刚一伸手,却发现小胖墩身旁居然站着一个又高又帅的男家长,她赶快把手踹回帽衫前面的兜里。
  燕其羽不认识丹尼尔,但是认识丹尼尔身上的这套私立幼儿园校服。现在的小孩子可比她有钱多了,这家幼儿园里有她好几个“老主顾”。
  她并不是诚心冲着孩子的钱来的,可上个月她实在是穷的揭不开锅,交完三个月房租兜里只剩下三百多块钱了。她即不想伸手管父母要钱让他们担心,又拉不下脸来和朋友借,走投无路之下才开始跑到公园支摊子。
  她想着,这样既能锻炼自己的画技,还能赚些饭钱,一举两得。只是她的画风在很多人眼里太“卡通”了,吸引来的只有小朋友。
  面前这个男人可是她开业以来,第一个成年顾客。
  而且,还是这么帅的顾客。
  燕其羽紧张里透着一点点殷勤:“先生,你要画肖像吗?很快的,十分钟就好。”
  可惜于归野摇了摇头:“我不画,我是陪孩子来的。”
  “哦……”燕其羽有些可惜,自古画家都是欣赏美、追求美的,遇到美人美男美景却不能画下来,实在是太遗憾了。
  男人问她:“一幅画多少钱?”
  “童叟无欺,Q版六十,正常比例八十!如果要上色的话,就再加三十。”
  这价格还蛮便宜的,不过于归野还是追问了一句:“能便宜点儿吗?孩子攒点零花钱不容易。”
  这话要是放在一个月之前,燕其羽可能真的会犹犹豫豫的降个几块钱,可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燕其羽终于学会对砍价说“不”了。
  “不行。”她摇摇头,脑后垂下来的发丝在脖子后面甩啊甩,“小孩子的生活可比成年人容易多啦,他给妈妈洗个碗就能赚十块钱,可我为了省洗碗水钱,现在都改吃馒头夹酸黄瓜了。”
  明明是很心酸的事,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点诙谐与自嘲,于归野被她逗笑了,又问她:“那如果在人物后面彩色背景多少钱?”
  哇,这可是大主顾,燕其羽迅速评估了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本——“五十吧,还能在旁边添个动物,算送您的!”
  一旁的丹尼尔急得抓耳挠腮,窘迫的喊了句:“舅舅!”
  他手里仅有的一百块钱都快被他揉成球了。
  于归野伸手掐了掐他肥嘟嘟的脸蛋:“超预算的部分舅舅给你赞助。”
  说着,于归野大方抽出钱包,从里面又掏了一张百元大钞,交到了丹尼尔手里。
  听到他们俩的对话,燕其羽才知道原来他们二人不是父子,她就说嘛,这位先生又高又瘦又有风度,得是什么样的基因突变才能生出这样的短腿白萝卜呀。
  ……
  画画的时候,于归野并没有守在旁边。这附近有个很有名的连锁奶茶店,丹尼尔长了一只狗鼻子,远远闻到味道,便闹着要喝。
  于归野刚开始并不同意:“奶茶太甜了,你妈特地嘱咐我不要喂你太多甜食。”
  丹尼尔哭唧唧:“那就放八分糖嘛……”
  “不行。”
  “半糖,半糖总行了吧!”丹尼尔大眼睛里含着两泡泪,嘴里委屈的嘀咕,“反正外教都夸我so sweet,我自己很甜,奶茶不甜我能忍忍。”
  于归野:“……”
  燕其羽噗嗤笑出声,结果被于归野板着脸横了一眼,她赶快正襟危坐目视画板,装作自己根本没在偷听。
  丹尼尔丝毫没有“男孩子不能撒娇”的自觉性,拉着于归野说了无数好话,当舅舅的只能败下阵来,认命的去为外甥买奶茶。
  等到男人的背影逐渐远去,燕其羽敲敲画板,提醒自己的小主顾:“好啦,擦擦口水,赶快告诉我到底要画谁吧。”
  ……
  于归野哪里想到那家奶茶店这么火爆,他足足排了二十分钟队才冲破人群买到了两杯。
  当他提着东西回到小公园里时,燕其羽刚刚画完丹尼尔的画。她小心把画卷起来,用皮筋捆好,嘱咐丹尼尔好好保管。
  丹尼尔小心翼翼的把画卷拢在怀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抱着传家宝呢。
  就连于归野提出想看看画,丹尼尔都不同意,还振振有词的说:“这是送给瑞秋的画,怎么能给别人看呢!”
  这小没良心的,真是有了媳妇忘了舅,刚才于归野还给他垫了画钱,被他转眼就忘光了。
  临回家前,于归野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了燕其羽,他为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孩子选了一杯红枣燕麦奶茶和一块三角芝士蛋糕,这个举动着实把她惊到了。
  燕其羽为了省钱,已经想不起来多久没有喝过奶茶了,她望着送到自己鼻尖的热气腾腾的美食,说不嘴馋绝对是骗人的。可男人的善意来的太突然,她眨眨眼,一时间没有动作。
  于归野装作看不出她的警惕,把手里的东西又往前送了送,嘴角轻勾:“拿着吧,小画家。”
  他也无法解释自己站在柜台前时,为什么脑袋一热就买了这两样东西,不过礼物都买了,当然要送出去。
  燕其羽被他那句“小画家”冲昏了头脑,稀里糊涂的就收下了。
  不怪她虚荣,从来没有人叫过她画家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最后一天送红包~大家抓紧机会哦~


☆、第四章

  第四章
  燕其羽觉得今天一定是她的lucky day,早上她的作品获得了编辑的认可,下午支画摊赚了一百多,而且还免费得了一顿甜品!
  燕其羽馋的口水滴答,她顾不上品尝,先把外卖袋放在一旁,赶快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素描纸。
  她手握马克笔,笔走游龙,无需思考,线条自发的从笔尖流淌而出,转眼的功夫一个Q版小人就出现在画面中。
  图中之人打扮的干净利落,浅咖色的风衣衬得他风度翩翩,Q版人物的脸上笑出了两朵红云,手里还拿着一杯奶茶。
  眼尖的丹尼尔夸张的蹦起来:“舅舅、舅舅,这是你啊!”
  于归野一愣,仔细看去,果然在Q版身上看出了自己的影子。
  巴掌大的图画起来飞快,于归野还没看清呢,燕其羽就已经换上其他颜色的画笔给人物上色了。从她落笔到她收工,前后不过五分钟光景,一个三头身的于归野便顽皮的出现在他们眼前。
  “喏!”燕其羽吹吹画,歪着头欣赏了一阵,然后把这幅作品递到了于归野手中,“先生,送给你。”
  于归野笑问:“这是奶茶的回礼?”
  燕其羽点点头,眼睛里带着股可爱的固执:“我不欠人情的。”
  “行,谢谢你的画。”于归野指着画的角落说,“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咦?”
  “等你成为名画家了,这幅画可就值钱了。”
  燕其羽听出来他在揶揄自己,脸红红的嘟囔“哪里那么容易成名”,可仍然抵不过内心的虚荣,提笔在画面角落上签上了自己的笔名——“小羽毛”。
  燕其羽给人家当了这么多年助手,参与过的作品很多,可却没有署名的权力。主笔老师可以在全国开签售会,而她只能在工作室里默默耕耘。
  哪个助手心里没有一个主笔梦?
  以前在工作室当老黄牛时,工作强度很大,没什么放松的机会。她唯一的消遣,就是一边托腮做名扬天下的白日梦,一边在纸上设计自己的签名。等她靠着自己的作品打出一片天地,她一定会认认真真的在每本书的扉页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的签名和她的漫画一样可爱,“小”字又矮又胖,“羽”字的四个点圆圆滚滚,而“毛”字的尾巴拖得长长的,在空白处打了个奇妙的结,摇身一变成了一片羽毛的形状。
  这可是她第一次给别人“签名”,难免有些紧张,结尾的羽毛图案没有收住,她心里一紧,手上却稳稳当当的拐了个弯,在羽毛后面又添了一个小小的桃心图案。
  丹尼尔很给面子的“哇”出声:“好漂亮!姐姐你叫小羽毛?”
  “嗯。”燕其羽腼腆的解释,“这是我画画的笔名。”
  丹尼尔佩服的说:“你的字可比我舅舅的好看多了!”
  他知道自己舅舅是个很有名的作家,书房里有一排书柜全都放着他出版过的作品。他见过于归野的签名,“君子归野”四个字只能看懂一个“子”,剩下三个字潦草的团在一起,像是好几天没洗的臭袜子。
  于归野难堪的咳嗽一声,重重的拍了下丹尼尔的头顶:“行了,还有脸说我,你先把‘白自日曰’四个字学利落吧。”
  丹尼尔被戳中了痛脚,委屈的抱着大脑袋不吭声了。
  天色渐晚,于归野要带丹尼尔去吃饭,而燕其羽也要收拾画板回家了。
  临别前,丹尼尔老气横秋的一挥手,严肃的说:“你画的这么好看,我回去会给你多多宣传,让大家都来照顾你生意。”
  燕其羽身上背着画板,费力的蹲下身,与他目光平视:“谢谢你惦记我,不过你这幅画是姐姐的最后一单生意,之后我就不做这个了。”她大着胆子伸手捏了捏这位小客人的圆脸,肉嘟嘟的手感让她爱不释手,“姐姐找到工作了,所以从明天开始我就不来了。”
  丹尼尔着急死了,奶声奶气的问她:“那你以后再也不画画了?”
  “当然不是。”燕其羽得意的说,“以后,我不仅会画画,还要画给很多很多人看。”
  丹尼尔听懂了:原来这位阿……不对,这位姐姐,是个美术老师啊。
  燕其羽最后又拥抱了一下这位可爱的小主顾,祝他明天能顺利把这张画送出去。
  ……
  于归野到家后,找了个相框把小画家送给他的Q版小人装了进去。他拿着相框转了一圈,最终把相框摆在了电视机旁边。
  他满意的欣赏着这幅画像,脑中不经意想起女孩在创作时专注的神情。
  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小羽毛”了。
  丹尼尔见他对着自己的卡通自画像发呆,很嫌弃的说:“舅舅,你可真自恋。”
  于归野四两拨千斤的回答:“再废话,我明天就不送你去上学了,看你怎么和瑞秋告白。”
  丹尼尔立即换了一副谄媚嘴脸,扑上去抱着他的大腿:“舅舅最有眼光了,等我和瑞秋结婚了,我也要把她的画挂在电视机旁边,天天看。”
  ……
  因为心里惦记着告白的事情,第二天一早,丹尼尔不用舅舅叫,闹铃响前就从床上爬起来穿好了衣服。
  他之前也在于归野家住过几次,所以于惊鸿特地放了几件衣服在于归野家。只是上幼儿园必须穿统一的园服,于归野想了想,去自己的衣帽间取了一条颜色鲜艳的花纹领巾,在丹尼尔的脖子上打了一个利落的bowtie。
  别看只是一条色彩跳脱的领巾,一下就让丹尼尔的形象从普通小胖子里摆脱出来,变成了一个时尚又绅士的小胖子。
  到了幼儿园门口,不少家长都在偷偷看这对舅甥,女孩子们看到丹尼尔后,也红着脸投来了秋波。
  但是路边的野花丹尼尔是不会采的。
  她特别宝贝的抱着那幅画。画纸是最普通的素描纸,既没有用相框装起来,也没有用画轴裱起来,只是卷成一卷,一根姜黄色的皮筋绑在上面,看着有些寒酸。
  于归野有点拿不准注意,不知道丹尼尔的小女朋友会不会喜欢这样光秃秃的一幅画。
  他主动提议:“要不然舅舅带你再去买个礼物吧,一束花怎么样?你看电视里男孩子向女孩子求婚时,都是拿花的。”
  丹尼尔自以为非常严肃,其实紧张的话都都说不利落了:“不……不用了,我还带了别的礼物,瑞秋一定会喜欢的。”
  “那好吧。”于归野祝福他,“希望瑞秋能接受你的示爱。”
  丹尼尔苦恼的说:“可是我怕妈妈不接受我早恋……”
  “放心,你妈那边由我搞定。”于归野弯下腰,一边帮他整理领结一边看着他的眼睛,“舅舅特别不喜欢‘早恋’这个词。当你遇到对的那个人,她就算来得再早,你都会嫌她在你人生中迟到了。”
  于归野可是鼎鼎有名的大作家,这种程度的鸡汤张口就来,丹尼尔被他哄得心花朵朵开,一张圆脸涨得通红,挺着小胸脯,背着小书包,雄赳赳气昂昂的跨进了幼儿园大门。
  于归野混在婆婆妈妈之中,看着自己家的小男子汉在感情中迈出了第一步,一股由衷的自豪感萦绕在心头。
  他的外甥为瑞秋准备了两份礼物,不知道瑞秋能不能say yes呢。
  ……
  瑞秋的答案是——no。
  而且瑞秋不仅说了no,还把这件事直接告到了幼儿园园长那里。
  于归野在下午接到姐姐打来的电话,当时他正在构思自己的第一个漫画脚本,他原本以为丹尼尔的告白十拿九稳,哪想到瑞秋这么不给他面子。
  电话里,于惊鸿气急败坏,背景音能听到丹尼尔声嘶力竭的哭声。
  于惊鸿听起来像是一只丧失理智的母狮:“于归野!!是你撺掇丹尼尔向瑞秋告白的?!”
  于归野和她姐姐的性格完全相反,两人自小相处,于归野早就摸清了一套应对的方法。
  她怒火越冲,于归野就越四平八稳。
  “怎么了?他在这个年龄对异性有好感和好奇都是很正常的,他喜欢瑞秋,这种感情很纯洁、很美好,我觉得不需要制止,只需要鼓励和引导。”于归野的回答十分完美,简直可以当做卷首语收录在《儿童性心理研究》里。
  于惊鸿又连声追问:“画也是你带他去买的?领结也是你帮他打的?钻戒也是你让他拿的?”
  “……什么钻戒?”于归野顿觉蹊跷。
  于惊鸿这才明白自己弟弟也被蒙在了鼓里,她在电话里长叹一声,又气又笑的说:“算了,这事具体是怎么发生的我也不清楚,你赶快来幼儿园一趟吧,我正在园长办公室呢。”
  于归野一头雾水,但听姐姐的意思,丹尼尔绝对是闯祸了,而且闯的是大祸。
  好在他家距离幼儿园不远,等他匆匆赶到时不过才过了二十分钟。
  园长办公室在教学楼顶层,于归野刚一踏进操场就听见自家胖小子的哭声从上面传下来,底气十足,看样子没什么大事。
  于归野的心放下大半。他赶快来到办公室外,敲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除了呜呜假哭的小胖萝卜以外,还有三位成年人。
  于归野一一看去:他认得那个坐在办公桌后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是幼儿园园长,每次孩子上学放学,她都会守在大门外。
  对面的小沙发里,穿着职业套装的精英女白领则是于归野的姐姐于惊鸿,她一脸烦闷,正在用指尖轻揉额角。
  至于站在门边的第三位年轻女性,于归野觉得有些眼熟,过了好久他才想起来,她是丹尼尔他们班的班主任,昨天接孩子时,他在校门口见过她。
  见于归野来了,于惊鸿把小胖子提溜到四个大人中间,让他老实承认错误。
  “我……我没错!”丹尼尔脖子一梗,“你们都不懂我,只有舅舅懂我!我要当舅舅家的孩子,我不要当妈妈的孩子了!”
  于惊鸿气道:“你个臭蛋蛋,要是你舅舅知道你都干了什么好事,你看他还理不理你。”
  “究竟怎么了?”于归野问。
  于惊鸿头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她打开盒盖,只见绸布上躺着一枚熠熠发光的钻戒。
  于归野当然认得这枚戒指——这是于惊鸿的结婚钻戒,他老公特地在国外订做的。主钻足有四克拉重,周围绕着一圈碎钻,切割的精细华美,整体造型高贵典雅,即使在室内光下,依旧闪烁耀眼。
  于惊鸿一字一句的说:“丹尼尔偷偷拿了我的钻戒,跑来向瑞秋求婚。”
  “……”
  小胖子偷偷瞄了一眼于归野的脸色,不敢说话了。
  于归野终于知道,为什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幼儿园告白事件,会一直闹到园长这里。小朋友上学的时候居然掏出来这么一枚价值连城的大钻戒,不管是哪个老师看到了都会吓坏吧。
  气氛变得更尴尬了,于归野看了眼瑟缩在自己身后的丹尼尔,觉得这小混蛋又可怜又可恶又可爱。
  他想护着孩子,又怕做的太明显,只能生硬的打圆场转移话题:“……瑞秋怎么没在?”
  就算丹尼尔的告白太突兀,但作为另外一个当事人,小胖丫头没有出现在办公室里,实在有些奇怪。
  哪想到他话音刚落,屋里剩下的三大一小表情顿时变得很“好看”。
  几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静默了半分钟,终于,一直站在门边充当壁花的年轻女班主任开了口。
  “这位先生……我就是瑞秋。”
  于归野:“……???”
  作者有话要说:  丹尼尔令人窒息的操作……瑞秋的真实身份是不是让大家很意外233333333
  如果没看懂的可以翻回第二章再看一下哈~


☆、第五章

  第五章
  丹尼尔的心上人瑞秋居然是班主任老师?
  于归野被这位小男子汉的“野心”震惊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发现他确实犯了先入为主的毛病。
  昨天丹尼尔指向校门口的方向,他看到一个小胖丫头和美女班主任吻别,便下意识的觉得同龄的小姑娘是丹尼尔的心上人,哪想到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于归野苦笑着向瑞秋老师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他喜欢的人是同班的一个胖胖的小姑娘,还鼓励他勇敢表达不出来,没想到会给你的工作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胖胖的小姑娘?”
  “对,昨天我看到她和你吻别了。梳着丸子头,穿着粉裙子。”
  瑞秋老师皱眉回忆起来:“……啊,你是说辛迪吧?”
  于归野分不清这些小孩子的英文名,旁边的丹尼尔先叫唤开了。
  “什么辛迪?!舅舅,我才不喜欢辛迪,她太胖了!”
  于惊鸿瞬间炸锅:“胖?蛋蛋,你还好意思说辛迪胖?你看看你自己肚子上那一圈是什么,全是你吃的鸡腿汉堡薯条!”
  丹尼尔被亲妈打击的体无完肤,心里拔拔凉,哭哭啼啼要找于归野撑腰。
  结果于归野也不理他了。
  丹尼尔哭的鼻涕都滴到脖子上的小领结上了,红着眼睛说:“舅舅,怎么你也背叛我了啊。昨天你还说我和瑞秋很般配呢……还带我去找那个小姐姐画肖像画。”
  他哭的这么伤心这么委屈,于归野坚持了几分钟就败下阵来。
  少年情怀总是诗,不少孩子都会对成年人产生“长大后要娶/嫁ta”的想法,童言童语稚气可爱。若不是丹尼尔出人意料的拿走了妈妈的婚戒,瑞秋老师也不会特地把家长请来。
  于归野蹲下来,伸手把这个小伤心汉搂进怀里,拍拍他的头:“好了好了。舅舅不是背叛你,也不是笑话你。只是恋爱要各方面匹配相当才好,你和瑞秋老师距离太远了。”
  “哪里远?”
  ……当然是年龄差太远了啊!
  可当着女老师的面,于归野这个绅士肯定不能说“老师年纪太大”,只能找了个其他借口。
  “你看,瑞秋老师这么漂亮,一定有很多人像你一样追求她。她肯定已经有男朋友了。”
  说着,于归野给瑞秋老师递了个眼神。她心领神会,不着痕迹的点点头,立即接上:“是啊丹尼尔,老师已经有男朋友了,快要结婚了。”
  可谁能琢磨透孩子的心里呢?
  丹尼尔瞬间从小哭变成了大哭,声嘶力竭的扑进了舅舅怀里:“老师是我的女朋友,我不要老师和别人结婚!她,她结婚的话,我就……我就……我就绝食抗议!”
  小朋友哭的太着急,一口气没喘上来,居然憋出了一个响亮的哭嗝!
  中午幼儿园给小朋友们吃的韭菜三鲜馅的饺子,丹尼尔一个人吃了三个人的量,结果一打嗝,整个办公室里瞬间弥漫起了浓郁的韭菜味。
  于归野的好舅舅人设瞬间崩塌,没憋住,笑了。
  ……
  丹尼尔情伤过重,只要一听到上学、老师等词语就哭闹不止,他妈妈哄也哄了、劝也劝了,软硬兼施,可丹尼尔就是不合作。
  无奈之下,于惊鸿只能给儿子请假,带他回去“疗伤”。
  临走前,于惊鸿涂着亮红色指甲油的食指隔空点了点于归野的脑袋,又抛给他一个“你看着办”的眼神。
  于归野苦笑着点点头,无声的用口型说:“一套乐高。”
  他这个小外甥记仇的要命,他要是不把孩子哄好了,以后就再也别想得到小胖墩的亲亲了。
  于惊鸿带着儿子匆匆走了,于归野紧随其后,被瑞秋老师亲自送出了校门外。
  她手里还拿着那副丹尼尔求爱用的漫画肖像,画面上的主人公有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卷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嘴角含笑,让人倍感亲切。她站在讲台上,身后的黑板上写着apple、lemon一类的英文单词,手中还拿着几个水果教具。
  别说,这幅漫画还真的和瑞秋老师本人有几分相似。
  昨天燕其羽绘制这幅画时,于归野并没有在旁边观看。他要是当时看到了,也就不会闹出这么大的笑话了。
  瑞秋老师说:“这幅画还请你帮忙还给丹尼尔。”
  于归野却拒绝了:“您就收下吧,毕竟是孩子的一份心意。”
  “那好吧。”瑞秋老师迟疑了一阵,还是收下了。
  “丹尼尔这孩子人小鬼大,在幼儿园如果有不听话的时候,还请老师您多多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瑞秋老师说,“咱们两人年纪差不多,你就不要用‘您’了,你可以直接叫我瑞秋。”
  于归野绅士的谢绝了:“那怎么好意思?我是学生家长,您是老师,当然要用敬称。”
  两人之后又围绕丹尼尔的学生和交际聊了挺久,瑞秋老师明明是班主任,可这时却像是忘了还有一班小朋友在等她,一直在找话题和于归野聊天。
  然而于归野只是舅舅,又不是爸爸,瑞秋老师说的事情他并不清楚,经常接不上话。
  这么单方面的尬聊挺没意义的,于归野频频看表,脸上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瑞秋老师立即反应过来:“啊,不好意思?你下午还有工作要忙吧?”
  “是啊,真不好意思,工作那边催得太紧了。”于归野“抱歉”的说,“今天谢谢您跟我说这么多,很遗憾没办法和您继续聊下去了。”
  “没关系没关系。”瑞秋老师微微垂下头,轻声说,“我看你时不时就来接丹尼尔放学,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要是有什么疑问都可以和我说。”
  于归野笑笑,没有接话。
  终于,瑞秋老师一步三回头的走向了教学楼,于归野松了一口气,赶快回到了车里。
  他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一切事情,越想越觉得哭笑不得。
  作者写小说时,总要创造一些“巧合”来推进故事,可他哪里想到生活中的巧合比小说中还要荒诞有趣。
  他又想起那副画来:那个叫“小羽毛”的画家并没有见过瑞秋,她仅仅凭借丹尼尔的描述,就能画出一幅神似的肖像画,这功底确实了得。
  而且他也很想知道,丹尼尔是怎么向“小羽毛”描述瑞秋的身份的?如果丹尼尔说瑞秋是他的心上人、同时又是他的老师,小羽毛不会觉得奇怪吗?还是说,她只要能赚钱就好了,不会顾忌那么多?
  越想越是好奇,于归野立即开车驶向了昨日的公园。
  可谁知却扑了个空。
  站在昨日相逢的位置,于归野举目四顾,却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倩影。
  直到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小羽毛”昨日明明说了,昨天是她最后一次出摊赚钱,今后都不会再来了。
  而这附近全是小区,人流量这么大,再遇的可能性十分渺茫。
  看来,这个疑问永远得不到解答了。
  ……
  “咦?!工作室?我一个人就能开工作室吗?”
  燕其羽接到编辑步娜娜的电话,又是惊讶又是惶恐。
  “当然可以啊,你去工商局办一个个体户执照就可以了。”步娜娜很专业的指点她,“如果没有执照的话,你的稿费就要扣税16%;如果有执照的话,你就可以被看作一个小公司,公司与公司之间的金钱往来,税率就低多了,能给你节省不少钱。只是麻烦点,需要你每个月开一张发票,我们有发票才能走账。”
  现如今,虽然漫画家和作家都是靠笔赚钱,但两者的收益计算方法是截然不同的。
  就拿网络作家来说,网络作家在网上“免费”发表文章,是一分钱不赚的,等到入V之后,按照“千字xx分”的公式计算收入。等到小说完结后,幸运的话还会有后续的版权收益,即改编为影视剧、游戏等项目带来的收益。多年来,在几家著名文学网的代领下,很多读者从免费看小说,渐渐养成了付费看小说的习惯,越来越多的作者可以通过写网文养活自己,网络文学也因此蓬勃发展。
  但与网文相比,我国的网络漫画发展还在起步阶段。
  很多网络漫画读者,还没有养成为漫画付费的消费习惯,为了聚集人气,漫画家不得不把自己辛苦绘制出来的漫画免费公开在网络上。但作者不是仙人,不能靠喝风吃雨过活,没有收入、没法生活,就不能继续创作。仅仅有一部分最顶尖漫画家,可以靠漫画付费来赚取报酬。
  针对现如今的市场形势,多家漫画平台自掏腰包补贴作者——只要作者把漫画独家发表在它们网站上,网站就会给予作者稿费,还会帮助包装作者作品,以求未来长远发展。当然,网站也不是白白做工的,后续的版权开发网站会拿大头,根据作者的知名度和绘画功底,他们会给作者分成三六九等,开具不同的稿费。
  步娜娜说:“你的画工很扎实,分镜也好,不管是画条漫还是画页漫都有看头。单论画工,你能拿到白银级的签约待遇……然而现在的问题是,你的编剧能力太差了。”
  电话这头,燕其羽窘迫的说不出话来。
  她有一个讲故事的梦,但却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故事创作者。她之前也试过自己编剧自己绘制,画过几个短篇,可发到网上,连水花都没有,还被读者评价为“空有画风,没有内容”。
  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和邓雪合作。
  步娜娜说:“我现在也在积极帮你找合作者。现在有些棘手的是,如果一个作者能写出一个好故事的话,他完全可以直接把故事写成影视剧本或者小说,这样收益远高于漫画脚本。我这段时间联络了一些有意向的作者,但他们作品的风格和你的画风都不太符合……”
  “没关系的!”燕其羽立即表态,“如果画风不合的话,我可以改画风的!”
  “……你可以改画风?”
  “是的,我在逐梦堂的时候,一直担当‘知不道’老师的助手,后来从逐梦堂出来,我又给‘独钓寒’老师工作了一年。”
  这两位主笔老师在漫画圈内都名声响亮。“知不道仙人”擅长热血少年漫,一战成名,单行本出了十几册。“独钓寒”毕业于中国顶级的美术学院,国画方向,专修写意人物,他在漫画中融入了中国风,画风缠绵,故事隽永。
  燕其羽学习能力极强,为两位老师工作时,学习了他们的画风,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改什么改!”步娜娜却厉声拒绝了她的提议,结果把燕其羽吓得直缩脖子,若她是一只麻雀的话,这时候绝对羽毛飞满天。
  步娜娜也意识到自己太强硬了,她赶快压着火气说:“我知道你非常想开始画漫画,但学来的画风终归是别人的画风,而且非常容易学着学着就忘掉了自己的风格。少女漫画风是你的强项,没必要为了别人改变自己的样子。”
  步娜娜苦口婆心的劝她:“找合作就像找对象,两方需要彼此磨合,而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与屈就。即使这个男人再高再帅再有钱,他不适合你,那就是有缘无分。即使这个脚本再精彩绝伦,它与你的画风不符,那就不是你的命中注定。”
  犹如当头棒喝,燕其羽立即明白自己陷入了怎样的误区。
  她一心想画漫画,这十年来,她在这条路上稳扎稳打,耐心磨炼;可当她眼睛能够望到胜利果实时,忽然就失了平常心,变得急躁不安。
  一方面是长时间没有收入带来的经济压力,另一方面是急需要证明自己有画漫画的能力,两方结合,她便有些急功近利了。
  可画漫画是个水磨工夫,一部漫画连载至少两年起步——她现在可以为了一个好脚本改变自己的画风,可不能改变一辈子啊。
  燕其羽深吸口气,定了定神。
  “娜娜姐,我知道了,我会耐心等待的。”她声音虽轻,但非常坚定,“我相信,那个属于我的脚本作者会很快出现在我面前的。”                        
  作者有话要说:  艾玛,今天更新迟到了!!!!
  我和好友打赌,好友说,我肯定坚持不了几天10点半更新……
  我说呸我一定能坚持!
  结果今天就打脸了……
  这样吧,为了督促自己,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所有晚于上午10点半的更新,我就给大家发红包!!!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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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第六章

  第六章
  步娜娜挂下电话,在座位上疲惫的伸了个懒腰,拿起水杯起身向茶水间走去。
  这一上午她就没消停过,不停的给她认识的、故事风格适合小羽毛的作者打电话,想问问他们有没有意向开一个漫画连载,大部分作者都以自己手头工作太多婉拒了,倒是有零星几个人表示想先看看画手风格。
  她赶快把手头准备好的样图包发了过去,图包里包含了小羽毛的单幅彩漫,还有她之前创作的短篇漫画,可以让作者看清她的分镜功底。
  漫画合作这种事情急不得,必须要慢慢找、耐心找,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一个合适的作者脚踏祥云手捧脚本而来。
  但漫画家也不能总是停滞在原地等待开工,毕竟不画画就没有收入,步娜娜知道燕其羽经济压力大,她想了想决定先去给她接一些短篇小说改编漫画的工作。
  ……没记错的话,海豚文学网前不久举办了一个万字短篇小说的比赛,优秀作品还蛮多的,这个长度的小说改编成漫画不会太长,刚好适合小羽毛现在的情况。只是僧多肉少,每个编辑手底下都有那么几个等待机会的漫画家,到时候肯定会有一番争抢……
  步娜娜端着她印满香蕉的马克杯,一边思考一边埋头走着。
  她们这层一共有两个茶水间,只是理她近的那个却在漫画一组的工位旁边,要去接水的话势必要经过一组那个直男癌聚集地,她实在不想搭理他们,宁可舍近求远。
  可她都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了,仍然没能避开。
  “哎呀,娜娜,这么久没见,又漂亮了!”
  男人油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步娜娜脚步一顿,皮笑肉不笑的看向了来者。
  “邓‘副’主编。”步娜娜特地强调了那个‘副’字,“这么久没见,你头发还是那么少。”
  邓耀华既是邓雪的表哥,他自称海豚漫画的元老人物,公司刚起步的时候他就进来了,他在副主编的位子上坐了多年,一直没升上去。前不久他们漫画一组的主编离职了,他们组的两个副主编为了那个位子斗的你死我活,最后那个副主编战败出走,还带走了好几个人气漫画家。邓耀华作为获胜者成天在公司里耀武扬威,然而两个月过去了,他升主编的调令还没下来。
  邓耀华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几根毛,他才三十多岁,发际线却高到北极点上去了,每天早上都拼命折腾那几根头发,想要遮掩住光秃秃的头顶。
  “这你就不懂了,男人越聪明,头发越少。”他意有所指的说,“就像你们女人一样,越漂亮,波越大。”
  步娜娜冷笑一声。
  “哎呀娜娜,你看看你想歪了吧。”邓耀华说了个极其无聊的笑话,“我指的是头发的‘波浪’,不是别的!”
  步娜娜甩了甩自己的齐耳短发,不搭理他,径自走了。
  “先别走啊!”邓耀华连忙追上去,“我工作还没和你谈完呢。”
  “工作?您是一组的副主编,我是三组的小编辑,咱们有什么工作要谈?”
  邓耀华立即说:“嗨,我刚才听见你在打电话——不是偷听啊!——你们组又签新人了?”
  “嗯。”
  他酸溜溜的说:“你们三组可真了不得,每周都能挖掘新作者。”
  “其实邓副主编,只要你们组的编辑签人时,不要总盯着女主角的胸腿脸,你们也能签到好作者。”步娜娜嗤笑。
  漫画一组原本也是有女编辑的,可最后不是离职就是转组,实在接受不了一组的工作氛围。
  “你们女人不懂!”邓耀华不屑的摆手,“现在就是看脸的社会,要不然那些蛇精脸网红主播为什么能赚那么多?年初咱们app的《人群细分报告》你肯定没好好看吧,男性用户占了大多数,付费用户里也是男性居多。这说明什么?要增加漫画‘黏性’,留住这些核心用户,不靠肉体还能靠什么?”
  步娜娜懒得和他多费口舌:“嗯,所以吃饭要爆衫、游泳比赛女选手都穿比基尼、啦啦队高抬腿要露内裤,对吧?”她说的都是一组现在最火的几篇漫画。
  邓耀华笑着默认了。
  步娜娜心神一动,状似闲谈的问:“对了,那天我看到你约谈了两个女作者,怎么,没签?”
  “没签!根本不能签!”
  “为什么?画的不好?”
  邓耀华纠结的挠挠光溜溜的头顶:“也不是不好,画风还是能抢救一下的。可是那个写脚本的是我堂妹,我婶子特地给我打电话,说我妹成天不好好学习,就想写小说、写剧本,还说要在我手下出道。漫画这玩意赚的钱还没有民工多,我哪儿能让我妹误入歧途啊,赶快找了个借口把人打发回去了。”
  艹。这个傻逼。
  步娜娜真希望自己是月野兔,这样就能替天行道消灭这个祸害了。
  ……
  “电梯请稍等一下!”
  燕其羽走进楼道时,电梯门正在缓缓关闭。他们小区楼层高,电梯却少,这趟错过了还得等几分钟才能来下一趟。她赶快高声喊了一句,手里提着东西急匆匆的往电梯里冲。
  站在电梯门旁的好心小姐见燕其羽这么狼狈,赶快压住开门键等她上来。
  “谢谢!”燕其羽气喘吁吁顺利上垒。
  电梯人满为患,她干脆站到了好心小姐身边,电梯门合拢后,镜面便反射出了两人的模样。
  燕其羽刚刚下楼去小超市买东西,她脚下踩着人字拖,身上套着一身家居服,皱巴巴的T恤领子都被洗松了,胸口还沾着彩色马克笔的痕迹,看上去就是随处可见的广场舞女孩。
  再看看她身旁的那位好心小姐,一头精心呵护过的长发柔顺的垂在身后,摩登大方的西装套裙包裹住身体,她背着大牌包包,怀中抱着蔬菜零食……燕其羽见过那个纸袋上的logo,那是一家会员制的外国精品超市,卖的全都是有机产品,一根黄瓜就要二十八。
  女孩子的天性都是爱美的,燕其羽也有小小的虚荣心。她也想打扮的光鲜亮丽,她也想生活的精致美好,可她现在仍然挣扎在贫困线上,今天的晚餐就是手里的泡面而已。
  不过燕其羽的心态非常好——钱这种事情是嫉妒不来的,要想勤劳致富必须靠双手!
  她美滋滋的想,娜娜姐上周给她介绍了一个短篇小说改漫画的工作,稿费一话一结,等画完这一篇有了收入,她也要尝尝二十八块钱的黄瓜有多好吃!
  电梯里人多,楼层又高,每隔几层都有人下楼,电梯里的时间又漫长又无聊。
  忽然,那位好心小姐的手机响起,她因为手里拿着东西并没有接电话,结果隔了几秒,电话第二次响起,看样子是个很重要的电话,才会这样反复拨打。
  见那位小姐露出头疼的表情,燕其羽主动伸出手,说:“我帮你拿着东西吧,你先接电话。”
  “啊……谢谢。”
  “没关系,都是一栋楼的邻居,互帮互助嘛。”燕其羽热心的接过她怀中的一大兜子蔬菜零食。
  小姐腾出手,赶忙从包里摸出电话。她原本以为是有什么要事,哪想到居然是快递打来的。她无奈的对电话那头说:“师傅,我现在下班回家了,不在公司,麻烦您明天再送吧。”
  也是巧了,她电话刚挂,原本慢悠悠的电梯就升到了她所在的楼层。她手忙脚乱的要从燕其羽手里拿回东西,燕其羽一看显示屏,笑了:“太巧了,我也住这层。”
  “这么巧?”
  两人一人分了一半东西,赶快走出电梯。小区人多,居住密度大,这栋楼一层就有八户人家。电梯出来后分左右走廊,走廊两端又分两杈,每杈各有两户共用一个过道。
  巧之又巧的是,燕其羽和那位小姐不仅是同层,还是同走廊、同一杈!
  只是燕其羽平常在屋里埋头创作,一周都不一定会出门一次,就连群租房内的其他租户都见不到几面,更遑论对门了。
  “真是天大的缘分啊。”小姐爽朗的笑起来,她这么一笑,把身上的“精英”感都笑没了,眼角带着一点隐约的皱纹,偷偷透露了她的年纪。
  “是啊。”燕其羽也说,“咱们明明住的这么近,以前都没见过。”
  “希望以后能经常有机会见面。”小姐探手从怀中的纸口袋里掏了两只苹果和一袋零食,出人意料的塞到了燕其羽怀里。
  燕其羽赶忙推辞:“不用了不用了……”
  “拿着吧,都是邻居。”她说,“小姑娘不要总吃泡面,对身体不好。”
  推辞不过,燕其羽只能红着脸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总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燕其羽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拿得出手,唯有画画最擅长。她决定一会儿画张画像送给姐姐,反正她们两人住对门,很方便的。
  ……
  挥别可爱的小白兔邻居,于惊鸿抱着大包零食,用一只手艰难的打开了防盗门。
  一进屋,她维持了一天的精英女上司形象就被丢到了脑后,她把怀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名牌大包也被她随手丢在旁边。她两脚往前一踹,结果用力过度,两只高跟鞋一前一后的从门厅飞到了客厅当中。
  其中一只高跟鞋咕噜噜滚到了茶几前,惊到了正在客厅中看书的男人。
  于惊鸿插着腰,原形毕露:“于归野!老姐辛辛苦苦过来看你,怎么还不接驾?”
  “……”于归野满脸无奈,“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担心我的宝贝弟弟沉迷写作日渐消瘦!”于惊鸿道,“你自己说说,你有多久没去看丹尼尔了?”
  “丹尼尔不是在绝食抗议吗?”
  于惊鸿不屑的说:“是啊,他绝了主食,没绝零食,吃个鸡腿比谁都欢实。”
  “……”
  “你们男人就是这样,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
  于归野自小就说不过能言善辩的姐姐,只能举手投降。
  “对了,”于惊鸿八卦兮兮的凑过来,“你家对面的小姑娘是谁啊,水灵灵的,一说话就脸红。”
  于归野仔细在记忆中搜刮一番,可惜一片空白:“那是群租房,每天出出进进七八个人。我搬过来一个多月了,没见过有年轻女孩。”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嘻,今天没有迟到!

☆、第七章

  第七章
  燕其羽十分想给对门小姐姐画张漂亮的肖像画,可事分轻重缓急,她决定先把今天的工作完成,然后再好好摸鱼。
  可是提起工作,燕其羽“嗷呜”一声怪叫,整个人在电脑前颓成了一团史莱姆。
  上周步娜娜经过精挑细选,找到一篇海豚文学网短篇小说大赛的优秀作品,交给燕其羽改编成漫画,为此还特地把原作者“龙龙龙”和她拉到了一个讨论组里。
  这篇名为《starDuck》的小说是个非常清新萌甜的奇幻小说。故事背景发生在一家动物小镇上,这个镇上的所有居民都是动物,而starDuck是镇上最受欢迎的咖啡店,老板是一只有着土黄色背毛和红色脚掌的鸭子。一日,一个被工作蹂·躏了千百遍的疲惫男上班族踏着迷雾,意外抵达了这个小镇,由此开始了一段清新、治愈的温暖故事。
  故事不长,只有寥寥七八千字而已,燕其羽一口气看完便被这个可爱的故事迷住了。当步娜娜问她愿不愿意接这个工作时,燕其羽兴奋的回答:“接!当然要接!!!”
  “可是作者有点难搞哦……”
  “没关系的!我相信能写出这么柔软文字的作者,一定是个细腻敏感的人,她即使对我要求再高,我也能配合!”
  “那好吧。”
  于是如此这般,三个人进入了同一个讨论组。
  香蕉殿下:这是作者@龙龙龙,这是画手@小羽毛,希望大家能好好合作,把这部作品呈献给更多的读者。
  小羽毛:龙太太你好^_^,很荣幸能和你合作~~~
  龙龙龙:叫我【龙木木】。
  小羽毛:……?
  龙龙龙:老子是带把儿的!
  小羽毛:=口=
  燕其羽万万想不到,能写出这么一篇少女向奇幻小说的,居然是个脾气暴躁的男人!!而更让她想不到的是,这位龙木木,龟毛程度简直超出她的想象!
  绘制漫画分为几个步骤。第一是确定人设,第二是画分镜草稿,第三是描线。接下来的一步,如果是画彩色漫画的话,那就是要开始上色了,如果是黑白漫画的话,就要准备铺网点。
  他们这部文改漫预计分为前中后三话,每话16页,每半月放出一话,工作强度相当大。但是偏偏,燕其羽在第一步【人设】……啊不对,【动物设】上卡了很久了!!
  龙龙龙:身材不对!达克是一只母鸭子,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龙木木,你通篇用的是“它”,而且鸭子又不穿衣服!她哪里看得出来一只鸭子还有性别啊?!
  龙龙龙:眼神不对!达克的眼神更温柔,更知性,更体贴,年上治愈系人·妻你懂不懂?
  ……不,她不懂啊!
  燕其羽抱着抱枕在床上打滚:一只鸭子究竟怎么知性?怎么治愈系?尤其拿“人·妻”这种词形容一只鸭子,这明明是犯罪吧?
  其他动物的设定很快就过了,偏偏主角鸭设被龙龙龙打回了好几遍,就是不能达到对方心中的要求。
  燕其羽曾经绝望的提议:要不然让原作者画一张示意图吧,她可以揣摩风格,照着画!
  龙龙龙很爽快,大笔一挥就画出了他心中的女主鸭——
  小羽毛:呃,龙木木您这只鸡画的还挺像的。
  龙龙龙的故事虽然很细腻柔软,可他本人的脾气很冲很暴躁,他直接在讨论组里下了最后通牒,如果燕其羽这周不能交出让他满意的鸭设,他就向自己的小说编辑申请换合作画手!就算步娜娜怎么说好话,他都执拗的一意孤行。
  燕其羽非常看重这次合作机会,不光是因为她真心喜欢这个故事,也不仅仅是因为她急需一部作品向步娜娜证明自己的实力,更重要的是,她的存款就要告罄了!再没有进账的话,她在成为一个漫画家之前就要先把自己饿死了……
  ……可是一只知性人·妻鸭子,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忽然,燕其羽灵光一现,在数位板前直起了身子!
  对门的小姐姐把苹果和零食递给自己的时候,那个眼神不就又知性又治愈系吗?虽然初见面时以为她是个白领精英,可最后那一笑仿佛像个大姐姐一样,让独身漂泊在外的燕其羽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燕其羽现在整个脑袋里都萦绕着于惊鸿的模样,她神游似得拿起触屏笔,在数位板上埋头苦画起来!
  达克鸭有着丰满圆润的胸部曲线,有着纤长的脖子,有着矜持的微微收起的下颌,还有两条笔直修长的美腿!——
  龙龙龙:没错!!这就是《starDuck》的女主鸭!!!
  望着屏幕上龙木木的肯定,燕其羽心酸极了……
  她居然为了钱出卖了对门的小姐姐,她还哪里有脸去见她呀。
  在龙龙龙通过了燕其羽的所有人设后,燕其羽终于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下一步工作了。
  她从电脑前起身,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肩背,听着脊背上的骨节发出一声声轻响。漫画家长时间伏案工作,总是会被职业病困扰,燕其羽有很严重的颈椎病,颈椎僵直,医生一直告诫她要多多锻炼,要不然以后有可能发展到颈椎反弓。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燕其羽一有空就要高举双手,仰起头,怪模怪样的在房间里“僵尸走”,虽然傻了点儿,但她没时间更没钱做理疗,只能靠这种徒手操锻炼自己。
  其实画漫画真的很苦,几乎所有漫画家都身带伤病。主卧的那对小夫妻不止一次表示,他们很羡慕燕其羽的工作——不用出门上班,只要每天玩玩电脑,画几笔卡通画,就有钱进账,多悠闲啊。
  燕其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如果画漫画真的又轻松又能赚钱的话,她为什么要和人合租客厅的隔断间,为什么一星期只能吃一顿肉呢?
  身为独生女,燕其羽也是父母的小宝贝,可她现在只身在外打拼,自然是能省则省。
  犹记得她刚进逐梦堂当助手时,工资很低。老板见她犹豫,便给她画大饼,说虽然工资低,但是公司包吃包住,大家全在一起,没有上下班路费没有交际应酬,她根本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她那时涉世未深,被忽悠的签了合约,等进了逐梦堂才知道。原来助手只能住八人间上下铺,而吃饭需要自己做,公司只提供素菜,想吃肉只能自掏腰包。
  就这样,燕其羽从顿顿无肉不欢,变成了吃草的小白兔。
  现在她的负担比以前更重了,扣除房租以后,一周只能去熟食店买一块酱肉改善生活。
  一个人在外拼搏,她好想念妈妈做的糖醋排骨啊……
  ……咦?!这个味道是……?
  正在“僵尸走”的燕其羽赶忙放下手,抽动着鼻子寻觅着空中飘荡的香气。
  是糖醋排骨!!
  她绝对没闻错,是糖醋排骨的味道!!
  她像是一只被肉骨头勾引的狗狗,顺着香气脚不点地的往屋外飘,飘着飘着就飘到了厨房里。
  群租房的厨房是共用的,她以为是其他租户在展示手艺,哪想到当她飘过去时,却发现厨房里空荡荡的,而香味则是从群租房对面的厨房里传过来的!
  他们这栋楼的设计有些古怪,虽然两间房子是对门,但两间房子并不是镜像设计的,两间房子的厨房有一扇窗户紧邻,他们的厨房装修简陋,橱柜满是油腻,灶台修了不知道多少次,洗菜池的下水道泛着臭味。而对面住户的厨房则装修的非常现代化,台面一尘不染,深棕色的实木橱柜看着就贵贵贵。
  对面的厨房窗户前放了一颗绿植,遮挡了燕其羽的视线,让她看不到具体情形,但是光闻着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她就馋的肚子咕咕直叫。
  真没想到对面的小姐姐人美心善,做饭也这么好……
  咦,不对!燕其羽揉揉眼睛:站在灶台前的“大厨”是个男人!
  窗户前的绿植刚好挡住了男人的样貌,只能透过缝隙隐约窥见他的身形。
  男人肩宽腿长,身板笔直,上衣袖口整齐的翻到肘间,他手指修长,骨节不算粗大,以艺术家的眼光来看,这双手十分适合出现在画纸上。藏蓝色的围裙拥抱住他的身体,在他腰后打了一个粗犷的结。
  男人掀开锅盖,糖醋排骨的甜美味道翻涌而出,燕其羽受到暴击,嘴里的口水差一点就要留下来了。
  她眼睛眨都不眨的注视着对方,只见男人从旁边拿起一双长长的木质筷子,伸进锅里,从中夹起一块包裹着晶莹糖色的小排。
  是肉!!!!是燕其羽已经好久没吃到的肉!!!
  这一刻,仿佛一切都被时间调成了慢动作。
  筷子夹着那块颜色漂亮、大小刚好一口可以吞下的小排缓缓送向了男人的嘴里。
  燕其羽下意识的踮起脚,眼巴巴的探着头向着那边张望着,只见那块排骨离男人的嘴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一双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玉手握住男人的手腕,让那双筷子调转了方向,送进了女人的口中。
  刚刚在电梯里偶遇的小姐姐出现在燕其羽的视线中,她动作亲密的贴在男人身旁,双手拉着男人的手腕,一口吞掉了那块喷香的糖醋排骨。
  她满足的咂咂嘴,嘴唇上还带着糖汁和油光。
  燕其羽忽然脸上一热,刚刚蒙住了她整个大脑的香甜肉味在一瞬间全部退走了,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脏兮兮、油腻腻的群租房厨房中,望着对面装修的奢华高档的厨房里那对亲密无间的男女,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窥探别人生活的可怜虫。
  对门小姐姐有着精致的生活。
  而她呢,既没有男朋友,也没有肉。
  她只有手里的一杆笔。
  算了,还是不要羡慕别人了。只要她好好画,她也吃得起肉。
  燕其羽摸摸肚子,赶快溜回了自己房间。
  ……
  听到对面厨房关门的声音,刚从弟弟手里偷走一块糖醋排骨的于惊鸿下意识的望向了对面的窗户。
  但是对面没有开灯,一片漆黑,根本没有人在。
  于惊鸿很快就把刚刚发生的插曲抛在脑后,她直接从于归野手里夺过筷子,迅速的从锅里又夹出了一块排骨,一边喊着“好烫好烫”一边用牙齿从上面撕下来一大块肉。
  于归野无奈道:“你就不能等等?让我先盛出来你慢慢吃。”
  “快说!你什么时候变成大厨了?”于惊鸿惊叫,“你明明之前连韭菜和蒜苗都分不清,家里的厨房一直是摆设,怎么突然这么擅长做饭?这道糖醋排骨你练了多少遍?”
  “没练过,这是第一次做。”于归野一手端起铸铁锅,把包裹着鲜亮糖汁的排骨盛进了盘子中,“我前几天刚写完一篇和厨子有关的网络剧,这是里面涉及的菜谱。”
  于惊鸿嫉妒的看着自己弟弟:于归野自小就聪明极了,堪称天才。尤其是学什么像什么,每次动笔写小说、写剧本之前,他都会抽出一段时间去学习某个行业。比如之前他写过钢琴家女主,写过医生男主,写过网球运动员的奋斗故事,他就真的去研究这些行业,学的像模像样。
  就像这次写的是厨师的故事,之前只会蒸米饭的他主动研究菜谱,两个月没见就能整出一桌喷香的大菜,这水平拿去饭店里摆席都够了!再看看刚从蒸屉里端出来的手心大小的汤包,每个上面都有二十四个褶——这可是中级中式面点师的水平!
  于惊鸿一口咬掉半个包子,口齿不清的问:“这个剧本是什么题材?我猜猜,一个小学徒一路奋斗,参加厨艺比赛,最终成为名满天下的大厨子,开了无数家分店?”
  于归野也提起一只小包子,拿汤匙托着,小心咬掉半透明的水晶皮,吸吮干净里面鲜美的汤汁。
  “不是。”他随口说,“是个悬疑惊悚推理题材。讲述一个小镇上来了一个手艺惊人的厨师,他特别擅长做肉菜,味道香飘十里,吸引了无数小镇居民排队品尝,可是没人能吃出来他的美食加了什么料,也没人见过他进货。与此同时,镇上接连出现了年轻女孩子失踪的案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刑警顺着仅存的证据抽丝剥茧,最终发现这些女孩子失踪之前,都去过那家味道鲜美惊人的饭馆吃饭……”
  于归野慢条斯理的抬起头,冲着姐姐微微一笑:“你猜,那些馋嘴的女孩子最后都去哪里了?”
  于惊鸿僵硬了。她看着面前的弟弟,再看看满桌的肉菜,瞬间胃口全无。
  她扔下筷子迅速冲进了洗手间,抱着马桶干呕起来。
  洗手间里,响起了于惊鸿半死不活的声音:“混蛋!再这么吓你老姐,我咒你这辈子都没有女孩子肯吃你做的菜!”
  于归野一哂,从面前的盘子里夹起一块糖醋小排,细细的品尝起来。
  嗯,他做的菜就是好吃。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的更新有好多框框,没想到高审了根本改不了……
  赶快改了……
  发现十点半更新对于我来说真是太难了………………emmmmmm……


☆、第八章

  第八章
  在龙龙龙通过了燕其羽的人设之后,之后的工作进度立即变快了。
  别看燕其羽手速逆天,去公园摆摊画肖像画二十分钟就能完成一幅,但画漫画和画肖像是截然不同的。
  很多画手都能画出一张好看的图片,但如果不会画分镜,不知道怎么用分镜来描述动态、讲述故事的话,那这个画手只能算个插画家,永远无法成为漫画家。
  漫画分镜其实是一种镜头语言,它是漫画家的基本功,就像很多导演开拍之前都要先绘制电影分镜一样。
  虽然在逐梦堂的两年中,燕其羽没有拿到应有的报酬,但她像块海绵一样,一直在疯狂的吸收知识。她的分镜功底非常厉害,别人可能要为分镜抓秃了头,可她不过熬了一个通宵,就完成了《starBuck》漫画前篇的十六页分镜草稿。
  到了这一步,龙龙龙身为外行人已经没有多嘴的余地。
  编辑步娜娜负责审核燕其羽的漫画分镜,看看她哪有那个地方表现力不足,然而当步娜娜一口气看完十六页后,能说的只有一句话。
  香蕉殿下:@小羽毛 ,非常好。
  望着屏幕上编辑的肯定,燕其羽一声欢呼,紧绷了整夜的神经瞬间放松。
  她一头栽倒在床,伴着上午窗外的熠熠烈阳,她在三分钟之内迅速沉入梦乡。
  ……
  这个周末是于惊鸿夫妻俩的结婚纪念日,他们商量了一下打算去周边温泉小镇二度蜜月,至于儿子这种胖累赘当然要扔给他舅舅照料。
  于是这天,于归野拿着大包小包的零食玩具到了于惊鸿家,“享受”和丹尼尔的温馨周末。
  小孩子窜的快,半个月没见,丹尼尔长高了两厘米,身上的肉被抻长了,显得瘦了一圈。
  别看于惊鸿只出门两天,但她给于归野留的纸条足足写满了一张A4纸,叮嘱他什么时候带丹尼尔去上兴趣班,一日三餐要少吃肉多吃菜,加餐要吃哪种儿童钙片……
  于归野看着周六日排满的课程表,哭笑不得的问:“给孩子报这么多班,至于吗?”
  “当然至于!”于惊鸿头头是道,“赢在起跑线上知不知道?他们同班那个辛迪你见过吧,这死小子嫌弃人家胖,其实人家才看不上他呢!辛迪比他还小两个月,就认识一百多个汉字了,据说明年寒假还要考少儿英语呢,你说同样是上双语幼儿园,丹尼尔到现在还说不出来六个单词以上的英文句子呢。”
  丹尼尔羞得胖脸通红,拽着妈妈的袖子不让她继续说。
  于惊鸿没搭理他,继续叮嘱弟弟:“你记住,这两天在家别和他说中文,要锻炼他英语口语!”
  “……”
  于归野想寻求援助,结果抬头一看,发现姐夫站在姐姐身后,对他愁眉苦脸的耸了耸肩。
  夫妻俩离开后,被拘了好久的丹尼尔撒了欢,穿着条小裤衩,披着床单在屋里四处乱窜,非说自己是superman。
  于归野叫他:“行了,把衣服穿好,我带你去上围棋课。”
  丹尼尔这时变成了super慢,走路一步一挪,先挪回了卧室穿衣服,又挪到书房整理书包,最后他挪到舅舅面前,抬起一张委屈的大圆脸,难过的说:“……舅舅,我不想上围棋课。”
  他伸出小胖手拉着于归野的袖口,整个人攀附在他腿上:“舅舅,你和妈妈说嘛,我不想上那么多课外班,尤其是围棋课,我只会下五子棋,不想考段。”
  现在孩子课业负担太重了,你的孩子不学,别的孩子在学,结果人家一直在进步,你的孩子就被落下了。于归野心疼他,但也理解姐姐的考量。
  他只能劝丹尼尔:“今天上午的围棋课你乖乖上,中午舅舅带你去吃必胜客怎么样。”
  “不怎么样。”丹尼尔不为所动,“一顿必胜客算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
  “至少三顿,再加一根哈根达斯!”
  于归野唬着脸说:“再讨价还价,以后舅舅再也不疼你了。”
  丹尼尔天不怕地不怕的仰起头:“你才舍不得。”
  ……
  丹尼尔上围棋班的地方是在某家大型购物中心的五楼,现在的综合性商场基本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二三楼买买买,四楼母婴,五楼儿童教育,顶楼则是看电影和鳞次栉比的餐厅。丹尼尔背着小书包,左手举着哈根达斯,右手牵着老师的手,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
  “舅舅!我很快下课,你不要走哦!”他恋恋不舍的说。
  于归野笑着哄他:“舅舅不走,我就在商场里逛逛,保证你一出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舅舅。”
  丹尼尔这才放心。
  这一层都是儿童教育相关的辅导班,从英语数学到芭蕾舞曲棍球,于归野走了一圈,就被各式各样的传单塞了一手。到后来他实在拿不下了,赶快拐向了商场里的一条小路,摸索着走向一组偏僻的电梯间。
  结果人未走近,先听到了一阵争吵声。
  “小燕……小燕老师是吧?”声音来自于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你看,你拿不出劳动合同,只有一张手写的工资欠条,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年轻一点的女声据理力争:“可是这个欠条上有学校的公章啊!我暑期来做代课老师,当时说好了只代两个月晚班,所以才没有签劳动合同。后来我因为个人原因提前离职,当时的负责人说要压我半个月工资,我也没有任何怨言。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钱却一直没有给我结,这件事就是你们的责任!”
  年纪大的那个女人很会打太极,推三阻四的说:“这个事情不是我不给你解决,但是上一位负责人已经走了,我也是上面新调过来,你说的情况我真不清楚。”
  于归野只听了这么一段,便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形了,看来是年轻的女老师给辅导机构做了白工,被拖欠了半个月工资。
  其他人的私事于归野不欲掺和,他正想远远避开,忽然脚步一顿,意外的看向那个耳垂通红的年轻女孩——那不正是他前几日遍寻不到的“小画家”吗?
  ……
  燕其羽从小就不会和人吵架,每次和别人有争执有矛盾了,晚上回家裹在被子里琢磨半天,才能反应过来当时应该怎么反驳。
  但是“穷”治百病,她付出了劳动,每一分钱都是她应得的,她硬是逼迫自己站在这里,一字一句的和培训机构的新负责人讲道理。
  “我会选择你们,是因为你家有名,连锁店到处都是。当时面试我的人说,因为我没有教师资格证,一节课只能给我人家四分之一的钱,我当时急着用钱,同意了。一天两节课,周末还要加课,我从来没有请过一天假,比任何一位全职老师都要敬业!我现在只要求拿回我应得的那半个月工资,这样都不行吗?”燕其羽又急又气,她一着急就控制不住眼泪,但是现在绝不是示弱的时候,她硬逼着自己把眼泪锁在眼眶中。
  “小燕老师,我理解你的处境,可我们就是照章办事啊。”负责人手一摊,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上一位负责人现在已经联系不上了,没人能证明你手里的字条是他写的。就算有公章,谁知道究竟是怎么盖上的?”
  燕其羽面对这样恶意的揣测侮辱,气的面皮发红:“您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们就劳动仲裁所见吧。”
  “行啊。”负责人无所谓极了,“你没有劳动合同,劳动仲裁才不会管你……”
  “——谁说劳动仲裁不会管?”一道沉稳干练的男声打断了她们的争吵,燕其羽下意识的循声望去,只见在走廊的拐角处,一位身姿挺拔的男人出现在那里。男人迈步走向他们,鞋跟榻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响。
  燕其羽立即认出了他,这是她接待的最后一位小客人的家长!她万万没想到,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会在这时站出来帮她。
  于归野不着痕迹的向燕其羽递了一个眼神,然后转过头看向了那位蛮不讲理的负责人。
  他说:“燕老师手里有足够证明她在你们机构上班的证据,包括考勤,包括同事、学生、家长的证词,更包括她手里的欠款工资条,这就足以证明你们之间有劳动关系。劳动仲裁所当然会保证她的权益。”
  于归野的语速不疾不徐,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利剑,直射向对手的胸口。“我想你们这么大的连锁机构,不想闹出拖欠老师工资的丑闻吧?而且我手里的这张传单上可写了,所有任课的美术老师都是从专业学校聘请的,我看看……‘精品小班教学,一课时三百块钱’?你说如果学生家长知道你们为了冲业绩,暑期班聘请了没有教师资格证的代课老师,会引发什么后果呢?”
  五十多岁的负责人之前完全是无理搅三分,现在她被于归野戳碎了脸上的面具,当即脸色一白,立即换了说法:“不是我们学校不讲道理,可是上一位负责人招聘了哪些老师我确实不知道。这都是误会……要不这样吧,我看小燕老师也不容易,我去问问财务,到底有没有发工资,要是没发的话,我让他们把这半个月工钱补上。”
  从于归野开口后,燕其羽就一直没在插话,她手心攥的紧紧的,生怕自己多嘴扰乱了男人的攻势。
  刚刚还咄咄逼人的负责人突然换了说法,同意把工资补发给她,燕其羽高悬的心脏一松,终于落地了:“谢……”
  “等等。”于归野勾起嘴角,又补上了一刀:“谁同意半个月工资就够了?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该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而且,这还没有算你拖欠这么久工资应该给予的补偿。”
  “不……不可能!”负责人愣住了。
  别说她,就连旁边的燕其羽都被这狮子大开口的价格惊呆了。
  这时的她落于于归野身后半步,她一时慌张,下意识的抬手拽了拽他的衬衣边角,想告诉他自己只要能拿到半个月工资就够了,不需要其他赔偿。
  可于归野却反手勾住她的手,把女孩的手从自己衬衣上轻轻摘下,紧接着重重一握,不到一秒钟的功夫又迅速松开手,继续冷着脸和负责人讨价还价。
  他只是单纯想要传达“别担心,这事我帮你”,却没意识到陌生男女之间是应该避嫌的。
  被他平白无故摸了手的燕其羽瞬间呆立当场,过了足有半分钟,脸上刷一下就红了。
  这……这这这……她真想拿起画笔,在自己身旁添加出漫画特效——她要先给自己头上画出一组蒸腾的热气,再添几道粉色薄雾。
  于归野能言善辩,思维清晰,法律条文随手捻来,毫不费力。也是巧了,去年他写过一部和律师有关的短篇小说,主线就是一位热心律师帮农民工打官司,关于劳动仲裁相关的法律条文他看了很多遍,直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那个五十多岁的负责人被他的一通猛攻给打蒙了,连一句反驳都拿不出来。
  最后于归野“退让一步”,鉴于走劳动仲裁时间太长,同意对方用一个月的工资来补偿燕其羽,当场现金结账。
  在今天之前,燕其羽来找过这家教育机构好几次了,一直在被搪塞,她本来以为今天也会失败,没想到在于归野的帮助下,她不仅拿到了自己应得的工资,还拿到了意外的补偿!
  燕其羽搂着怀中的帆布包,在负责人的白眼下晕乎乎的从大门飘了出来。
  待看到在门口静立等她的男人时,她的神智瞬间回笼,脸上也扬起了一个欢喜的笑容。
  今天若不是有这位先生仗义执言,她怎么能拿到未来两个月的生活费?
  于归野倚在栏杆前,笑问:“小画家,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想没想好怎么报答我?”
  “想了想了想了!”燕其羽三步并作两步的凑过去,欢快的说,“大律师,我今天中午请你吃大餐好不好?”
  于归野心中一笑,他可不是律师啊,不过他没有纠正,转而问她:“什么大餐?”
  燕其羽左右看看,周末的购物中心人满为患,头顶的美食层每家店门口都排满了人,唯有洋快餐店看上去还有空位。
  “……那就必胜客?”她都觉得不好意思。
  “行。”于归野很爽快的答应了,“不过我还要带个蹭饭的。”
  作者有话要说:  悲痛欲绝……为何准时更新这么难QAQ

☆、第九章

  第九章
  下课音乐响起,在别的小朋友还在慢吞吞的和老师说再见的时候,丹尼尔已经迅速把桌子上的围棋子胡噜进棋盒里,他一手拎着书包一手夹着棋谱,脚下踩着风火轮冲出了培训班。
  “舅舅舅舅舅舅……”他叠声叫着,在看到那个守在大门外的男人时,他立即钻进了那人怀中,吵着让他抱。
  “自己走。”于归野嫌弃的说,“这么胖,舅舅哪里抱得动。”但他仍然第一时间帮孩子接过书包,帮他“减负”。
  现在小孩子的书包种类繁多,丹尼尔今天背的是一只大黄鸭书包,小小的黄色书包上耸立着一个立体的凸出来的巨大鸭嘴,又搞怪又可爱。这么卡通的书包小孩子背着很适合,但是于归野这么一个大男人背在肩上,就太幼稚了。
  “噗……哈哈哈……”旁边的燕其羽捂着嘴,硬憋住笑声。
  她一笑,小机灵鬼就注意到了她。他抬头看啊看啊,越看越觉得她眼熟,只是燕其羽现在的穿着打扮和半个月前截然不同,丹尼尔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她是谁。
  他双下巴颤了颤,油腔滑调的问:“漂亮的阿姨,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燕其羽抬起手做了一个画画的姿势,眼睛含笑的问他想起来没有。
  “啊,是你!”丹尼尔惊喜的说,“小……小……小……小鸡毛!”
  “……”燕其羽满头黑线,“……是‘小羽毛’。”
  丹尼尔发现记错了人家的名字,两只小手捂住胖脸,嘴犟的嘟囔:“小鸡毛小羽毛都差不多嘛。”
  周末的中午,购物中心处处都是人,三人顶着人流向必胜客走去,也是运气好,他们占了店里最后一桌空位,比他们晚来一步的人只能在外面等位。只不过他们占的桌子是个两人位小方桌,只能又搬来一把儿童座椅,让丹尼尔坐在他们两人之间。
  服务员忙的团团转,这边倒水,那边上菜,他们等了好久才轮到服务员过来点餐。
  服务员见到他们眼前一亮,迅速把菜单翻到最前面,指着最新上市的一个套菜卖力推销:“您三位可以试一下我们的‘家庭餐’,菜量刚好是是为了一家三口,您看有个双拼披萨,一份意面,小食拼盘,饮料有女士特饮,还有……”
  不怪服务员误会,一对年轻男女带一个四岁的小娃娃,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家三口嘛。
  燕其羽被说的脸热,她正要开口纠正,坐在儿童座椅上的丹尼尔已经叫起来:“舅舅舅舅,咱们点这个家庭套餐吧,我要这个能翻跟头的机器人!”
  原来商家为了吸引小孩子,特地在家庭餐中增加了一个玩具赠品,丹尼尔当惯了家中的小霸王,看到机器人就两眼放光,在椅子上踹腿撒娇。
  “不行。”于归野不着痕迹的为燕其羽解围,对外甥说,“这个套餐里的油炸食品太多了,你看看你胖的肚脐都要凸出来了。”
  丹尼尔吓得赶快撩起T恤,费力的弯下腰看自己的小肚皮。孩子的肚皮又白又软,像是一只淡黄色的伊丽莎白瓜,重重一拍,就乓乓直响。
  丹尼尔连忙捂住肚子,不好意思的说:“那,那还是算了。”
  后来于归野做主,点了一份加大号披萨,又点了一份沙拉,一份非油炸的小食和三杯饮料,把所有消费控制在两百元左右。他早就看出燕其羽囊中羞涩,不愿意让她过多破费。
  可是丹尼尔哪里知道这层隐情,他没精打采的把双下巴搭在桌子边缘,委屈的说:“舅舅,你忍心让你的小宝贝连一口蛋糕都吃不到吗……”
  他撒娇的段数很高,脸颊上的两团软肉耷在桌面上,黑珍珠似得眼睛又亮又圆,他相貌肖似舅舅,燕其羽这个视觉动物哪里禁受的住,被哄得晕晕乎乎的,立即又拿起菜单,给这位小宝贝又点了好几样小食。
  必胜客的小食并不便宜,燕其羽稀里糊涂的点了好几盘,上菜时摆了满满一桌。
  于归野叹口气:“你别这么宠他,太破费了。”
  燕其羽这时也冷静下来,她瞟了一眼桌上摆的满满的餐食,脑中立即算出大概金额。……唔,心、心好痛!
  不过点都点完了,她都很久很久没下过馆子了,这次纯属放纵,忘掉人民币,还是痛快吃吧!
  燕其羽把装有小食的盘子往于归野面前推了推,笑着说:“我这个请客的还没说心疼呢,你就不要替我担心啦。”
  “咦,今天是小羽毛请客?”丹尼尔一手举着小鸡腿,另一只手拉住了燕其羽的胳臂,兴奋地说,“小羽毛太好了,我要和你回家!”
  于归野抬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脑奔儿:“别这么没礼貌,叫人家‘燕老师’。”
  “别别别。”燕其羽赶忙摆手,羞得脖子都红了,“我哪里算得上老师,只是给人家带过几节课而已。”
  丹尼尔糊涂了:“燕……?你不是叫小羽毛吗?”
  燕其羽耐心和他解释:“小羽毛只是我的笔名哦,你懂什么叫笔名吗?”
  丹尼尔点点头,他当然懂啦!
  “其实我叫燕其羽,燕子的燕,其它的其,羽毛的羽。这三个字取自……”
  “我知道!”丹尼尔像是上课抢答一样高高举起手,“来自于《诗经·燕燕》!”
  “咦?”燕其羽一愣,“你知道?”
  现在的小孩子这么厉害,这么小就知道《诗经》了?
  丹尼尔看到燕其羽的惊讶表情,更得意了,他连手里的小鸡腿都顾不得吃,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的背诵起来:“《诗经·燕燕》。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呃……呃……后面是……”
  他背完前两句就卡了壳,呃了半天呃不出来。
  燕其羽很给面子的鼓鼓掌,语调夸张地说:“很棒啦,丹尼尔好厉害,这么小就会背《诗经》了。”
  就在一大一小聊天时,坐在燕其羽对面的男人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女孩抬头看去,只见那位好心的“大律师”嘴角微抬,眼里带着一份玩味的笑意。
  迎着男人若有所思的目光,燕其羽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微微发热,她下意识的抬手捏住通红的耳垂,嗫嚅着问:“怎么了……?”
  “你的名字很好听。”
  “啊?……哦,谢、谢谢。”
  “忽然想起来我还没有做过自我介绍。”他微微倾身,让手中的杯子轻轻触碰燕其羽的杯壁,“我叫于归野,你的下一句。”
  ……
  这顿饭吃的宾主尽欢,于归野博览群书,很会找话题,随便挑起一个内容就可以和燕其羽聊很长时间。
  若不是丹尼尔下午还有数学课要上,恐怕这顿饭要吃很久很久。
  结账时,于归野率先掏出卡,递到了服务员手里。
  燕其羽赶忙把帆布包里的现金取出来好几张:“说好了是我请客的!”
  于归野说:“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肯定不和你客气,但是这个小拖油瓶吃的太多了……”
  丹尼尔立即抗议:“我才不是拖油瓶!!”
  男人看了他一眼,从善如流的改口:“……这个小胖油瓶吃的太多了,还净挑贵的点,我总不好再让你破费。”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燕其羽固执的说,“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根本不可能拿到自己应得的报酬。而且你看,我把剩下的菜都打包了,晚上还能再吃一顿,所以我不亏!”
  两人推辞来推辞去,服务员在旁边都看烦了,偏偏另一桌的客人还在玩命催,服务员插嘴打圆场:“您俩位就不要客气了。这次让这位先生请,下次小姐请不就好了吗?”说完,她立即拿过于归野的信·用卡走向了收银台。
  燕其羽大窘,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了。
  于归野把放在面前的现金推了回去,笑着说:“我看这主意不错,下次有缘再遇,燕小姐可别忘了还欠我一顿饭啊。”
  话是这么说,可茫茫人海,能相遇两次就不容易,哪里会那么轻易的再见第三次呢。
  燕其羽的手插在兜中,小拇指轻轻勾着手机上的动漫风格手机链。她数次想问他微信号码,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显得“别有用心”。
  像于归野这样又有风度又长得帅的“大律师”,估计会有不少小姑娘想拿到他的电话号码,若让人家误会就不好了。
  燕其羽不想让自己被打上奇怪的标签,既然是一场“萍水相逢”……那不如就到此为止吧。
  “好啊。”燕其羽提起打包盒,利落的马尾辫在空中画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如果下次还能再偶遇的话,您可一定要让我请客啊。”
  ……
  于归野带着家里的小祖宗马不停蹄的上了一天课,孩子累,他也不轻松,他必须打起精神面对其他学生家长的闲聊,这一天他不知道回复了多少遍“我是丹尼尔的舅舅”。
  回家后,他先检查丹尼尔的功课,然后督促他刷牙洗脚,晚上九点准时把小肥猪送回卧室里。
  直到这时,他才有时间处理自己的工作。
  他刚一打开电脑,QQ上就有个头像开始疯狂闪动。
  西瓜二郎:归野,在吗?
  西瓜二郎:在的话敲我一下。
  “西瓜二郎”就是海豚文学网的总编,人称“瓜爷”。
  十几年前,瓜爷刚刚荣升副主编,四处挖掘新人作者,“君子归野”这个ID进入了他的视线。当时于归野刚上高中,就连出版合同他都是用他爸的身份证偷偷签约的,谁想到第一部推理小说一炮而红,趁着这股东风,之后的新书出版也越加顺利。
  直到于归野考上大学了,才对瓜爷表明身份,瓜爷这才知道自己当宝贝捧在手里的“大作家”其实是个“小神童”,吓得他一口气吃了好几斤瓜。
  于归野看看留言时间,发现是中午敲他的,只是他一个下午没顾得上看手机,就错过了这条QQ消息。
  君子归野:下午在忙,没看到。
  君子归野:什么事?
  瓜爷出现的贼快。
  西瓜二郎:咳咳。
  西瓜二郎:你上次说想写漫画脚本,这件事情我和其他几位副总编研究了一下。
  君子归野:【微笑】
  西瓜二郎:你懂的。
  君子归野:【微笑】【微笑】【微笑】
  西瓜二郎:我们觉得还是可以尝试一次……
  君子归野:所以?
  西瓜二郎:所以你什么时候再来一趟,我已经给你找好合作的漫画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时间果然越来越晚(……………………)
  不,我要奋斗,不能这样!


☆、第十章

  第十章
  周二下午,于归野准时到达海豚文学网。
  这么多年的发展下来,海豚文学早就不是当初的网络文学小作坊,现在他们和多家出版商有着极为良好的合作关系,旗下的作者也并不仅仅立足网络出版,影视动漫有声小说的版权收益越来越多。不仅如此,他们还会推荐有经验的作者投身编剧行业,让他们的作品登上大荧幕、小荧幕,吸引更多的观众。
  只不过,这世上所有的行业都是大浪淘沙的。
  一万个网络作家当中,成名的可能只有区区一百个。
  而在这一百个当中,只有一个“君子归野”。
  电梯门打开,于归野整整衣领,迈步走出。
  客人来访都是需要填写访客卡的,可于归野是海豚文学当之无愧的vvvvvip,他的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为他开门的前台小姐是新招进来的,电脑桌上倒扣着一本君子归野几年前出版的小说,于归野无意中瞥到了,主动问她:“要不要签名?”
  前台小姐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她双眼不眨的盯着于归野,手在桌上一通乱摸,随便摸到了一支笔杆状的东西,赶快送到了男人手上。
  “……”于归野看看手里的唇彩笔,“……你确定让我用这个签?”
  前台小姐晕乎乎的点点头。
  于归野又好笑又无奈,提笔在扉页上留下了一个“姨妈色”的“君子归野”。
  虽然在前台那里耽误了一点时间,好在于归野并没有迟到。
  他敲门走进总编办公室时,一胖一瘦两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聊天,见他来了,两人同时转头看了过来。
  又矮又胖的那个就是总编瓜爷,而坐在他对面的瘦高个男人看着有几分面熟,可于归野实在想不起来对方姓甚名谁。
  “归野大神!久仰久仰!”瘦高个男人连忙起身,一边热络的招呼着他,一边伸手与他交握。
  男人穿着当季最流行的大牌服装,手上的腕表镶嵌有一圈钻石,就连腰带上都有两个金光闪闪的字母“G”,从头到脚显露着一股奢华贵气。他伸手时,右手不受控制的微微抖动,好在程度非常轻微,若不是于归野擅长观察,恐怕就要错过了。
  “您好,请问您是……?”于归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忘了自我介绍。”男人说,“我是‘知不道仙人’,《爆裂神拳》的主笔。”
  五年前,逐梦堂旗下签约画师“知不道仙人”开始在海豚漫画网上连载他的作品《爆裂神拳》,这部充满热血、梦想的超燃少年漫一经推出,便引起了读者的追捧,几年来单行本出了一部部,动画也开发了第一季,绝对是海豚漫画网中的金字塔顶尖作品。
  去年,逐梦堂因为爆出压榨作者的丑闻,转眼间分离崩析,作者们纷纷解约,知不道仙人就在那时离开了逐梦堂。现在他开了自己的工作室,用他的话说,是“自己给自己打工”。
  于归野之前在作者大会上和知不道仙人有过一面之缘,只是两人分属不同网站,所以并没有打过招呼。
  瓜爷赶快让两位大神人物坐下,叫助理给两位各上了一杯茶。
  “我就开门见山了。”瓜爷笑起来活像是一尊从庙堂上走下来的弥勒佛,“归野,仙人,你们两位都是咱们网站的老朋友,网站发展的这么好也有你们的功劳。刚巧,归野想要创作漫画脚本,而仙人也想连载一部新的作品接档《爆裂神拳》,我觉得你们完全可以强强联合嘛……这次把两位约过来,也是聊聊新作品的事情。”
  于归野有些讶异:“《爆裂神拳》要完结了?”
  这部热血升级流作品于归野也有看,虽然到后期剧情有些疲软,男女主感情线喧宾夺主,但综合来说,仍然是一部能够打八分的作品。
  知不道仙人笑笑:“其实还有一年左右,周更的话大概四十话就结束了。不过新漫画的筹备肯定还要有几个月,咱们打个时间差,《爆裂神拳》完结的时候,新作品应该已经连载了一段时间、足够把剧情铺开了,这样就可以直接把人气引过去。”
  其实不光是漫画画家,很多小说作者也有同样的习惯,在上篇作品没有完结的时候,新作品就上架了。
  但于归野和他们不同,他不求“快”,不求“人气延续”,他习惯一部部踏踏实实的写完后,沉淀一段时间,再创作下一部作品。当然,这也和他创作的题材本本不同有关系,他如果同时同时写民国灵异和古代武侠,恐怕写着写着就要把自己写糊涂了。
  在于归野心里,他更倾向于找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他”“一心一意想着这部作品”的画师,不希望有别的作品分去对方的精力。
  于归野谨慎的问:“恕我直言,画漫画耗费的精力很多,你兼顾两部不同的漫画,会不会太辛苦?”
  知不道仙人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没事,我的助手很多,要是忙不过来,到时候就再招一组。”
  “……助手?”
  瓜爷捧着手里的茶杯,啧啧开口:“归野,这你就不懂了吧?画漫画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基本所有漫画家都会雇助手帮忙分担工作。当然,别的主笔也就雇一两个人,仙人的助手团队有……有多少人来着?”
  知不道仙人谦虚中难掩自傲的说:“现在是五个——没办法,更新量这么大,我来不及细化的地方只能让助手帮忙了。”
  于归野之前并不了解漫画行业,他饶有兴趣的问:“助手都负责什么?”
  “什么都有。”知不道仙人说,“漫画大略分为几个步骤,分镜草稿、勾线、人物上色、背景绘制。我现在主要负责前两步,后面都交给助手去做了。”
  瓜爷插嘴:“怎么勾线都是你自己来了?我记得你有个挺棒的勾线助手啊,画风和你惟妙惟肖的。”
  闻言,知不道仙人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很快又挂起了一个无所谓的笑容:“瓜爷,那都是在逐梦堂的老黄历了。我离开那儿之后,和那个助手早就没联络了,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他自以为把眼中的冷意完全隐藏住了,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没有逃脱于归野的双眼。
  于归野轻轻放下茶杯,心中对这次合作的期待度又下降了一分。
  之后,三人又闲谈了很久,于归野闭口不谈自己的新作品剧情,只推说“还在考虑中”。瓜爷开玩笑让他好歹透露一下题材方向、年代背景,于归野笑笑,依旧说“还没有确定”。
  他几次三番的推拒这么明显,知不道仙人和他不熟,还以为他是戒心强,不愿意在合作敲定之前透露主线剧情,很知趣的没有多加打探。
  倒是瓜爷和他打了十几年交道,立即看出来于归野根本没打算和仙人合作。
  等到晚上五点多钟,仙人因为晚上还有饭局就先告辞了。
  送走那位小神,瓜爷立即调转回来逼问另一位大神:“归野,你对这次合作兴致不高?”
  于归野抿了口茶水,低声说:“嗯。”
  “为什么?”瓜爷百思不得其解,“确实,若光论读者基础,仙人肯定不如你受众面广,可他在漫画圈里也是响当当的一块金字招牌。你俩合作,绝对是双赢啊。”
  于归野摇摇头:“和名声无关,我只是觉得这个人和我气场有点不符。”
  瓜爷被他这借口气歪了鼻子,“气场不符”是个很笼统很玄乎的说法,有时候只有当事人能感觉到,外人只会觉得他神经过敏。
  “对了,还有个事情我很在意。”于归野问,“你有没有注意到他右手一直在抖?很像是因为醺酒或者抽烟引起的神经麻痹,这样他还能握笔吗?”
  “行了行了,大作家,我知道你写过推理小说,可这次你就别当福尔摩斯了。”瓜爷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别瞎猜了,人家那是职业病,是因为长时间握笔造成的肌肉劳损和痉挛。他去年犯病犯的很严重,进了好几次医院,手抖的连勺子都拿不住!就这样,人家也没停过一期连载,兢兢业业的画《爆裂神拳》,大劳模!”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从于归野脑中划过,很快就消失无形,并没有引起他的警觉。
  瓜爷又说:“我大概了解你说的‘气场不合’是什么意思,我工作这么多年,和我‘不对付’的下属、同事、甲方乙方见过太多了。可是工作归工作,个人生活归个人生活,不要因为一些偏见就放弃合作……”他叹口气,“现在各方面综合来看,在能找到的漫画家中,仙人是最合适的人了。不如先让他出一版人设看看,好的话就画试阅,不好的话再说。”
  “……”于归野迟疑了。
  从他刚出道开始,瓜爷一直是他的责任编辑,即使瓜爷荣升总编,也没有把他分给别的小编辑负责。编辑和作者的关系比外人想象的还要紧密,瓜爷给过于归野很多建议,并且一直很支持他转型尝试不同题材……
  可以说,在成为作者、编剧的这条路上,多亏有瓜爷坐镇后方,于归野才能走的这么顺利。
  既然瓜爷力推知不道仙人……那干脆,就试试吧。                        
  作者有话要说:  走剧情的一章……算是给大家介绍了一下漫画助手的工作~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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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在于归野为了合作的事情颇感头疼之时,另一边,燕其羽和龙龙龙的合作渐入佳境。
  刚和龙龙龙认识时,这位短篇新秀看上去格外暴躁,燕其羽画了十几只鸭子都没能让他满意。可是当人设敲定、开始正式绘制漫画之后,龙龙龙立即放权,不再多一句嘴。
  现如今,国内的漫画市场已经模样大变,彩漫打败黑白漫画占据绝对主导地位,条漫因为比页漫更适合手机阅读,渐渐成为主流。
  很多中国漫画家的童年,都是伴随着日本黑白页漫一起成长的。可国内的市场最终走向了另外一条道路,这是读者、网络发展、漫画平台一起选择的结果。有些漫画家恪守本心,坚持画黑白漫画,也有些漫画家顺应潮流,转为创作彩色漫画。
  燕其羽不觉得这两者有什么高下分别,不管是什么形式的漫画,只要能讲好故事,那就是一部好漫画。
  《starDuck》风格清新故事温柔,是一部童话性质的小说,而条漫更适合快节奏的故事,所以燕其羽决定把它画成页漫,但是在黑白漫还是彩色漫上犯了愁。
  别看一个是黑白,一个是彩色,但其实耗费的时间几乎相同。黑白漫能够更好的烘托氛围,而彩色漫更亮眼吸睛。
  步娜娜给了她一个建议。
  香蕉殿下:@小羽毛,我建议画成黑白漫画,但是女主鸭单独上色。
  香蕉殿下:女主鸭在原著里是一个很治愈、很光明的形象,而主人公的颜色则是平凡灰暗的,这种鲜明的反差可以用这种方式表现出来。
  小羽毛:……啊!我明白了!
  龙龙龙疯狂的在群里刷“还有这种操作”的表情包。
  其实这样的操作虽然少见,但算不上凤毛麟角。步娜娜说的很对,黑白漫画与彩色漫画反差很大,可是越大,给人的印象就越深刻。燕其羽曾经看过一部日本的网络漫画,漫画主体也是黑白的,但是主人公有着一双妖异的蓝眸,美的惊心动魄,让人见之难忘。
  网络漫画和纸质漫画不同,网络这个载体让作者们有了更广阔的尝试空间,很多在过去看来是“离经叛道”的行为都有了实验的空间,比如以灵异恐怖题材见长的韩国,现在已经有了“动态漫画”。
  燕其羽还没有画过这种形式的半彩漫,这次对她是个不小的挑战。
  别的漫画家都有助手帮忙,可是燕其羽只有一个人,一支笔,一份决心罢了。
  之后的半个月,燕其羽把自己关在房间内,每天一睁眼就埋首在电脑前画画,一直画到深夜才睡觉,第二天又迎着晨光爬起来继续创作,每天的工作时间远超十六个小时。
  她想证明自己的能力,也希望通过自己的画笔,把这个故事传递给更多的人。
  画漫画其实是一件很寂寞的事情,尤其勾线、贴网点、画背景这几个步骤非常机械枯燥,就是纯粹的水磨工夫,很多漫画家渐渐养成了一心二用的能力——很多人都会一边听东西一边画画。
  刚开始是音乐,后来变成相声,逐渐发展成广播剧,有声小说……
  而最近这段时间,燕其羽一直在循环收听君子归野的有声书。
  燕其羽在读高中时就是君子归野的粉丝了。那时候她的零花钱除了攒下来买画材,就是用来买各种小说,在同班同学都在努力为高考奋斗时,她却悄悄把书藏在参考书背后,偷偷阅读那一部部题材多变的作品。
  等到燕其羽正式踏入漫画行业,君子归野的有声小说,成为了燕其羽抵御寂寞的最佳伴侣。
  可君子归野实在太神秘了,出道十几年,到现在都没有举办过一场签售会,燕其羽这个小粉丝只能通过他的文字凭空想象他的模样。
  出道时间久、笔名恢弘大气,想必作者本人一定是个身材巍峨壮硕的四十岁中年男子吧?
  题材那么多变,作者本人一定看过很多书,所以绝对要有一副度数很高的眼镜。
  搞文学的男人都很注重养生,他说不定走到哪里都要拿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枸杞泡红枣。
  燕其羽想着想着就开了小差,她随手在绘图软件上新建了一个图层,右手不受控制的自己动了起来。
  ……等她精神回笼时,一个Q版男人正站在屏幕正中央。
  只见“他”头顶微秃,黑框镜片遮住小小的眼睛,圆滚滚的将军肚被皮带紧紧束起,手里还捧着一只飘着热气的保温杯。“他”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看上去活像个小学语文老师。
  emmmm……燕其羽大囧,赶快把这个Q版人物delete掉。
  这时的她哪里知道,她想象中的“君子归野”除了性别对了,其他哪里都不对啊。
  ……
  燕其羽最终赶在死线前,把稿子交到了编辑手上。
  步娜娜回复仍然是不咸不淡,就连标点符号都带着一股性冷淡的感觉。
  香蕉殿下:@小羽毛,我果然没看错人。
  燕其羽盯着屏幕上的这句话,忍不住的抿嘴乐。
  而龙木木的反应就大多了,这人性格和二踢脚一样,看不惯你的时候一碰就炸,喜欢你的时候就忍不住给你放烟火。他在群里一连刷了无数个表情包,每个上面都写着“我是一个只会说可爱的废人了!!!”
  龙龙龙在参加短篇比赛前,是个微博小网红作者,平常在微博上发些脑洞小短文,粉丝不多,六七万人,偶尔会有一条微博转发过万。
  他第一时间把女主鸭的截图发到了微博上,而且一张不过瘾,他连发九宫格,配上文字,圈上燕其羽的账号,告诉大家《starDuck》将于某良辰吉日登陆海豚漫画网。
  底下粉丝一阵欢呼,顺着链接关注了燕其羽的微博,短短一个小时,就给她涨了几百粉丝。
  她的微博是在步娜娜的要求下开设的,上面一片荒芜,只有小草几根。燕其羽头一次有这么多“粉丝”,紧张的不得了,束手束脚的发了个“hi~”,配图是穿着围裙的女主鸭,倒也得到了几十个评论和点赞。
  她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呢,步娜娜又在群里投下了一枚重磅□□。
  香蕉殿下:@小羽毛,我刚和主编开完会,稿费我给你争取到了350一页。
  小羽毛:!!!这么高!!!
  龙龙龙:???这么低???
  不怪龙龙龙大惊小怪,他参加的这个短篇小说比赛,奖励非常丰厚,他虽然不是第一名,但他得到的“最具人气奖”仍然让他拿到了一万五千元的奖金。
  而这篇八千字的成人童话作品,他只耗费了一天而已。
  获奖作品改编成漫画,他是不会再收到改编费的,不过他家境好,也看不上这一星半点的钱。这段时间的接触,他把燕其羽为这部作品付出的劳动都看在眼里,知道她每天为了画漫画耗尽了多少精力。
  哪想到在他看来,这么一部美轮美奂的漫画,只能拿到350元一页,而且,这还是“争取”来的价格。
  龙龙龙:不对啊,我之前看过那个什么知不道仙人的采访,他画漫画两千块一页呢!
  香蕉殿下:仙人刚出道的时候,也只能拿三百块钱一页。他是后来作品火了,才升到两千一页的。而且这两千他还要分成给工作室,后来工作室没了,他自己养助手,也要不少钱。
  龙龙龙:要不然总听人说漫画民工呢……没想到画漫画这么辛苦,还赚这么少。
  三百五,这价格还不够龙木木吃一顿便饭。
  燕其羽是新人,在此之前完全没有名气。海豚漫画会根据作者名气、画功能力水平,给漫画家分成了六个等级,燕其羽的白银级签约属于中等偏下,她之前跟过的两位主笔老师都是钻石级作者。
  白银签约的漫画家,黑白漫画是两百一页,若改编别人的小说,因为版权是买断性质,所以能拿到三百元一页,而燕其羽每一页中的鸭子都单独涂了色,所以还能再高五十元。
  燕其羽辛苦了大半个月,拿到这来之不易的五千六百块钱,这对于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大笔进账的她来说,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小羽毛:娜娜姐,谢谢你,这个价格比刚开始谈的高好多!!今天晚饭可以加鸡腿了!
  香蕉殿下:不谢,我是你的编辑,当然要向着你。
  ……
  “归野,我是你的编辑,我当然是向着你的!”瓜爷长叹一声,觉得头疼的要炸开了。
  海豚文学网的总编办公室里,于归野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中,静静品尝着手中的香茗。
  “既然向着我,那就听我的。”于归野眼神中带着坚定,“这个题材我知道太生僻,未来影视化的可能性基本没有,但我写这个脚本就不是为了赚钱的,不论仙人和你说了什么,我都不会改的。”
  瓜爷想想这位大神交上来的脚本大纲,感觉一颗心哇凉哇凉的。
  这种题材,在漫画大国日本流行了几十年了,可那边都没有几例成功影视化的案例,在中国这个题材更是一片蓝海……瓜爷摸着胸口问自己:这个真的有市场吗,真的能成功吗?
  要知道,作者赚的就是版税金,如果一部作品注定没有市场,那为什么还要创作?
  他没好气的说:“这位大神,你从出道开始就被读者捧在手心里,如果这漫画扑街了,你能接受这落差?”
  “有什么接受不了?”于归野说,“最好的商人都不能保证每次投资必能收回回报。如果这个题材扑了,我也绝不遗憾,就当我身先士卒,为其他作者探明了前路。其实这个题材是很多漫画人的梦想,但是他们没有勇气、更没有足够的资金让他们‘任性’去试。”
  一部漫画连载至少两年起步,即使漫画人想要尝试新题材,也无法承担作品扑街、赚不到钱、喝风吃土的生活。为了生计,大多数人只能屈服于市场,去创作那些在“安全线”内的作品。
  但是于归野承担的起。
  一方面,是于归野已经赚够了挥霍一辈子的钱。
  另一方面……
  这位大神作者淡淡一笑:“谁说这个题材一定会扑?要知道,这世上没有讲不好的故事,只有不会讲故事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更新的太晚了QAQ!!
  明天绝对不会这么晚了!!!
  另外,文章里说的小羽毛的收入夸张了……
  很多新出道的漫画家根本拿不到这么高…………他们真的过的很苦的、
  但毕竟是我的亲女儿,就让她多赚点吧,我真是太舍不得她了。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于归野的本性是爱冒险的。
  不过这次在瓜爷和仙人那里引起轩然大波的脚本题材,确实处于“安全线”以外——他打算创作一篇机甲题材的轻SF漫画,讲述在未来星空下的机甲战斗故事。
  而让瓜爷最不看好的是,这部漫画的主人公居然是女孩子!
  大机器人(机甲)一直以来都被归类为“男人的浪漫”,日本有高达、美国有变形金刚,发展历史足有几十年,伴随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成长。男主人公和机器人并肩作战,解决前行道路上的一个又一个麻烦,这种热血题材向来是市场的宠儿。
  只是在国内,这种漫画还未有先例。一方面是对剧本要求高,另一方面是作画难度大。日本美国珠玉在前,国内市场想杀出重围,很难。
  ——尤其第一主角还是女性!
  不仅第一主角是女性,甚至第二、第三、第四……都是女性!这是一个发生在女子军校机甲系的故事,讲述了女主角为了实现机甲梦、翱翔宇宙而付出的一切努力。
  她的身上没有那些闪闪发光的光环,她不是皇亲国戚、没有显赫身世,她也不是那种各项素质逆天的怪才,更没有令男人一见倾心的相貌……
  她唯一比别人多的,就是一颗百折不挠的心。
  于归野刚把脚本大纲交上来,就收到了瓜爷和知不道仙人的联手反对。
  “女人懂什么机甲?”“这种科幻故事女读者不爱看的!”“你要是想吸引女性读者,可以卖卖腐嘛。”
  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这类故事国外都没人做过,国内更没有市场。
  可君子归野的创作从来不考虑市场,因为他就是市场。
  于归野的态度很强硬:“在《美少女战士》之前,市面上没有一个漫画是以女性战斗团为主体,在它刚开始连载的时候,没有人能确定它的未来,可它不仅成功了,还历经三十年未衰……我对自己的故事很有信心,也对读者的品位有信心,性别不是拿来否定题材的借口。在我之前,没人创作过女生开机甲的战斗漫画,那在我之后,就有了。”
  好的作品,不会为市场折腰,它自身的魅力就够让市场倾倒。
  瓜爷被于归野的气魄折服,思考良久,终于决定放手让他去做。
  这么另辟蹊径的题材,如果于归野都不能成功的话,那他实在想不出来还有谁能够成功了。
  可是瓜爷退让了,知不道仙人那边又开始闹幺蛾子。
  知不道仙人对于归野的脚本大纲非常不看好,他现在是漫画圈的顶尖作者,被人捧惯了,也有脾气。他对这次合作的期望是“强强联手”,而不是创作一部实验性作品,拿自己的名气去填坑!
  他大笔一挥,交上来的人设和于归野的设想大相径庭。
  女主角变成了胸大腰细的小妖精,和她亦敌亦友的几位女性角色,也照着男性读者的口味去修改。
  最让于归野反感的是,在对方交上来的第一话分镜草稿里,有一些非常三俗的画面角度。比如“闹钟响起,女主角在寝室里睁开眼”这个场景,就被知不道仙人画的十分下流,女主角起床时,吊带睡裙滑落肩膀,露出一半的圆润胸脯。
  于归野生生气笑了。
  君子归野:@知不道仙人,请不要在剧本上添加不必要的镜头。
  知不道仙人不知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装作没看见,一直没有回复。瓜爷冒出来说了几句圆场话,让两位大神好好沟通,以后两位合作的时间还长,不要一开始就伤了和气。
  这事看上去翻篇了,结果当夜,仙人静悄悄的退群了。
  临走前,他留下两句话。
  知不道仙人:@君子归野,这位大神,自信是好的,但有时候不要太过自信。
  知不道仙人:你不懂漫画,更不懂漫画读者。
  ……
  燕其羽交完《starDuck》的上篇定稿,很快就拿到了第一笔热乎乎的稿费。这可是五千多块钱呢,等同于她五个月的房租。
  兜里有钱,心里不慌。燕其羽看着手机上的入账提示,美滋滋的决定奢侈一把,一会儿她要去超市买一公斤上好的月牙骨,做成糖醋排骨抚慰空虚寂寞的肚子。
  她在家闭关闷了这么久,身上都要长青苔了。今天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当然要好好休息一番,把工作抛到脑后什么都不去想。
  她正要出门,电话忽然响了。
  燕其羽的手机是一台还不到一千五百块的安卓手机,用了好几年,屏幕早就被摔裂了。可这是她几年前用第一笔稿费买的,对她有纪念意义,她便一直舍不得换。
  手机铃声是她最爱的一首动画OP,屏幕上,“夏迟”两个字一闪一闪,催促着她赶快接听电话。
  “小羽毛!江湖救急!”
  电话刚一接通,夏迟那一口标准的“津普”就灌入了耳朵中。
  天津人仿佛一生下来就点满了搞笑天赋点,即使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话由她们嘴里说出来都自带乐子。
  燕其羽忍笑着问她:“怎么了?”
  “今儿个春晚病了,打工nei小闺女上午请假,我一人儿忙得脚朝天,你过来搭把手吧!”
  春晚和夏迟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年纪和燕其羽差不多大,却极有商业头脑,刚毕业就拿着父母给的赞助开了一家女仆漫画咖啡厅。她们装修店铺时,想在墙上画一整面动漫风格墙画,给的价格还不错,经人介绍兜兜转转找到燕其羽这里,三人就这样意外结识了。
  三人喜欢动漫、年龄相近,很有共同话题,渐渐成为了关系不错的朋友,经常会在网上聊天,偶尔也会约出来见面。
  夏迟一开口就是让燕其羽帮忙带班,可今天是她好不容易腾出来的休息日,哪能说占就占……
  夏迟立即说:“小结届(小姐姐),介活儿不让你白干,给你三百!”
  “好,我二十分钟之后就到!”
  ——休息哪有赚钱重要?
  别怪燕其羽财迷,她是穷怕了,稍微有个赚钱机会就想抓在手里。
  姐妹俩的咖啡厅距离燕其羽家不远,她骑着一辆共享单车急匆匆杀过去,那三百块钱就像是拴在驴眼前的胡萝卜,催促她把自行车当成风火轮骑。
  她把车停在咖啡厅后门,熟门熟路的钻进了后厨里。
  别看咖啡厅面积不大,这可是市里有名的网红咖啡厅,双胞胎既是老板、也是服务生。她们身穿绣满蕾丝边的女仆装,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睫毛忽闪忽闪,姐妹俩一个短发齐头帘,一个中分黑长直,不知是多少宅男的梦中情人。
  燕其羽到时,就见夏迟在女仆装外套了一条围裙,正左右开弓的摊煎饼。
  没错,作为一家天津人开的女仆咖啡厅,她们配咖啡的不是提拉米苏,而是煎饼果子。
  夏迟见她来了,赶快指向休息室:“我瞅你和我俩身材差不多,她衣柜里有一套备用的女仆装,你赶紧换上!”
  “啊……”燕其羽意外的红了脸,“还要换衣服?”
  她以为只是随便过来帮帮忙,做些端茶倒水收拾卫生的工作,哪想到居然还要换上女仆装。
  “zei不废话嘛?介是女仆咖啡厅!”夏迟一心二用,左手洒芝麻,右手洒葱花,还要分出神来指挥燕其羽,“赶紧的,利索点儿!外面来了个倍儿俊的小伙儿,窝沙发那儿瞅了半天书了,还一分钱没掏呢!”
  燕其羽被老板娘指示着,晕乎乎的进了更衣室换上了那套备用的女仆装。
  她虽然身高和姐妹俩差不多,但因为不经常开荤,身上没几两肉,尤其是那一拢小腰,细瘦极了。春晚的裙子套在她身上,腰上富裕出好大一块,她赶快用蕾丝围裙把裙子系紧了,才不显得邋遢。
  更衣室门背后的镜子里,照出了她现在的模样。
  她没有化妆,一张脸素素净净,长长的头发束成马尾垂落在肩头。女仆裙裙摆很大,层层叠叠的蕾丝堆在下面,更衬得一双腿笔直修长。
  燕其羽虽然喜欢动漫,可从来没穿过这么“二次元”的服装,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她有点小害羞又有点小虚荣,偷偷摸摸的掏出手机,对着镜子自拍了一张。
  结果她忘了关闭快门声,相机app的“咔嚓”声回荡在小小的更衣室里,她被声音吓到,赶快做贼心虚的把手机藏起来了。
  ……
  知不道仙人指责于归野不懂漫画、不懂漫画读者。
  前一句于归野嗤之以鼻,可后一句,却微妙的戳中了于归野的知识盲区。
  于归野确实没有调查过读者喜欢什么,因为他向来是写一本、红一本。
  漫画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完全新鲜的领域。
  “读者”并不完全等同于“市场”,这两者有重合的地方,也有截然不同的地方。一篇受“读者”欢迎的作品,并不一定受“市场”欢迎,反之亦然。
  于归野可以不在意市场,但是他不能不在意读者。
  于是,他决定亲自来看看现在的读者喜欢什么。
  现如今,出版商可以在销量上作假、可以在口碑点评网站上作假,但有一个地方他们无法作假,那就是图书馆的借阅率。
  如果想知道一部文学作品受不受欢迎,可以去横向对比图书馆同类作品的借阅率。
  如果是一部漫画作品的话,那么……
  如此这般,于归野在网上找到了本市最受欢迎的漫画咖啡厅,想要观察一下漫画读者的喜好。
  这家漫画咖啡厅藏书量非常大,足足三面墙全部装上了通顶的书架,上万册口袋漫画挤在书架中,根据题材不同分开摆放。这里的装潢充满“二次元”气息,屋内随处可见各种精美的手办,每组沙发上都堆放着颜色鲜亮的抱枕和玩偶,墙上还绘制着大幅的动漫人物。
  于归野随便找了个两人位坐下,不着痕迹的观察起周围的顾客。
  他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哪知道从他刚踏入咖啡厅大门起,他身上那股格格不入的“现充”气质就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会来女仆咖啡厅消费的人群以宅男居多,若是给宅男这个群体做一个人物侧写的话,那“不修边幅”这个词绝对出现的频率非常高。
  于归野高大帅气,穿着打扮偏向成熟,处处透露着一股人生赢家的气质,完全就是他们的反义词。这样的人就算坐在沙发里看《机器猫》,那也美的像一副画啊!
  当然,于归野看的并不是《机器猫》,他手边放着一大摞国内漫画,都是近几个月里刚刚出版的新作。
  他正看得入迷,忽然余光中看到一个穿着黑裙子白围裙的女生小心翼翼的向他走来。
  于归野刚刚就注意到了,这家咖啡厅的服务员打扮的有点像欧洲城堡里的女仆,但是裙子经过改良,又短又蓬,充满活力。
  这个女仆服务生恐怕是第一天上岗,就连走路姿势都透着一股不自信。
  终于,小女仆停在了他身边,只听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抖着声音在他耳畔开口。
  “主、主人……请问您要喝点什么吗?”
  ……等等,这个服务生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于归野讶异的抬起头,视线撞进了女孩清澈的双眸中。
  而这位与他有着两面之缘的可爱小女仆,脸早已红透了。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燕其羽在走出更衣室之前,被夏迟拿着化妆品堵住了。
  “穿女仆装恁么能不化妆呢?”夏迟一边说着,一边把鼓鼓囊囊的化妆包打开摊在了桌上。
  燕其羽想要反抗,夏迟眼睛一瞪,让她在“在后厨摊煎饼”和“在前厅招呼客人”之间选一个。
  燕其羽巴不得在后厨窝着不出去呢,自告奋勇的选了摊煎饼。路边摊的煎饼她吃过那么多次,不就是浇一勺稠稠的面糊,再拿小推子摊开再翻面嘛,这有什么难的!
  ……结果五分钟后她创作出了一团碎面皮。
  燕其羽深刻的意识到摊煎饼也是一门深奥的学科,只能乖乖的坐到椅子上,紧张的等待夏迟在她脸上“作画”。
  燕其羽拿惯了画笔,可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化妆笔。毛茸茸的刷头在她脸上打圈蹭过,夏迟先给她打了一层淡淡的粉底,然后是眼影、腮红、唇彩……
  细细的墨色眼线一笔勾勒出她那双圆溜溜的猫儿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像是太阳花般盛开,卷翘的甚至能够戳到上眼皮,水红色的唇膏滋润了双唇,唇珠圆润,犹如一颗等待采撷的朱果。
  待夏迟最后一笔落下,面前的女孩仿佛被施了魔法,明明五官没变,可整个人却变得越发明媚动人。
  夏迟惊叹道:“……嚯,敢情是个‘灰闺女’啊!”
  燕其羽被她的夸张表现弄得面皮发红。她上次化妆还是拍毕业照的那天,只是学校请来的化妆师耐心不足、手艺也不好,把她画的怪模怪样。等她进入逐梦堂后,每天一睁眼就赶稿,更没心思梳妆打扮了。
  夏迟说什么都不肯给她照镜子,硬是把她推出后厨,催促她赶快上工。
  春晚的鞋子尺码和燕其羽差了一号,所以她脚上穿的仍然是她自己的黑色vans板鞋。蓬蓬的女仆裙和休闲风格的板鞋完全是两种风格,燕其羽心里直打鼓,暗暗祈祷不会被宅男们挑刺。
  可谁想到,当她刚一出现在前厅,所有顾客的目光几乎在瞬间就汇聚到了她的身上,呛水的、咳嗽的、心跳暂停的、倒吸一口冷气的……甚至还有一位在啃煎饼的客人,傻乎乎的把馃箅儿洒了一腿。
  燕其羽被这些犹如实质的目光刺激的抬不起头来,她都快急哭了,觉得自己脚上的休闲鞋一定让客人特别嫌弃。
  算了……还是速战速决,点完单赶快回后厨吧。
  她定了定神,加快步子冲到窗边独坐的男人身旁。
  这位客人面朝窗外,安坐于沙发上,与其他穿着“痛装”的宅男们不同,这位客人穿衣打扮很有品位,驼色风衣搭在身旁的椅背上,卡其色的休闲裤包裹住笔直修长的双腿。他面前的桌上堆了不少国产漫画,而他正在翻阅的作品是燕其羽非常欣赏的一位老师画的。
  这是燕其羽第一次当“女仆”,她右手压住左手手腕,伴着砰砰乱跳的脉搏声,对着客人的头顶小声开口:“主、主人,请问您要喝点什么吗?”
  她的声音还没有蚊子声大,她甚至怀疑这位“主人”有没有听到她说什么。
  ……幸运的是,“主人”听到了。
  ……不幸的是,“主人”居然是于先生!!!
  于归野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故人,这位与他有着不浅缘分的姑娘,每次见面都会给他带来惊喜。
  于归野看出了她的窘迫,很绅士的没有询问她为何在女仆店工作,转而称赞她:“化妆了?很漂亮。”
  小女仆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滚烫的脸颊,结结巴巴的说:“真的?……是老板帮忙画的,我还以为会很夸张。”
  “怎么会,”于归野抬眼看进她的双眸中,他在那双水润的眸子中找到了自己的倒影。他笑着打趣,“你难道没注意,其他客人都在看你?”
  “啊?”燕其羽偷偷用余光观察了周围的客人,小声回答,“你误会了,他们是在看我的脚。”
  于归野侧头看去,只见燕其羽脚踩一双纯黑色的板鞋,那双鞋与裙子格格不入,却又出奇的和谐。她细白的足踝包裹在层叠的堆堆袜里,一颗浅黑色的圆痣点缀在脚腕上。
  “脚?”于归野真心实意的称赞,“脚看不到,不过腿很漂亮。”
  ……燕其羽感觉自己又需要找只画笔,给自己的头顶添加烟雾特效了。
  见女孩的脑袋都要埋进胸口里了,于归野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些许失礼。
  奇怪,他并不是个自来熟的人,为什么会对一个仅见过三面的姑娘,说出这样暧昧的玩笑呢?
  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不是要点单吗,有菜单吗?”
  燕其羽如梦初醒的“噢”了一声:“没有菜单,不过一般咖啡馆能做的这里都有。”
  “一般咖啡馆可没有煎饼果子。”于归野无奈的说,“有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配咖啡?”
  “呃……”燕其羽回忆着后厨有的东西,“还有大萝北、果仁儿、炸糕和麻花儿。”
  于归野:“……”
  “对了!”燕其羽脑袋上的小灯泡亮了,“还有‘糖堆儿’!”
  “什么是‘糖堆儿’?”
  “就是糖葫芦,天津人叫糖堆儿,是现做的!”
  糖葫芦配咖啡,这搭配真是绝了。
  于归野饶有兴趣的问:“是你做的?”
  “我可没有做糖葫芦的手艺,那是老板做的。”燕其羽紧张的四下看看,往于归野耳边又凑近了一些,小声说,“不过如果你点的话,我可以用蜜汁给你画个糖画儿,免费的。”
  于归野发现,自己每次和这个俏生生的姑娘说话,都会被她逗笑。
  “那好,我就要个糖堆儿。小画家,别忘了,要用蜜画一个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出去浪了……更的有点少!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这家漫画咖啡店能够成为圈子里数一数二的网红店,除了因为藏书量高、双胞胎老板颜值高以外,第三点原因则是在于盘中的美食。
  新鲜出炉的煎饼果子、表皮黄澄澄的炸糕、用芥末油呛了一整晚的大萝贝……每一道大菜小菜都是地道天津味儿,配上一杯加了香菜的咖啡,那滋味就一个字——美!
  冰箱里,早上做好的冰糖葫芦排成一溜儿躺在铁盘子里,像是一排排等候检阅的士兵。
  燕其羽左看右看,选了一串儿果子最圆最大、糖霜最厚最清澈的糖堆儿。
  她把冰糖葫芦从木签子上一颗颗褪下来,圆滚滚的红果子在盘中晕头转向的一阵乱滚,差点滚出盘子边缘,她嘴里哎呀呀的叫着,赶快用筷子擒住了。
  奶油花为底,十颗冰糖红果儿摞成了金字塔型,燕其羽两根手指捏着牙签,蘸着巧克力酱,精心在红果儿上画出夸张的眉眼表情。放眼望去,这十颗红果像是十个胖娃娃,睡觉的、大笑的、生闷气的……每个果子都有了自己的故事。
  盘子成了最好的画布,燕其羽在裱花袋上剪出一个小口,细腻的巧克力酱缓缓流淌,在盘子中汇聚成了于归野的模样。虽然只见过寥寥几面,可燕其羽不需要努力回想,男人的样貌仿佛刻在她心中,自然而然的出现在她的画笔下。
  帅气的五官、得体的谈吐、有品位的衣着……还有,温柔的笑。
  筛子轻轻抖动,细白的糖霜如雪般洒落。
  餐盘中,绵密的奶油花托起艳红色的焦糖果塔,巧克力酱绘制的人像静静躺在糖霜的包围之中。
  燕其羽有些苦恼的皱了皱眉,发现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她本来只想做个普通装饰,那想到会搞得这么引人注目。
  要知道,别的客人若是点糖葫芦,那就真的只能拿到木签子串红果儿,哪有什么摆盘一说。
  若是被老板娘发现自己对于先生的点单这么上心……
  夏迟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燕其羽身后,她垫着脚越过燕其羽的肩膀张望,当她看到这盘出人意料的餐点时,顿时惊的大呼小叫。
  “小羽毛,你咋这耐人啊!!”
  耐人在天津方言里,是惹人爱、招人疼的意思。
  夏迟说:“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种赚钱的好法子?”她一惊一乍的说,“你这么一画,谁还看的出来这是外面卖三块钱一串的糖堆儿啊?”
  燕其羽见夏迟完全没多想,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可她却忘了问自己,为什么会对此感到“紧张”。
  夏迟问:“糖堆儿多少钱来着?”
  “呃……好像是二十八。”
  “太便宜了!”夏迟说,“结账的时候记得这一盘算他五十八。”
  燕其羽哭笑不得:“我不过随手画了个Q版头像,哪里值这么贵。”
  夏迟二话没说,转身从窗台上的绿植中摘下一片四叶草,插到了红果金字塔的顶端。暗黄色的焦糖裹住赤红色的果子,头上还顶着一片嫩嫩的小绿叶,看着还真有几番雅趣。
  “好嘞!”夏迟得意的说,“赶快把这道‘法式奶油焦糖配大红果儿’给客人送去吧!”
  ……
  当燕其羽端着咖啡和甜品走出后厨时,客人们的眼光再一次汇聚到了她身上。
  不过她依旧以为大家关注的是她手中这道价值五十八块钱的冰糖葫芦,完全没想过客人们是在看她。
  于归野安坐在沙发中,看着女孩脸带薄红的向他一步步走来,他心安理得的承受着宅男们艳羡的目光。
  “于……那个,主人。”燕其羽很羞耻的吐出那两个字,“这是您点的糖堆儿,还有您的咖啡。”
  于归野主动腾开桌子上的书,燕其羽赶忙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桌上。
  那道经过燕其羽精心摆盘的“法式奶油焦糖配大红果儿”第一时间抓住了于归野的目光。这是他第三次见燕其羽作画了,之前在公园里,女孩手持画笔一笔笔涂鸦,这次的画像则是用巧克力酱绘制出的,线条带着一股童稚的笨拙。旁边用山楂堆成的金字塔,每颗果子上都有一张表情夸张的小脸,看着十分可爱。
  燕其羽画的这么好,于归野都舍不得吃了。
  除了糖堆儿以外,他还点了一杯拿铁咖啡,上面顶了一层细密的牛奶泡沫。这咖啡是夏迟做的,顶部的拉花是最经典的叶子形状,浅棕色的咖啡液中,绵延出一条白色的细路,细长的叶子从左右两侧伸展,在杯中静静漂浮着。
  只是因为燕其羽一路走来,咖啡不住晃动,顶部的拉花图案逐渐变形、拉长,原本尖尖的“叶片”变得圆润不少,乍看上去,那图案不像是叶子,倒像是一片洁白的羽毛。
  于归野拢着咖啡杯,盯着掌心里那片触手可及的小羽毛,忽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嘴了。
  他正要开口,忽然旁边一桌的客人摇响了桌上的手铃。
  女仆咖啡店的卖点就在于此,可爱的服务生穿着黑白两色的“女仆装”,对客人尊称为“主人”,而客人有需要时也不是直接吆喝,而是需要摇响铃铛,把服务生唤到面前来。
  客人一叫,燕其羽只能走了。
  于归野看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再看看面前的两份餐食,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其实他有个很在意的事情想要问她——之前在公园时,燕其羽亲口说她找到了一份工作,可以不再摆摊卖画。刚开始他以为她是一名美术老师,可后来他又撞见她从教育机构离职……
  难道她所谓的“正经工作”就是在漫画咖啡店当一个“女仆”?
  那么软绵绵的姑娘,和人一说话就脸红,这性子可不要被人欺负了啊。
  当于归野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替她操心时,不免失笑。他和她的关系明明连朋友都谈不上,不该这么多管闲事的。
  ……
  那桌客人是两位男生,看上去年纪不大,穿着打扮都有些不修边幅。他们脸上带着莫名的兴奋,四只眼睛钉在燕其羽身上,像探照灯一样,很没礼貌的上下扫视。燕其羽有些不舒服的扯了扯裙子,恨不得把裙摆能够拽低一些。
  他们听上去不像是本地人,口音晦涩难辨,普通话并不标准。
  只听其中一人说:“既然是女仆咖啡店,你怎么不用跪式服务啊!”
  燕其羽微微皱眉。有些女仆店会让服务生用很谦卑的跪式服务给顾客上菜,可是夏迟春晚这对姊妹花脾气暴躁,不仅她们不跪,更不会让店里打工的服务生跪。这几位客人一看就是第一次光临,把其他店的“经验”搬过来了。
  “不好意思,我们不提供跪式服务。”燕其羽故意省略了主人两个字。
  那两人有些不满的撇撇嘴,又凑在一起不知道叽叽喳喳些什么,很快,为首的那个又开口了。
  “不跪也行,你们其他服务有没有?……比如和主人一起玩游戏?”那人油腻的挤挤眼睛,很陶醉的说,“可不要糊弄我们啊,我们都是去过秋叶原好几次的,那里的女仆咖啡店可是什么游戏都有。”
  此话倒是不假,像这类女仆漫画咖啡店的收入来源除了漫画租赁和餐食以外,客人还可以选择购买“女仆的服务”,包括“给主人喂饭”、“陪主人玩游戏”、“给主人捏肩”、“与主人合影”等等,每一种服务都价格不菲,至少两百元起。
  燕其羽今天仅仅是替班,夏迟特地嘱咐她不用接这类工作。
  于是燕其羽拒绝了他们:“不好意思,我今天是来帮朋友忙,不太熟悉这类工作。”
  “有什么熟悉不熟悉的?”其中一个宅男贼眉鼠眼的凑过来,居然还想摸燕其羽的手,“游戏嘛,玩着玩着就熟悉了……”
  两个宅男不知何时从桌旁站起来,呈包抄状,隐隐把燕其羽围在了中间。他们带着色眯眯的笑容,看样子想强迫燕其羽加入他们的“游戏”。
  周围其他客人看出他们不怀好意,可毕竟是陌生人,大家彼此看看,都学做鹌鹑一样,低着头不敢吭声了。
  事态即将失控,空气里气氛已经到了紧张的最顶点。
  燕其羽垂着头,手握成拳,抵在蕾丝裙两侧,身子微微颤抖,仿佛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反抗意识。
  一直在默默关注女孩的于归野心中骤然收紧,他本不欲插手她的工作,想等她自己解决,可眼看女孩就要吃亏,这时的他再也不甘沉默了。
  他正要过去帮她,燕其羽忽然开口了。
  ——“好。”
  女孩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软绵绵的,像是一袭春风轻抚众人耳畔。
  那两人被燕其羽的柔声细语哄得晕晕乎乎的,哪还有一点判断力,忙不迭的说:“好啊好啊,你想玩什么游戏?跑跑卡丁车?超级马里奥?”
  燕其羽想了想:“你看,前厅只有我一个人女仆,玩那些游戏,一局要是不死的话就要玩好久好久,其他客人都照顾不过来了。咱们还是玩些简单的桌面游戏吧。”
  色迷心窍的两人立即跑到游戏区拿了一堆游戏过来,燕其羽挑挑拣拣,不是说这个规则看不懂,就是说那个耗时太长。
  最后她实在没办法,叹了口气,随手从游戏堆里扯过一本书。
  “要不然玩这个吧。”她拎着书角,语气随意。
  只见那书面上印着一行大字——《高中生益智数独五百篇》。
  “这怎么玩?”其中一个宅男疑惑的问。
  燕其羽:“就是填写数字啊,‘主人’你连这个都没玩过吗?咱们分成两组,看哪组完成的速度快。”
  “可咱们只有三个人,我们两个人一组,你不就吃亏了吗?”
  “没关系,我可以一个人的……”
  “没关系,”于归野不知何时走过来,隐隐呈保护的样子守在她身后。他脸上笑容真挚诚恳,却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压迫感,“我和她一组。”                        
  作者有话要说:  哎哎哎,过零点了!!!!我的错!
  大家应该发现文案和标题都变了………………因为感觉原本的标题太平凡了,月榜实在爬不动QAQ!!
  厚着脸皮求一波回帖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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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第十五章
  数独看起来就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数字游戏,但每一个数字的填写都是在考验参与者的逻辑性。于归野数学好,又有很强的逻辑思维,他还在读大学时,就捧回过两座全国级别的数独比赛奖杯。
  于归野主动请缨出战,本意是怕燕其羽吃亏,想护着她。
  可当比赛进行到第五局时,于归野发现是她在护着他。
  不知不觉中,四人比赛的桌旁已经围满了客人,当燕其羽再一次在三分钟之内填满所有数字、抢先按下桌上的响铃时,围观群众瞬间发出轰鸣。
  于归野稳住笔,以慢了几秒的速度填完了自己负责的那组数独。自愿充当裁判的顾客立即翻到答案页比对,不出意料,两人的答案无一错漏。
  再看坐在他们对面的宅男二人组,面前的题纸上仍然只有寥寥几个数,在燕其羽和于归野的衬托下,他们就像是连十以内加减法都算不好的小学生,脑袋上写满了“不自量力”。
  其他顾客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这时刚好有了奚落的由头。
  “这是第几局来着?”“第七局还是第八局?”“甭管第几局,这俩人组团就是满级玩家虐杀大白菜啊!”
  宅男二人组顶着众人嘲讽的目光,脸色忽青忽白,这个手抖、那个脚颤。
  两人哪里受得了这种群嘲折磨,他们就算再傻,这时候也明白自己是中了燕其羽的圈套了,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女仆哪有看上去的那么腼腆可欺!
  其中一个宅男喘的像风箱一样,忽然把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推到了角落里。
  他大声说:“哪有来女仆店玩数独的?咱们打游戏!”
  这明显是输不起,恼羞成怒了。
  燕其羽不卑不亢,挺直身板,掌心摊开一直伸到了对方的鼻子下面。
  只听她笑盈盈的说:“‘主人’,你想玩别的游戏可以,请先把刚刚的帐结了吧。”
  “什么帐?”
  “‘女仆陪玩游戏’这个项目是两百元一局,刚刚一共八局,给您打个七五折——承惠一千二,请问‘主人’你是想现金还是刷卡啊?”
  那人脸上一白:“不可能!怎么这么贵?”
  不等燕其羽回答,一道泼辣的女声从天而降:“贵?我们店明码标价、童叟无欺,那么大的价目表在墙上挂着,自己睁眼瞎还赖太阳不够亮?”
  众人闻声看去,原来店里的正牌老板娘不知何时从后厨钻出来了,她插着腰站在桌旁,像只鸡妈妈一样把燕其羽这只不会吵架的小鸡往自己身后扒拉。
  可是夏迟个子矮,哪里挡得住燕其羽这只高挑的小鸡仔。
  她眼珠一转,把燕其羽往于归野身旁推过去,嘴里叽叽喳喳:“小羽毛,这里我来处理,你去陪这位‘主人’聊聊天——先聊两百块钱的吧。”
  燕其羽大窘,眼睛刚和于归野对上,就赶忙错开了。
  哪想于归野居然很满意这个安排,他一手拉住燕其羽的手腕,轻巧一拽就把她带离了战场。燕其羽迷迷糊糊的被他拖着走,不知何时手心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男士钱包。
  于归野笑问:“你们这里消费水平还挺高。我要买你到下班,不知这些钱够用不够用?”
  燕其羽赶快把钱包扔回到于归野身上,鼓着腮帮子警告他:“再开这种无聊玩笑,我真的要按规矩收费了!”
  两人回到座位落座,刚才于归野走的急,杯中的咖啡都没有来得及喝,原本漂浮在顶层的奶泡渐渐消散,融化进了咖啡当中。于归野可惜的望着杯中那个逐渐消失的羽毛图案,好在有另一个小羽毛在陪伴他。
  这可是燕其羽第一单“陪聊”业务,不免有些紧张——尤其客人还是帮过她两次忙的于先生!
  于归野接触的人多,比较健谈,主动开启了一个话题:“没想到你数独这么好,本来还怕你吃亏。”
  数独可是燕其羽的强项,她得意的亮出漂亮的尾羽:“我妈是出纳,我耳濡目染,从小就对数字特别敏感,上大学的时候高数就没下过年级第二。”
  于归野有些讶异:“美术专业还需要学高数?”
  “啊……不是啦。”说起这个,燕其羽有些羞赧,“女承母业,我大学读的财大,会计专业。”
  男人意外的看着她:“所以你画画是自学成才?你画的这么棒,我以为你是科班出身。”
  “你、你别夸我啊,我不禁夸的,我很容易骄傲的!”燕其羽捧起滚烫的脸颊,“我哪里算‘才’啊,画了这么多年,一直在门外打转。”
  于归野想起这段时间的糟心合作者,觉得燕其羽这样自谦真是难能可贵。
  明明于归野是是“主人”,可谈起曾经走过的路,“小女仆”却情不自禁的对他吐露心声。
  “其实……我当初抛下一切跑去画漫画,所有同学老师都不理解。除了我父母以外,其他亲戚都说我大学四年的学费白教了。可他们越是对我不看好,我就越要实现自己的梦想,证明自己的能力。我知道我比很多人都起步晚了,但是晚出发总比不出发要好。”
  燕其羽毕业之后,独身选择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打拼,这其中的寂寞艰辛只有自己知道。
  后悔过吗?自然是后悔过的。
  被主笔老师催促着一天画两页漫画的时候、宿舍漏风而她因为痛经疼得握不住笔的时候、一个人拖着行李在硕大的京城找合租的时候、在屡次投稿不中第一篇连载被腰斩的时候……
  她曾经埋怨过自己,为什么不能像妈妈一样,在本地做一份稳定的会计工作,踏踏实实的考个证,每个月拿着足够养活自己的工资,找一个与她同样出身普通人家的男朋友,平平凡凡的过完这一辈子。
  可这种后悔、这种埋怨、这种认命,只会在她心里停留一个晚上。
  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那些眼泪就如树梢上的露珠蒸发掉了。
  她选择了梦想,更是梦想选择了她。
  于归野坐在她对面,可以清楚的捕捉到她眼神中对漫画的憧憬与渴望,在追梦的这条路上,她走的艰辛,更走的坚定。
  他叫她“小画家”,但她眼中的星光却在诉说,她的梦想是当个“大画家”。
  燕其羽说了很多很多,直到自己口干舌燥,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把藏在心中多年的心事全都一股脑的倾诉了出来。她有些慌乱的把碎发拢到耳后,小心翼翼的问他,自己是不是话太多了。
  “怎么会,有梦想是好事。”于归野由衷的称赞,“其实我也有接触一些漫画家,他们不乏成功人士,但有的漫画家身上已经找不到像你这样纯粹的追求,我只能看到市侩与俗套。”
  他想起前几天和知不道仙人发生的冲突,越想越叹息。
  燕其羽忙给自己的前辈们说好话:“你不要这么说!其实很多漫画家都很好的,我以前跟过的一位主笔老师,他的作品都火到日本去了!好几家出版社抢着签他,可他一点都不骄傲,很温柔很照顾我们这些助手,不仅会合理安排工作量,还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
  “哦?”于归野饶有兴趣的问,“是谁啊?”
  燕其羽立即从旁边的书堆中抽出了一本,兴奋的卖安利:“喏,就是这个!独钓寒老师你一定听过,他可是国内漫画界的领军人物!”
  她手里的这本漫画书是独钓寒的最新力作,封面上,一名穿着古装长裙的貌美少女倚在湖边亭中,手中团扇半遮面,露出的剪水双瞳带着一股灵动。
  不知是不是于归野的错觉,他依稀觉得,女孩手里的漫画封面和她本人有着几分相似。
  提起崇拜的主笔老师,燕其羽像是小迷妹夸爱豆一样陷入了狂热中:“老师可是美院写意人物专业的高材生呢,他把中国人物画的风格融入了漫画当中,非常有个人特色!……哎,真羡慕老师,像他那样科班出身的,功底扎实,比我这种人不知强多少……”
  于归野听着她对独钓寒大夸特夸,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其妙的烦闷,他来不及探究这种想法从何而来,嘴上已经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
  “你不用妄自菲薄,虽然我只见过你画了三幅画,但你真的很善于捕捉别人的特点,这是你最大的长处——你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但记住,你的眼睛也很美。”他体贴的补充了一句,“而且现在大多数人,大学学的专业和毕业后的工作不同,没必要因为这点就感到自卑。比如我,我的工作和本科专业差距非常大,但这并没有影响我什么。”
  燕其羽果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傻乎乎的被他带偏了话题,上了钩。
  “于先生,你大学是学什么的?”
  于归野耸肩:“计算机。”
  “你也太厉害了吧!”燕其羽眼里挂满了小星星,就差鼓掌表扬了,“你学的是计算机,现在却在做律师,我听人说,律师证特别难考呢!”
  于归野:“……”
  他怎么忘了,这个笨笨的小羽毛可一直以为他是个律师呢。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非常非常抱歉。周二有朋友从南方远道而来,我给她当向导,一天走了将近三万步。
  回家后都要累趴了,一直写到现在才更新上。都怪我自己没存稿。
  一会儿睡几个小时还要再起来继续带她玩orrrrrrz。
  估计周三的更新也要拖到周四零点后了。
  昨天那章的评论红包实在来不及发了,等我周四缓过来再发!
  另外今天这章也是每条留言送一块钱红包~~!只能以此聊表歉意与谢意。
  感谢大家包容我,支持我!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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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于归野正打算向她解释自己的实际工作,哪想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涂着粉色指甲油的芊芊玉手,那手里握着一只沙漏,“嘭”一声甩到了他们之间。
  于归野顺着那只手向旁侧看去,只见娇蛮霸气的老板娘站在桌旁,叽叽喳喳的问:“大哥,‘两百块钱的天儿’您聊够没有?聊够的话,我要把这闺女儿带走啦。”
  原来这沙漏是计时的,从顶部漏到下面刚好是二十分钟,店里挂着的招牌清楚写了,“女仆陪主人聊天”这个项目二十分钟就要收费两百元钱。
  黑吗?可真黑。
  于归野也不恼,他刚刚可看到老板娘是怎么把那两个想占便宜的宅男讽刺的无地自容的,女孩子独自开店,不泼辣一些的话就容易被欺负。
  他笑着问:“我没聊够,能续费吗?”一边说着他一边掏出了钱包。
  燕其羽见他把夏迟的玩笑话当真,赶忙把他的钱包推回去,两人隔着小小的方桌推来推去,她难免碰到男人的手掌。指尖划过炙热的手心,燕其羽心里一跳,赶忙把手松开,慌乱的站起身。
  “于先生你慢慢用餐,我我我我先去工作了!”燕其羽也不知自己在结巴什么。
  她转身时,蓬松的蕾丝裙摆在于归野眼前留下一道令人惊艳的残影,围裙上的蝴蝶结像是一对小巧可爱的翅膀,停留在女孩纤瘦的腰间。
  于归野望着她慌张离去的背影,回忆起这几次偶遇时发生的点点滴滴,嘴角的笑容不仅更温柔了。他下意识的举起手机按下快门,把女孩翩然的背影收进了手机相册里。
  燕其羽走后,于归野本来打算在咖啡厅多坐一会儿,再看几本漫画、再要几杯饮料、再点几次女仆服务,无奈清净的时光没享受多久,于惊鸿的电话打过来了。
  今天这位女强人又双叒叕加班,刚巧撞上老公出差和保姆请假,接丹**放学的任务再一次落到了于归野身上。
  眼看放学的时间就要到了,于归野只能遗憾离开。
  临走前,他想和燕其羽说声再见,可她当时正在陪其他客人玩游戏。于归野不好打扰她,只能把钱和小费留在了桌上。
  想了想,他又拿起笔在餐巾纸上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两人都见过三次面了,却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他特地把半边纸巾压在咖啡杯下面,这样就不怕燕其羽看不到了。
  待做好这一切,他便匆匆离开了咖啡厅。
  五分钟后,燕其羽终于招待完一位客人,获得了宝贵的休息时间。当她回头想要寻找于归野的身影时,却见座位上空空荡荡,唯有半杯咖啡还散发着余香。
  淡淡的落寞悄无声息的涌过来,燕其羽被那股浪潮推动,走向了桌旁。
  意料之外的惊喜降临,她注意到咖啡杯下面的餐巾纸上,留有一串电话号码。男人的字迹优雅飘逸,最下方落款一个“于”字,“于”的小尾巴轻轻一挑,便勾住了一片小羽毛。
  燕其羽连忙移开咖啡杯——眼中的欣喜瞬间化成了浓浓的遗憾。
  ……咖啡杯下不知怎的沾了水,纸巾约有一半压在杯下,电话号码的最后几位变成了一团团墨迹,根本看不清了。
  ……
  晚高峰期间,路上有些堵车。于归野赶到幼儿园时,孩子们都走的差不多了。
  幼儿园门口只剩下小猫三两只,向日葵中班的班主任瑞秋老师尽职尽责的守在学校门口,她手里牵着小胖墩丹**,可男孩脸上却带着满脸不乐意,撅着嘴巴低着头,脚心下踩着一块石子,磨蹭来、磨蹭去。
  当她隔着马路,远远看到于归野走下车时,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个略显娇羞的笑容。
  见舅舅来了,丹**赶忙甩开瑞秋的手,哒哒哒哒的跑过去,一把抱住于归野的大腿。
  “舅舅舅舅,你怎么才来啊!”丹**哭唧唧的说,“我以为你们嫌我吃的多,不要我了!”
  于归野好笑的揉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脑袋:“这都从哪儿听的?你吃的再多舅舅也养得起。”
  于归野一手搂着孩子,一手向瑞秋致谢:“谢谢瑞秋老师,我来晚了,辛苦您费心看着他。”
  “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瑞秋老师细声细气的同他说话,“于先生,真是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都没见您来接丹**啊。”
  “最近我有点忙,我和丹**也很久没见了。”于归野没有详谈自己的工作,他低头看向丹**,循循善诱的问他,“咱们要走了,你要对老师说什么啊?”
  小胖墩拖长声音:“老——师——再——见——”
  “等等,于先生,您先别走!”瑞秋赶忙拦下他,于归野疑惑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她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啊……那个……哦对,是,是这样的,”她看了眼拼命冲自己摇头打手势的丹**,无奈的说,“丹**今天欺负了班上的小女生,把小女生送给他的花撕烂了。”
  虽然小女生没有受伤,但精心准备的礼物被他当面扯坏,这心里打击实在太大了,她哇哇哭了一下午,晚上被家长接走时眼睛都哭肿了。
  丹**气到小脸涨红:“辛迪才不是小女生!辛迪是大姐头!她非要我做她男朋友,我才不愿意呢!”他紧紧握着拳头,小肉手背上凹显出一个个小坑。
  于归野对辛迪印象深刻,那个肉嘟嘟的小姑娘长得像一只人偶娃娃,在他看来,她和丹**真是极为般配。
  于归野见小外甥居然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干脆蹲下身,很严肃的拉着他的双手教育他:“女孩子是值得呵护的。如果你不喜欢辛迪,你可以用更委婉、更柔和的方法拒绝她。就算你直接告诉她‘我不喜欢你’,都比直接把她的礼物当面弄坏了好。丹**,舅舅从小就教你做个绅士,而一个绅士是不该让女孩子哭的。”
  他的语气称不上是“批评”,一字一句语调柔和,可丹**听着听着,却红了眼眶。
  丹**窘迫的看了眼舅舅,又窘迫的看了眼站在旁边的瑞秋老师,他飞快的低下头,默默的盯着自己的脚尖。
  男孩子的小自尊心比天都高,于归野并不是个育儿专家,他见丹**不吭声,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起身对瑞秋老师说:“对不起,我会把丹**带回去好好教育的。明天一定让他和辛迪道歉。”
  瑞秋老师却答非所问,梦吟般的说:“……您可真温柔。”
  “什么?”
  “啊,没什么没什么。”瑞秋老师忙说。
  她还想和于归野再说一会儿话,可是丹**不住的拽着于归野,硬要让他离开。
  于归野只能向她告罪,被小胖墩一路拽着走向了马路对面。
  瑞秋老师呆呆的立在校门旁,看着一大一小渐渐远去的身影,嘴角的笑容渐渐变成了愁绪。
  ……
  等两人坐进车里,小蛮牛一样的丹**顿时泄了气,懒懒散散的爬进了儿童座椅里。
  于归野问他:“能不能告诉舅舅,你为什么不喜欢辛迪吗?”
  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讲,他们的“爱情”并不是真正的“爱情”,而是“想要一直在一起玩耍”的独占欲。这种感情美好、纯洁,只是变数也大。
  丹**抠着小手,别别扭扭的说:“其实,其实我没有不喜欢她……只是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于归野对这个答案哭笑不得,他有时真搞不懂现在孩子脑袋里都是些什么念头。
  见舅舅不信,丹**重重的“哼”了一声,老气横秋的说:“我说的是真的!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你才四岁,你就不相信爱情了?”
  “爱情和年龄有关吗?”丹**反问道。
  “……”于归野被他噎住了,换了个问题问,“那你现在是不是还喜欢瑞秋老师啊?”
  小胖墩顿时变了脸色:“我、我早就不喜欢她了!”他望着马路对面,那个守候在校门旁边,痴痴望着这边的身影,感觉自己的心好苦好苦啊。
  他早熟,很多事情大人以为他不懂,其实他心里很清楚。
  他喜欢瑞秋,可是瑞秋不喜欢他,因为瑞秋喜欢的人是……
  ……呜呜呜,他才四岁,就不得不承受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痛苦,他今天晚上必须借奶消愁了!
  见小外甥转眼又泪盈盈的了,于归野赶忙头疼不已的给他擦泪:“好了好了,你这个男子汉大豆腐,舅舅又不是批评你,怎么就哭成这样。”
  丹**伸出胖的像哆啦A梦一样的双手,紧紧的攥着舅舅的手指,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舅舅!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先答应我再告诉你是什么事!!!”
  “……”于归野最是宠他,见他态度坚决,只能举手投降,“行吧,舅舅答应你。”
  丹**抽泣着说:“……在我,嗝,在我走出情伤、找到女朋友之前,你,嗝,你都不准交女朋友,行吗?”
  他生怕于归野反悔,赶忙伸出短短的小拇指,勾住舅舅的手,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他。
  于归野被迫跳进坑里,他看着小外甥红肿的眼泡和鼻孔中涌出的鼻涕,只能妥协同意。
  小手勾住大手,小拇指交叠,大拇指重重的顶在一起。
  男人清朗的声音隐含着无奈,在小小的车厢里回荡——“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前天的两章红包都补上了,谢谢大家的给力支持,么么哒!
  但是晋江后台可能会有错乱,如果前两章有谁的红包没有领到,大家翻一下自己的回帖,顶上来,我会补发哈!
  另外,名字改回来了,咳咳咳……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周五晚上六点,《starDuck》第一期漫画在海豚漫画正式上线。
  周五晚上到周日晚上是网站流量最大的时候,而网站推荐位只有有限的几个位置,向来是被直男癌聚集的一组编辑霸占。没办法,谁让现在男读者都舍得花钱,女主角一露沟,月票数就蹭蹭往上涨。月票可是读者真金白银买的,一组这么能赚钱,当然是公司上层眼里的香饽饽。
  《starDuck》是短篇漫画,原著小说名气不算大,步娜娜为了争取到周五的推荐位,使劲了所有手段,在编辑周会上大杀四方,以她三寸不烂之舌,终于从一组副主编邓耀华手里抢到了一个位置——首页一屏轮播图第四帧。
  于是这天晚上,当海豚漫画app的读者在打开手机里的小海豚软件后,就会惊讶的发现,在风格挑逗的几张美女宣传图之中,出现了一只格格不入的鸭子……
  虽然这只鸭子有着温柔似水的眼神,有着纤长优美的脖颈,还有丰满的胸脯、蓬润的屁股以及笔直的双腿——可它说到底,还是一只呱呱叫的鸭子啊!!
  现在网络连载漫画都以彩漫为王,然而这个漫画不仅主人公是鸭子,而且还是传统的黑白漫画,唯有鸭子的双眼和脚蹼上了色。在一众性感肉弹的包围下,这部漫画要多突兀就有多突兀。
  很多人抱着猎奇、嘲笑的心态,点开这部漫画想要挑刺。可他们很快就被漫画所渲染的氛围代入,他们仿佛变成了男主人公,身上背负着同事和家庭给予的压力,在这个喧嚣的社会孤独前行。忽然之间,他们穿破了迷雾,走向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的动物都会说话,他们其乐融融的生活着,欢迎着这个突然闯入动物王国的人类。而经营着一家小咖啡馆的鸭子,更用它善解人意的态度,放松他们疲惫的内心……
  可是当读者们已经沉浸到这个故事里,想要继续阅读的时候,他们却发现这个故事的最后一页,标着一个该死的“未完待续”!!
  “不知不觉看的泪流满面,跪求更新!”“死海豚,你一次性放完了行不行!”“这漫画原著没听过,哪里能看到?”“又骗我养鸭子【拜拜】【拜拜】【拜拜】”“糟了,我要对一只鸭子犯罪了!”“希望最后鸭子能变成大胸御姐!!支持我的点赞!”
  单人小火锅店里,一位形单影只的女客人坐在长条桌末尾,守着一锅咕嘟咕嘟的辣汤,桌上满满的摆着好几样青菜,不见一点荤腥。别人都在热火朝天的享受美食,唯有她对着手机看个不停。偶尔从她嘴里会传来莫名其妙的“嘻嘻嘻”声,吓得她旁边的客人拉开座椅,想要离她远一些。
  而这个对着手机发出古怪笑声的女孩子,就是独自出门庆祝的燕其羽。
  她手里紧紧握着手机,每刷新一次评论区,就能看到评论如流水般增长。有人称赞这个故事、也有人催促画手尽快更新,一个个陌生的ID汇聚在一起,每个ID背后都是一个远在天涯海角的读者。
  这不是燕其羽第一次担任主笔,可这是她第一次享受到这么多的赞美、这么多的喜爱,虽然人气和那些大热作品无法比拟,但仍然让她受宠若惊。
  成为漫画家的路注定寂寞而漫长,好在她现在已经迈出一小步了。
  她心满意足的收起手机,唤来服务员。
  “小哥儿,这里加份羊肉!”
  她可是未来的大漫画家,现在不吃饱了,哪有力气握笔?
  服务员问:“请问大份小份?我们店里这个月新到了内蒙古羔羊肉,还有澳洲大尾羊的上好羊尾油,以及……”
  “不用不用,”燕大漫画家瞬间现了穷鬼原型,“最便宜最普通的那种就行!”
  ……
  周末的晚上,是于家人难得的聚会时光。餐厅里,于惊鸿夫妻俩坐在餐桌一边,于归野和小外甥并排坐在另一边。
  丹**人小手段,桌上的菜总有够不到的,于归野一边同姐姐、姐夫闲谈,一边分神照顾他,见他想吃什么就挑给他吃。
  就连丹**说想吃虾,于归野也会耐心把虾子剥皮,放到丹**碗里。
  于惊鸿看不下去了,敲敲碗边儿:“行了行了,你是他舅,不是他爸,再说了,他亲爸都不给他剥皮,你甭惯他这臭毛病。”说着,这位虎妈瞪了自己声的小赖皮鬼一眼,“蛋蛋,幼儿园老师怎么教的?快给你舅舅表演一遍怎么剥虾、剔鱼刺。”
  “才不!”丹**有恃无恐的说,“在幼儿园没人喂我,我只能自己吃。现在有人喂我,我才不要动手!”
  这对母子俩隔着餐桌吵起来,孩子亲爸倒是乐呵呵的。
  于惊鸿的老公叫苏禾,长得白净文弱,标准的慢性子,他给于归野夹了菜,慢悠悠的问他:“你既然这么喜欢孩子,怎么自己不生一个?”
  于归野顿时失了胃口:“姐夫,你今天是带了任务来的啊。”
  “没办法,岳母之命难为啊。”
  于归野明年就要三十岁了,一直没有成家,对她有意思的小姑娘不少,可他一个都没发展成恋爱关系。他不急,但是父母急,成天在他耳边唠唠叨叨说婚事,可缘分这事急不得,父母越催他越没心思。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独自从城郊的小别墅搬出来,住回了家中的老房子。
  提起这件事,于归野就颇为无奈:“也不知道他们在急什么,我姐结婚的时候也32岁了,也不见他们催来催去……”
  “这能一样吗?”于惊鸿恨铁不成钢的说,“我和你姐夫可是十七岁就在一起了,二十五岁他出国读书,三十二岁博士毕业就拿着大钻戒来求婚。你呢?十七岁在埋头写小说,二十五岁在专心写剧本,等你三十二岁了不会和你的笔结婚吧?”
  苏禾赶忙说:“鸿,你别这么说,归野就算再喜欢写作也不会和笔结婚的……”
  于归野:“还是姐夫向着我。”
  苏禾:“毕竟现在都是电脑写作了。”
  于归野:“……”
  于惊鸿也没心思吃饭了,放下碗筷,托腮看着自己的弟弟。
  她这个弟弟和她差了八岁,她是大姐头,而他是她的跟屁虫,她谈恋爱他也要跟着蹭吃蹭喝。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小跟屁虫长大了,变成了一个玉树临风的帅小伙。
  他家里没有一个人有文学细胞,偏偏这个弟弟从小作文就拿满分,高中开始就在网上连载小说。还记得家里刚配电脑的时候,别的小男孩都在学怎么打游戏,就他在默默背五笔字根。
  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他成了年青一代最有潜力的作家和编剧,就连她的同事中都有他的书迷。他用辛苦爬格子赚来的稿费给父母买了大房子,更为姐姐攒下丰厚的嫁妆,当初于惊鸿出嫁时,十里红妆谈不上,但八里肯定有了。
  家人的一切他都准备的妥妥当当,父母有力气没处使,只能去操心他的感情生活。
  而于惊鸿嘛……她就是单纯好奇,什么样的女生才能收复她弟弟这朵“高岭之花”?
  “对了,你经常挂在嘴边的编辑是男是女啊?”于惊鸿八卦的问。
  于归野哭笑不得:“你都在想什么,瓜爷是男的!就算他是女的,我也不会和工作伙伴产生感情,这太不专业了。和并肩作战的同事谈恋爱,私人感情肯定会影响工作效率,我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真是的,编辑不是和作者很配嘛……算了算了。”于惊鸿看了眼坐在她对面无所事事玩勺子的丹**,难得和颜悦色的说,“丹**,你要是吃完了就去看电视吧。”
  丹**正愁无聊呢,闻言立刻从椅子上爬下来,临走前他拽了拽于归野的胳臂:“舅舅,我想玩你手机……”
  于归野把手机递给他:“你喜欢的游戏在最后一屏,乖,别动舅舅的其他东西,尤其是舅舅的工作软件不要删了。”
  “没问题!”小胖墩举着手机欢天喜地的走了。
  待小胖墩一走,于惊鸿立即给老公使眼色让他关上餐厅大门。
  “……怎么了?”于归野警惕的问。
  女人压低声音,凑到弟弟面前,一脸揶揄的说:“你觉得瑞秋老师怎么样?就是丹**的班主任。自从你上次去了一趟办公室之后,每次我去接孩子的时候,瑞秋老师总向我打听你呢。”
  还是女人最懂女人,虽然瑞秋老师尽量在她面前表现的云淡风轻,可每次提起于归野时,她透亮的双眼立即让于惊鸿察觉出了“隐情”。
  瑞秋老师温柔善良又漂亮,和弟弟在一起还算般配。
  “这种玩笑还是不要开了。”于归野立即打断她,“我只把瑞秋当做丹**的老师,而且丹**那么喜欢她,你千万不要当他的面说这些事。”
  “我当然不会在他面前说。”见弟弟这么抗拒这个话题,于惊鸿无奈,只能止住了话头。
  ……
  饭后,苏禾夫妻俩肩并肩洗碗,于归野去客厅陪丹**玩游戏。
  结果这小胖墩一看就没干好事,刚看到舅舅,他就吓得把手机摔掉了。
  于归野脸色一板,上前捡起手机:“小胖子,背着舅舅都干什么坏事了?”
  “没、没有……”小胖墩不肯说实话。
  于归野直接调出手机后台,结果发现丹**在他来之前在用手机看漫画。
  海豚漫画app被他归类在工作软件中,他每天都要抽出时间研究上面连载的大热作品,在观察了一段时间后,他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每周五到周日,推荐位都会换上动作挑逗的肉弹女郎,来吸引男读者消费打赏。
  一想到四岁的丹**居然在受这种漫画的荼毒,于归野脸更黑了。
  丹**赶快认错:“对不起……舅舅,我再也不看鸭子了。”
  于归野一愣:“什么鸭子?”
  “就,就是那个软件打开之后,上面有一只特别好看的鸭子,我就想看看是什么鸭子……”
  说着,丹**拿过手机打开了他刚刚看过的漫画。
  只见屏幕上,一个神色倦怠的男人依靠在吧台前,在他对面,一只体态肥美眼神灵动的鸭子两只翅膀捧着咖啡杯,把它推到了顾客面前。
  画面空白处则是漫画名字和作者署名。
  ——《starDuck》
  ——原作/编剧:龙龙龙
  ——漫画主笔:小羽毛
  ……等等,这片小羽毛,是他认识的那片小羽毛吗?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小伙伴们,明天就要入V啦~
  第一次写言情,心里各种没底2333还好有大家支持,让我磕磕绊绊走过来了。
  明天晚上会有万字(呃……也有可能不到万字)大章,大家一定很好奇俩人是怎么开始合作的呢~明天就要揭露谜底啦~~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于归野不顾外甥“舅舅你不要抢手机呀”的叫唤声, 随便找了个沙发坐下,立刻开始阅读起这篇漫画。
  于归野对《starDuck》的故事剧情很熟悉——当初海豚文学网举办这个短篇小说大奖赛时,瓜爷特地聘请他担当比赛评委之一,这篇故事就是被他亲自点中的探花。
  因为他平常事务缠身,在奖项公布后,他就没有再关注这个奖项的后续情况, 没想到这部小说居然改编成了漫画, 而且还在海豚漫画网上连载推广。
  他无心再研究一遍剧情, 他所有的精力都沉浸在漫画的边边角角, 想要从那些动物身上找到熟悉的笔划影子。可他毕竟不是专业人士,燕其羽画Q版人物时的画风和漫画连载的画风差距很大,他看来看去, 一会儿觉得似曾相识,一会儿又觉得是想太多。
  被他忽略的丹**不乐意, 撅着嘴巴, 扒着他的袖管说:“舅舅舅舅, 你在看什么, 也给我看看嘛。”
  于归野伸手把他抱在腿上,把手机屏幕上的画调到最大,问他:“你觉得这个画眼熟不眼熟?”
  不是都说“孩子的眼睛是雪亮的”吗, 当初燕其羽给丹**画过一张瑞秋的画像,说不定丹**能认出这两幅画之间的相似之处。
  丹**皱着眉头,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像个老学究一样摸了摸不存在的山羊胡须, 老气横秋的说:“唔~~~舅舅这么一说,确实很像呀!”
  于归野按捺住心中的期待,问他:“像谁?”
  丹**的小胖手戳到了屏幕上的肥鸭子上:“像妈妈啊!”
  看呐,肥鸭子拨弄羽毛的动作,多像爱臭美的妈妈在拨弄头发啊。
  于归野:“……”
  他真是傻了,居然问小朋友这么复杂的问题,真不懂他是怎么从鸭子身上看到姐姐的影子的。
  算了,他在这里胡思乱想也没用,这个漫画家究竟是不是他认识的燕其羽,下次他去那家女仆咖啡厅时再问问她吧。
  ……
  因为《starDuck》的第一期连载就旗开得胜,燕其羽浑身充满干劲,整个周六日都埋头在电脑前写写画画。
  步娜娜担心她临时开天窗,所有漫画放出的速度要晚于她的作画速度,所以她现在有了半期存稿。
  每个作者的画画习惯都不一样,在分镜草稿完成后,有些人习惯把一整集的勾线全部完成,再开始精画背景人物。有些人则是喜欢一页一页的来,先把第一页的勾线、人物、背景全部完成,再去画第二页。
  燕其羽是前者,她周五晚上一鼓作气,把剩下几页的勾线全部搞定,今天就开始细化背景了。
  因为这是一个发生在动物小镇的故事,涉及到非常多的植物背景,有些作者怕麻烦,为了节省时间,背景全部用现成的网点背景来粘贴。在纸笔作画的年代,商家就为画家们准备好了现成的城市、学校、乡村背景,只需要用网点刀把背景小心切割下来,贴到纸上就OK了。
  现在改成电脑作画,更为简洁。如今有一种流行的背景画法,就是作者去实地取景拍照,然后把照片传到电脑中,进行二次修改。若是黑白漫画,照片直接使用xx工具变为黑白灰三色;若是彩色漫画,则是把照片改下色阶对比度,或者直接在原照片基础上,用笔刷蒙上一层图案。
  燕其羽在逐梦堂时,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其他助手就向她传授了这种画背景的方法——“你用现实照片改背景,背景有层次,透视还准确,读者根本看不出来是照片改的,只会夸奖你画的真实漂亮”。
  燕其羽偷懒用过几次,果然工作效率直线上升,她很快就被这种画法“折服”了,一边窃喜自己找到了更便捷的工作方法,一边埋怨自己怎么以前这么蠢笨。
  离开逐梦堂后,她辗转去了独钓寒老师那里,担当他的背景助手。有一次,独钓寒老师要她画一个山涧小亭的场景,她得意洋洋的展示了一番自己的“绝技”,结果却从老师那里得到了“失望”的评语。
  ——“小羽毛,你要记住,画画是没有捷径的。”
  独钓寒没有怒骂,没有斥责,只留下了如此轻柔又如此沉重的一句话。
  燕其羽犹如受到了当头棒喝,曾经把她封在其中的玻璃房子瞬间粉碎,破裂的玻璃稀里哗啦的掉了一地,每块玻璃上都是她自己狼狈又扭曲的身影。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绕了多大一圈弯路。
  从那时候开始,她便不再使用这种技法,宁可慢一点,累一点,苦一点,也要自己一笔笔勾勒背景。
  这次的《starDuck》的背景部分全部由她手绘完成,郁郁葱葱的树木,鳞次栉比的尖顶小房子,毛茸茸的各色动物……而正是这些细致的图案丰富了画面,读者们是外行人,他们阅读漫画的时候,“说不出究竟哪里好”,但他们能感觉到“这个漫画真的很漂亮”。
  就在燕其羽一边听着君子归野的有声小说、一边专心致志的细化背景时,她的QQ突然响了起来。
  她点开一看,发现同她说话的居然是在逐梦堂认识的小伙伴——同为助手的阿琳。
  阿琳:小羽毛小羽毛,你在吗?
  她们当初住在同一间助手宿舍里,阿琳是上铺,她是下铺,俩人关系非常要好,不过在这个圈子里,大家即使再熟悉也是彼此称呼笔名的。
  小羽毛:在^_^
  阿琳:恭喜啊恭喜啊,刚才我看了眼海豚漫画app,那个挂在首页新作排行榜上《starDuck》是你的作品吗?
  小羽毛:咦?!
  她都没注意,居然短短两天的功夫,她的这个只有十六页的漫画居然冲上了首页新作排行榜!
  她赶快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果不其然,《starDuck》的名字挂在排行榜的倒数第二位!别看排行不高,可“新作排行榜”排的是一个月以内新上架的作品,《starDuck》刚登陆两天就逆袭到第九名,实属不易。
  小羽毛:嗷嗷嗷,你不说我都没注意,我在赶工下一话!!
  阿琳:【放烟花】.gif
  阿琳:你也算是苦尽甘来啦~~
  小羽毛:嘿嘿,是啊。之前那部漫画被腰斩以后,我还以为自己只能回去当助手了……
  阿琳:别想那些了,那部漫画被腰斩不是你的错。
  阿琳:【摸头】.gif
  小羽毛:抱住!!谢谢你!
  小羽毛:对了,你现在在画什么?我听说你现在在投稿实体漫画杂志?
  阿琳:哎,纸漫比网漫更难混,我发了两个短篇,没弄出什么水花,就撤了……
  阿琳:那个,其实有点难以启齿……
  阿琳:我现在……又回来做助手了。
  每个助手都有一个主笔梦,谁都想自己画漫画,谁都想通过自己的画笔创造一个世界,而不是成为别人脚下的螺丝钉,替别人铸造梦想。
  让一个曾经当过主笔的漫画家退回去给别人当助手,就像是让一个创业失败的人继续去给别人打工——他们曾经亲手抓住过梦想,可又从树梢跌落,眼睁睁的看着手心中的梦想四散零落。
  有人从此一蹶不振,但也有人收拾行囊重新起航。
  燕其羽理解阿琳的处境,阿琳不需要轻飘飘的鼓励和安慰,她是个乐天向上的女孩儿,燕其羽相信她绝对不会认输的。
  阿琳:其实我今天要八卦的事情和这件事有关!!!
  小羽毛:什么事?
  阿琳:我现在在给知不道仙人做助手!!!!!
  小羽毛:……他怎么还在招助手?他不是有四个了吗。
  阿琳:重点来了!!他招新助手是为了双开第二部漫画!!
  小羽毛:????
  小羽毛:他的手好了?
  小羽毛:他能双开两篇漫画?
  小羽毛:还是找到了新的勾线助手?
  阿琳:你关注点怎么这么偏啊!你怎么不问问他双开的第二部作品是和谁合作啊!
  小羽毛:?
  阿琳发来一个严肃的动画表情。
  阿琳:小羽毛,他要和你男神合作!
  小羽毛:……和谁?
  阿琳:和你男神——君子归野!!
  燕其羽握着压感笔的手一松,价值两千元的压感笔直接从桌上滚落到地。
  压感笔非常脆弱,震动稍大就有可能影响其中的精密零件。她平常轻拿轻放,小心翼翼,可现如今压感笔掉在地上,她却完全顾不得心疼。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心里的白月光、朱砂痣、蓝玫瑰,要被一只山猪精占便宜啦!
  ……
  知不道仙人扯出君子归野的大旗,四处招兵买马的事情,并没有传的太远。
  某个工作日的上午,瓜爷再次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了君子归野大神。
  望着坐在茶海对侧,不动如山的品尝着极品铁观音的男人,瓜爷感觉自己的发际线又后移了不少。
  “归野……你考虑的怎么样了?”瓜爷摆出一副弥勒佛面孔。
  “什么怎么样?”于归野自茶杯后面望着他,脸上写满了无辜。
  “就是你和仙人合作的事情……”
  于归野半真半假的问他:“合作不是黄了吗?我不满意他,他也不满意我,他都退群离开了,合作还怎么继续。”
  瓜爷望着男人平静的笑脸,觉得后槽牙又酸又涩:“人家就算不是个大神,也是个小神!还不能让人家有点脾气啊?我好不容易从海豚漫画那边找来这么一个合适的漫画家,你有什么意见不能好好说,态度非要那么强硬?!合作这种事,各退一步不就好了吗,仙人那边我已经让他的责编把他稳住了,你只要……”
  “合作到此为止。”
  “什么?”
  “我说,合作到此为止。”于归野淡淡的吐出一句话,“至于这个‘合作’究竟是指的我和他,还是我和你,你可以权衡一下。”
  “……”
  瓜爷又愁又气又无奈。
  他刚刚还说知不道仙人有脾气,结果他差点忘了,明明他面前的这位大神才是最有脾气的!
  作为朋友,于归野真是没的说,细心、和善、温文尔雅,标准的绅士做派,逢年过节于归野都会精心送上一份礼物,就连瓜爷妻女的生日他都没有忘记过。瓜爷的小女儿上初中,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每次看到这位帅叔叔都会两眼放光,羞答答的连话都不好意思说。
  可只要谈起创作,于归野就化身为世上最最最最最最最难搞的作者,固执而警惕,对于自己的领土寸步不让。就算影视公司开出几千万的版权费,只要改编计划有任何触及文章根基的地方,他都可以舍弃不要。
  对于他创作出来的世界,他就是至高无上的守护者,他爱着每一个世界,每一个人物,不允许别人有一丁点的亵渎。
  瓜爷被他折磨了这么多年,头发都愁白了。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每个创作者都会有脾气,只是“君子归野”的脾气,比大更大,比iphone100都要大。
  “……那好吧,知不道仙人那边我去解释。但是能满足你要求的合作漫画家真的不好找,我再让海豚漫画那边推荐几位。”
  “这样效率太低了。”于归野又品了一口茶水,“不过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男人把茶杯放回到桌上,双腿交叠,右手指尖轻敲沙发扶手,姿态放松却不显得懒散。
  他薄唇微启,淡淡的吐出四个字——“比武招亲。”
  “啥玩意?”瓜爷惊得吐出一口乡音。
  “在海豚漫画网举办一个内部甄选活动,找到有潜力的漫画家,不管是新人还是老作者,只要是手头没有长篇漫画在连载的都可以参加。先把我的人设和第一话脚本全部散出去,让他们试画第一话。我从中挑选最符合心意的合作者,然后再……”
  “等等,等等,等等。”瓜爷举手打断他,“这位先生,你记不记得你是谁啊?”
  于归野莫名的看向他:“我是君子归野啊?……怎么,难道以我的名气和我的故事,还办不起来这么一次‘比武招亲’?”
  “咳咳,如果是‘君子归野’的话,当然办的起来。但是——”瓜爷举起手边那个装订成厚厚一册的漫画脚本,封面作者栏上的署名却不是熟悉的“君子归野”,而是一个陌生的ID。“……容我提醒你,你这次可是用的**。我们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新人,这么大动干戈的举办一次内部比赛?”
  于归野:“……”
  瓜爷望着面前这位表情僵硬的大神,喜滋滋的给自己沏了一杯茶。
  呵呵,他被压榨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让这位大神吃一次瘪了。
  ……
  在经过数日呕心沥血的赶工之后,《starDuck》的第二期终于在读者的万众期待中上线了。
  第二期与第一期相隔半个月,它延续了上一期的风格,继续为大家讲述了这个如梦如幻的故事。更加绚丽细腻的背景,更加动人心弦的对白,更加治愈温暖的动物……第二期一上线,《starDuck》的人气再次往上跃升了一步,现在已经上升到了新作排行榜的第五名了,照这个势头保持下去,完结章进入前三是非常有可能的。
  对于这个逆天的好成绩,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看不顺眼。
  第二期刚一登陆,漫画评论区就涌现了无数阴阳怪气的评语。
  “这漫画画的好烂,什么玩意啊。”
  “画成这样都能上排行榜前几?怎么没见到喜羊羊,怎么没见到黑猫警长?”
  “呵呵,编辑偏袒的也太明显了,这么明显的刷分作品居然也在排行榜上呆着。”
  “和《xxxxx》漫画差的太多了,肯定有黑幕!”
  黑子们翻来覆去的就是这几句话,可是他们又拿不出实际的证据,只知道泼脏水。他们带节奏带的如此卖力,底下的读者自然分成了两派,有据理力争替作者说话的,也有浑水摸鱼跟着嘲讽的……很多新来的读者顺着推荐位和排行榜点过来想看漫画,一见评论区如此乌烟瘴气,瞬间失了心情。
  看到评论区这些无故黑人的黑子,暴脾气的龙龙龙瞬间炸了。
  他这人向来是不怕事的,再加上他在微博大小算是个网红段子手,他跑到微博振臂一呼,瞬间来了不少读者到海豚漫画app评论区“控场”。
  两方人马战成一片,龙龙龙身先士卒,冲在掐架前线,他这人嘴刁嘴碎脑子又动得快,绕过屏蔽词大力嘲讽对方,合理引用表情包和emoji,把那帮闹事的人讽刺的血压上升,只能哭着回家找妈妈。
  等大局已定,龙龙龙得意洋洋的鸣金收兵,骑着马在战场上来回巡视,待巡视够了,他又屁颠儿屁颠儿的跑来安慰燕其羽。
  龙龙龙:咳咳咳,小羽毛,别伤心了。
  小羽毛:……啊?什么伤心?
  龙龙龙:不用在我面前装坚强,那些黑子都是故意挑事儿的,你别往心里去。
  小羽毛:……啊?什么黑子?
  龙龙龙:评论区已经被老子夺回来了,你放心。
  小羽毛:……啊?什么评论区?
  龙龙龙:卧槽!你在痴呆个什么劲儿啊!当然是漫画评论区,那些挑事儿的黑子!
  小羽毛:……啊?漫画第二期今天上传了?
  龙龙龙:【晴天霹雳】.jpg
  小羽毛:对不起对不起,我最近一直在赶工完结章,都忘了今天是上传第二话的日子。
  燕其羽是真的忘了。
  她最近过的浑浑噩噩,自从那天阿琳告诉她君子归野即将和知不道仙人合作后,她整个人都颓废成了一朵干瘪的小蘑菇。
  她不停的安慰自己,知不道仙人是漫画圈的大神,君子归野是文学圈的大神,大神和大神强强联合,这是好事,她应该为君子归野赶到高兴才对。
  可她心中难免有些情绪复杂。
  知不道仙人是她跟过的第一个老师,她在他身旁整整两年,见证了他的辉煌,他的意气风发,也见证了他的困苦和低谷……
  其实燕其羽到现在都没明白,为什么知不道仙人会在一年前把她赶走。
  多想无益,燕其羽只能加倍努力的投入到作画中,希望用工作来把那些纷乱的情绪挤跑。
  既然归野大神现在跨圈来做漫画,那她只要画的好一些,再好一些,是不是有朝一日就能和大神合作了?
  正是心中怀揣这个憧憬,燕其羽这段时间像疯了一样迅速赶工,第二话刚刚上线,最后一话她都快要完工了。
  如此繁忙的她,自然没空注意评论区的小争吵。
  虽然她不注意,作为责编的步娜娜却注意到了。
  步娜娜让运营封了那些闹事的账号,还顺藤摸瓜查了一下他们的IP,结果惊讶(又不是那么惊讶)的发现,参与闹事的账号居然来源于另一个漫画工作室!
  而那个漫画工作室本月刚好有一部新作上线,排名嘛——新作榜第十一位。
  至于那部漫画的责任编辑,非常凑巧(又不是那么凑巧)的是一组副总编邓耀华。
  科科。
  ……
  在周一上午举办的编辑周会上,步娜娜直接向邓耀华开炮,质疑他纵容旗下作者抹黑自己的作者。
  邓耀华老神在在,他穿着一件充满中年商务人士风范的立领polo衫,手里却抱着一只印有大胸美少女的保温杯,慢条斯理的说:“运营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也很惊讶,我赶快问了那个工作室的负责人,你们猜怎么着?……”
  没人吭声。
  他也不尴尬,自己接住话茬:“……一场意外,他们被人盗号了!”
  步娜娜青筋暴起,若不是他们三组的主编按住了她的手,她早冲上去用数位板给邓耀华开瓢了:“盗号?一个工作室十几号人,都被盗号了?”
  “是啊,要不然说是意外呢,谁能想得到。”邓耀华没皮没脸,忽然他话锋一转,眯着眼睛看向步娜娜,“娜娜呀,啧啧,这件事你做的可真不地道。”
  步娜娜莫名其妙:“我怎么不地道了?”
  “你收的这个什么‘小羽毛’,按理说可是我这边的人啊。你签了我的人,就不打算道歉?”
  步娜娜真是没见过比邓耀华更没脸没皮的人了。当初他为了不让堂妹进入漫画圈,就故意贬低燕其羽的作画水平,若不是步娜娜误打误撞的签下了她,燕其羽很有可能一蹶不振。
  现在他却倒打一耙,真不知道他脑袋里除了屎尿以外,还有什么?
  眼看一组和三组就要吵起来,坐在会议室上首的男人忽然轻咳一声,慢慢撩起眼皮,缓缓环视了编辑部一圈。
  就这么一眼,邓耀华瞬间怂了,缩起脖子陪着笑回到了原位,而步娜娜虽然不耐烦,可最终还是抱着对这位领导的尊重,收敛了身上的斗气。
  “吵够了没有?”男人厉声问道。
  “……”众人不敢说话。
  男人身高将近两米,体格健壮,小小的会议室座椅装不下他的两条长腿,他干脆把两只46码的大脚翘到了桌面上。他手腕上挂着几圈檀木手串儿,□□在外的强壮臂膀上一左一右纹着青龙白虎,他这幅尊荣活脱脱是一个从漫画中走出来的黑道大佬。
  可他偏偏不是黑道大佬。
  他是海豚漫画网的总编——“番茄炒蛋最好吃”。
  简称“茄哥”。
  圈里人都知道,海豚文化集团有两尊财神爷,手握无数人脉,影视游戏音乐剧,哪里都吃得开。他们一个是海豚文学网的弥勒佛总编“瓜爷”,一个是海豚漫画网的黑道大哥总编“茄哥”。
  茄哥一眼镇住所有小鬼,见所有人屏气凝神不敢吭声,他这才满意的继续开口。
  “你们一定很好奇,为什么这次周会我会参加。”茄哥说,“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瓜爷昨儿给我打电话,说想联合咱们漫画网搞一个‘相亲’活动。”
  会议室内瞬间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相亲?”“什么相亲?”“是让单身作者搞联谊吗?”“这不太好吧,作者大多很宅,都是见光死,如果搞个相亲会不会让他们产生抵触情绪?”
  茄哥冷冷的打断他们:“让你们插嘴了吗?”
  “……”
  茄哥:“放心,不是给他们拉皮条。文学网那边现在有不少作者想往漫画这边发展,瓜爷收集了他们写的漫画脚本,想和咱们来个联手合作。我们决定这个月月底开一次作者大会,就在本市举办,把有意向合作的漫画家和作者拉到一起,聊聊彼此的作品。你们手上的漫画家不管有名没名,只要手头上没有长篇作品在连载,都可以推荐过去。”
  大家彼此看看,眼里都写满了“这有必要吗”?中国这么大,漫画家和作者都是在家办公,天南海北的,不都是隔着网线联络吗。
  茄哥难得耐心解释:“一个漫画项目最少也要两年起步,这些年因为脚本作者和主笔画家中途闹崩,导致漫画烂尾的事情,屡见不鲜。这次就当是一个全新的尝试,让两边人马坐下来聊聊,看看彼此人品合不合自己的胃口——所以我才管这个叫‘相亲’。”
  鉴于茄哥气场强大,大多编辑都被他说服了。可是步娜娜眉头紧皱,宛如小学生一样高举右手。
  “总编,我有问题。”她高声道。
  茄哥瞟了她一眼:“说。”
  今天步娜娜穿了一件休闲风格的露肩衬衫,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和脖子上朋克风格的chocker,她妆容夸张,红唇开合间吐出的话却直刺问题核心。
  “就像有的编辑说的,很多漫画家因为醉心创作,对自己的形象不那么在意,都是见光死。而且人都是视觉动物,看到不修边幅的就会扣分,看到长得好看的就会两眼放光,很容易忽略对方内心深处的东西,这样短时间面对面谈话,我怕会适得其反。”
  三组主编也帮腔:“是啊,其实茄哥你说的这个形式挺好的,我有几个漫画家想推荐过去。但是……哎,其中一个脸上有大片胎记,要不然他也不会选择soho,他肯定不愿意参加的。”
  听到他们的说辞,茄哥低头思考一番:“你们说的有道理——那就这样吧,所有参与的漫画家和作者都戴上面具。”
  众人失语。
  “如何?这样‘蒙面相亲’多有意思。”
  ……
  没错,这场“蒙面相亲”会,是瓜爷绞尽脑汁为了归野大神量身打造的。
  于归野想要尽可能多的认识漫画家,更想亲自接触了解对方人品,瓜爷辗转反侧了好久,终于想出了这么一个歪主意。
  若想隐藏一滴水,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投入一条河。
  至于“于归野看上的漫画家如果没看上他怎么办”的情况,根本不在瓜爷的考虑范围内——就凭于归野的魅力,难道有人能够逃脱他的掌心吗?
  若是让于归野知道瓜爷对他的评价这么高,他肯定要苦笑出声了。
  这世上当然有不吃他这一套的人,那就是——燕其羽。
  于归野那天在离开咖啡厅前,特地在纸巾上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这个女孩对漫画的热爱与憧憬深深的打动了他,他喜欢和心怀梦想的人做朋友,他佩服她身上的正直与努力。
  但是于归野没有想到,自己的示好被对方无视了。
  他不想承认,这段时间以来他经常要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未接的电话和短信,但每次都让他大失所望。
  看来……留电话这个行为太过唐突了。
  想想也是,燕其羽在女仆咖啡厅工作,长得漂亮乖巧,想必会有很多不怀好意的客人给她留电话号码。
  他无奈的想:难道他长得就这么像坏人?
  他说不清楚什么原因驱使着他再一次来到了女仆咖啡厅前,他站在玻璃门前,望着倒影中的自己,随便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嗯,他只是来问她漫画连载的事情,如果她就是《starDuck》的画师,他还能和她聊聊“蒙面相亲会”的事情。
  抱着这样的想法,于归野推开门走进了这家女仆咖啡店。
  半个月没来,这家咖啡厅里并没有什么变化。穿着女仆装的老板娘手捧茶盘,穿梭在桌子之间,客人们慵懒的蜷缩在沙发里,聚精会神的看着手中的漫画。
  只是老板娘换了个发型,上次是中分黑长直,今天是短发齐头帘。
  于归野在小小的咖啡厅里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倒是老板娘注意到了这位帅气文雅的客人,眼神一亮,立即乖巧的走了过来,向他毕恭毕敬的鞠了个躬,甜甜的问他:“狗修金萨马(ごしゅじんさま=主人),您想赫点儿嘛?”
  “……”于归野被这津味日语吓了一跟头,勉强稳住,说,“我想找一下燕其羽。”
  短发齐头帘的女老板歪了歪头:“燕其羽?内是sui啊?”
  不怪她不知道,她们姐妹俩和燕其羽认识多年,但是二次元好友彼此之间都是互相称呼网名,很少有人叫真名的。
  于归野一愣:“……就是在你们这儿打工的那个小姑娘。”
  老板娘更莫名了,她指了指站在吧台后的兼职女仆:“我们这儿的小闺女儿就nei一个。”
  于归野抬头看去,站在吧台后的小女仆个子矮矮的,一张苹果脸十分讨喜,可她并不是燕其羽。
  “可是我上次来的时候,你和燕其羽……”
  老板娘打断他:“大哥,你nen么就不明白呢?我们这儿没有叫燕其羽的,我也没有见过你,你长这么俊,我要是见过你,还能忘了你?”
  于归野:“……”
  他望着把她当作陌生人看待的老板娘,心中苦笑。
  看来,燕其羽不仅把他拉进黑名单,还让老板娘帮着阻拦他。
  他不想当个“别有用心的坏人”,既然燕其羽觉得他们不能做朋友,那就算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呃……果然没写到一万字…………emmmm……
  ①写完茄哥,爱上茄哥了……
  ②其实有点担心大家觉得出场人物太多,不过我觉得我把每个人都写的蛮有特点的(自豪挺胸)。
  ③怕大家忘了,提醒一下,女仆咖啡店的老板是双胞胎,那天开店的是长发的夏迟,今天是短发的春晚……春晚没见过于归野。姐妹俩不是重要人物,基本不怎么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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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第十九章
  经过几日的艰苦奋战, 燕其羽终于正式完成了《starDuck》这部作品。虽然完结章还未上传,但是以前两章带来的人气来看,这部漫画最后冲到新作榜前三完全没有问题。
  香蕉殿下:@小羽毛@龙龙龙,只要保持这个势头,一定能拿到奖金。
  龙龙龙:什么奖金?
  香蕉殿下:忘了和你们说,为了鼓励新作者, 每个月新作榜前三名会分别拿到1000、800、500元奖励。到时候奖金下来了, 钱你们两个分一下。
  龙龙龙:不用了, 就这么点儿钱, 都给小羽毛吧。
  龙龙龙:瞧她那副可怜样,刚好多吃几顿肉。
  小羽毛:咦?不用啦!!我现在吃的起肉啦!
  龙龙龙发来一个呲牙咧嘴的狰狞表情。
  龙龙龙: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龙龙龙:女人,不要以为这样不慕名利就能引起龙爷的注意!
  小羽毛:……=_=
  这位真是戏精学院的高材生啊。
  好事成双, 燕其羽还没开心完,紧接着又是一个超巨大无敌的馅饼砸到了她头上。
  步娜娜告诉他们, 她为了《starDuck》谈下来一个非常棒的实体渠道——年底《我爱漫画》杂志刚好有个档期, 可以在上面发表这部作品。
  小羽毛:!!!真的?!!!
  龙龙龙:《我爱漫画》?那是什么鬼……
  龙龙龙是圈外人并不清楚, 可是燕其羽深刻了解《我爱漫画》在圈子里的卓然地位。
  这是中国第一本漫画杂志, 创办已有二十多年,中间经历过停刊、重组、卖书号、换出版社……等等一系列起落。最近几年因为网络漫画崛起,新的漫画期刊层出不穷, 《我爱漫画》已经不复当年辉煌,可它在中国现代漫画人心中,仍然是一个无法逾越的“白月光”。
  由《我爱漫画》主办的年度漫画大赛颇具看头,迄今已经十五届。无数漫画家从中走出, 登上辉煌宝座,而参加这个漫画大赛的一个必要条件,就是作品必须在《我爱漫画》上刊登过。
  步娜娜为他们谈下来这么宝贵的档期,目的当然不是为了那一点点杂志出版稿费,而是为了——
  香蕉殿下:恭喜你们,赶上了中国漫画大赛【短篇漫画组】的最后报名时间。
  即使最终不能获得名次,只要能拿到三个提名之一,也会让大家记住燕其羽的名字。对于一个新人漫画家来说,这将是通往成功的最佳助力。
  ……
  燕其羽和龙龙龙的合作圆满结束,也让她收获了毕业这么多年以来赚到的最多的一笔钱。
  当初她在逐梦堂时,没有保底工资,画完一张页漫的后期(指勾线后人物上色和背景上色)只能拿到五十块钱,她拼死拼活一个月最多拿到过两千。
  别看燕其羽赚的不多,可是她非常节省,有钱全部储蓄起来。逐梦堂解散后,很多助手连房租都拿不出来,只能拉着行李借住基友家,而她不仅很快租到了现在这个住处,而且还能坚持每个月给父母打一千块钱,绝对不间断。
  独身在外漂泊,燕其羽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
  三期漫画加起来,燕其羽一下就拿了一万多块钱,她看着账上这热腾腾的数字,没忍住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喂,妈,是我……嗯嗯,没打扰你们睡觉吧?”
  “我挺好的,您和爸身体好吗?”
  “爸还咳嗽吗?天气冷了,我给你们买了点儿保健品,应该明天就收到快递了。”
  “没瞎花钱……我有钱,真的。”
  “你女儿这个月赚大钱了,你猜多少?”
  “一万多!惊喜不惊喜?”
  “全是我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你忘了,我现在不跟老师了,自己出来单干了。”
  “二姨是不是又说闲话了?别理她。虽然我现在赚的没表姐多,但以后会好的。”
  “等我赚了大钱,我就买个房子,把你们都接过来一起住。”
  “大房子买不起就先买小房子。”
  “你们放心,我很好,而且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燕其羽身上裹着卡通绒毯,怀里抱着热水袋,倚靠在阳台的玻璃窗下,一边同妈妈聊天一边望着城市里的车水马龙。
  客厅隔断间的隔音不好,走廊里,其他住户走动的声音、闲聊的声音、炒菜的声音、洗漱的声音纷纷扰扰,与听筒里母亲殷切的嘱咐声汇聚在一起。
  燕其羽伸出食指,无意识的在布满水汽的玻璃窗上画起来。
  即使梦想再远,一步步走下去,总会有抵达终点的一天。
  ……
  《starDuck》的漫画改编获得了圆满成功,因为画风精美、传播又广,这段时间有不少短篇作者向海豚漫画抛出了橄榄枝,想把自己的作品交给小羽毛改编。
  步娜娜手里积了七八个作品,不合适的直接婉拒了,剩下的都挺符合小羽毛的风格。只是究竟要不要交给她创作,步娜娜心里自有一番考量。
  她找了个周末把燕其羽约出来见面,见面地点并不是公司,而是一家购物商场下面的星巴克。
  步娜娜开玩笑:“刚画完《starDuck》,就来喝starBuck,不是刚刚好?”
  可是燕其羽哪里舍得喝32一杯的咖啡啊,她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和步娜娜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了。
  步娜娜做事雷厉风行,不爱兜圈子:“小羽毛,我最近手里有几个不错的短篇小说,龙龙龙那边也想和你继续合作,稿费这方面我还能再为你提高五十。”
  燕其羽眼睛一亮,兴奋的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但是现在还有另外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
  燕其羽歪着头看她。
  “你想不想画长篇漫画?不是改编现有的故事,而是和作家一起创作一个新故事,至于这个故事你们有没有能力打造成IP,就要看你们两人的能力了。”
  “——当、当然想!”燕其羽不假思索的说。
  她的双手激动的颤抖着,差点连水瓶都握不住。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她怎么会不想?
  作为漫画家,燕其羽的优势是过硬的画功,而弱项则是她不擅长编剧。虽然有的漫画家可以一边编剧一边绘图,但燕其羽并不是其中之一。
  如何能找到一个默契的合作者,这绝对是摆在每个漫画家面前的最大难题。
  步娜娜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燕其羽已经听懂了:她手里肯定有合适的长篇脚本作家!
  见燕其羽激动的双颊泛红,步娜娜立即把公司的“蒙面相亲计划”和盘托出。
  “这个月底,海豚文学和海豚漫画要联合举办一场作者大会,你有没有兴趣参加?具体流程是……”
  待听完她的解释,燕其羽刚刚的激动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咦……咦?!还要面对面聊天?这,这不太好吧……”
  她从大学毕业之后就没接触过太多外人,每当面对生人就会变成一株含羞草。她不善言辞,连自我介绍都能做的结结巴巴,更遑论在那么多人面前卖力推销自己了。
  而且就算要“吹嘘”也要有资本啊,她画了这么多年,除了一部腰斩的漫画和完结短篇以外,其他的经历都是在给人做助手,哪个作家会看得上她。
  步娜娜见她委屈巴巴的收回了触角,气的敲她脑袋:“你自信点儿行不行?你的画功这么好,功底扎实,色感也好,就算你是个哑巴,一句话不说只把漫画集拿给别人看,肯定也能吸引来不少作者。如果遇到你不感兴趣的题材,你直接拒绝就好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这次作者大会上找不到合适的合作者,你也可以回来继续画短篇,等待下一个机会。”步娜娜语重心长,“你是一个非常有潜力的漫画家,《starDuck》仅是你的第一个台阶,未来还有很长的路在等你。你不能永远当个默默无闻的灰姑娘,你要习惯穿上水晶鞋,习惯踩上红毯,习惯在人群的艳羡中和王子共舞。”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步娜娜的双手做了深空蓝色的甲油胶,而燕其羽的一双手干干净净,指甲剪得短短的,因为经常握笔,她中指和食指旁还有薄薄的茧子。
  燕其羽身上有着一个漫画家成功的一切要素,唯一缺少的,就是足够的“自信”。
  而步娜娜身为编辑,就是要打磨这颗宝石,让她亮晶晶的展现出自己的能力。
  步娜娜相信她的潜力,更相信自己的识人眼光。
  ……冥冥之中,像是有一把火点燃了燕其羽的心。
  “好……我参加!”燕其羽坚定的点点头,“我一定会成为大漫画家!”
  她不能退缩,只有前进再前进,才能离她心中的那颗星星更近一些。
  步娜娜见她开窍,这才满意的笑了。她打了个响指,起身提溜起面前的小姑娘:“走吧,灰姑娘,让仙女教母给你选一身见王子的礼服去。”
  “诶……我现在这身就挺好的啊。”
  燕其羽低头看看自己:运动裤,帆布鞋,舒适的套头帽衫——肚子上还有一个大大的可以插手的口袋。帆布包是她昨天新买的,上面写着几个大字:“谢谢,不买,没钱”。
  步娜娜懒得同她多费口舌,作为一个有品位的大姐姐,哪能看到小妹妹这么浪费那张仙女脸。
  她挽住燕其羽的胳臂,把她往百货公司拽。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谈。
  步娜娜问她:“我回头会去打听一下这次作者大会都有哪些作者出席……你有没有特别想合作的作者?”
  “有有有!”燕其羽眼里闪着小星星,“君子归野!”
  “……”如果这世上有翻白眼奥林匹克的话,步娜娜觉得自己一定能得冠军。
  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得了癔症了呢。像君子归野那种大神,怎么可能会来漫画圈。就算来了漫画圈,又怎么可能会和没名气的小羽毛合作呢。
  “你好好画,”步娜娜勉励她,“等三年后……不,两年后,你成为小粉红了,我一定求我们总编介绍你们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就要蒙面相亲会啦~~~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知道燕其羽舍不得花钱, 所以步娜娜并没有把她带去那些名牌柜台,而是把她拎到了平价服装连锁店。
  其实这个牌子燕其羽日常也会买,只是她有一种奇怪的魔力,总是能从那么多漂亮的衣服里,挑出来最平平无奇、最不显身材的那一件。
  一定是手有问题吧。
  步娜娜慧眼如炬,出手如闪电, 花了十分钟就给燕其羽选好了三套衣服。这些衣服或oversize、或露肩露背、或慵懒性感……任何一件都不会出现在燕其羽的购物车中。可偏偏就是这些她平常不会尝试的衣服, 穿在她身上出奇的好看。
  燕其羽又高又瘦, 肩膀平直, 有着人人称羡的天鹅颈。可她总把自己的优势掩藏在层层叠叠的厚重衣服里,简直是仗着美貌就胡乱穿衣。
  幸亏步娜娜品位好,才把她从套头帽衫和高领秋衣的地狱中拯救出来。
  “这三套都很适合你, 走,去结账吧。”步娜娜满面春风的说。
  燕其羽翻过标签算了一下, 心里迅速得出了一个总和数字……她一个月房租不到一千, 这衣服钱都快和房租持平了。
  她有些为难, 踟蹰着问:“我能只买一套吗?我平常不怎么出门, 家里的那几套衣服都很新呢。”
  步娜娜瞅了眼她那个写着“谢谢,不买,没钱”的帆布袋, 善意的谎言脱口而出:“没事,毕竟是作者大会,置装费公司报销一半呢。”
  燕其羽果然眉开眼笑,结账时也没那么心疼了。
  ……
  燕其羽拎着购物袋踏进家门时, 刚好遇到了住在主卧的小夫妻,两个人一个叫阿勇,一个叫小娇。
  其实燕其羽的年纪比他们两人都大,只是她身上带着一股稚嫩的学生气,总是素面朝天梳一个大马尾,模样倒是比他们显年轻。
  因为客厅被隔断围起来成为了燕其羽的住处,所以整间房没有公共区域,只有一条狭窄的昏暗的走廊。
  三人在走廊正中间遇上了,燕其羽赶忙侧开身子让路,手里的纸质购物袋跟着发出了一阵摩擦声。
  阿勇瞥了一眼印着LOGO的购物袋,嘻嘻笑着说:“哎呀,燕姐你赚钱了啊,都舍得买衣服了。”小娇藏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低着头拽了拽他的袖子。
  燕其羽不大喜欢他,因为他总是和小娇吵架,还经常大半夜回来,把防盗门砸的咣咣响,特别影响人休息。尤其他还老是在厕所里抽烟,有一次还差点把垃圾桶点着了。
  燕其羽无心和他寒暄,轻轻“嗯”了一声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可是薄薄的门板哪里挡得住那些杂乱的闲话,燕其羽听到男人轻蔑的对老婆说:“你看看人家,天天在家里画卡通画就能赚那么多钱……”
  要是燕其羽真的能赚那么多钱的话,她就从群租房里搬出去了。
  ……
  月底,海豚漫画网和海豚文学网联合举办的作者大会准时召开了。
  这次“作者大会”(aka蒙面相亲会)的全体与会作者由两个公司的编辑分别推荐,只是合适的人选不多,敢于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的更少,最后甄选来甄选去,能够参加这次聚会的只有40个人——18名脚本作者,22名漫画家。
  步娜娜危言耸听的说:“1比1.2!这比中国未婚男女青年的比例都要高!”僧多肉少,若是不好好准备,燕其羽很有可能成为被“剩下”那个漫画家。“小羽毛,到时候人家都热热闹闹的开了新连载,你只能趴在墙边,划火柴许愿了。”
  燕其羽被吓得瑟瑟发抖,赶快打开会议流程,仔细研究。
  鉴于很多作者都是兼职创作,所以这次作者大会选在了一个周末的下午,地点就在海豚文化集团的办公大楼一层,那里有个可以容纳一百人的大会议室,所有漫画家、脚本作者、编辑都会一同出席。
  除了编辑需要以真面目示人并且佩戴工牌以外,作者和漫画家们全部戴上面具。下午两点签到,两点半聚会开始,大家先简单的做一下交流。接下来,脚本作者会依次上台介绍自己的作品,而漫画家则是需要准备几套画集,交给众人传看。
  六点是晚餐时间,作者和漫画家们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出席晚餐会——当然,吃饭的时候是一定要脱下面具的。
  流程极为简单,燕其羽看了之后顿时放下心来:果然娜娜姐说的对,漫画家只需要拿作品说话就够了,不要求多么能言善道。
  在燕其羽的殷切期盼下,这一天,终于到了。
  ……
  步娜娜守候在签到台处,频频低头看表。她面前的签到单上罗列着所有漫画家的名字,而属于“小羽毛”的那一个后面还是空白。
  其他编辑们都已经陪着自己的作者进入会议室了,先在整个签到台处,除了步娜娜以外只有一组的副主编邓耀华。
  “娜娜呀,你的人还没到?”邓耀华凑了过来,一只手亲密的搭向了她的肩膀。
  步娜娜错步躲了过去,淡淡的说:“三环那边出了交通事故,堵车。”
  “说不定是个借口呢。”邓耀华状似担忧的说,“现在的孩子心理素质不行,我记得那个什么‘小羽毛’是助手出身吧,这次参加大会的作者和漫画家都那么有名,该不会是临阵脱逃了吧。”
  步娜娜根本懒得搭理他,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燕其羽有多重视这个机会,作品集前前后后改了好几版,直到昨天晚上才最终定稿。
  今天上午燕其羽拿去打印装订,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迟到。
  “啧啧啧,还是我那个作者省心啊,虽然是新人,但是在同人圈已经有不少粉丝了,手速快,配合度又高,娜娜你就该多发掘一下这类新人,才能……”邓耀华油腻的说着话,一边不要脸的往步娜娜身上靠。
  为了今天的见面会,步娜娜特地穿了一件正装套裙,难得一见的白领丽人形象让人眼前一亮。邓耀华心眼脏,满脑子都是上不了台面的龌龊思想,他自觉“位高权重”、“年富力强”,觉得全天下只有自己能折下这朵带刺的玫瑰花。
  步娜娜早就忍不下他了,见他得寸进尺,她脚下的高跟鞋狠狠撵着地面,决定抓住时机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然而她的脚还没踢出去,身后就响起了一个刚硬冰冷的声音。
  “会议要开始了,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
  邓耀华条件反射似得立正站好,夸张的转了一百八十度,脸上挂起谄媚的笑。“总编好,这不是娜娜手底下的漫画家还没到嘛,我陪她一起等。”
  “陪她等?”海豚漫画网的总编茄哥冷笑一声,表情不怒自威,“什么时候一组的副主编还要管三组的闲事儿了?”
  “呃,我只是……”
  “你要是想当门卫,你就一直在外面站着吧。”
  邓耀华被唬住了,哪儿还敢废话什么,夹着尾巴屁滚尿流的从门缝钻了进去。
  人高马大的茄哥立在会议室大门口,在他的瞪视下,原本在门口放风的几只小猫也赶快窜进了门里。
  步娜娜虽然踩着高跟鞋,可头顶还不到他的下巴,每次仰头看他都觉得脖子要断了。她收敛了身上的尖刺,谨慎的挑选措辞:“总编,谢……”
  可是茄哥连她的话都没有听完,扔下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眼神,便转身走回了会议室里。
  步娜娜:“……”
  能当上总编的人,估计都有点怪脾气吧。
  就在步娜娜望着大门发愣的时候,走廊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娜娜姐!对不起我迟到了!”
  步娜娜循声转过头,远远的,只见一名怀抱画集的少女匆匆赶来。
  燕其羽今天特地穿上了那天买的新衣服,毛茸茸的白色毛衣是如今最流行的oversize款式,一条灰色的包臀呢子短裙勾勒出美好的双腿线条。胸口的胸针更是点睛之笔:大白兔躺在红色的蘑菇伞下,短小的尾巴尖上停着一只顽皮的蝴蝶。
  不仅如此,她脸上还戴着一只白兔面具,两只长长的大耳朵立在脑袋上,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她从没穿过这种紧身一步裙,走路时磕磕绊绊,幸亏脸上的白兔面具挡住了她脸上的羞涩。她抚着胸口,气息不稳的问:“作者大会是不是开始了?”
  “没有没有……”步娜娜如梦初醒,赶忙把桌上的签到单递给她,“喏,你的名字在这里,赶快签到进去。”
  燕其羽一边埋头签字,一边愧疚的打听:“我是不是最后一个?”
  步娜娜:“不是,还有个海豚文学的新人作者没有来,叫……”
  她话音未落,不远处的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一名身材高挑的男人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
  那男人气质出尘,灰色休闲裤配上白色高领毛衣,这种简单的搭配都让他穿出了一股卓然的味道。他身高腿长,迈步走出电梯,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她们身边。
  “你好,我是来参加作者大会的作者,我叫‘田野’。”
  正埋头签字的燕其羽抬头望去,两人视线相交,忽然在同一时间怔住了。
  ——这个叫做“田野”的作者脸上戴着一只动物面具,正是少见的大灰狼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艾玛今天更新晚了!
  明天一定准时!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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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会议室里, 瓜爷腆着一个浑圆的肚子,摇摇晃晃的走到了演讲台后。他手里的演讲稿足有硬币厚,站在台下的几个小编辑交换了一个“我命休矣”的眼神,硬着头皮准备听一场令人昏昏欲睡的演讲。
  谁想瓜爷看都不看手里的稿子一眼,直接把它们扔到一旁。
  “各位大作家、大画家,欢迎来到海豚文化集团。先做下自我介绍, 估计你们应该都认识我, 就是不能把我的脸和id对应起来——我是‘西瓜二郎’, 承蒙各位厚爱, 叫我一声‘瓜爷’。”瓜爷向台下拱拱手,收获了各位作者热烈的掌声。
  “本来呢,这开场不该是我来做的。应该由我们海豚文化的身高担当、气场担当、黑社会担当的‘茄哥’来做, 这份演讲词——”他抬手指了指,“也是我让助理特地为他准备的。可他不肯上来, 那就只能由我来和大家打声招呼了。”
  一束光追到了坐在台下的“番茄炒蛋最好吃”身上, 男人岔开双腿, 姿势粗犷的坐在最前排的沙发座上。灯光晃到了男人的双眼, 他“啧”了一声,有些不情愿的挥了挥手。
  台上,瓜爷继续讲述着海豚文化集团的历史。
  “我们海豚文学网和海豚漫画网, 创办于千禧年,是国内第一批专注原创小说和原创漫画的网站,我们致力于……”他在上面说的慷慨激昂,台下的观众听得昏昏欲睡, 仗着有面具的遮盖,甚至有人闭目养神起来。
  就在瓜爷说到兴头之时,一阵刺耳的推门声突然打断了他的演讲。
  观众们顿时起了兴趣:是哪个大胆的家伙会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迟到?
  可当他们凝神看去时,哪里有什么大胆的家伙,只有一只又白又嫩的“小兔子”,支棱着两只兔耳朵,小心翼翼的从门缝后探出头来。
  红红的兔子眼,小小的三瓣嘴,“小兔子”缩了缩脖子,蹑手蹑脚的往会议室里溜。
  可她第一步还没迈进来呢,身后忽然伸出一只大手,“嘎吱——”一声,把窄窄的门缝大大咧咧的又推开了两分。
  “小兔子”吓的抖了抖,有些责怪的看向同样迟到的队友。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脸上戴着“大灰狼”面具,个儿高肩宽,小兔子颤巍巍的站在他面前,仿佛随时能被他一口吞掉。
  而更为重要的是,两人的衣着打扮异常和谐,同样都是白色毛衣配灰色下装,只是款式不大相同,猛然看上去像是特地穿的情侣装一样。
  某单身狗作者酸溜溜的嘀咕:“秀恩爱都秀到二次元来了,到底给不给宅男活路啊?”
  幸亏这位单身狗作者离大门很远,没有被燕其羽听到。
  她自以为潜伏进来的动作神不知鬼不觉,她怀里抱着单肩包和画集,瞄准一个空位就打算窜过去。
  可她刚走了两步,就被身后的“大灰狼”拉住了衣角。
  “怎么了?”燕其羽轻声问。
  大灰狼无奈的提醒她:“兔子小姐,你走错方向了。”
  “……诶?”
  “我看你戴的是橙色袖章,你是漫画家吧?你们的座位在那边。”男人指了指自己胳臂上的蓝色袖章,又指了指演讲台两侧的作者阵营。
  燕其羽这才注意到原来不同公司是分开坐的,她刚刚差点就要钻到别人的窝里去了!
  她赶忙向男人点头致谢,猫着腰一溜烟的跑向了海豚漫画网的地盘。
  大灰狼望着小兔子连蹦带跳远去的背影,藏在面具后的嘴角牵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
  燕其羽到的太晚了,前排座位都坐满了人,她找了半天,终于在最后一排的边角找到了两个位置。待步娜娜来了,她赶忙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台上的瓜爷继续着他长篇大论的演讲,步娜娜凑到燕其羽耳边,轻声问他:“怎么样,刚才那个‘蓝袖章’合不合心意?”
  小白兔晃了晃耳朵:“娜娜姐,我们一共就说了两句话!我连他写过什么作品都不知道。”
  “遇到对的人,说两句话就知道有没有默契了。”步娜娜把手里的签到表推给她,指了指表上画出的几个人名,“喏,这是我刚刚拿到的出席作家名单,这几个作家你待会儿重点关注一下,他们本身在圈子里有点名气,作品属性和你也挺匹配的。”
  燕其羽接过来看了一眼,发现大灰狼先生的名字并没有在上面。
  她迟疑的问:“刚才那个比我晚到的先生呢?我记得他叫‘田野’?”
  “这人还挺神秘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编辑手底下的作者,我在网上只找到了他的两部短篇科幻小说。”
  “科幻啊……”这是燕其羽从来没有考虑过的类型。
  她手里捧着薄薄的一纸名单,抬头看向了讲台的另一侧。那片区域坐的全部都是“蓝袖章”,而那位迟到的大灰狼先生如她一样,也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因为台上的演讲太过无聊,其他作者都懒懒散散的窝在位子里,有些人还偷偷拿出手机刷微博。可大灰狼先生却坐的笔直端正,静静的望向演讲台,侧耳聆听。
  恐怕是燕其羽的视线太明显了吧,敏感的他捕捉到了身侧的目光,出其不意的扭头看了过来。
  兔子小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开——在被大灰狼抓到之前,她赶忙低下头,“醉心研究”起手中的名单。
  旁边的步娜娜稀奇的问:“小羽毛,你怎么脖子都红了?”
  她长得白,血管又浅,只要一紧张,小白兔瞬间变成小红兔。
  燕其羽结结巴巴:“没事……就是屋里有点热。”说着,还装模作样的扇了扇风。
  真奇怪啊,明明她和大灰狼先生第一次见面,怎么会觉得他身上带着一股熟悉的感觉呢?
  ……
  过了足有二十分钟,瓜爷的演讲终于结束了,瞬间,热烈的掌声席卷了整个会议室。瓜爷还以为是自己通过演讲的艺术打动了大家呢,他笑容满面的走下了台,在众人的注目下,一摇三晃的落座到了茄哥身边。
  茄哥从位子上站起来,环视了众人一圈:“刚才能说的瓜爷都说完了。我就不废话了,按照流程,各位作者们上台介绍一下自己的作品吧。”
  他做事雷厉风行,和瓜爷呈鲜明的反差。众人还没从刚刚那昏昏欲睡的劲头里清醒过来呢,就一脸懵逼的被推入了接下来的环节。
  每个创作者的性格都不尽相同,但是整体来看,文学作者更擅长、更喜爱用语言来表达自我。与此相反,画家的语言组织能力往往没有那么好,十个人中得有七个不善言辞。
  几位坐在第一排的作家谦让了一番,最终决定以签到的顺序依次上台介绍。
  燕其羽连忙坐直了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一边听着台上的演讲,一边在名单上写写画画,做起了笔记。
  不仅是她,前排的其他画家们也掏出纸笔开始记录,间或和身边的编辑低声讨论一番,每个人看起来都胜券在握。
  现在走到台上的是一位胖乎乎的男孩子,他自我介绍是一名大四学生,别看他年纪不大,可他已经是海豚文学网的黄金签约作家,已经完成了三本百万字的长篇小说,成绩不菲。他脸上带着猪八戒面具,声音憨厚老实。
  “各位哥哥姐姐好!这次我带来的是一个超级英雄题材的故事。”猪八戒说,“故事叫做《喵喵侠》,讲述了一个少女被猫抓后,奇妙的获得了超级能力,成为了惩恶扬善的美少女喵喵侠。”
  台下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不知是谁问了一句:“这不就是翻版《蜘蛛侠》嘛?”
  “这不一样!”猪八戒忙说,“我的《喵喵侠》是穿超短裙的!”
  这下,橙色方阵的笑声更大了。
  步娜娜也被他逗得前仰后合,结果转头一看,却发现身旁的小兔子正严肃的倾听着,不时点点头,手中飞快的记着笔记。
  步娜娜问:“你对这个故事感兴趣?”
  “嗯,虽然开场有点俗套,但是国内还没有这种女性视角的打怪升级漫画。”燕其羽认真的分析着,“不知道后续是什么发展,若是类似《怪盗圣少女》那样的话倒还不错。等一会儿自由活动的时候,我准备和他聊聊。”
  步娜娜眼中带着赞赏:她本来还在担心燕其羽无法适应这个场合,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找到心仪的目标了。
  “先不急,”步娜娜说,“说不定一会儿还有更合适的故事在等着你。”
  还真让编辑大人说对了,没过多久,一位女作者款款登上了舞台。
  她穿衣风格偏向成熟,一头波浪卷发散落在肩头,身上带着一股醉人的花朵香气。她脸上戴着一只小青蛙面具,笔名也很搞笑,就叫“呱呱”。
  呱呱说:“这个作品我已经构思很久了,其实起因只是一件小事:我上部作品完结时,因为写了一个年轻漂亮却作恶多端的女反派,就被莫名其妙的扣上了‘仇女’的帽子——可这世界上的人只有两种生理性别。我想摘掉这个帽子,又担心写个男反派再被人说是‘仇男’……”
  台下的作者们发出了一阵唏嘘,看来大家都曾经遭受各种恶意留言的摧残。在网上写文嘛,总是会遇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语文阅读理解无法及格的人,而正是这些人最爱给作者扣帽子。
  呱呱说:“我这人心眼儿比针尖还小,脾气比iphone100还大,所以我决定,新作品要写个完全不一样的反派,名字就叫做——《反派是条狗》!作恶多端的魔教教主古穿今,穿成了一条狗,不仅如此,他所有的下属都跟着穿越到现代,穿成了一群狗!”
  台下众人同时发出了“哇——”的声音,震耳欲聋的掌声响起,甚至有心急的漫画家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振臂高呼:“呱呱,这作品我画定了!”
  呱呱矜持的看向橙色方阵:“感谢这位男作者的支持,但是我要特别说明一下,这是一部耽美作品。”
  瞬间,台下鸦雀无声。
  步娜娜眼角余光注意到,燕其羽红着耳朵,偷偷摸摸的在《喵喵侠》旁边,并排记下了《反派是条狗》,见编辑偷看她,她又赶忙做贼心虚的拿手遮住了那几个字。
  步娜娜:……emmmmmm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羽毛。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喵喵侠》和《反派是条狗》都是我想开的脑洞……一个幻言一个现耽,让我夹带一下私货吧哈哈哈。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时间慢慢走过, 带着蓝色袖章的作家们根据签到顺序,依次上台向大家介绍自己的新作。每一位作家都妙语连珠、才思敏捷,台下画师的积极性被完全调动起来,跟着作家们的描述一次又一次的进入那些神奇的世界。
  创意宝贵,为了防止被有心人“借鉴”,所以作家们都只讲了简单梗概, 每一个或有趣或恢弘的故事, 仅仅在众人面前露了个脑袋, 就被作家们重新藏回了怀里。
  他们越是遮遮掩掩, 听众就越意犹未尽。
  每个作家下台前,都会留下一句话——“如果你对这个故事感兴趣,想要和我一起继续完成它, 欢迎在自由交流时来找我。”
  燕其羽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么多令她灵感迸发的创意,兴奋得手都拍红了, 胸腔里的那个器官止不住的砰砰跳动, 手里的圆珠笔仿佛自己有了灵魂, 已经自发的勾勒出了好几个有趣的人物形象。
  步娜娜单手托腮, 看着她的目光饱含老母亲般的慈祥。谁不喜欢又努力又踏实的孩子啊,真恨不得用这世界上所有的小零食去填满她的口袋,让她的嘴里心里都镀上一层糖霜。
  步娜娜悄声说:“别着急, 一会儿的自由交流活动好好发挥,凭你的画功,一定能拿下心仪的作者。”
  燕其羽从画册里抬起头,视线落在舞台那侧的蓝色海洋中, 她半是期待半是彷徨——那里真的有个人在等着她吗?
  ……
  很快,第17位作家结束了他的讲演,鞠躬走下了舞台。
  邓耀华一分钟也等不了,瞬间从座位上跳起来,手里挥舞着签到表,殷勤的对茄哥说:“总编,作家那边介绍完了,是不是该咱们这边了?您看,我……”
  “谁说介绍完了?”瓜爷撩了撩眼皮,手里的手串儿转过半圈,“我们这儿,还有个压轴的呢。”
  像是在呼应他的话,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作家阵营最后一排的“大灰狼”先生,忽然自人群中站起了身。
  他略略整理了一番仪表,迈开步子,不疾不徐的走向了舞台。
  这个隐藏在大灰狼面具后的男人,身上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魅力,轻而易举的成为了视线的焦点。当他缓缓穿过人群,众人的视线便跟着他一同前进,当他的皮鞋踏上阶梯,众人的视线又铺成了舞台上的地毯。
  在燕其羽眼中,无数线条汇聚围绕在男人身边,构成了他的躯干、他的四肢、他的仪态。每一帧动作都能瞬间变成一张画作,这一幅幅画作垒起来,在她脑海中飞快翻动着,像是一组清晰明了的黑白动画。
  男人停在舞台中央,手握话筒,那双藏在面具后的双眼慢慢的环视了场下所有的观众。
  燕其羽的视线不经意与他对上,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兴奋。
  “各位好。”台上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我是‘田野’,可能在座的各位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不过没关系,你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我也没有听过。”
  台下的瓜爷生生捏碎了一枚佛珠。
  ——这位大神平常狂也就罢了!这次套上了新人半透明的马甲,怎么还能这么狂!这么傲!这不等着被群嘲嘛。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人个个有傲骨,田野的一番话犹如凉水入油锅,瞬间激起了一片冷笑。
  海豚文学的小编辑们纷纷交头接耳,彼此打听:“这是谁的作者啊?”
  “不知道,坐在最后一排,没有编辑跟着。”
  “性子也太狂了吧,哪儿来的啊。”
  “‘田野’?……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赶快查查有什么作品!”
  一语惊醒梦中人,大家不约而同的掏出手机,在网上检索起他的作品。很快,所有人的手机屏幕上都出现了同样的一个页面。
  ——田野
  ——性别男。照片无。年龄未知。受教育经历未知。
  ——曾荣获201x年中国科幻星辰奖短篇组别第一名、中篇组别第二名。
  科、科幻啊……这可就触及大家的知识盲区了。
  中国科幻星辰奖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科幻小说奖项,含金量极高,尤其近几年科幻文学题材大热,引得无数读者投入到那片充满遐想的星空之下。只是好的科幻作品一本难求,而星辰奖的评委口味又刁,宁可奖项空悬,也不会胡乱颁奖。就算不是科幻圈的人都听说过,“长篇组别”第一名的奖项已经连续空置五年了。
  众人面面相觑,尴尬的放下手机。他和他们根本不在一个频道,想diss都没有办法。
  “原来是他!”唯有一个人低呼出声。
  邓耀华转头看向自己带过来的作者,诧异的问:“乱码君,你知道他?”
  乱码君是邓耀华最近刚刚签下来的新人作者,说是“新人”,其实之前几年都在同人圈活动。乱码君的作品以□□、性感驰名,人气甚至火到日本,海内外粉丝众多,每本同人志都是上万的印量。因为作品中□□的人体太多,每次发出的sample都会打上大片马赛克,所以才得了“乱码君”这个ID,渐渐的,她原本的ID已经没人记得了。
  ——没错,这个以人物火辣、故事露骨著称的画师,是个“她”。
  乱码君毕业于日本一流的动画学院,今年才学成归来。若是光看外表,谁都不会把这么一个乖乖女和她的ID结合起来。
  乱码君没有理会耳边的这只苍蝇,她盯着台上的田野,遮挡在能乐面具后的双眼燃起了志在必得的火焰。
  ……
  台上,“田野”的演讲还在继续。
  而他带来的故事确实符合他的作品风格——他想要寻求一位漫画家,与他共同创作一部机甲题材的作品,故事背景发生在遥远的未来,主人公是一个出身平凡的女孩子,她的天赋数值刚刚够她进入联邦军校,而且是最不起眼的机甲维修系。但她也有她的过人之处,那就是别人比不上的毅力与恒心,为了达到目的,她可以付出几百倍的努力。
  “你们没听错,主人公是个年轻女孩子。不仅如此,这部作品中没有男一号,所有重要角色都是由女性担任。”田野停顿了两秒,伴着台下的抽气声说,“——我希望我的合作对象,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少女漫画家。”
  荒唐!
  不管是漫画家、作家还是编辑,所有人都忍不住嘀咕起来。
  他们没听错吧,一个全女性阵容的机甲漫画?而且没有恋爱线?女读者不会喜欢这种刚硬的题材,男读者也不会欣赏那些软绵绵的花拳绣腿。
  全场中只有瓜爷一个人能够保持围笑,还有心思嘲笑一下其他沉不住气的小编辑——毕竟一个月前他就被这位大神刺激过好几遍了。
  就连茄哥听到了,都难得吐出一句嘉奖:“勇气可嘉。”
  瓜爷乐颠颠的说:“年轻人嘛,多试试不同的题材,能搞出新意也挺好的。”
  全然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气到血压升高的。
  坐在最后一排的步娜娜并不看好这个题材,以她做了这么多年编辑的眼光,这个故事确实有亮点,但要冒的风险太大了,扑街的可能性远远高于爆火的可能性。
  她可舍不得让自己的宝贝小羽毛浪费两年扑在这种……
  “小羽毛!”
  步娜娜咬牙切齿的瞪着身旁的傻姑娘。
  可燕其羽仿佛魔怔了一般,双眼落在高高的舞台上,激动得身体微微发抖。
  她手中的白纸本来写有《喵喵侠》《反派是条狗》两个意向作品名字,可现在它们全部变成了两团黑疙瘩,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掷地有声的名字——《苍穹之梦》。
  这个故事深深的吸引了她:一个自强不息的女主角,以及一个瑰丽灿烂的宇宙。
  燕其羽梦吟似的问:“娜娜姐,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步娜娜吃惊的瞧瞧她,又瞧瞧台上的大灰狼:“……你别犯傻啊,你又不是红太狼。”
  燕其羽回过神来,脸上微红,幸好被小白兔面具挡住了:“我说的不是人啦,是这个故事。”
  她被这个大胆的创意折服了。在此之前,她对自己“想要画什么漫画”没有一个明确的规划,这样也行、那样也好,只要是工作她就不会挑剔。
  可当她从“田野”口中听到这个故事的梗概时,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提醒她:这就是她想画的漫画,这就是她想讲的故事,这就是她想创作的人生……
  这就是,她未来并肩作战的搭档。
  ……
  于归野站在高高的舞台上,借由面具的遮掩,注视着台下动作各异的观众。
  他早就知道这个故事会引起轩然大波,观众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很遗憾的是,绝大部分听众对他的故事都不看好,触目所及之处,漫画家们都不约而同的摇摇头,与编辑低声交谈起来。
  在人群里,坐在第一排和最后一排的两名漫画家同时向他投来了炙热的瞩目。
  坐在第一排的女孩子脸上戴着一副鬼魅的日本能乐面具,纯白色的女性人脸面具似笑非笑,双眼的空洞里仿佛燃烧着两点幽火,让人遍体生寒。
  而坐在最后一排的女孩子则是一只“小白兔”,刚才迟到时,她胆怯又可怜,小小只的缩成了一团。可现在她却变成了“兔霸王”,若不是被编辑死死按着,她早就要从座位上窜起来了。
  于归野认出了那只“小白兔”。
  应该说,当女孩用圆润可爱的字迹在签到簿上写下“小羽毛”时,他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没想到,燕其羽真的是海豚漫画网的签约漫画家。
  ……没想到,她也来参加了这场“蒙面相亲会”。
  一想到她曾经变相拒绝过自己的电话号码,还让咖啡店的老板娘帮忙阻拦他,于归野的心中颇感复杂。
  这世界可真小啊。
  抱着这样无奈又尴尬的心态,于归野并没有向燕其羽表露身份。在燕其羽签完名后,于归野接过笔,在她的名字下,工工整整的写下了他的马甲笔名:田野。
  两个笔名一上一下,亲密的挨在一起,像是一片羽毛飘荡在空旷的田野间。
  现在两人也是一上一下,大野狼在台上,小白兔在台下。
  于归野心中一哂,他把手中的麦克风放到演讲台上,转身离开了这个舞台。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如果你们不知道能乐面具长什么样的话,最好不要搜索。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于归野走下舞台, 象征着作家这边的自我介绍全部结束了。
  瓜爷清了清嗓子,右手撵着佛珠,左手扶着肚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宣布“作者大会”暂时休息十分钟,大家可以抓紧时间去上厕所、抽颗烟。
  虽然还没有到自由交流的环节, 可不少漫画家们已经耐不住激动, 纷纷拿起手中的画集走向了心仪的作家, 准备趁着这十分钟和他们先接触接触。
  在这种公开竞争的场合下, 题材越好的作品争抢的人越多,比如《喵喵侠》的作者已经被两个漫画家和他们的编辑团团围住,想要从他嘴里再挖出一些故事设定。
  这么来看, 这个场合还真是挺像“相亲”的。
  坐在第一排的乱码君整理好裙子,莲步轻移, 款款走向了坐在蓝色区域最后一排的男人。
  以她的名气, 完全不用如此主动, 等到漫画家自我介绍的环节, 她只要抛出笔名和作品,肯定会有不少作者前扑后涌的捧着大纲过来找她。
  可她谁都不想要,只要“田野”和他的《苍穹之梦》。
  至于“田野”说, 只想和少女漫画家合作……?这不刚刚好,她既是少女,又是个漫画家。
  可惜她算盘打得响,等她来到作家区域时, 座位上哪还有“田野”的影子?
  坐在前一排的作者告诉她:“哦你找田野啊?一到休息时间就被瓜爷拉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
  会议室旁边有一间小小的休息室,化身为大灰狼的男人倚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小海豚摆件。
  “要不是我及时把你叫走,你现在估计要被其他作者围攻了吧。”瓜爷给自己斟了杯茶,一口气倒进嘴里,结果吃进去一片茶叶,他又赶忙呸呸呸的吐了出来,“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新人小透明‘田野’,狂也不是这么个狂法。”
  虽然那张狼脸挡住了于归野的表情,但从声音来听他现在心情很好:“没办法,前面的作者创意都太优秀,我只能另辟蹊径吸引漫画家注意力了。”
  “算了,说不过你。……还有,你确定要找少女漫画家合作了?其实我觉得知不道仙人的风格还挺合适的……得得得,我闭嘴,我闭嘴。”瓜爷举手投降,“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有看上的漫画家了?”
  于归野停顿了两秒,缓缓点头。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瓜爷摸起手旁的签到单,仔细寻找着蛛丝马迹。可惜他对漫画家那边的业务完全不熟,只能通过笔名风格猜测作者画风。比如说,名字可爱清新的,十有八九就是少女漫画家。
  忽然,他反应过来:“不对啊,漫画家还没开始做自我介绍,你怎么知道哪个画家是什么画风?”
  大灰狼被问住了,沉默了半分钟才说:“在签到单上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作者,我之前看过她的漫画。”
  瓜爷:“……所以你平常会看少女漫画?”
  “……”
  “大神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当做咱们俩的小秘密,谁都不告诉的。”
  “……”
  ……
  短暂的休息之后,作家们陆续回到屋内,于归野也终于从瓜爷的魔掌中逃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本次蒙面相亲会一共有四个环节,而现在要开始的是漫画家自我介绍环节。流程单上写的清晰明了:漫画家做简单的自我介绍,同时把作品集交由作家传看。
  可等到第一名漫画家上台时,事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总编啊,您看作家给我们展示了那么棒的故事,咱们的漫画家也不能只说两句话就完事啊,显得太不尊重人了。”一组副组长邓耀华讪笑着说,“你看,要不然把漫画家自我介绍的时间延长一点,让他们多展示展示自己?”
  在他身后,乱码君怀中抱着一架精致的小提琴,惨白的面具上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高傲,一看就有备而来。
  茄哥抬了抬眉毛,回头看了眼身后其他漫画家:“没必要吧。漫画家拿作品说话就够了。虽然叫‘相亲会’,但又不是真相亲,搞什么才艺展示。”
  邓耀华没什么主见,被他一句话喝住,讷讷的正要改口,乱码君却先他一步开口表态:“总编,我不是为了炫耀或者显摆才带小提琴来的。我之前画过一部发生在西洋乐团的同人作品,女主角就是一名小提琴手,为了深入了解小提琴,所以我才会学习如何演奏它。今天当着各位作家的面,我想给大家展现一下我的决心,不管未来我会和哪位作者合作,我都会拿出同样的毅力去钻研题材。”
  她这番话说的很有技巧,简直就像是拿着一把AK47向作家席扫射,每一枪都正中红心。
  ——谁不喜欢配合度高、又肯花时间钻研题材的漫画家啊。
  再加上乱码君身段窈窕,体型娇小,虽然戴着面具看不到脸,可仍然唤起了众人怜香惜玉的心思,鼓掌支持她上台展示自己。
  乱码君就在众人的掌声中,昂首挺胸的登向了舞台,当她说出自己的笔名时,又引起了好一阵喧哗。
  “居然是乱码君……”
  “没想到乱码君是个女的!”
  “海豚漫画网能把这种大手签下来,真是厉害了。”
  她没有理睬台下的议论声,歪头架起提琴,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突然间拉响了第一声琴音!琴弓与琴弦缠绵交战,优雅欢快的小提琴名曲回荡在会议室里,勾住了每个人的耳朵。她虽然自谦只学过一段时间,可水平颇为不俗,大半作者都拜倒在他的才华之下。
  整个舞台瞬间变成了乱码君一个人的个人演奏会,在她的“光辉下”,其他漫画家都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这场才艺表演是“自愿”的、“临时”的,但乱码君珠玉在前,他们要是不应战,不就落了下风了嘛!
  漫画家们赶快和自己身边的编辑商量起来,一会儿上台时,要表演什么才艺才能吸引作家的注意。
  望着前排忙乱的人们,步娜娜心中冷笑:小姑娘年纪轻轻,手段倒是不得了。
  她推了推燕其羽,问她:“你准备表演什么?”
  “……什么表演?”小白兔一脸茫然的把头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
  步娜娜这才注意到,原来燕其羽一直在看小说,根本没注意台上的动静!她的手机已经有好几个年头,屏幕都摔裂了,她也不挑剔,透过龟裂的屏幕津津有味的阅读文章。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看小说?”
  “别抢别抢别抢……”燕其羽宝贝的抱住手机,“我正看到精彩环节呢!”
  步娜娜低头看去,只见手机网页的标题栏上显示着一行小字:
  201x年中国科幻星辰奖短篇组第一名 《开荒》作者:田野
  原来燕其羽在看田野曾经的获奖作品!
  《开荒》这个标题配上“田野”这种粗犷的笔名,会让人产生这是一篇农村题材纪实文学的错觉。而实际上,这篇小说的主题虽然确实和“开荒”有关,但开的不是田地,而是一整个星球。
  故事背景是在遥远的未来,人类进军宇宙一千年后,经过两次人口大爆炸,现有的星球已经无法承担人类的繁衍生息。于是军队向更深层次的宇宙进发,占领了一个又一个的星球,派遣劳工驻扎开荒。
  而主人公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土地主,承包了某个小星球上的一片大陆,带着奴隶踏上了这片土地。
  在此之前,燕其羽从来没有看过科幻小说。在她的概念中,科幻小说应该都是非常深奥的,涉及很多物理天文知识,就算浅显一些的,也要像《星球大战》《星际迷航》那样立足于宇宙争霸……但实际上科幻小说的范畴不仅仅于此。
  就拿《开荒》来说,作者并没有费一句笔墨描写人类的迁徙、领土的扩张,只是以一个土地主的角度,来看待脚下的新天地。他的烦恼与现在的工厂老板没什么区别:开荒机价格昂贵,他虽然存款足够但是并不舍得花那么多钱;奴隶不需工钱但是每天都要吃东西,还总有人闹事;儿子居然看上了星球主的小女儿,可他这个当爹的出不起聘礼;孤单寂寞的生活让他想起了远在三等星的老婆和情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在首都星买一套房子……
  田野的文笔极佳,碎碎几语,便活灵活现的勾勒出了一个男人的中年困境,又展现出了那个蛮荒星球上生机勃勃的一面。
  燕其羽完全看入了迷,短短两万字的小说,她看完一遍不够,又翻到开始重新看了一遍。这一次,她一字一句的读,一言一行的品。
  步娜娜敲打她:“小羽毛,现在不是看书的时候!——你看看大家都在台上轮番展示才艺呢,你就不准备准备。”
  燕其羽犯愁的晃了晃头顶的长耳朵:“……娜娜姐,不是我不准备,我真的没什么特长呀。”
  “唱歌呢?”
  “走调。”
  “诗朗诵呢?”
  “没什么细胞。”
  “要不你登台画个速写吧,”步娜娜提醒她,“就画瓜爷,刚好拍个马屁!”
  这主意倒是不错。燕其羽最擅长画Q版小人啦,三分钟就能画出一个惟妙惟肖的瓜爷。
  结果下一位登场的漫画家,居然背着画板上了台,开口就是:“我展示的才艺是速写Q版人像。”
  燕其羽:“……”究竟给不给人留活路了?
  步娜娜指着第一排的小小人影说:“不是我危言耸听啊,坐在第一排的那个女生看见没有?那是乱码君,你们这一批新人里的大粉红,听说合约签的是‘铂金级’!”
  “铂金级?”燕其羽才是个小白银,比人家低了整整两个等级。
  不同等级之间,基础稿费不同,后期分账也不同。以乱码君在同人圈呼风唤雨的能力,确实配得上铂金级的合同。
  “是啊,人家刚做完自我介绍,作家那边好几个人都坐不住了!”步娜娜忧心忡忡的说,“你这么不会展示自己,这要放在自然界,你一定是唯一一只在发·情期孤独终老的鸟。”
  燕其羽终于升起了一点紧迫感,可她最怵的就是做自我介绍,给她演讲稿她都念得磕磕绊绊,更何况还要让她现场发挥了。
  可……可若是她不好好展现自己,“田野”选了别人合作怎么办?她又不能学真的鸟一样,在身上插满漂亮的羽毛,吸引别的鸟来同她交·配。
  燕其羽一慌,声音就变得颤颤的:“娜娜姐,要不你给我找个鼓吧。”
  “你会打鼓?!”步娜娜眼睛一亮。
  “我会打退堂鼓……”
  步娜娜被她气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胡闹!”她黑着脸收了她的纸笔和手机,让燕其羽认真想。
  可燕其羽真是没有什么特长,十位画家里有七个都展示的是速写,瓜爷手里的画像已经积攒了整整一摞了。
  她想啊想啊想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小声说:“要不我背圆周率吧……我小时候背过圆周率,能背到小数点后一百位呢。”
  她妈妈为了培养她对数字敏感度,从小就教她被圆周率,她一直没敢忘。
  “算了,这个虽然有点奇怪,但好歹有些新意……”
  结果两人开心还没两秒呢,台上换了个新画家。
  这个新画家给大伙儿鞠了个躬,歉意的说:“前面几位小哥哥小姐姐都展示的那么好,我实在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要不这样,我给大家背个圆周率吧。”
  燕其羽:“……”
  步娜娜:“……”
  编辑大人转身就要走,燕其羽拉住她,连忙问她这是去哪儿呀。
  步娜娜沉痛的说:“我工位上放了个拨浪鼓,你等我拿下来给你敲!”
  ……
  于归野撇过头,捂着嘴咳嗽一声,掩盖住了翻涌的笑意。
  他和燕其羽都坐在后排,虽然中间隔着一条过道,但相距并不算远。燕其羽和步娜娜刚开始说话声音小小的,结果越来越急、越急声音越大,于是她们俩关于才艺的讨论全被于归野听到了。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有趣的人呢。又是背圆周率、又是敲退堂鼓,依于归野看,她不如上台背诵一首“小白兔白又白”,这样才符合她呆呆的气质。
  但是于归野转念一想,不,还是什么都不表演的好,上台说一句“你好我是小羽毛”就转身离开,越少人惦记越好。
  ……不知道燕其羽的意愿合作清单上会有哪些作品呢?
  她对男人这么警惕,估计不会选男作家合作,在场的八位女作家里,适合她风格的倒是有几个……
  这次的“蒙面相亲会”作者和漫画家数量不相等,作者少,漫画家多,就算一一对应,也会有四个人轮空,更何况等到自由交流时,势必会出现几个人围着一个人的情况。根据两位总编的预估,这场“相亲会”办下来,两边彼此看对眼的作品不会超过三分之一。
  于归野觉得自己成为三分之一的几率不大,他只能祝愿小羽毛能够找到心仪的合作者了。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终于,轮到兔子小姐上场了。
  燕其羽手忙脚乱的站起来,拢了拢长发,踩着一双并不常穿的高跟鞋,伴着心跳声穿过了人群。
  于归野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她纤瘦的肩膀上,眼神追逐着她的发丝,陪着她一步步登上了那个舞台。
  于归野知道,从舞台往下看,观众席暗蒙蒙的,只能看到隐约的人影。能够陪着她站在那里的,只有她自己的影子。
  燕其羽太习惯把自己藏起来了,但是这一次她无处躲藏,只能硬着头皮成为人群的焦点。
  聚光灯落在她身上,明明是暖暖的光却让她打了一个寒颤,她握紧话筒,小声问好:“大家好,我是小羽毛……我的编辑是香蕉殿下。”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可是通过音响,却放的很大很大:“我是助手出身,之前在逐梦堂工作。后来为独钓寒老师做过一段时间背景助手,之前在别的网站独立连载过漫画……这个月,我改编了短篇小说《starDuck》,拿到了海豚漫画网新作榜第三名。”
  一声若有若无的嗤笑在安静的台下响起,那是一个细细的女声,很轻很低,燕其羽耳朵动了动,茫然的向台下望去,却找不到嘲笑她的人究竟是谁。
  燕其羽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就没有话说了,大家都等着她的才艺表演,可她摇摇头,诚实的说自己没有准备。台下的步娜娜迅速把手里准备好的作品集分发下去,让各位作家传看。
  虽然燕其羽的自我介绍做的乏善可陈,好在她的作品集足够精彩,本来对她不感兴趣的作家们看过她的作品后,频频点头称赞,小声议论起来。步娜娜听到有作家对小羽毛感兴趣,赶快凑过去推销自己家的乖宝宝。
  这样一来,她是22位漫画家里,唯一一个按照“流程”结束的人。
  茄哥看了眼在台下忙前忙后的步娜娜,又看看在台上罚站的燕其羽,想了想,他拿过另外一只话筒,问:“你就没什么别的可说了?比如你最喜欢的作者是谁?想画什么题材的作品?”
  “我最喜欢的作者……”燕其羽摇摇头,“……他没在现场。”
  真是太诚实了。
  燕其羽又接了一句:“不过今天我找到了我第二喜欢的作者。”
  “哦?”茄哥饶有兴趣的问,“是谁?”
  燕其羽垂下眼睫。
  ——又猛地抬起头。
  “大灰……不对,田野老师!”女孩鼓起一只小兔子能鼓起的所有勇气,透过面具看向了最后一排的男人,“我希望《苍穹之梦》的单行本封面上,写着你和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总说我软又短,今天的我是不是粗又长!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燕其羽出人意料的当众“告白”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台下那一张张属于猪八戒、小青蛙、关羽、米老鼠、小猪佩奇的脸写满了呆滞。
  茄哥的腿不抖了,瓜爷的手串不盘了,步娜娜的笑容僵住了,乱码君的手攥紧了。
  有人刚才在走神,只听到后半句尾巴, 他捅捅身旁的作者, 小声问:“这小白兔刚才说啥?她想和田野的名字一起出现在什么本上?是户口本吗?”
  被他问的作者:“……”
  他们声音虽然不大, 可会议室里现在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得到, 这番话自然传到了众人耳中。
  小白兔的尾巴瞬间炸起来了。燕其羽也不知道她刚刚是哪里来的勇气,明明平常的她又宅又缩,可一想到田野可能会和其他漫画家配对, 她就着急的不得了。
  结果却莽莽撞撞在所有作者面前说出了这么直白的话。
  丢脸吗?肯定是丢脸的。
  后悔吗?……一点都不后悔的。
  她喜欢他的作品,她欣赏他的才华, 她要做他的专属画师——这有什么后悔的呢?
  燕其羽下台后, 步娜娜立即迎了过来, 重重的一掌排到她肩膀上啊。
  “行啊小羽毛, 真让我刮目相看!”
  谁想燕其羽身子一软,差点被她拍到地上去。
  步娜娜赶快扶住她:“怎么了这是,身体不舒服?”
  燕其羽摇摇头, 双手拉着步娜娜的衣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我腿软了……”
  别看她在台上一副壮志凌云的模样,下了台就现了原型,变成兔子胆了。
  “腿软什么!”步娜娜笑着搂过她, “你看看有多少人在后悔,没像你一样当众示好?你刚才气场太强了,我保证没人敢和你抢他了!”
  其实田野真算不上什么香饽饽,本来想要和他合作的画手就不多,她这一嗓子吼掉了仅剩的几个竞争者——当然,除了乱码君以外。
  燕其羽在步娜娜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在经过“田野”身边时,她连忙低下头,就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他身上飘。
  戴着面具的大灰狼举起手来,刚说了一个“你”字,燕其羽就吓得竖起长耳朵,连忙躲到了编辑大人的身后。
  于归野:“……”
  不是说要和他合作吗,这么怕他是为什么?
  当女孩在台上喊出自己的名字时,于归野瞬间被一种复杂的心绪淹没。这种感情既包含了惊喜也包含了感慨,当他第一次从她手里接过画时,谁能想到她会是他命中注定的搭档呢?
  ……
  当所有漫画家的自我介绍结束后,茄哥登台,宣布作家与漫画家的自由交流时间正式开始。
  乱码君当即起身向着“田野”的方向走去,可刚走两步,就被蜂拥而上的七八名作家和他们的作者淹没了。
  要说她真的是当之无愧的圈内“大粉红”,想必今天的活动之后,她签到海豚漫画网的八卦肯定会引起圈内不小的震动。不过她出道至今,遇到的赞誉和诋毁还少吗?她要是在意这些没用的言论,她才不会画肉漫呢。
  只是名气大了也有麻烦,比如现在,她就被十来个人团团围住,动弹不得。
  “乱码君,我是《喵喵侠》的作者!其实,其实我这部作品就是看着你的画创作的!”
  “乱码君,这是我的大纲和人设!”
  “看我看我,其实我还有好几个创意,绝对比刚刚在台上讲的那个还要好!”
  他们前仆后继的把装订好的资料往她手里塞,甚至还有好几个人表示可以以她的画风量身打造漫画脚本。
  她的责任编辑邓耀华笑的牙不见眼,一个个接过大纲,再一个个握手、加微信,笑眯眯的说:“谢谢,这些大纲到时候我会和乱码君好好研究的。”
  没一会儿,他手里的大纲就有好几摞了。
  乱码君和邓耀华绝对是本次作者交流大会的大赢家,到场的作者一共才十八名,现在足有一半作家都聚集到她面前,抢着和她套近乎。
  这样一来,其他画家不仅被她抢了风头,更无法找到合适的合作对象了。创作者的心里或多或少的总会有那么一点清高,如果某个作者被乱码君拒绝了,再拿着大纲去找其他画师,这些画师是绝对不肯屈就当“第二选项”的。
  能进入这种场合的漫画家画功都很不错,谁愿意成为别人心里的备胎啊。
  他们心里不舒服,被众星捧月的乱码君也很不爽。
  她被这些作家一层层围住,不觉得欣喜,只觉得厌烦,因为这些人在她眼中全部都是“第二选项”。她很想推开他们,但狭小的空间却连抬手的地方都没有。
  透过人群的空隙,她远远看到了会议室最后一排的情景,可那副情景却让她心头的焦躁愈演愈烈——她心中的“第一选项”居然主动走向了那个助手出身的小画师!那个除了短篇漫画以外没有任何作品拿得出手的“小羽毛”!
  ……
  “小羽毛,我能坐这儿吗?”
  于归野单手撑着旁边座位的椅背,语气和善的向女孩打招呼。他知道自己脸上的大灰狼面具有些吓人,所以他尽量释放身上的善意,希望能够安抚这个胆子不大的小画家。
  可惜刚刚在台上,燕其羽一年的勇气都在那一分钟用完了。当她看到于归野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步步向她走近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字在无限循环——
  ——田田田田田田田田野野野野野野野野野!!
  步娜娜赶忙替她开口:“田野老师,您坐、您坐。”
  “我只写过几个短故事,称不上老师。”于归野平静的自谦道。
  他拉开座椅,直接坐到了燕其羽身边,鉴于男女有别,他和她间隔有一臂距离,刚好足够两人聊天说话。
  他摊开随身带着的文件夹,翻到故事细纲和人设档案的位置,把它们推到了燕其羽面前。
  “小羽毛,我很荣幸能成为你选择的合作者,我之前看过你的作品,也属意你来完成这个故事。但你的编辑应该清楚,漫画合作不是‘我喜欢’‘你喜欢’就够了,还得看咱们的默契,也要看这个故事够不够合适。”于归野的手紧紧压住文件夹,“但是在看细纲之前,我有个疑问希望你能回答:《苍穹之梦》的风格和你以前的作品完全不同,难度很大,剧情偏向正剧,你为什么会选择它呢?”
  小兔子呆呆的盯着他,没说话。
  步娜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借着身体的遮挡,伸手拧了她后腰一下。
  燕其羽飘在空中的神智瞬间被拉回了体内,大脑里飞扬的弹幕脱口而出:“——田田!”
  “……”
  男人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微笑,微笑,微笑。
  “请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会选择《苍穹之梦》这个故事呢?”于归野停顿了几秒,补充了两个字,“……嗯,毛毛?”
  他说话时,尾音高高挑起,直击燕其羽最脆弱的小心脏。
  燕其羽同学禁不禁得住先不提,总之毛毛同学举手投降了。
  她像个小学生一样并起腿挺直身板坐在,双手搭在膝盖上,特别认真的回答田野老师的问题。
  “……《苍穹之梦》的故事题材让我非常喜欢,我从来不认为机甲、科幻是男性的天下,女孩子也会有翱翔天空的梦。我在女主身上看到了她浪漫的一面,也看到了她坚韧的一面,她在逆境中飞速成长——像我一样。”说到这里,燕其羽觉得自己脸皮怪厚的,“而且我拜读了老师您之前的作品,故事的冲击性和文字的张力非常吸引我。”
  于归野提醒她:“谢谢你喜欢我的作品,但是你要知道,科幻题材的漫画作画难度非常大。”
  “——有驾驶机甲的难度大吗?”小兔子面具背后,燕其羽定定看他。
  这个反问聪明极了。
  于归野笑了:“那倒是没有。”
  “那这个故事,我画定了。”
  燕其羽伸出手指点住了文件夹的一角,因为长时间握笔,她的食指与中指都有薄薄的一层茧子,这是她汗水与努力的证明。
  先是一只手指,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直到五只手指都压住了文件夹,她便开始使力,一点点一点点的,把《苍穹之梦》的细纲从于归野的手下抽了出来。
  隔着大灰狼与小白兔的面具,于归野和燕其羽视线相交,他们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对这个故事的喜爱、对彼此的信任、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默契。
  男人的喉结轻轻滚动,他忽然开口:“作者晚宴你会参加吗?”
  “什么?”燕其羽还在努力拽文件夹,不明白他怎么忽然换了个话题。
  “晚上的晚宴是不能戴面具的,毛毛,我想在那儿看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迟到了迟到了,愧疚。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于归野邀请燕其羽参加晚宴的理由很简单——他想找个合适的机会, 告诉她自己究竟是谁。之前留电话号码的行为太过唐突,而这次合作刚好能够拉近他们的关系。
  迄今为止,他们两人也只见过三面而已,若不是于归野知道燕其羽的笔名,恐怕都认不出来她的样子。而燕其羽更是没想过,那个数次帮了自己的男人, 居然会以另一种身份出现在她身边。
  面对于归野的邀约, 燕其羽没多想, 很爽快的说“可以呀”。
  她这次来作者大会, 其实也是被晚宴的豪华自助餐吸引了,流程单上写的明明白白:晚宴选在隔壁那家市内闻名的海鲜自助餐厅,人均高达两百八十元!这自助餐厅开了好几年了, 燕其羽每年都想“过生日的时候去奢侈一次”,每年都没舍得。
  这次海豚文化集团的作者大会居然选在那里, 她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空着肚子, 今天早上只吃了一片面包, 就等着扶墙进、扶墙出呢。
  在确定燕其羽晚上会去参加晚宴后, 于归野的心情愉快了不少。
  “来,我给你讲一下细纲和人设。”他拉着椅子又靠近了一些,两人肩并肩, 一起看向了《苍穹之梦》的资料夹。
  男人讲的认真,女孩听的认真,两人一边讨论着一边完善着这个故事。燕其羽手边放着纸和笔,偶有灵感突发, 她就直接在边角画起来。
  既然是机甲漫画,除了人物设定以外,更重要的是要设定出不同型号机甲之间的差别。而且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学校也要自己的标志。
  燕其羽想象力十足,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想到了几个好点子。
  “田野老师,您看机甲这里添加这么一个回形燕标,即有攻击能力,而且和他们学校的校徽呼应。”
  “田野老师,您看军校生校服可以添加这种装饰,作为年级的划分。”
  “田野老师,还有女主的形象,我感觉最开始是长发,等到她正式进入机甲系后再削短,这样更有冲击性。”
  “田野老……”
  于归野抬手示意暂停:“我刚才说过了,不要叫我田野老师。”
  他是“君子归野”时,被出版商、被影视公司、被编辑都称为“老师”,可是现在他只是个半新人,他想跳出“老师”这个称谓,大展拳脚。
  燕其羽为难的说:“可老师就是老师啊。”在漫画这个圈子,对待比自己能力高的合作者都是敬称为老师,比如主笔老师、后期老师、编辑老师等等,在她看来,田野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小说作者,未来还是自己的搭档,叫他一声老师是应该的。
  “不用,叫我田野就好。”
  燕其羽却觉得这样不够尊重。
  于归野手里的笔在指节上优雅的转了个圈:“若是不喜欢这个称呼的话,那我允许你继续叫我田田。”
  “!!!”燕其羽大窘,忙唤道,“田野田野田野田野田野!”
  “叫一声就够啦,毛毛。”
  ……
  两人进展飞快,没一会儿敲定了几大军校的校徽和女主角的形象,至于机甲设计还需要燕其羽回去好好琢磨一番。
  整间会议室里,唯有他们这么快就敲定了合作者,其他作者们还在彼此试探、商谈合作方式。乱码君犹如众星捧月一般,不管走在哪里身边都跟着一群跟屁虫,可偏偏这些人里没有她最想要的那一个。
  很快,晚餐时间就要到了。
  大腹便便的瓜爷敲了敲麦克风,招呼起来:“各位大作家大画家先停一停啊,没聊够的一会儿还有时间再聊!晚餐是在隔壁那栋楼的海鲜自助,大家收拾好东西,就过去吧。另外,吃饭的时候不能戴面具,那种一半的面具也不行,如果有不好意思露出庐山真面目的,不强求参加,可以直接原地解散了。”
  别说,作者里还真有几个性格腼腆,不想在众人面前露出相貌的。比如三组主编今天带过来的一个漫画家,因为脸上有胎记,极少出门,他一听这个晚餐会不强制参加,立即告辞了。
  于归野收拾东西时,发现围巾落在了刚刚的休息室里。
  “你们稍等我一会儿,我去取个东西,一会儿就回来和你们一起去餐厅。”说罢,他匆匆离开了。
  男人的背影逐渐远去,一旁的步娜娜立即起身,坐到了燕其羽面前的桌子上。
  她“啪”的一声把文件夹合上,双腿交叠,姿态撩人。
  “奇怪,奇怪,真奇怪。”她盯着自家的小白兔,表情探究。
  “娜娜姐,奇怪什么啊?”燕其羽满头雾水。
  “我当编辑这么多年了,头一次见到像你们俩这样有默契的搭档。”
  步娜娜绝对没有夸张,刚刚两人聊剧情时,她身为编辑自然要在一旁旁听,随时准备好提建议、抓BUG。可这次完全没有她出场的余地,遇到有问题的地方,两人有商有量的就修改好了;遇到可以完善的桥段,他们也能在交谈中激发更多的灵感。
  燕其羽回忆了一下刚刚的交谈,发现他们的沟通确实很顺畅……可也不至于像步娜娜说的那样夸张啊。
  “小羽毛,你年纪轻轻怎么记性这么差,这才多久啊,你就忘了龙龙龙是怎么折磨你的?”步娜娜说,“龙龙龙已经算是很让人省心的作者了,但你看他当时仍然让你改了那么多遍鸭设。《starDuck》写的浅显易懂,但是刚开始画时,你摸不准他想表达什么、他需要什么。因为很多作者在写作时是没有画面感的,他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出他想要的场景和人物。画手只能一遍遍去摸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接近作者心中的那个形象。——可是你和田野在一起时,就完全不需要磨合。”
  这一方面是因为于归野的表述能力极强,他的文字功底比龙龙龙要好,可以更加精准的描绘出自己心中的感觉。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燕其羽懂他,了解他的意图,她落下的每一笔仿佛都是按照于归野的心思画的。
  燕其羽问:“有默契难道不是好事吗?”
  “当然是好事。”步娜娜肯定的点点头,心中却想:她见过非常有默契的主笔和助手最终走进了婚姻的殿堂,难道小羽毛和田野未来也会……
  忽然,燕其羽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小娇”两字一闪一闪。
  小娇就是住在主卧的那个小媳妇,群租房的租客虽然有彼此的电话,但是因为感情淡漠,极少有人会联系对方……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她赶忙接起电话,一声“喂”还没出口,电话那边就响起了小娇焦急的声音。
  “燕姐,你快回来吧!”小娇尖声道,“再不回来,咱们房子就要被人拆啦!”
  “什么,怎么回事?……喂,喂,喂?”
  燕其羽还没问清楚怎么回事,电话已经挂断了。
  房子究竟怎么了?!
  群租房安全隐患大,燕其羽租房时就知道,但谁让房租便宜,燕其羽前几个月连自己都养不起,只能蜗居在那里,平常用电用水用火都非常小心,每次出门前还要拔掉所有的插座,生怕出什么问题。
  小娇说的太仓促,燕其羽脑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不好的联想。
  是着火了?……是被水淹了?……还是……
  她来不及多想,拿起包包外套就匆忙要走。
  步娜娜吓了一跳,连忙抓住她:“怎么了这是?”
  “娜娜姐,我家出事了!”燕其羽心急火燎的说,“田野老师那里麻烦你帮我道个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请他吃饭!”
  ……
  燕其羽急匆匆的赶回了家,因此错过了见到于归野庐山真面目的机会。
  哪想到等她赶回家的时候,家里既没有被水淹,也没有被火烧,没有入室抢劫更没有杀人案……
  只有小娇和其他几个女舍友叉腰站在门口,正和对门的女住户吵架呢!
  而那个和她们战成一团的小姐姐,不就是电梯里碰到的女主鸭吗?
  “小娇?……这是怎么了?”
  燕其羽一头雾水,赶快冲过去拉架。
  见燕其羽来了,群租房一方的气势更足了:“燕姐,你快过来,你快告诉她,这垃圾和咱们没关系!”
  燕其羽这才发现,原来地上扔了四五包垃圾,汤汤水水流了一地,磁砖铺的走廊都被流淌的垃圾弄的黏糊糊的。
  和燕其羽有过一面之缘的于惊鸿抬起下巴,气恼的说:“不是你们弄的还能是谁?我家才几口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生活垃圾?而且还不要脸的全堆我们家门口?我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原来今天于惊鸿回家时,发现家门口顺着墙边码了四五个垃圾袋,里面全都是垃圾。
  平常大家倒垃圾时,也会把垃圾放在门口,等到下楼时带走。可是从没有出现过把垃圾放在别人家门口的情况!
  于惊鸿爱干净,今天来弟弟家拿东西,看到这情景就炸了锅,直接把垃圾袋踢到了群租房门口,结果刚好被下班回家的小娇撞个正着,两人立即吵了起来。
  于惊鸿才思敏捷,嘴皮子极其利落,小娇哪里是她对手,群租房的其他租客过来帮腔,可一一被于惊鸿驳倒,被讽刺了都听不出来。
  燕其羽这才发觉,这位漂亮姐姐哪里是温柔贴心善解人意的女主鸭啊,明明是一只战斗力爆棚的大白鹅!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以为我会轻易的就让毛毛发现田田的真实身份吗!!!
  田田的马甲可没那么好掉啦2333
  Ps,今天参加中国国家地理的野外活动,这章后半截就是在篝火旁用手机写出来的。这次出来收集了不少有意思的剧情素材,以后大家都会在文里看到2333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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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窄小的走廊被几个女人挤得满满当当。
  燕其羽租住的房子是三室一厅, 加上客厅打的隔断,一共分割出来了四间房。除了主卧住的夫妻俩之外,另外两间次卧分别住了两个女大学生。现在为了“迎战”于惊鸿,群租房所有人都堵在这里,非要和于惊鸿掐个明白不可。
  于惊鸿虽然战斗力高,但她毕竟只有一个人, 群租房的住客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几句, 就把她的声音淹没了。
  燕其羽夹在中间, 左耳叽叽喳, 右耳喳喳叽,吵得她头昏脑涨。两方人都说垃圾不是她们扔的,燕其羽只能劝完这个再劝那个——毕竟是门对门的邻居, 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就结仇吧?
  小娇寸步不让:“我们有垃圾都是第一时间扔掉的,怎么可能放你家门口?”其他几个住客也跟着帮腔。
  于惊鸿被吵得头疼。这个小区到处贴着居委会的告示, 明令禁止群租房, 若不是这群住客里有她印象不错的燕其羽, 她早就把对门举报, 让房东整改了。她见燕其羽一脸为难,心中的火气只能强压下来。
  她道:“你们几个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我也不同你们吵, 反正吵来吵去也不会有结果。你说这垃圾不是你们扔的,我信,可是你们低头看看,这垃圾袋里都有什么?”
  其实燕其羽刚刚就注意到了, 垃圾袋里支棱着二十来根羊肉串签子,上面还带着残留的肉屑,除此之外还有饭盒、餐巾纸、和几个啤酒易拉罐。
  “你们看这些垃圾,又是肉串又是炒饭又是啤酒的,小姑娘肯定吃不了这么多……你们有时间和我吵架,不如去问问你们房里的男租客,这垃圾是不是他们扔的。”
  于惊鸿不知道群租房的情况,其他人还能不知道吗?
  她的话一出,众人的表情当即尴尬起来。整间屋子里只有主卧住了一对小夫妻,其他房间都是女孩,如果这些垃圾真的是男人做的话,那就只能是……
  燕其羽用手纸垫着签子,在垃圾袋里小心扒拉起来,没过多久,真的让她扒拉出一张外卖送货单。
  单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他们的门牌号和阿勇的姓名电话,这下子,小娇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今天上了一天班,阿勇在家里呆着没出门,她给他留了午饭,哪想到他还会额外叫外卖!
  小娇根本不敢看众人的颜色,红着脸冲上前,拎着几袋垃圾就慌慌张张的往楼下走。住在客卧的几个小姑娘彼此看看,声如蚊呐的道了歉,也飞快的钻回了群租房里。
  瞬间,刚才还吵得沸反盈天的走廊只剩下燕其羽和于惊鸿两个人了。
  虽然这件事的错处不在燕其羽,但她仍然主动道歉:“姐,我替小娇说声对不起,她性子有些急,一时冲动才会和你吵起来的。我们平常绝对不会这样的,垃圾每天都有倒,这次可能是她老公喝多了……”
  “行了行了,又不是你的错,你替她道什么歉?”于惊鸿叹口气,上下打量着这个有些滥好心的小姑娘,“诶,今天怎么穿的这么漂亮?……不会出去约会了吧。你这么急急忙忙的赶回来,男朋友不生气?”她们上次在电梯里碰见时,燕其羽穿的居家又随意,可今天她明显细心打扮过。
  燕其羽赶忙否认:“哪有什么男朋友!我今天是公司有活动,才换了身衣服。”
  “这么活动非要在周末办?”于惊鸿故意拖长声音,“哦——单身男女员工相亲活动?”
  燕其羽被她逗得面红耳赤,正要开口解释,肚子先一步叫起来了。
  她为了今天晚上的自助餐,从昨晚开始就没正经吃过饭,早上的那片面包早就消化干净了。若是有个小精灵钻进她那空荡荡的胃袋里大喊一声,估计都能听到阵阵回声。
  “还没吃饭?”于惊鸿关切的问。
  燕其羽羞涩的点点头。
  “晚上准备吃什么?”
  燕其羽说:“本来是准备吃海鲜自助的……”
  “那现在呢?”
  她叹口气:“现在,现在只能吃海鲜味儿的方便面了。”
  于惊鸿看她一副抠门的小模样,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酸。她伸手弹了弹燕其羽的脑门,清脆的声响把对面走廊的声控灯都唤醒了。
  “好疼!”被莫名其妙袭击的燕其羽揉揉额头,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小姑娘怎么能总吃方便面呢?”于惊鸿揽过她的手,把她向外拽去,“走,姐姐请你去吃大餐!”
  ……
  于惊鸿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回事,反正她一见到燕其羽就母性大发,觉得亲近的不得了。平常她可是个“铁石心肠”的女强人,儿子撒娇讨糖吃她绝对不上当,可是对着燕其羽她就总是心软。
  ……难不成她们上辈子是母女?
  于惊鸿选的餐厅位于小区不远处的一座综合型购物商场,这个月新开,是一家鼎鼎大名的海鲜粤菜,味道清淡宜口,回味悠长,当然价格嘛也配得上菜肴的口味。
  燕其羽在看到一进门的海鲜水墙就惊呆了,放眼望去,玻璃缸里养的不是鲍鱼就是龙虾,餐厅的装修更是金碧辉煌。
  在领位员的带领下,两人在窗边的雅座坐好。沙发柔软,环境私密,服务贴心,可燕其羽却如坐针毡,在于惊鸿看菜单时,她赶忙掏出手机查了下大众点评。
  结果发现这家店人均消费两百八十一元。
  ……比海鲜自助还要多一块钱呢!
  燕其羽哪里吃过这么贵的餐厅,她小声说:“姐,咱们走吧,这家太贵了。”
  “安心啦,姐姐说好请你吃饭的,不用你掏钱。”于惊鸿姿态优美的翻过一页菜单,问她,“主食要不要吃海鲜炒饭?”
  燕其羽赶快伸着脖子看一眼——海鲜炒饭128元,这已经是整本菜单里最便宜的菜了。
  燕其羽:“……”
  “还是你想吃鲍鱼盖饭?”
  “姐……”燕其羽窘迫极了,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误入殿堂的灰姑娘,从头发丝到脚尖没有一处配得上这么富丽堂皇的地方,“你真的不要破费了。这购物商场我总来,我知道有几家店又便宜又好吃。”
  于惊鸿闻言合上菜单,托腮看她:“只是吃顿饭而已,你不要有这么强的心理负担。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的话,你就当这是有钱人的怪癖,喜欢请人吃饭吧。”
  于惊鸿从小衣食富足,脑袋又聪明,真真正正的天之骄女,她自己能赚钱,老公能赚钱,弟弟更能赚钱,性格里难免有些自大和骄纵。好在这种自大和骄纵并不带有主观恶意,只要和她熟了,都能看懂她隐藏在心底的热心。
  误打误撞的,她这套解释缓解了燕其羽心中的窘迫。
  反正……反正既来之则安之,燕其羽安慰自己:等到《苍穹之梦》正式开始连载了,她就有稳定的收入了,到时候就轮到她请客了!
  ……
  贵的菜自然有贵的道理,燕其羽头一次品尝这么棒的海鲜大餐,就连一道看似普通的炒饭都让她馋的放不下筷子。于惊鸿见她爱吃,就主动帮她布菜,把那些滋补的海鲜一个劲儿的往她碗里挑。
  两人边吃边聊,很快就熟悉了。
  当于惊鸿说起自己已经三十六岁时,燕其羽惊讶极了。
  “不会吧……您看着很年轻啊?”
  于惊鸿摸摸自己的脸,怅然的说:“保养品的钱可不便宜。年纪越大,胶原蛋白流失的越多,哪像你们小孩子,抹个‘大宝’就水当当了。对了,你多大了?22岁?”
  “没有,我都25啦。”燕其羽自省,“可能是因为工作环境太简单,每天接触的人太少,我感觉自己大学毕业后心态没有太大的增长。之前我去参加同学聚会,那些一毕业就工作的同学都变成熟了,就我还留在原地……”
  若她成熟一些、世故一些、机灵一些,估计就不会被逐梦堂压榨那么多年了。
  于惊鸿问她是做什么工作的,这可是燕其羽最乐意回答的问题。
  “我是一个漫画家!”她发自内心的喜欢自己的工作,语气带着些小得意。“今天其实是我们公司举办的作者大会,我遇到了一个很合拍的搭档。”
  ……漫画家?
  于惊鸿心中一喜,她的弟弟于归野是小说作家,而燕其羽是漫画家,两人都是单身,这多般配啊。
  她正要开口推销自己的钻石王老五弟弟,却猛然想起于归野最烦别人做媒。之前家里人给他介绍过那么多高材生和白富美,他没有一个看得上,甚至为了抵抗家里乱点鸳鸯谱,他自己搬出来单住——如果把小燕这么生硬的介绍给他的话,恐怕只会惹得他反感吧。
  想到这里,于惊鸿只能压下做媒的心。
  反正他们两人住对门,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是缘分到了,终归会有一天遇到的。
  燕其羽哪里知道,就在自己絮絮讲着漫画工作的时候,坐在她对面的鸿姐心思早就飞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于惊鸿都想好燕其羽和于归野的孩子叫什么了。
  “鸿姐……鸿姐?”燕其羽在于惊鸿面前挥挥手。
  于惊鸿猛然从小baby的幻想中惊醒:“啊,怎么了?”
  “我去一趟洗手间。”
  “行,你去吧。”
  待燕其羽离开后,于惊鸿叫来服务员准备结账,结果她翻遍了自己的birkin包,却怎么也找不到钱包的影子。
  她问服务员:“可以手机付款吗?”
  服务员为难的告诉她,因为新店开张,手机付款渠道还没有开通,只支持现金和刷卡。
  ……这可怎么办?
  于惊鸿扶额,说好了她请客,总不能让燕其羽破费吧。
  她正要给老公打电话让他过来帮忙付账,哪想到刚掏出手机,一条微信跳了出来。
  归野:姐,你今天来我这儿了?
  翩若惊鸿:嗯,上次围巾落你那里了,过去取围巾。
  归野:于女士,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归野:你围巾拿走了,钱包落我这儿了。
  翩若惊鸿:于先生!救人如救火,我在【xx海鲜宫】吃饭呢,你赶快把钱包给老姐送过来吧!!
  归野:……行吧,等我换身衣服就去。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人说马甲不脱、误会不解除太拖沓。
  解释一下哈,误会解除很快,但是马甲肯定不会这么快脱,因为我的萌点是【门对门网恋】哇!!如果有不喜欢这种套路的姑娘,可以攒攒文~~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于归野本想在作者晚宴上向燕其羽坦明身份, 哪想到当他从休息室里拿了东西回来时,燕其羽已经不见踪影了。
  小白兔面具孤零零的留在桌上,形单影只,好不可怜。
  于归野心中叹气,他抬手把自己头上的大灰狼取下,并排和小白兔放到了一起。
  他之前从未以“君子归野”的身份出席过任何活动, 在这种场合露脸他不用怕被人认出来。
  摘掉面具后, 眉目俊朗、气质沉稳的他瞬间引来了不少关注。很多作者沉迷闭关创作, 疏于锻炼, 不是大腹便便就是瘦弱斯文,在这些“歪瓜裂枣”的衬托下,于归野更显得卓尔不群了。
  步娜娜注意到不少女作者向这边投来关注的目光, 她有点庆幸燕其羽提前离场了,要不然肯定要成为全场公敌。
  于归野问她:“小羽毛去哪儿了?”
  步娜娜耸耸肩, 拿起小白兔面具塞到了他手里:“午夜的魔法钟声敲响了, 公主必须回家了, 再不走南瓜马车就要变回原形了——喏, 这是水晶面具,她说凭这个可以兑换私人晚餐一次。”
  于归野被这位“仙女教母”逗笑了,他眼睛微微向下弯, 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看来我要带着这个水晶面具,挨个儿试试谁是我的灰姑娘了。”
  燕其羽不在场,于归野也无心参加之后的自助晚宴,直接驱车回家了。
  特地盛装打扮的乱码君在餐厅苦等他许久, 想要争取和他合作的机会,哪想到扑了个空,气的这位大小姐发了好一顿火。不过这些事情于归野完全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也没兴趣和其他人合作。
  ……
  于归野到家后,便把怀中的两只动物面具并排挂到了墙上,两只动物一个威风凛凛、一个傻萌软嫩,明明充满反差可却分外和谐。他径自欣赏了一会儿,不知为什么,越看越舒服。
  墙上原本挂着一副名家画作,被他取下直接塞进了杂物间里。杂物间许久不进人,他只在里面待了几分钟,就被弄得一身尘土。
  收拾好一切他正要坐下休息,结果刚好看到姐姐的钱包躺在茶几中间。
  于惊鸿央求他赶快送钱包到餐厅,他没办法,只能匆匆换衣赶去了商场。
  ……
  车子在地下车库停稳,于归野拿起钱包准备下车,长腿已经迈出车外,忽然又收了回来。
  他掏出手机给姐姐发微信。
  翩若惊鸿:老弟你到哪儿了啊!我都和人家尬聊二十分钟了,就等你来了!
  归野:姐,请你诚实的告诉我,你请客吃饭的对象是男是女?
  翩若惊鸿:女生啊。
  归野:她适龄、单身、品貌出众?
  翩若惊鸿:……
  归野:于女士,你这招用过几次了?
  不怪于归野怨气大,他家里人为他的感情问题愁昏了头,有一次于惊鸿约他周末吃饭看电影,到了餐厅他才发现在场的还有一位妙龄女郎。
  所以他想当然的,把于惊鸿今天的意外当做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相亲”活动。
  翩若惊鸿:……老弟,你真是想太多。
  归野:【微笑】
  翩若惊鸿:真不是骗你来相亲。
  归野:【微笑】【微笑】
  归野:【微笑】你敢用丹尼尔的考试成绩来发誓你没有想过把她介绍给我当女朋友吗?
  翩若惊鸿:呃……………………
  归野:【微笑】找个借口让她离开,我再送钱包上去。
  于归野在车里静静等了十分钟,终于等来了姐姐的消息。
  翩若惊鸿:【叹气】你上来吧,我让她先回家了。
  ……
  “那鸿姐,我先走了。”燕其羽乖巧的向于惊鸿挥手再见。
  于惊鸿脸上的笑容和煦温柔,她招手让服务员添了一壶茶,镇定自如的模样根本看不出来她其实是兜里空空的穷光蛋。
  “你先回家吧。”她优雅的品了一口杯中的茶水,“我有个朋友刚好在这附近,我等他来找我。”她实在说不出口自己的窘境,只能随便扯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燕其羽哪里能看破她的谎言,和她道别后,拿起包包离开了餐厅。
  这栋购物中心一共有六层楼,最顶层是餐厅和影院,一二三层是购物胜地,四层被各种母婴商店填满,至于第五层就是各式各样的儿童教育机构。
  周末,大商场里人满为患,处处都是成双结对的情侣。燕其羽站在下行的电动扶梯上,前后左右都是一对对卿卿我我的恋人。
  燕其羽形单影只,心思不由得飘散开来。
  之前为了赶《starDuck》的稿子,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出门逛过街了。上次来这里,还是为了讨要当美术老师的工资欠款,负责人看她好欺负,就想把账赖掉,若不是有于先生帮忙,恐怕她连苦都没处诉。
  想到那个仅见过几面的男人,燕其羽的心里难免染上了遗憾的颜色。
  那次去女仆咖啡店替班,她居然又一次与于归野相逢,男人临走前,还特地留下了他的电话号码,可惜手机号的最后几位被水迹模糊了。
  一直没有联系他,在于先生心里,她一定很失礼吧?
  然而人海茫茫,她和他之间又没有绳子系着,以后重逢的机会十分渺茫。
  若是能再见的话……若是能再见的话……
  忽然间,燕其羽定立在扶手电梯当中,双手牢牢的握着黑色扶手,伸长脖子向下望去——
  ——那个正走进观光梯轿厢的男人,不正是她刚刚还在念着的于归野吗??
  ……
  于归野步入观光电梯时,仿佛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下意识的转头寻找,可放眼望去并没有眼熟的身影。
  身后有人不耐烦的推搡着他:“快点儿往里走,后面还有人呢。”于归野只能顺着人流,被其他顾客一直推进了电梯的最里面。
  周末人多,每一层都有顾客进进出出。有甜蜜粘人的情侣、有推婴儿车的爸爸、有行动缓慢的老人……于归野的目的地是在顶楼餐厅,可是每一层开门后都要停留许久。
  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孩子大概四五岁模样,头上梳一个朝天辫,身上背一个青蛙样子的小书包,她们的目标应该是五楼的儿童早教机构。
  于归野看到她,就想起自己家中的混世小魔王。若是丹尼尔在这儿的话,肯定要抱着胳臂噘着嘴,嘟嘟囔囔的抱怨不想上补习班了吧。
  “妈妈,你看那里!”小孩子肉肉的小手拍打着观光电梯的玻璃。
  年轻妈妈赶快压住她的手,小声批评她:“囡囡乖,不要拍玻璃。”
  可是小孩子却依旧固执的伸出食指点着玻璃:“妈妈,你看那个阿姨,那个阿姨在追我们呢!”
  年轻妈妈原本以为孩子是在胡说,她们可是在乘坐竖直向上的观光电梯,怎么会有人能追上呢?!可当她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居然真的看到一个年轻的姑娘,在长长的扶手电梯上拼命向上奔跑,而且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观光电梯,像是在寻找她们的位置。
  年轻妈妈赶忙趁机教育孩子:“囡囡可不要学她哦,在扶梯上跑实在太危险了……”
  于归野被母女俩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他背靠在观光电梯的玻璃墙壁上,侧头向外看去,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
  现在新兴的购物中心为了引导人流,除了一般的两层扶梯以外,还会另外建造一个跨层电梯,有的跨三层、有的跨四层,而这家商场的六层扶梯,可以直接把客人从一层引导到六层美食电影层,据说还申请了一个什么世界之最的记录。
  而现在,在这条长的吓人的扶梯上,一个纤瘦高挑的身影正在努力的向上攀登。她行色匆匆,一边走一边焦急的回头瞭望,额头上一层薄汗,双颊因为剧烈运动也变得红彤彤的。
  她嘴里说着“对不起、抱歉、劳驾让一让”,卖力的赶超一个个顾客,她心里只抱着一个想法:她今天绝对不能错过于归野!
  可是扶梯实在太长了,她努力爬了这么久,体力渐渐不支,速度越来越慢,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喘气声和无尽的心跳声。
  最终她还是慢了一步,当观光电梯抵达顶层时,她还剩下十几节台阶……
  如果她不拼一把的话,等到于归野走到人群中,那就要再一次错过他了!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燕其羽像是一只突然发力的小白兔,三步并作两步,蹭蹭蹭的就蹦了上去,终于赶在电梯门关闭之前冲到了门口。
  一股热意冲上她的头顶,燕其羽压住开门按键,厚着脸皮对电梯内的乘客大声请求——“于先生,请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
  她太过紧张,喊话时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她就保持着傻模傻样的姿态在电梯门口当了半天门神,可却没有听到期待已久的回答。
  她落寞的睁开眼,以为是自己太过厚脸皮,让于归野为难了。可当她定睛看去,电梯里哪有什么于归野,除了一对小情侣以外,电梯里剩下的人全都是娘子军!
  燕其羽:“……”
  那唯一一个男生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寸头,痘脸,黑框眼镜。他痴迷的盯着燕其羽的脸,结结巴巴的回答:“虽然我不姓于,但是我可以把我的电话号……啊!”
  他身旁的女朋友重重的拧了他大腿一下,恐怕今天晚上他就要回归单身狗了。
  燕其羽吃惊的望着电梯里的乘客,不明白怎么眨眼的功夫,于归野就消失了。
  就在她茫然无措之时,她身后传来一阵轻笑,男人的嗓音醇厚动听。
  燕其羽赶忙转过身——果然,这个含笑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不正是于归野吗?
  男人见她满头是汗,发丝都因为汗的浸染黏在了脸颊两侧。他摸摸身上发现没带纸巾,干脆提议:“我看你很累又很热,不如找个地方吃冷饮?”
  ……
  商场顶层有一家很有名的港式甜品店,于归野为她点了一份冰凉润口的杨枝甘露,给自己点了一杯普通的椰子汁。
  燕其羽手里攥着一张纸巾,低头默默擦拭额头的汗水,从始至终眼神都不敢和男人对上。
  她眼睛看向左边,于归野便从右边看她。她眼睛看向右边,于归野便从左边看她。
  燕其羽左右躲避不得,羞得耳尖通红,只能低头把玩起面前的勺子。
  于归野见她如此羞涩,反而更起了逗弄的心思:“刚刚还那么大声要我的电话号码,怎么现在觉得不好意思了?”
  燕其羽小声道:“刚才有点着急……”
  “我也很着急啊。”于归野叹气,故意戳弄着女孩的愧疚心,“那天我留了电话号码,你却一直没有联系我。后来我去咖啡店找你,老板娘还说店里没有叫燕其羽的女仆……我都要以为你是我做梦梦到的姑娘了。”
  “你去咖啡店找过我?”燕其羽果然上钩,赶忙解释起错过的原因。
  当于归野听到电话号码被水洇湿、咖啡店老板娘是一对双胞胎时,他觉得这实在太凑巧了。
  当然,还有更凑巧的事情——他与她居然成为了一对漫画搭档。
  只不过,燕其羽并没有发现“田野老师”就是面前的于归野,谁让他出门时换了一套新衣服呢?
  “对了,我有一件开心的事情要和你分享!”燕其羽胳臂压在桌子上,前倾上半身,眼睛里是满满的得意与欣喜,“我从今天开始,就正式成为一个漫画家啦!”
  “哦?你以前不是也在画漫画吗?”
  “那不一样~”燕其羽认真的说,“之前我都是在给别人打工,当当助手、或者是把现成的短篇小说改编成漫画。可这次是由我和搭档共同创作一个全新的作品,它是一个完全自由的天地,我可以尽情创作。”
  燕其羽仔细搜刮着肚中的墨水,想要描述那种感觉:“不知这么说你能不能懂——只要给我一杆笔,我就能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于归野笑起来:“我懂的。”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这就是他选择在创作这条路上坚持走下去的原因。不是因为名或者利,而是因为他热爱着用笔来书写心中的奇迹。
  他追逐着一个个梦,也创造着一个个梦,那些人物在他的笔下苏醒,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是那么的真实。他们既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孩子。
  他穿梭在一个个世界,他把不同的故事带给所有人,同时也在挑战着自己。
  艺术家都是敏感的。不论是写小说、还是画漫画,都不仅仅是一项“工作”,只有对这个世界怀抱好奇的探索者,才能以笔为剑,挺直脊梁走下去。
  幸运的是,在这条注定充满艰辛与荆棘的路上,于归野遇到了燕其羽——或者说,“田野”遇到了“小羽毛”。
  燕其羽没想到于先生真的能理解她的想法,她像个孩子一样,心中想些什么,脸上就立即表现出来。
  她兴奋的向于归野讲述起今天的奇妙“配对”经历,当她提到“田野老师”和他的脚本大纲时,女孩的眼中星光满溢。
  “那绝对会是一个好故事!肯定会有很多读者喜欢的!”她笃定的说。
  她是一个有操守的漫画家,虽然她和田野、海豚漫画还没有签署三方保密协议,但是在漫画上线之前,她依然会闭紧嘴巴,绝对不会透露脚本的具体内容。这样一来,她在于归野面前只能翻来覆去的强调这个故事有好看、多吸引人,她一连用了好几个形容词,生怕无法表达她对这个故事的信心。
  于归野坐在她对面,含笑听着她夸张的表扬。见她说着说着说渴了,还招手又给她要了一份姜汁撞奶。
  原本他打算在燕其羽面前自脱马甲,现在却换了想法,打算把身上的绵羊皮再捂紧一些。
  ——用绵羊的身份听小白兔夸奖大灰狼,这感觉真是相当不错啊^_^
  ……说起来,他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
  人均两百八十一元的海鲜粤菜馆里,于惊鸿叫来服务员,又要了一壶茶水。
  她占着整个餐厅里位置最好的双人雅座,表情孤傲而淡漠,她宛如一支寒雪腊梅,气势凛然高洁。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机已经快被她搞没电了。
  翩若惊鸿:【愤怒】【愤怒】【愤怒】
  翩若惊鸿:于归野!!!!
  翩若惊鸿:你究竟死哪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又粗长了!
  镜中的我又英俊了!!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这是燕其羽有史以来度过的最开心的一天了。
  在这短短一天里, 她遇到了世界上最棒的搭档,与邻居姐姐吃了一顿海鲜大餐,还重逢了温柔成熟的于归野。
  这种兴奋的心情一路伴随着她回了家,虽然群租房的走廊逼仄又阴暗,可是没关系,她自己就能发光呀。
  晚上, 洗完澡的燕其羽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倒在了单人床上, 头发上裹着浴巾扣在脑后。
  手机屏幕上亮着两条消息, 一条是微信, 一条则是QQ,而两条消息的内容更是惊人的相同。
  微信:
  归野:到家了吗?
  QQ:
  香蕉殿下:到家了吗?
  燕其羽眉眼弯弯,指尖划开微信, 手指在键盘上轻巧跳跃。
  归野:到家了吗?
  小羽毛:到啦~刚洗完澡~
  归野:嗯,那我就放心了。
  小羽毛:你呢?有接到你姐姐吗?
  吃完甜点后, 于归野这才想起来自己来商场是为了接姐姐的, 本来他还想发扬绅士精神送燕其羽回家, 最后只能让她一个人坐公交车走了。
  归野:我迟到了, 她超生气【苦笑】
  小羽毛:啊,对不起,都怪我拉着你一直说说说……
  归野:【摸头】这不怪你, 怪她。
  小羽毛:……咦?
  归野:怪她丢三落四,出门逛街不带钱包,还要我特地给她送来。
  燕其羽发了一连串大笑的表情。
  归野:丹尼尔长得不像她,但是性格很像她。
  小羽毛:你的姐姐一定是个大美人吧?
  归野:一直有人说她长得像明星, 不过我看了这么多年,审美疲劳,看不出来她到底哪里漂亮。
  小羽毛:那在你眼里,什么样的女生算漂亮呀?
  归野:真要说的话……
  归野:在我眼里,你就很漂亮。
  燕其羽没有回话。
  因为她的cpu已经超负荷运转,不知道该回什么好了。
  于归野发过来的话恰好踩在某个模糊的边界上,说是闲聊吧又带着那么一点莫名的暗示,说是暗示吧又显得她想太多。
  燕其羽大学时一心扑在学习上,毕业后又转投漫画的怀抱,她的男女交往经验趋近于零,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保持和“男性朋友”的距离。
  她对天发誓,她对于先生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只是单纯的想和他交个朋友,想要谢谢他数次出手相助。
  毕竟他们的差距很大,于先生成熟有为,谈吐见识颇为不俗,而她呢,在今天之前还是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小画手。像于归野这样的完美男人,当个可靠的朋友没问题,若是当男朋友……还是算了。
  月亮挂在天上才是最美的,像她这种凡人,连捞水中月的想法都不敢有。
  然而越接触,这个男人身上恰到好处的温柔就越让她沉醉,今天吃甜品时,于归野一直很耐心的倾听她的碎碎念,一点儿都没有表现出来不耐烦。燕其羽从来没有和外人讲述过她的梦想,因为他们不懂她在追求什么,可是在于归野面前,她却可以敞开心扉,讲述那些天方夜谭。
  她郁闷的在床上翻了个身,咬住下唇,过了好久才回复他。
  小羽毛:哈……哈……哈……
  小羽毛:你是《白雪公主》里的魔镜吗,这么会夸人。
  ——啊啊啊啊,她一定是脑子进月亮了,这都在尬聊些什么啊?
  不等燕其羽撤回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荒唐话,屏幕上立即蹦出了于归野的回复。
  归野:那让我换个说法。
  归野:“公主殿下,你是世界上最美的人”
  啊。
  燕其羽太苦恼了,月亮先生怎么什么梗都接得住呢。
  ……
  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两人断断续续的说了好一会儿话。想不起来他们究竟在聊些什么,但就是有很多话可聊。
  晚上十点,燕其羽硬下心肠,逼迫自己和这位月亮先生道别。
  小羽毛:晚安~已经十点了,我要睡了~
  对方很快回复了“晚安”二字,燕其羽静静的盯了几秒,终于舍得退出微信页面。
  微信旁边的QQ图标上,鲜红的【1】字提醒着她还有一条未读消息,她这才想起几小时前编辑大人给她留的那条信息。
  她赶忙从床上坐起,手忙脚乱的点开app。
  小羽毛:我到家了!!!
  香蕉殿下:……
  香蕉殿下:【拜拜】【拜拜】【拜拜】
  香蕉殿下:你下午五点急急忙忙说要回家,到现在都五个小时了,终于舍得报平安了?!
  香蕉殿下:再不回信息我都想报警了!
  小羽毛:怕我成为失踪人口?
  香蕉殿下:怕你被小怪兽抓走当小媳妇!
  小羽毛:……
  香蕉殿下:你家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处理的怎么样了?
  燕其羽赶忙用最简洁的语言叙述了一遍今天下午的垃圾袋争端,步娜娜听后,无语的留下了一串省略号。
  香蕉殿下:就为了这种小事,你连作者晚宴都没参加。
  香蕉殿下:不过田野也没有参加。
  小羽毛:诶?
  香蕉殿下:对了,你还没有他的QQ吧,我拉一个群,以后漫画相关的事情都在群里谈,公司这边有什么新指示我也直接在群里说,省的单敲了。
  半分钟之后,燕其羽的QQ上跳出来一个新群。
  【《苍穹之梦》工作群】
  群主:香蕉殿下
  成员:小羽毛、田野
  香蕉殿下:@小羽毛@田野,以后这里就是《苍穹之梦》的工作群了。
  香蕉殿下:我是小羽毛的责任编辑,以后也会是这部作品的责任编辑,我希望你们能够尽可能的在群里讨论工作,我需要随时follow工作进度。
  香蕉殿下:下周一我们会开周会,所有编辑会把配对好的漫画作品上报。
  香蕉殿下:但这次只是初次审核,半个月后,我们会再开一次选题会,根据细纲、人设、试阅内容,来确定最终能否连载,以及连载时的推荐力度。
  香蕉殿下:@小羽毛@田野,希望两位加油,期待这部作品能够面世。
  燕其羽赶忙发了个表情包。
  小羽毛:【我是真的很不错】.gif
  小羽毛:谢谢娜娜姐~我们会加油的!!
  田野:麻烦步编辑了,我对这个故事有信心。
  很快,燕其羽收到了田野老师发过来的好友申请,她眼明手快的点了通过,两个人的临时对话框转眼变成了好友聊天框。
  “田野老师”发来的第一句话就饱含关心。
  田野:……小羽毛,你还没睡觉吗?
  小羽毛:【我很想睡觉可是手机太好玩了】.jpg
  小羽毛:这才十点呀,还不到睡觉的时候!OwO
  男人默默的拿起一旁的手机,屏幕里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女孩发过来的“晚安”上。
  他笑起来,愉快的喃喃自语:“真是个小骗子啊。”                        
  作者有话要说:  啊,好不容易字数硬了一天,今天的字数又软了………………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海豚漫画网编辑办公室。
  步娜娜一手抱着平板电脑, 一手端着咖啡杯,行色匆匆的向着电梯间走去。她刚刚手头有点工作耽误了速度,三组的其他编辑已经先她一步抵达了会议室。
  今天的这场周会非常重要,这是海豚文化集团两大编辑组的首次“碰撞”,而会议的主题就是关于作家与漫画家的跨界合作。
  上周末的“蒙面相亲会”举办的很顺利,已经有几组作者有了初步合作的意向, 而今天这个周会, 就是要两方的负责编辑碰一下头, 做个简短的汇报。
  这次会议茄哥和瓜爷都会出席, 两位总编对这次的合作非常重视,容不得一点闪失——当然,也容不得迟到。
  步娜娜脚踩高跟鞋, 大步迈进电梯中。电梯门缓缓关闭,忽然一只手横插进来, 灵敏的电梯门瞬间停下, 等待着这位姗姗来迟的乘客。
  “娜娜, 叫你好几声了, 怎么也不见你回个头啊。”中年男人油滑的声音伴随着油腻的笑容出现在电梯门后,邓耀华甩了甩头上的三根毛,自以为风华绝代英俊潇洒。
  他从门缝里挤进来, 明明电梯里空间那么大,他偏要紧挨在步娜娜身边,状似无意的用手肘在步娜娜的腰间揩油。
  步娜娜往旁边迈开一步,脚下的高跟鞋狠狠踩在地上, 细高跟像是钻头一样,左右钻地。
  邓耀华瞥见那宛如凶器一样的高跟鞋,吓得猛咽口水,不敢再动手动脚了。
  电梯缓缓上行,他们这次会议地点选在了海豚文化集团办公大楼的顶层,那里风景最好,开会时可以眺望远山。
  邓耀华清清嗓子,眼睛挤成了一条弧线:“娜娜呀,你手底下那个叫小羽毛的作者,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步娜娜:“哦?怎么说?”
  “啧啧,你说她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画手,居然在那种场合选了另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写手,非要画一个女性机甲题材的漫画?——这不太傻了嘛。这次作者大会是让大家强强联合的,他们俩完全是胡闹嘛,就算今天选题报上去了,半个月后的开题会绝对过不了!”
  步娜娜没吭声,嘲讽的看了他一眼。
  偏偏邓耀华自我感觉良好,还在夸夸其谈:“这种组合根本没法火!娜娜啊,你可是三组里最资深的编辑了,可千万要拦着点他们,小姑娘一看就没什么社会经验,到时候在市场上磕得头破血流,没读者看,还不得找你来哇哇哭鼻子啊。”
  随着他的描述,步娜娜想象了一下燕其羽哭着来找她诉苦的委屈模样……嗯,小脸白白的,大眼睛红红的,倒真像是一只小白兔,让人看了就想给她喂胡萝卜。
  步娜娜被脑中的幻想逗笑了,可她这么一乐,邓耀华更来劲了。
  “娜娜啊,你邓哥就是在为你好,虽然你是三组的,我是一组的,可是我从来没把你当外人!你来咱们公司也得有四年了吧,再差一点点你就能升三组副主编了!可你要是这个项目没成,那在茄哥那儿的印象分肯定要扣光了!明年年初的升职加薪就要落到别人头上了!!”
  邓耀华说话时整个五官都皱在一起,情深义重、呕心沥血,不知情的人看上去,说不定真要以为他是为步娜娜着想。
  可步娜娜在海豚漫画网工作了这么多年,早就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邓耀华就是个肚子里没几两内涵的草包,因为他是公司老员工,手下又带了几个铂金、黄金级的作者,所以上面一直没有动他。所谓的“不升不降不开除”,明眼人都知道他是被发配养老了,但他却在梦想飞黄腾达。
  步娜娜嘴角微翘,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那邓副主编,您说这事儿该怎么办啊?”
  邓耀华看来是早就准备了,嘴皮子一磕,立即嘚啵上了:“还能怎么办啊,当然是‘拆伙’啊!其实小羽毛这个画手功底不错,可以锻炼一下,我看那个《喵喵侠》的故事就挺不错,我手里刚好有作者给过来的细纲和人设,我看了看,非常适合小羽毛!你要是同意了,我一会儿就把资料整理给你,再带你认识一下文学网那边的负责编辑。”
  “啊……可要是换合作对象,田野老师那边我没办法交代啊。”步娜娜又说。
  “哎,要不这样吧。”邓耀华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其实我们乱码君对机甲这个故事还挺感兴趣的,她不嫌弃田野是个新人作者,打算牺牲自己的名气带带小透明写手!”
  步娜娜都快笑场了,但她心中还有好奇:“为什么乱码君那样的铂金作者,会看上《苍穹之梦》这种‘扑街货’啊。”
  “我哪儿知道这位大神是怎么想的啊!”邓耀华这句话倒是没说谎。
  他问过乱码君很多次,究竟为什么非要和田野这种名不见经传的科幻写手合作,可乱码君只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白眼,让他尽快去谈合作,多余的不要问。
  外人不知道,这位同人大神并不是邓耀华“请”回来的,而是某位钻石级画家介绍来的“关系户”。因为她的画风符合直男癌遍地的一组,才让邓耀华抢到了手里。邓耀华对乱码君的态度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跪舔”,乱码君让他闭嘴,他便像只癞皮狗一样摇着尾巴去执行任务。
  他本想直接联系海豚文学网那边,找到田野的责任编辑聊聊,结果找了一圈找不到,后来才听说,原来田野是总编瓜爷手下的作者!
  这可真是个了不得的大八卦,要知道到了总编这个级别,除了维护好和钻石作者的关系以外,已经不再亲自带作者了。田野那么神秘,邓耀华便猜测他也是某位大牌作者的“关系户”。
  他想破坏小羽毛和田野的合作关系,男方那边撬不动,只能来撬女方了。
  他倒完肚子里的说辞,瞪着一双小眯缝眼,巴巴的看着步娜娜,希望她能够在选题会前改主意。
  恰在此时,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了顶楼,电梯门迅速打开。
  刚刚还对他和颜悦色的步娜娜突然变了脸,她扔下一个冷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诶!娜娜,娜娜你还没答复我呢?!”他赶忙追出去。
  步娜娜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脸上的表情淡漠如冰:“你还想要什么答复?小羽毛和田野是最默契的搭档,他们的作品会让所有人沸腾的。”
  说完,她再次迈步向前,高跟鞋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出一曲激扬的乐章。
  ——“还有,他们不是‘画手’和‘写手’,他们是‘漫画家’和‘作家’。”
  ……
  作者有话要说:  唔这章字数又这么少…………顶锅盖跑。
  算是过度的一章吧,大家一直在猜测乱码君到底是怎么隔着面具知道男主身份的,这章悄咪咪的露了个线索。大家可以开动脑筋猜猜看哇。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海豚文化集团的顶楼会议室里,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正在悄悄打响。
  有时候,步娜娜觉得现在的文化圈搞得跟娱乐圈一样,说好听了叫“争奇斗艳”,说直白了就是“勾心斗角”,没一天消停的。
  不同出版社和文学网站为了捧旗下作者,销量造假、自行刷榜、买通书评人……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你艳压我、我艳压你, 一定要斗出个胜负。
  编辑部内部也并非一派祥和, 编辑都跟经纪人似得, 一边敲打自家作者让他们努力产出,一边在外边搏杀给作者们争出好档期好资源好曝光。
  谁不想打造出精品,谁不想自己带的作者扬名立万?说功利也好、说雄心也罢, 在资本市场的带动下,现在编辑们报选题的不单单要看作品本身质量何如, 往往还会迎接一系列劈头盖脸的“实际”问题。
  “这作品能不能长久连载带来长期收益?”“动画化难度大不大?”“影视化可能性强不强?”“作者本身有多少人脉资源可以利用?”
  步娜娜并不觉得“资本化”有什么不好, 毕竟资本进入越多, 作者能够获得的后期收益越大。作者只有先吃饱饭, 才能有充足的物质资金和富足的精神资本去进行接下来的创作。
  但是在她心中,还有另外一个想法——她希望能够给那些小作者一片澄净的天空,即使他们赚不到太多钱, 她也能为他们的梦想保驾护航,用画笔去勾勒出世界的另一番模样。
  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步娜娜踏入了这个行业。虽然在公司里难免遇到傻逼,作者里也有几个桀骜不驯的刺头, 但总的来讲,她还是很热爱这份工作的。
  这次的晨会是海豚漫画和海豚文学两大编辑部的碰头会,由瓜爷主持,茄哥照旧冷着一张脸坐在旁边旁听。
  编辑们挨个汇报了一番这次“蒙面相亲会”里的配对结果,很遗憾的是,只有区区六组配对成功了。
  这个数量倒是和瓜爷茄哥他们的预估差不多——至于下一次开题会上还能剩下多少,那就说不好了。
  燕其羽很看好的《喵喵侠》《反派是条狗》很遗憾都没有配对成功,前者的作者点名只想和乱码君组队,而后者的作者则是决定收回脚本自行编写成小说。
  作为光荣的六组配对之一,步娜娜昂首挺胸的坐在椅子里,沐浴在其他编辑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中。
  会议当中有十分钟休息时间,编辑们三三两两的散开,喝水的喝水、抽烟的抽烟。
  步娜娜拿出ipad处理工作,还没安静两分钟呢,邓耀华又腆着一张脸凑上来了。
  这货人未到,屁先到,步娜娜见到他那张油脸就恶心,冷着脸起身离开。
  “娜娜去哪儿啊?”他依依不舍的问。
  “厕所,你也要跟着?”
  ……
  步娜娜去洗手间呆了好一会儿,等到会议快开始了才从洗手间出来。她喉咙干咳,想了想,打算拐去茶水间接杯水喝。
  结果刚一走近,就发现几个小编辑正在茶水间嘀嘀咕咕的嚼舌根,其中两个是二组的,另外一个不认识,应该是海豚文学网的。
  就听他们说:
  “三组那个女的……叫什么banana的,不就带个机甲漫画嘛,瞧给她美的,鼻子都要上天了。”
  “她也就现在能炫耀炫耀了,在中国做机甲漫画?我看她半个月后的开题会绝对过不了。”
  “影视化完全没可能,动画化难度太大,根本不可能有后续收益……到时候扑街被腰斩,有她可哭的。”
  步娜娜可不是个好脾气,别人欺负到她头上来,她绝对忍不了。她正要一脚踹开茶水间的大门和这几个小编辑大战三百混合,让他们知道香蕉为什么这样硬,忽然一道满带寒意的男声从茶水间的对侧大门外传出,打断了他的动作——
  ——“屁话太多。”
  这四个字就像是浸透冰水的刀子,狠狠的扎向了那几个叽叽喳喳的小编辑。
  这帮小麻雀被扎了个正着,吓得满屋子乱飞。抬眼瞅去,那个矗立在门旁的高大身影,不正是海豚漫画网的总编茄哥吗?
  众人被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打了声招呼,谁都知道这位“黑道大佬”人狠话不多,最腻歪这些办公室斗争。
  他们瞬间老实下来,一个个低眉顺眼,缩着脖子从茄哥面前溜走了,就连发现被议论的女主角就站在他们身后,他们都不敢停下来多看两眼。
  当最后一个编辑离开茶水间,茄哥“凶狠”的视线终于转移到了步娜娜身上。
  步娜娜和总编差了三级,接触不多,一个月都说不上一回话。见他看向自己,步娜娜浑身一凛,下意识的站直了。
  “总编,谢……”
  “半个月后的开题会,如果《苍穹之梦》达不到试阅要求,我是不会让它pass的。”
  “……诶?”
  茄哥扔下毫无温度的一句话,转身离开了茶水间。
  步娜娜立在门旁,看着他魁梧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过了半晌,她忽然惊醒过来,飞快的掏出手机登陆QQ。
  香蕉殿下:小!
  香蕉殿下:羽!
  香蕉殿下:毛!
  小羽毛:娜娜姐,我在~
  香蕉殿下:半个月后的开题会你一定要认真准备,这周四之前我要看到主角团队人设和机甲设定,下周必须完成第一二三话的分镜草稿。
  小羽毛:得令!
  香蕉殿下:工作量很大,我24小时在线,如果需要什么建议,随时call我。
  小羽毛:【么么哒】
  小羽毛:你放心,我已经在收集资料啦。
  田野:辛苦小羽毛了。【摸头】
  香蕉殿下:@田野,这周给我前三话的漫画脚本,你之前写过漫画脚本吗?
  田野:没有,但我写过影视剧本。
  小羽毛:【惊讶】好厉害!
  田野:【摸头】有机会请你去看电影。
  小羽毛:【害羞】【害羞】【害羞】
  香蕉殿下:写过影视剧本也行,不过影视剧本和漫画脚本之间还是有一定差别的。这两者的镜头语言不同,漫画不会有那么细的镜头,而且漫画表现形式会更加夸张。
  香蕉殿下:你先按照自己的习惯出前三话的脚本吧,我给你从头到尾改一遍。
  香蕉殿下:以后的工作流程都是这样,你写好的脚本先给我过一遍,再交给小羽毛画分镜。
  于归野看着屏幕上步娜娜的留言,一时间没有回复。
  作为一个很有主见并且成名多年的大神作者,于归野非常不习惯让别人改动他的作品,即使对方是他的编辑。他有自己的行文节奏、伏笔习惯、人物塑造方式,这些根深蒂固的写作习惯渗入了他每一笔划当中,容不得别人指手画脚。
  他在瓜爷手下这么多年,除了刚出道那两年瓜爷会帮他修改故事大纲以外,其他时候瓜爷仅仅为他提建议,很放心让他“自由发挥”。
  可步娜娜的话说的很直白——在于归野写完脚本后,她不仅会“改”脚本,而且很可能是“大改”!
  这可就触及到于归野的逆鳞了。
  若他是“君子归野”,当然可以不理编辑的要求,可他现在仅仅是个新人小透明“田野”。
  是固执己见坚持自我,还是向新编辑示好,让她给他“指导”?……
  于归野的手落到了键盘上,一行字即将敲出,忽然,屏幕上的QQ窗口抖动起来,一个顶着羽毛头像的私聊窗口忽然在他面前展开。
  小羽毛:田野,你还在吗?
  于归野立即舍弃了群聊,切到私聊中。
  田野:还在。
  小羽毛:我看你一直没回娜娜姐的话,以为你没看到呢。
  田野:看到了。
  田野: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复。
  小羽毛:那个……
  小羽毛:你是不是有点紧张啊?
  于归野一愣,不知道女孩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不等他回答,屏幕那头的燕其羽又敲响了键盘。
  小羽毛:第一次写脚本肯定会紧张,放轻松!
  小羽毛:娜娜姐虽然很凶,但她真的很专业,就算你写不好也不要怕被骂,大家都要经过这道关卡!
  小羽毛:【抱抱】
  “紧张”这种感觉,已经有很久没有出现在于归野的生活中了,对于一切挑战,他都游刃有余,沉浸其中。就像这次漫画脚本的创作,他的心中只有满满的期待,期待迎接未来的挑战。
  然而他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落到按键上,飞快拼出来一句话。
  田野:是啊,特别紧张。
  田野:你的安慰只有【抱抱】吗?
  于归野低头盯着自己的手陷入了沉思——这真的是他的手自作主张,和他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小羽毛:【抱抱】【抱抱】【抱抱】【抱抱】
  小羽毛:多几个【抱抱】够不够?
  于归野的手又擅自行动了,他在电脑自带的表情包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摇头的表情,告诉她这样轻飘飘的安慰根本不够。
  在于归野把这句话发过去之后,聊天框对面很久没有回复。他以为是自己太过得寸进尺,让燕其羽为难了。
  于归野的左手按住了右手,制止它私自再发一张“伐开心要抱抱”的jpg。
  就在他琢磨着找个台阶给自己下,把这段尴尬的对话圆过去的时候,QQ又是一震,一朵小小的菊花跳到了屏幕上。
  小菊花转啊转啊转啊,忽的,进度条走到了最后,一张完整的图片缓冲出来,展现在于归野面前。
  这是一幅很可爱的手绘漫画,主背景是青绿色的草坪,风吹草低,现出了草丛中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动物。
  身形巨大的大灰狼趴在地上,身体圈成一个圆形,像是一片毛茸茸的灰毯子,明明是一只凶狠的野兽,可从它身上只能看到温暖与温柔。
  大灰狼的两只前爪优雅的交叉叠放,大大的狼首垂抵在爪上,双眼半闭半合,看上去慵懒随意。
  在大灰狼身前,一只小小的、圆滚滚的小白兔蹲坐在它身前,它像是一团长了耳朵的雪球,正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大灰狼。
  小白兔一点都不怕面前的巨兽,它伸出一只又短又肥的脚爪,搭在了大灰狼黑黝黝的鼻头上。
  两只动物体型相差悬殊,而且处于食物链两端,但是在这张图片里,触目所见皆是明亮与温情。
  小白兔安慰着大灰狼,大灰狼保护着小白兔。
  在这张童稚可爱的漫画旁边,还有一行桃红色的字迹,笔触圆润,仿佛少女本人一样充满元气——“田野老师,加油!”
  小羽毛:我刚刚画的,有点粗糙,希望田野老师不要嫌弃OWO
  田野:我很喜欢。
  田野:【抱抱】
  这是毛毛送给“田野”的第一幅画,他怎么会嫌弃呢。
  作者有话要说:  啊……更新过12点仿佛是我的宿命……
  30章了!评论过三千了!收藏过三千了!开心!超级开心!!
  虽然经常更新过零点,字数也或多或少,但我坚持每天更新了!!一个巨大的进步!
  为了庆祝这个好成绩,这章抽30个评论送红包啊……1块钱送不起了,送个几毛钱的吧,再小也是肉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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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燕其羽用自己的画笔给屏幕那头的“田野老师”送上了爱的抱抱, 可实际上,她才是那个真正需要“抱抱”的人。
  ——为了设计机甲,她所有的脑细胞都要阵亡了!
  《苍穹之梦》是一部面向女读者创作的机甲作品,除了性格、外貌、内在各异的几位女性角色外,机甲的设计绝对是重中之重。
  漫画脚本细纲主要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故事前半部分的详情, 第二部分是人物小传, 小传里会详细罗列出重要人物的人设。但是《苍穹之梦》却比其他的都多了一部分, 那就是机甲设定。
  这是一个科技水平高度发达的世界, 人类的寿命已经迈入了三百年大关,占领的星球数以千计,人口突破八百亿。然而只有万分之一的人能够通过重重考验, 驾驶机甲,踏上星辰大海征程。
  驾驶机甲不仅要求强壮的身体, 还要求过人的胆识和聪明的头脑。自机甲出现以来, 机甲战士只有男性可以担任, 因为机甲启动时加之于人体上的重力冲击以女性柔弱的身躯无法抵抗, 无数女性先驱血洒战场。自此以后,即使科技一代代更新,军部上层也明令禁止让女性登上机甲, 女性军人在战场上逐渐沦落成了边缘人物。
  五十年以前,一位杰出的机甲战士横空出世,“他”瘦弱、“他”矮小,可“他”比其他机甲战士更为努力, “他”踩着无数手下败将的哀嚎,仅用了十五年就成为了军部赫赫有名的王牌战将,代领手下打退了宇宙强敌。而“他”在少将授勋仪式上,在全宇宙的全息直播之前,揭开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原来,这位战神是一个女人!
  全宇宙哗然!女战神用自己的亲身经历鼓舞了无数同她一样有着伟大梦想的女孩子,勉励她们勇敢实现价值,去探索和追求机甲之梦。
  然而在三十年前,这位女武神在对抗外星球侵略的最终战役里,启动自爆装置,与对方母舰同归于尽,自此消失在茫茫宇宙中。有人说她香消玉殒,有人说她在自爆前启动了瞬移装置,然而最终的真相无人可知。
  她的故事激励了一代又一代的年轻女生,促使她们踏入了军校。女主角“安洁莉娜”就是一个怀揣机甲梦的少女,她出身最普通的市井人家,父母希望她能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新生儿育成师,可她却在职业考试中偷偷报名了军校的机甲专业,最终因为体质不合格,被调剂去了后勤学院。
  既然是军校,校内自然常见各类机甲。战斗机甲分为统一制式和量身订做,辅助机甲更是种类繁多,田野很贴心的把各类机甲的功能罗列出来,那些重要角色的订做机甲每一台都写了几百字的介绍。
  燕其羽对着数千字的资料文档,大脑一片空白。
  电脑不知不觉中逐渐变暗,黑漆漆的屏幕上映照出了燕其羽现在颓废的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自己的发际线在这一个星期里好像后退了不少QAQ!
  妙龄少女变秃头,这究竟是人性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
  她再低头瞧瞧地上,吓了一跳——因为赶稿,她已经好几天没扫过地了,地上大团大团都是她掉的头发,要是收集起来做成羊毛毡,估计能捏一个迷你版的“小羽毛秃头奇遇记”吧……
  她叹口气,摸到手机拍了张满地头发的照片,发到了许久未登陆的微博上。
  @小羽毛OwO轻飘飘:冬天到了,小动物们开始换毛了……
  拜《starDuck》所赐,最近这段时间她涨了不少粉丝,晃晃悠悠的突破了两千大关,现在她和龙龙龙俩人加起来,有整整十五万两千粉了呢。
  她这条微博一发出,没过多久就收到了热心读者的回复。
  @龙龙龙龙龙龙龙一条龙:666,头一次见到把掉头发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
  ……原来不是热心读者,是欠揍的合作伙伴。
  她正要回复嘴贱的龙龙龙,电脑屏幕突然点亮,龙木木的聊天对话框蹦了出来。
  龙龙龙:小羽毛,好久没联系了,钻到哪里冬眠去了?
  燕其羽滚动鼠标网上瞅了瞅,发现她还真是有两个星期没和龙龙龙打过招呼了。
  小羽毛:哪有时间冬眠,睡觉的时间都不够_(:з」∠)_
  龙:原来是睡得少,要不然秃头。
  小羽毛:【叹气】
  龙:忙什么呢?
  小羽毛:忙着新连载呀~
  龙:……
  龙:…………
  龙:………………
  小羽毛:怎么了?OAO
  龙:靠!亏老子还想给你介绍一个工作呢!!
  小羽毛:诶,短篇小说改漫画吗?
  龙:不是,我有个基友是写小说的,想找人买图。
  小羽毛:插图?封面?周边?
  龙:都不是,是买同人图。
  小羽毛:……???
  龙:是这样的,她现在在网上连载一本原创小说,但是热度不够,想找几个画手帮她炒作一下,画几张她小说里的同人图,然后画手用自己的微博发出来,不要对外说是付费购买的,就当作是热心读者送她的那种。
  小羽毛:……
  小羽毛:……这个,不太好吧……
  龙:小羽毛,这种事在圈子里很常见的。只要肯往里砸钱,操作的好,一部中等热度的小说直接就能一飞冲天。
  龙:图片比文字更直观,同人图画面美,读者有了好奇心,就会去看小说,然后会源源不断的吸引新读者,等作品有了名气,就会有蹭热度的其他画手继续画。这个路线红起来的作者绝不是凤毛菱角。
  燕其羽看着屏幕上龙龙龙发过来的话,有些迟疑了。
  商稿,她是接的。她名气很小,之前也零零散散接过给作者的小说画插图、封面的活儿,但是现在出版社很坑,预算低的要命,一张图就给几百块钱,合同付款慢的要命,还来回来去的改图,耽误的时间够她去外面摆摊画好几张人像了,所以她只合作了两次就再没接过这种工作。
  像龙龙龙说过的这种“同人”,她之前有所耳闻,但大多都是影视同人——比如某部电影、电视剧上映后,公关公司雇佣一些网络知名画师画几张美图,以“同人”的名义发到自己的微博或者博客里,吸引他们的粉丝去看这些作品。除此之外,很多游戏公司、明星公关公司也会有类似的操作。
  对于公司来说,只用了很少的预算就能给自己旗下的影视、游戏、艺人艹一波热度,根本不用再费心推广;对于画师来说,画软广图来钱快,即能紧随热度,也不会被人看出来是做广告,何乐而不为呢?
  燕其羽必须承认,她之前对这类工作动过心,可是她没有人脉,根本融不进那个圈子里。公司找画师只找口风严的,所以来来去去能接工作的只有那么一小撮画家,燕其羽只能站在圈子外,仰望着人家一张Q版图就能赚几千上万。
  如果现在有个影视推广、游戏推广、或者艺人推广的机会放到她面前,她肯定毫不犹豫的接住了。但是小说推广——她确实无法越过心里那道坎,痛痛快快的说声“好”。
  她心里一直觉得,写小说应该是像画画一样,一步一个脚印的劳作,先成名、后赚钱。然而市场一次又一次的告诉她:现在早就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如果你想在网络文学网络漫画的世界中脱颖而出,必须注重市场运作,毕竟流量为王。
  燕其羽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一句话反复删改,最终才变成了一句云淡风轻的拒绝。
  小羽毛:对不起呢QAQ最近工作太忙实在接不过来了……
  龙:……
  龙:行吧,那你努力工作,加油画画。
  燕其羽知道,龙龙龙这么聪明,一定看出来她的意思了。
  她叹口气,关掉QQ拿起画笔正要继续磨机甲人设,龙龙龙忽然又一次敲响了她的QQ。
  龙:那个,小羽毛啊……
  龙:因为那个基友和我关系不错,所以我想为她说几句话。
  龙:你肯定觉得她是想红想疯了吧,非要走这种歪门邪道。
  龙:其实不是的。
  龙:她确实想红,可是谁不想红呢,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创作的作品,热度被那些只会炒作的作者超过,心里肯定会意难平的。
  龙:《starDuck》漫画连载的时候冲进了海豚新作榜前十,但是你看剩下的作品,前十里有一多半都是卖腐卖肉的作品,而且咱们还被莫名其妙的水军抹黑攻击。
  龙:我是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龙:所以我很能理解她的处境。
  龙:而且……说实话,她那部作品我看了,文笔剧情都不错,但距离市场需求太远了,在网文世界里注定是曲高和寡的小众。
  龙:如果买几张同人图就能满足她的虚荣心,让她觉得自己是“被读者喜欢的”“被市场看好的”,又有何不可啊。
  龙:哪个写小说的作者不想成为下一个君子归野啊?
  龙:像他那样一本书的版权卖上千万,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燕其羽看着名字上出现自己热爱的大神作家,那感觉真是复杂极了。
  小羽毛:……龙木木,你也想这样吗?
  龙:你是说一本书赚上千万吗?
  龙:我不想,我家里的钱够多了,这辈子都花不完。
  龙:我就不跟那些穷人抢这一千万了。
  燕其羽震惊了!!!
  小羽毛:=口=你是富二代?
  小羽毛:不,不对,我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龙:那你想问什么?
  小羽毛:我想问的是,你也想成为君子归野那样的知名作家吗?
  龙龙龙的回复斩钉截铁。
  龙:不想。
  小羽毛:咦?你不是说每个作者都想成为他那样吗?
  龙:他成名这么多年,没出席过一次签售会,就连影视公司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龙:这说明什么?
  龙:说明他一定是歪瓜裂枣、眼歪嘴斜,说不定体重超标,自己都没法走路,只能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走。
  龙:我长得又帅又有钱,才不想和他换呢。
  燕其羽沉默了。
  沉默之后是火山的苏醒!是海啸的席卷!是地壳的震动!
  ——她恶狠狠的在QQ里留下一句话。
  小羽毛:【刀】【刀】【刀】【刀】【刀】【刀】【刀】【刀】
  小羽毛:你要再敢说我男神坏话,我就用这把淬了毒的刀捅你的臭屁股!!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补周五更新,周六的更新一小时之内送上!!!!!大家先睡觉!!!
  另外,本章提及的花钱雇画手给电影游戏明星小说去画同人、炒热度,仅仅是文中需要的一个桥段,千万不要联系三次元。
  这个桥段在后期还会用上。


32、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燕其羽决定把龙龙龙拉到黑名单里, 让他冷静冷静。
  龙:……别啊!我哪儿知道君子归野是你男神啊!我下次绝对不当你面说他坏话了!
  小羽毛:背着也不行【刀】【刀】
  小羽毛:行了小龙子,你退下吧,哀家要工作了。
  小羽毛:有事儿QQ漂流瓶联系。
  龙:……嗻。
  燕其羽送走这位烦人的富二代朋友,又开始苦恼于穷人的小烦恼了。
  画、不、出、图、还、掉、头、发,她真是好愁苦啊。
  漫画家可不是画一张图就能赚一份钱的,在画出“能够赚钱”的作品之前, 他们注定要画无数张“没有收益”的作品。很多作者正是倒在了这条路上, 在饿死之前选择了转行。
  比如燕其羽之前和邓雪合作的那部作品, 辛辛苦苦做了人设, 画了三十张全彩一百张草图,可邓耀华一句话就能把她的付出贬的一文不值,最后分文未得。
  然而她不能因为现阶段不赚钱, 就忽视了作品的前期准备。
  为了画出符合“田野”设定文档里描述的那些霸气侧漏的机甲,她这几天一直没日没夜的补机甲相关的影视动漫作品, 《高达》看了, 《EVA》看了, 就连《环太平洋》《变形金刚》都没落下。只可惜这些作品的主要角色都是男性, 除了《EVA》以外,大部分的机甲都更具有男性的强壮美,而缺乏女性的韧和柔。
  再者说, 取材归取材,不能直接照搬设定,那不就成抄袭了嘛。燕其羽决不允许自己跨过这个底线,所有的机甲设定都靠自己冥思苦想。
  脚本里的制式机甲相对粗糙笨拙, 画起来难度不大。然而主要角色的定制机甲,必须显示出每个角色的不同特色,燕其羽做了几版设定,越做越没信心。
  望着屏幕上那一台台千奇百怪的机甲,燕其羽实在没有信心认为步娜娜会满意。
  想了想,她决定先征询一下“田野”的意见,毕竟他是脚本作者,肯定在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
  小羽毛:田野老师,在吗?
  田野:在的,毛毛有事吗?
  小羽毛:>A<那个,人设和机甲都做的差不多了,想给你看看,问一下你的意见。
  田野:【OK】
  燕其羽把几张图全部打包,拉到了聊天框里,然后一脸紧张的盯着传输进度条走啊走啊,用不了多久就走到了百分之百。
  等到屏幕上显示田野接受成功了,燕其羽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睛不眨的盯着田野的头像,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表扬还是批评。
  哎,为什么今天网络传输速度这么快啊,他们小区用户多,一到晚上网速就慢的像老牛拉磨,偏偏今天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近百兆的压缩包几分钟的功夫就传过去了。
  她哪里知道,她和“田野老师”仅有一墙之隔,网络传送还不是最快的——最快的是直接敲门把他叫过来看。
  ……
  隔壁,于归野放下手中的水杯,在电脑前坐直了身体。他鼠标轻点,解压了刚刚收到的压缩包。
  虽然他有无数部知名作品搬上了荧幕、让他收获了无数赞誉,然而《苍穹之梦》是他第一部漫画作品,创作这部故事时,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期待与兴奋。
  在落笔之前,每个人物的样貌,每台机甲的模样都在他脑袋里有一个朦胧的影子——而这些身影能不能走出迷雾、站在聚光灯之下,就要看画师的能力了。
  当他选择和小羽毛合作时,就是因为在她身上,他看到了让这个作品成真的能力。
  屏幕上,十几张彩图静静的躺在文件夹中,一字排开,他双击写着“安洁莉娜”的那张图片,瞬间,一双如晴空又如碧海般的湛蓝明眸占据了他整个视野。
  利落的马尾辫,坚定而开朗的面容,粗糙的作训服无法掩盖女孩玲珑有致的身材。她的胸口别着一枚代表军校生的校徽,贝雷帽上绣着她的名字——“安洁莉娜”,没错,这就是于归野心目中的女主角!
  她从他的幻想中走出来,亭亭玉立的站在他面前,未来还将站在所有观众面前。
  她是这样的鲜活,又是这样的美丽,“安洁莉娜”身上有着所有善良和美好的品质,同时又有着细微的脆弱与敏感。
  站姿人设旁,有一幅单独放大的手部特写,那双手稳稳的握住一把枪,笔直的指向前方。
  除此之外,还有几幅女主角的脸部特写:时而开朗、时而紧张、时而满面鲜血却悍不畏死……
  这些都是于归野没在人设中提及的部分,可燕其羽根据人物小传和细纲,自行发挥,添加了这些充满闪光的细节。
  她的细心与聪敏令于归野十分惊喜,能和这样优秀的画师合作,是他赚到了。
  如于归野所料,接下来的几幅画都没有让他失望。每个角色都充分抓住了人物特质,甚至还有所发挥,补足了于归野没有描述到的部分。
  漫画家和作家之间总会有一些“代沟”,漫画家对文字的想象能力和作家对画面的想象能力,是非常不对等的。
  打个比方,作家在小传里写:“她长发过腰,长相清秀,眼角有一颗痣,笑容总是饱含忧愁。她的手上戴着一枚戒指,是她战死的未婚夫送给她的,每当她怀念他时,她都会轻抚戒指。”
  这段文字乍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在漫画家实际操作中,就会遇到很多麻烦。
  比如说,痣在哪边?戒指是钻戒还是素圈?戴在哪根手指上?摸戒指的动作是什么样的?
  为了避免无用功,漫画家在落笔之前,会反复询问作家的意见。而作家很多时候并不会考虑这么细致的问题,刚开始可能还会耐心回答,到后来就被问烦了。
  本来于归野还很担心燕其羽在画人设时会有拿不准的地方,没想到画出来的每个人物都这么符合他的心意。
  小羽毛:你看完了吗QAQ怎么样?
  田野:刚看完人设,还没开始看机甲。
  田野:人设很棒,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完美。
  田野:相信我,读者会爱上她的。
  田野:至少我已经爱上她了。
  小羽毛:【捂嘴笑】
  看到田野老师发来的赞扬,燕其羽彻底松了一口气。本来她还担心人设阶段就会被打回来,没想到这么顺利!
  田野:你画人像真的很有一套。
  小羽毛:【对手指】其实我之前在路边画过人物速写。
  小羽毛:赚的不多,但是非常锻炼基本功。
  小羽毛:好多漂亮小姐姐找我来画画呢!
  于归野笑了,他想起来燕其羽为丹尼尔画的那张肖像画,她能在完全没看过瑞秋的情况下画的惟妙惟肖,确实能力卓越。
  小羽毛:我见过最漂亮的小姐姐就住我家隔壁~
  小羽毛:像电影明星,人美心善还请我吃过饭!
  田野:一顿饭就把你收买了?
  小羽毛:我说的是真的,我还拿她当原型画过漫画。
  田野:哦?你之前不就画过一个短篇《starDuck》吗?
  小羽毛:就是那个呀OAO
  田野:……
  于归野没记错的话,里面的女主角不是一只鸭子嘛……他开始对燕其羽的审美感到担忧了。
  燕其羽催促他继续往下看机甲设定,于归野只能把脑海中那只呱呱乱叫的鸭子驱赶走,专心翻阅起了接下来的图片。
  ……
  城市另一边的某个居民区里,阿琳埋首在电脑前,看着像是在专心致志的做后期,其实她的神智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她眼神放空,手里的压感笔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数位板上涂抹着,屏幕上的美少女有着她这辈子所见过的最大的一对胸脯,而她的工作就是给这对超乎生理常识的胸脯上色。
  这个貌不惊人的两室一厅就是知不道仙人去年成立的工作室。在墙上最显眼的地方钉着几块隔板,整整一面墙上全部都是《爆裂神拳》几年来收获的奖杯与奖状,这些金灿灿的荣誉宛如一双双眼睛,居高临下的盯着客厅中这些庸庸碌碌的小助手。
  客厅里没有一件家具,而是像公司一样放着一张张办公桌。每张小桌上一台电脑,一只水杯,一张数位板就构成了一个逼仄的办公环境。
  办公桌的三面都有围挡,阿琳就算想和周围的助手聊天都没有办法。电脑里甚至没有安装聊天软件,上班期间她要是想和外界联络,只能靠手机QQ和微信——可是墙上的办公守则清楚的写了,玩手机超过五分钟,就要罚款一百元钱。
  靠,她一天也就挣这个数好吗?!
  她若是想玩手机,只能趁带薪蹲坑的时候,偷偷把手机带到厕所去玩。
  作为一个动漫工作室,知不道仙人的地盘甚至比当初的逐梦堂还要压抑。
  阿琳当年在逐梦堂做过一段时间的助手,跟的是另外一位主笔老师。逐梦堂解散后,她回了老家,一边创作短篇漫画一边四处投稿。可惜她的分镜功底不太好,一年匆匆过去,她被刊登的漫画不足三篇。她家里人非常传统,觉得她大龄未婚沉迷卡通太丢脸,逼她结婚、再去找份正经工作,她实在受不了,干脆背起行囊,又逃回了大城市。
  兜兜转转间,她打听到知不道仙人要招收新的助手,于是毛遂自荐来到这里,打算从头开始。
  当初进门时,知不道仙人很得意的吹嘘,说他即将双开第二部漫画,这部漫画要和君子归野合作!阿琳对这个机会非常心动,才会选择来这里工作。
  但她在这里呆了这么久,连人设的影子都没见到,更别提故事大纲了!
  助手是没有保底工资的,画一张后期,才能拿到一份钱。总是这样干坐着不开工,还不允许接私活,她真的要把存款败光了。
  她旁敲侧击的问过几次,究竟连载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得到的只有知不道仙人的敷衍。
  她忍无可忍,直言再没有工作就要饿死了,他这才“良心发现”,抛来了几张未上色的草稿——全部都是广告、软文、推广!
  她有一句日日日日日日日现在就要说,她是来画漫画的,不是来画广告的!
  阿琳越想越气,恨不得用压感笔戳爆屏幕上那对大的吓人的胸脯,让这对充气的假胸变成两只爆炸的气球。
  她正暗搓搓的在呼之欲出的胸脯上“加工润色”,忽然,她身后的办公室里传来了一阵朦胧的争吵声。
  没错,这间小小的二室一厅是有“办公室”的。知不道仙人住在有阳台的主卧,而次卧则作为他的办公室,平时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画画,有客人就带过去商谈。
  半小时以前,有个从未见过的年轻女孩前来拜访。她身材娇小,极为漂亮,眼神里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高傲,知不道仙人亲自把她带到了办公室里。
  要是以往,阿琳早就八卦开了,可如今她抬头看了一圈,每个助手的眼里都只剩下麻木与暗沉,宛如一台台沉珂老旧的机器,根本注意不到外界的变化。
  办公室里的争吵声又大了一些,阿琳实在心痒难耐。周围的助手们都戴着耳机,左边那位耳机调的震天响,中岛美嘉的歌声就连阿琳都听得到。
  想了想,她端起水杯,装作接水的样子慢慢靠近了办公室门外的饮水机。
  民居的卧室门质量很差,关不紧,知不道仙人与那名高傲女生的对话零零散散的泄露出来——
  “小叔,我劝你早日放弃和君子归野的合作吧!他已经选好了新的漫画家了!”女孩的声音尖利逼人。
  “那算什么漫画家?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
  “他这次铁了心要和新人合作,你抢不到他,我也不行!……算了,我过来就是为了通知你这个消息。我现在要走了,编辑叫我过去签合同。”
  知不道仙人问:“什么合同?你要开新连载了?”
  “本来没想这么快的。但是卖肉的同人我画够了,是时候转型了。”女孩嗤笑。
  知不道仙人没接话,一阵琐碎的声音响起,有脚步声,也有拿东西的声音。
  阿琳生怕被他们抓到,赶快拿起杯子往座位溜。而在她离开之前,耳朵里飘进来两人的最后一段对话:
  “小叔,你现在是这个圈子里最顶尖的漫画家,没有君子归野的脚本难道你就画不出漫画了吗?”
  “算了,你不懂的。”
  两人走出办公室,知不道仙人回身关上门,眼睛在客厅里警惕的飘荡了一圈。
  所有助手都在专心画画,全都戴着耳机,他新招进来的助手阿琳正一边画大胸美少女,一边跟着耳机里的音乐摇头晃脑。
  知不道仙人满意的点点头,对身旁的高傲女生说:“走吧,我送你到车站。”
  女生矜贵的颔首,拢起价格不菲的外套,一手提着包包,一手挽住了小叔的臂弯。
  在经过阿琳的电脑桌旁时,女孩的脚步忽然停下来了。
  “怎么了?”知不道仙人问。
  “稍等。”女孩挑眉,走到阿琳面前,圆润的指尖叩击桌子。
  正装作认真画画的阿琳身体一僵,顺着那纤长优美的手指向上看去,对上了女孩妖异的浅灰色美瞳。
  她吞了一口口水,取下耳机,尽力忽视后脖颈凉飕飕的剁头感,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无辜又意外。
  “有什么事吗?”阿琳颤声问。
  女孩优雅的笑了:“今天本小姐心情好,日行一善——”
  她的手指跳过桌面,爬到阿琳的手背上,冰凉的指尖掐住压感笔的尾巴,一寸寸的把它从阿琳的手中抽出。
  “——胸部的高光,应该是这样画的。”
  女孩握住笔杆,在取色器上选出想要的颜色,轻巧一笔从美少女的乳沟利落滑下,转眼间,阿琳不管怎么画都差了点意思的大胸脯立即变得性感妖娆,呼之欲出。
  阿琳:=口=还有这种操作?!!!
  “不用谢。”女孩扔下压感笔,戏谑的说,“让一个没有胸的人去画胸,是太强人所难了。”
  阿琳:别以为你是老板的亲戚我就不敢掀桌了啊!(╯‵□′)╯︵┻━┻
  ……
  等知不道仙人领着女孩走出工作室大门后,阿琳立即掏出手机狂戳自己的八卦小伙伴。
  阿琳:小羽毛小羽毛!快出来!!!
  阿琳:有大八卦和你分享!!!!!                        
  作者有话要说:  啊这章爆字数了!算周六的!!!
  想必大家都能猜到来拜访知不道仙人的高傲少女是谁了吧~

☆、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阿琳的对话框蹦出来的时候, 燕其羽正抱着双腿蜷缩在椅子里,怀中搂着一只大兔子玩偶,紧张兮兮的盯着电脑屏幕,等着“田野老师”对她的机甲设定发表高见。
  阿琳:小羽毛小羽毛!快出来!!!
  阿琳:有大八卦和你分享!!!!!
  燕其羽兴致不高的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小羽毛:阿琳,我现在没心情听八卦……
  阿琳:【微笑】
  阿琳:八卦和你男神有关。
  阿琳:【微笑】【微笑】【微笑】
  阿琳:请问你现在还有心情吗?
  小羽毛:有!特别有心情!!!!
  燕其羽瞬间立起身子,双腿并拢, 在电脑前坐的规规矩矩。屏幕上明明连君子归野的名字都没有出现, 可她的表现却像是真的见到了男神一样, 下意识的拿出来最精神的面貌来迎接这个“惊天大咪咪”。
  好在阿琳不爱卖关子, 手速飞快的把整个事情完整的复述了一遍,燕其羽简直能够看到对方运指如飞在手机上码字的残影。
  阿琳: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知不道仙人要和君子归野合作一部新漫画?
  阿琳:但是我来了这么久, 到现在还没见着项目启动。
  阿琳:我之前就觉得这事儿可能要黄。
  阿琳:现在我确定了!!
  阿琳:这合作确实黄了!!!
  阿琳发了一连串青蛙乱舞的gif,不知是在表达“嘿嘿嘿他也有今天”的开心, 还是在表达“嘤嘤嘤工作又泡汤了”的悲痛。
  燕其羽望着被刷屏的对话, 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
  知不道仙人脾气不好, 得罪过圈子里不少人, 燕其羽对他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他是她跟过的第一个“老师”,确确实实教过她很多东西, 他见证了她的进步,磨炼了她的能力。然而另一方面,知不道仙人高高在上的态度和说风就是雨的性格,折磨了燕其羽整整两年。
  所以在得知他和君子归野的合作计划破灭后, 燕其羽心中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
  小羽毛:这个消息准确吗?
  小羽毛:你从谁哪里听到的,会不会是误传啊?
  阿琳:绝对不可能!
  阿琳:就刚刚,工作室来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小丫头,身高一米五,气场两米八。
  阿琳:我听到俩人谈话才知道那是他侄女。
  阿琳:指点江山的模样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真是吉祥快乐的一家【白眼】
  阿琳:俩人吵架,被我听到了【doge】
  阿琳:他侄女也是圈子里的画师,貌似挺有名的。她说你男神这次不打算和成名的画师合作,找了个新人小透明。
  阿琳:知不道那么要面子,当时就炸了。
  小羽毛:诶?????!!
  燕其羽看到这个消息,怀里的小白兔抱枕失手滚落在地。
  君子归野大神的新作居然选了个新人画师?!……怎么可以……
  如果是大神和大神之间的合作,燕其羽充其量只会“羡慕”,然后把这当做督促自己继续往上爬的动力,潜心学习,盼望有一天能站到大神身旁……不,站到大神身后就行!说不定哪天时来运转,能给大神的新书画封面画插图。
  可君子归野大神却自降身段,和一个完全没名气的新手画师合作……这个消息瞬间击溃了燕其羽的自信心,让同为“新手画师”的她又难过又嫉妒。
  那可是她从高中时期开始,就疯狂喜爱的作者啊。男神出的小说,每个版本她都要收集三套,一套自己看,一套珍藏,一套拿去卖安利。男神创作的电影,她也是三刷起步,电影票根都舍不得扔,特别珍惜的藏在小本子里。男神的有声书她更是要听烂了,那些跌宕起伏的故事伴她度过赶稿的漫漫长夜,帮她驱散寂寞。
  哎。
  同为新人,对方却能入得了男神的眼,那ta肯定有着卓绝的天赋和高超的画功,才会打动男神吧QAQ。
  燕其羽再翻翻自己电脑中的稿子,原本让她自傲的作品,忽然变得哪里都不顺眼:色感稀烂,人体走形,线条不够利落,背景处理的不够漂亮……总之哪儿哪儿都是差距。
  她做《苍穹之梦》的漫画人设要反复磨一周,还要厚着脸皮拜托田野老师把关。可那位神秘的新人画师已经能堂堂正正的和归野大神并肩而立,这差距实在太大了。
  ……她决定从今天开始改名叫“燕不开心”,字“伤情”,号“忧愁仙女”。
  网络那端的阿琳不知道这个消息居然给自己的小伙伴如此大的打击,还在碎碎念和她分享八卦。
  阿琳:知不道仙人的侄女也挺烦人的,又拽又屌。
  阿琳:我画一半,她把笔拽走非要给我改图。
  阿琳:不过她改的还挺好的。
  燕其羽终于稍稍打起了一点儿精神。
  小羽毛:哦?她ID叫什么?
  阿琳:不知道┑( ̄Д  ̄)┍
  阿琳:我把她改过的图给你看看吧,说不定你能认出她的画风。
  小羽毛:【点头】
  十秒钟之后,两人的聊天对话框瞬间被一对呼之欲出的大胸占据。
  小羽毛:………………
  小羽毛:(ノへ ̄、)捂脸
  小羽毛:拜托,我怎么可能靠胸识人啊!
  燕其羽感觉自己的眼睛要瞎啦,这哪里是胸,明明是一对篮球吧。
  阿琳:_(:з」∠)_可她只画了胸啊!
  阿琳:她真的嘴巴超坏,还讽刺我平胸。
  阿琳:小羽毛,作为朋友,你实话告诉我。
  阿琳:【正经脸】我的胸,真的很小吗?
  燕其羽仔细回忆了一番这位小伙伴的身材……呃,她只记得对方蛮瘦的,至于身材怎么样她完全记不得了。
  小羽毛:对不起哦,我记不得了……
  阿琳:记不得?!!
  阿琳:拜托,咱俩上下铺睡了两年啊,一起洗过几百次澡啊!
  阿琳:我还记得你左胸上有个羽毛形状的胎记,腰窝有颗痣,大腿上有个疤!
  阿琳:exm,可你居然连我有没有胸你都不记得?!
  燕其羽被对方炮仗一样的攻击说的无地自容。
  她是南方人,而阿琳是北方人,在她到逐梦堂之前,根本没有和人一起共浴的经历。她这个腼腆内向的南方姑娘,第一次进澡堂就被那副“酒池肉林”的样子吓到了,放眼望去全都是肥瘦各异老少皆有的胴体,她手里拿着一块小毛巾,捂完上面捂下面,在澡堂里一步都迈不开,眼睛只敢盯着地,恨不得全身变透明。而阿琳则大大咧咧的光着身子,在澡堂里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抢占了一个淋浴喷头,还热情的揽着她的肩膀邀请她与自己共用。
  她摇摇头,赶快把脑海里那些活色生香的场景赶走,非常诚恳的向朋友道歉。
  小羽毛:对不起,下次和你洗澡时,我一定会认认真真的看你的胸部的。
  田野:……
  田野:。
  田野:?
  燕其羽石化在电脑前,震惊的望着对话框里出现了某个不该出现的名字!
  原来在燕其羽和阿琳沉浸在八卦中时,于归野已经看完了燕其羽发来的机甲设定图。这些机甲形态各异,每一台的设计都别出心裁。
  只是有几台机甲的形态和于归野脚本里写的差距较大,他相信燕其羽不是随便乱画,肯定有她的理由,所以他打算问问燕其羽为什么要这样设计——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燕其羽回错了聊天窗口,明明是闺蜜间的悄悄话,现在已经荣升为逆向性骚扰了。
  她决定改名叫“燕羞耻”,谁都不要劝她。
  燕急跳墙,他抖着手选中了那句破廉耻的话,打算撤回……结果忙中出错,“撤回”选成了“删除”。
  小羽毛:……
  小羽毛:拜托拜托,田野老师,请告诉我,我那句话一定撤回成功了吧?
  小羽毛:QAQ
  田野:【微笑】【微笑】
  田野:如果毛毛需要男模特的话,不需要洗澡就可以看到我的胸肌哦。^_^
  作者有话要说:  谁不喜欢胸和胸肌呢?


☆、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于归野偶尔会产生一种奇妙的错觉, 仿佛他只要往后滑动转椅,偏过头,就能从门缝里窥见旁边的那间屋子——写字台前,燕其羽窘迫的把脸埋进手心里,不肯面对她搞出的“看胸”乌龙。
  错觉毕竟是错觉。
  于归野自嘲的摇摇头,“小画家”怎么可能住在他隔壁呢。
  田野:好了, 不逗你了。
  田野:我想问问这个【后勤机甲】为什么没有按照设定里的画, 而是画成了球型?
  女主角“安洁莉娜”刚进入军校时, 是进的后勤系。顾名思义, 这个系的存在价值,就是为那些机甲战斗系的特等生们做后勤保障,比如给机甲做做养护, 换换零件之类的。因为战斗机甲体型庞大,重量足有十几吨, 后勤系的学生在维修机甲时, 也需要穿上特别的装备, 来辅助他们进行保养修理。
  “后勤机甲”是女主角接触到的第一款工作机甲, 在于归野的设定里,它有着坚实的筋骨和透明的防护罩,看上去有点像是科幻作品里常见的“外骨骼”。
  然而燕其羽却没有按照他的设定去画, 反而画出了一个圆不溜丢,像是个大号保龄球一样的球型机甲!这个球型机甲有着粗壮稳健的三条腿,走路慢吞吞,看着十分笨拙。球身上隐藏着数十只机械臂, 每个机械臂代表着拧、扳、砍、焊等一系列功能。在遇到危险时,它可以把所有机械臂机械腿缩回体内,完全回归球型,通过飞速滚动来逃离危险。
  虽然这个球型机甲完全更改了于归野的设定,可于归野不仅没觉得冒犯,反而被它点醒了无数灵感。
  小羽毛:诶诶诶?!
  小羽毛:我怎么把废稿打包给你了QAQ!
  小羽毛:这个是我看了细纲后开脑洞画的_(:з」∠)_
  小羽毛:原本设定的外骨骼机甲,对于女主来说太“硬”了。她是一个柔中带刚的人,你的设定里写她喜欢小动物、喜欢靓丽的颜色,这么来看她内心还是蛮小女生的。
  小羽毛:后勤机甲设定成球型,除了作画难度降低以外,也是为了反差萌。
  小羽毛:圆滚滚的机甲像是瑞士军刀一样,有各种机械臂,多可爱呀O(∩_∩)O
  随着她的叙述,于归野屏幕上的球型机甲好似真的动了起来,噗通一声滚出了屏幕,砸向了男人的双腿。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接,可球型机甲却穿过了他的手心,落到了枪林弹雨的机甲战场上。
  天空中烽火如炼,无数破损的机甲燃起能量,与来自宇宙的敌军站作一团。战事胶着,一台机甲被数名敌军围攻,难敌四手,被一枪捅破能源舱!它如白日流星,狠狠的坠落在地,激起大片尘土。
  经受这样的灭顶灾难,机甲战士侥幸留有一命,他满脸是血,艰难的从报废的机甲驾驶舱中爬出来,可双腿却被死死压在金属面板下。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只圆滚滚的球型机甲迈着稳健的三条腿缓缓的移动到它身边,它的身上忽然伸出几只多功能机械臂,扛起了这个濒临报废的机甲……
  于归野从幻想中挣脱出来,眼中满是灵感迸发的欣喜。
  小羽毛:田野老师,如果你觉得球型设定不好的话,我这里还有一版原始的……
  小羽毛:【对手指】
  田野:不,很好,非常好。
  田野:毛毛,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
  小羽毛:……诶?
  田野:其实开头我改了三版了,一直没想好怎么切入剧情。
  田野:真想给你发一个金羽毛奖,有了你才有灵感降临。
  ……
  周四早上八点,在电脑前熬了通宵的于归野依旧精神奕奕。
  面前的咖啡杯已经添了三次,而word文档的标题也从【《苍穹之梦》1~3话脚本修改版】进化成【《苍穹之梦》1~3话脚本最终版V3.0】。好在这一夜的辛苦没有白费,他顺利在截稿日前把前三话的脚本完成了。
  现在这个版本的脚本和他最开始的版本相比改动颇大,进入剧情的方式完全不同。
  在最开始的版本中,女主角的初次登场是在环境优美的军校外,伴随着她语气轻松的自我介绍,代领观众进入她的世界。而现在这个版本则源于那日突然降临的灵感:战火纷飞的战场上,庞大的球型机甲灵活的躲过敌军的轰炸,从战场上解救了一个濒临死亡的战士,而当球型机甲的防护罩打开后,英姿飒爽的“安洁莉娜”出现在驾驶舱中。
  两个截然不同的开头,带来的观感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于归野有信心,这个最新版本的开头绝对会吊起读者的胃口,勾引着他们继续往下看去。
  完成前三话后,他迅速把脚本通过离线传输方式发到了群里。
  田野:【文件分享】
  田野:@香蕉殿下 ,步编辑,这是前三话的定稿脚本,麻烦你看一下。
  小羽毛:田野老师早安!这么早就起来工作啦?
  小羽毛:【帅的人已经起床丑的人还在睡觉】.jpg
  田野:【有的人看上去很帅其实他昨晚上根本没睡觉】.jpg
  小羽毛:……
  田野:^_^
  燕其羽在被窝里迷迷糊糊看到这句话,惊的瞌睡虫都跑光光了。
  每个创作者都会有熬夜赶稿的经历,燕其羽最晚熬到过凌晨四点,第二天差点没爬起来床。没想到田野老师比她还厉害,即使通宵达旦仍然精神很好。
  小羽毛:你赶快睡觉!!!身体要紧!!
  田野:嗯,我这就下去了。
  小羽毛:田野老师,晚安~
  田野:毛毛,早安。
  ……
  于归野合上电脑,一头扎进床铺,他原本以为自己一定会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哪想到刚碰到枕头,就瞬间被梦乡夺去意识,睡了个天昏地暗。
  再醒来时,已是下午两三点钟了,本来他能一觉睡到晚上,可震天响的门铃打断了他的休息。
  ……是快递吗?
  他扶着晕乎乎的脑袋走到玄关,打开了防盗门。然而站在门口的并非是快递小哥,而是一个穿着整齐制服、背着大包,手里拿着一次性拖把的保洁阿姨。
  保洁阿姨看上去四十多岁,胖胖的一张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请问是于女士家吗?”她举起胸口的工作证,“我是‘xx到家’的保洁人员,来给您做房屋打扫!”
  于归野一人住一百多平米的房子,难免有打扫不到位的地方。他生活习惯好,不会像一般单身汉那样脏衣服脏袜子满处飞,但男人眼里的“干净”和女人眼里的“干净”是有很大差距的。
  于惊鸿前几次来弟弟家,总是能挑出一二三四处不如意的地方,她干脆给弟弟请了个保洁人员,让她上门来做大扫除,哪想到会打扰于归野补眠。
  于归野只能无奈的接受姐姐的好意,把保洁阿姨领进了屋里。
  保洁阿姨在门口换上鞋套,拎着一次性拖把走进屋里。
  她是个自来熟,嗓门洪亮,特别热情的唠叨开了:“这小区我是第一次来,一层居然这么多户,我都转晕了!刚刚还敲了对面的屋门,开门的是个特别水灵的小姑娘,我说我是来做保洁的,她吓得直摆手,说自己没钱请不起保洁……哎呀您这厨房可真干净,平常不在家里开火吧?”
  于归野被她吵得头疼,他言简意赅的给她指了一下需要打扫的区域,然后赶快转头躲进了书房里。
  睡意离开,于归野打开电脑,想要看看早上发过去的脚本,编辑有没有反馈。
  果不其然,刚一打开QQ,步娜娜的私聊窗口就跳了出来。
  香蕉殿下:田野,在吗?
  香蕉殿下:睡醒了之后记得敲我。
  香蕉殿下:脚本有问题,需要大修一遍。
  香蕉殿下:你这么写,小羽毛是画不出来的。
  于归野瞬间在电脑前坐直身体,呼吸不由自主的加重,编辑说他的脚本有问题——怎么会有问题?这幕开场他反复修改,即使改编成小说或者影视剧,也足够一鸣惊人。
  田野:我在。
  田野:剧本是哪里有问题,情节吗?
  田野:画不出来是说作画难度太大?
  看样子步娜娜一直等在电脑前,很快发来了反馈。
  香蕉殿下:不是,你误会了,情节没有问题。
  香蕉殿下:但是你写的这个脚本,影视剧本的痕迹太重。
  香蕉殿下:漫画脚本不是这样写的。你缺少背景描写、动作描写和景别叙述,人物衣着和心理也需要写上,否则漫画家看到光秃秃的脚本会很辛苦。
  田野:?
  田野:这些不该是漫画家自行发挥的吗?
  田野:我怕写太多东西,会显得指手画脚,影响她的发挥。
  香蕉殿下:你这是典型的编剧思维。编剧的作品在交给导演后,拍出来的实际作品会和文字剧本有很大区别。导演和编剧之间还夹杂着动作指导、服饰指导、摄影师、演员等等,所以编剧在写影视剧本时,就要用最精炼的词语传达剧情,浓缩的只剩下对话,对话以外的东西都有专人去构思。
  步娜娜经验丰富,一语中的。
  香蕉殿下:然而脚本作者和漫画家之间并不是这样。
  香蕉殿下:你要记住,你们是最亲密的合作伙伴,你们之间只有彼此。
  香蕉殿下:你们毫无隔阂,你的思想是直接落于她笔下的。
  香蕉殿下:你这边写的越详细、描述的东西越多,她脑海中的画面就越清晰。
  香蕉殿下:重要的背景和关键性动作,有特色的衣着发型都需要你在脚本里写清楚。
  香蕉殿下:远景、近景、特写,最好都有所标注。
  香蕉殿下:你写出的一切东西,都会在她的画笔下化为现实。
  于归野盯着最后一句话,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感席卷了他的大脑。作为作者,他的作品无数次被改编、被搬上荧幕,可是或多或少总会有所“缺失”。
  ……“这个场景实现不了”“这个特效价格太高”“这个动作演员做不出来”……
  然而现在,却有一个机会摆在眼前,可以让他脑中的幻想成真。
  漫画寄托了无数人的梦想,于归野庆幸自己能够成为其中一个造梦者。
  香蕉殿下:对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脚本里人物动作不要太“三次元”了。
  田野:什么叫动作“三次元”?
  香蕉殿下:比如同样是表达开心,影视剧本会让演员开心的蹦起来,而漫画脚本则是让角色像跳芭蕾舞一样单脚原地转圈。
  香蕉殿下:悲伤的话,影视剧里演员会哭,而漫画里角色则是变成Q版,一边奔跑一边流下比眼珠还大的眼泪。
  田野:我懂了。
  田野:比如我现在,就应该一只眼睛眯起来,用眼角向你挤出一颗星星,说“了解!”
  香蕉殿下:对,而我会变成Q版,跳到办公桌上做出动感超人的造型,身后写着“地表最强编辑”。
  田野:……
  田野:【OK】
  香蕉殿下:加油,小羽毛在等着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本章的重点情节——剧本创作,其实也是融入了我的一点心得。
  我最开始接触影视剧本创作时,带我的老师是澳大利亚某影视传媒学院毕业的,我们所用的剧本软件叫做【fade in】,是国外编剧常用的写作软件。用这个软件写剧本时,编剧需要详细的写出场景背景、人物动作,除此之外,人物说话时的语气神态都需要标注出来。
  阅读这样的剧本就像是完整的小说,只是语言不加修饰,更加平铺直叙。
  大家对此感兴趣的话,非常典型的就是《神奇动物在哪里》的剧本,现在出了中文版,大家可以在微博上用关键词搜索一下,很多人拍了内页repo,格式是标准的fade in格式。
  后来我也认识了一些编剧朋友,他们都是国内科班毕业,经验丰富,我有幸拜读了他们的剧本,很惊讶的发现国内外的剧本写作是完全不同的。
  这几位朋友都是直接使用word写作(学校教的也是直接用word写),剧本里占百分之95百分比篇幅的都是对话,几乎没有人物动作和场景描写。
  这就对演员的要求更高,因为他们能看到的只有对话,需要演员自己揣摩角色的内心,在导演的指导下、凭借自己的经验判断该做什么动作。
  看完这些剧本后我真是给跪了,终于明白为啥很多歌手转型的演员演不好戏了……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演啊………………
  大家可以搜一下:《武林外传》的剧本。
  把上述两个剧本放在一起对比,非常有意思。
  最后再讲讲漫画剧本(漫画脚本)。
  我没写过漫画脚本,但是为这篇文收集写作素材时,看过不少。
  漫画脚本更接近第一种影视剧本,但是需要编剧(即漫画脚本作者)标注出近景、远景、特写,在需要Q版的时候必须点明使用Q版。漫画的人物动作和场景更加夸张,很多影视剧编剧转型担当漫画脚本,都会有“放不开”的感觉。
  其实不论是哪种剧本,编剧写出来的作品在实际操作中肯定会有所修改。
  比如“这句台词说出来拗口”、“这个动作难以实现”、“这个地方用特写更好”等等。
  对于漫画家和脚本作者而言,最重要的就是“默契”,这都是一遍遍磨出来的。  
  PS:我没接触过动画剧本、舞台剧剧本,这里就不比较了。游戏剧本我只见过excel形式的(没错,当我发现游戏剧本居然是excel表格我也很惊讶……)


☆、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下午三点, 是梦田双语幼儿园的课外活动时间。小班、中班、大班的小朋友们手拉着手,跟着班主任老师来到操场,排成一列列纵队。他们扭着屁股举起小手,学着老师的样子做起广播体操,动作算不上标准,但认真的表情异常可爱。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小小领操员是个女孩子, 圆头圆脑圆身子, 胳臂像是藕节一样白白嫩嫩。她脸上嵌着一对小酒窝, 不知有多少男孩子前仆后继的溺倒在她的酒窝中。
  课间操之后是自由休息时间, 大家哇啦啦的散开,几个鬼头鬼脑的小男生却推推搡搡的凑到了这位小公主面前。
  男生甲从身后递出一支黄色小花:“辛迪,这是我特地为你摘的。”
  男生乙红着脸拿出一条手帕:“辛迪, 你都出汗了,擦擦汗吧。”
  男生丙左看右看, 发现能送的都被好兄弟送完了, 只能期期艾艾的问:“辛迪, 你想听歌吗, 我给你唱一首《小苹果》吧。”
  辛迪却退后一步,躲开了这些献殷勤的小男生。
  她对甲摇摇头:“谢谢你,不过老师说不能随便摘小花, 因为小花也有生命,它们会疼的。”
  她对乙摆摆手:“我有自己的手帕哦,手帕不能互相用,会传染细菌的。”
  接着她又看向了丙, 还不等她开口,丙便垂头丧气的说:“好了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也不想听我唱《小苹果》。”
  ——“那当然!辛迪可是学钢琴的呢,她就算要听也是去听交响乐,才不会喜欢《小苹果》呢。”
  插嘴的小男孩忽然从辛迪身后冒出来,他又高又瘦,两条细腿插进空荡荡的牛仔裤管里,脚下踩着一双锃光瓦亮的乔丹鞋。他的头发是时下最流行的“莫西干”发型,被摩丝打的根根分明,耳旁的头皮被美发师剃出一道酷炫的闪电纹路,不知有多少男同学回家和爸妈撒娇,非要效仿他的打扮。
  “伊恩,你上周怎么没来上学呀?”辛迪把视线转到这位小酷哥身上。
  伊恩撩了撩额发:“上周我爸妈带我去国外玩了——喏,这是给你们带的巧克力!”他从裤兜里掏出两捧糖果,花花绿绿的糖纸包裹着浑圆的巧克力,引得一旁的小朋友直咽口水。
  “这颗给你、这颗给你、这颗给你……”他明明带了很多,可只给每人发了一颗。等到最后,他手里还剩下十几颗,“……辛迪,剩下的都给你!”
  小孩子有几个不爱吃甜食的?辛迪惊喜的从他手心里拿走了一颗粉色的,小心拧开包装袋,两只手指捻起黑溜溜的巧克力,轻轻放进了嘴里。巧克力入口即化,很快化为一股醉人的甜蜜。
  “谢谢你,真好吃!”她笑的眼睛弯弯,伊恩恨不得现在就和她结婚啦!
  她问:“伊恩,你去的是哪个国家啊?”
  伊恩高高扬起下巴,双手抱在胸口:“新加坡,你们听过吗?!要坐飞机去的!”
  这群孩子里最大的才四岁半,中国地名都没听过几个,遑论国外了,大家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眼中满是羡慕。
  “外国人是不是和我们长得不一样啊?白色的皮肤,金色的头发?”
  “我的外教是黑人,他说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和他一样是黑皮肤的!”
  “新加坡在地球的哪里呀,它和美国哪个远啊?”
  “他们那边是夏天还是冬天啊?”
  大家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的问着,就连辛迪都歪着头,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闪亮亮的瞧着他。能被班里的小公主这么瞧着,伊恩心里的那股得意劲儿啊蹭蹭的往上涨。
  他伸开手臂,竭尽所能的比了个很远的距离——“新加坡离咱们有这么这么这么远!比美国还远!那里的人和咱们都长得不一样……而且,当咱们是白天的时候,他们是晚上,我回来之后还要倒时差呢!”
  他把自己知道的其他国家的轶事嫁接到新加坡上,反正谁都没去过新加坡,随他怎么吹牛皮,只要辛迪能再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那他说三天三夜都可以……
  可惜不到几秒钟,他的牛皮就吹破了。
  在他们身后响起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嗤笑:“伊恩你这个吹牛大王!新加坡就在亚洲,中国也在亚洲,从新加坡回来倒什么时差啊!!”
  众人顺着声音回头一看,只见他们身后的跷跷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小胖墩,跷跷板的另外一头高高翘在空中,一个瘦弱的男孩正在空中惊慌的蹬腿儿。
  瘦男孩声嘶力竭的叫:“丹尼尔!你抬抬屁股!我下不来啦!”
  小胖墩气鼓鼓的看了他一眼:“小声点儿!是你让我陪你玩的!”他又回头看向伊恩他们:“伊恩,你就是个谎话精!新加坡和中国时间是一样的!”
  伊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我……我没撒谎!我上飞机时是白天,到了新加坡就是晚上了!”
  大家被他说服,拼命点头。
  丹尼尔:“那是因为飞机要飞很久啊!你下午起飞,到了那边不就是晚上了吗?”
  他说的也很有理,大家又被丹尼尔说服了,跑到了丹尼尔身边去。
  伊恩和丹尼尔两人一来一回的争执着,谁都说服不了谁,非要分出个高下不可。
  而旁边的墙头草们则在两人之间跑来跑去,一会儿支持这个、一会儿支持那个。其实他们的脑子都被两人吵乱了,谁声音大,他们就觉得谁说的对。
  倒是辛迪很有头脑,她仔细想了想,最终认定丹尼尔说的是真话。她牵起裙角,小心翼翼的往丹尼尔身旁迈了一步,结果这个动作却没能逃过伊恩的眼睛。
  伊恩一看自己的心上人居然跑到了丹尼尔身边,原本涨得像气球一样的自尊心,突然“嗙”的一声爆炸了!
  “辛迪!你不准喜欢他!”伊恩不顾自己‘冷面小酷哥’的形象,愤怒中夹杂着委屈,“他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丹尼尔脸色一白,刚刚还占领上风的他瞬间变成了哑炮。
  不等他让伊恩闭嘴,其他的小朋友们都开始拍手起哄,非要让伊恩说出丹尼尔喜欢的人究竟是谁。就连坐在跷跷板另一方的小瘦子都忘了自己身处窘境,兴致勃勃的追问真相。
  辛迪脸色十分难看,小眉头紧紧皱着,双手抓着裙摆,无声的看向丹尼尔,她的眼圈里迅速聚拢了两泡泪水,水雾婆娑,随时都会滚落下来。
  小胖墩被戳中了心中最尴尬的弱点,圆脸涨得通红:“你闭嘴!”
  “略略略略略略~~~”伊恩见他中招,更得意了:“我就不!我不仅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谁,还知道你告白后,被请家长了!!那天瑞秋老师亲自带你去的校长办公室,我都看到啦!”
  丹尼尔突然大叫一声,如一颗巨型肉弹,瞬间从跷跷板上弹跳出去!
  失去了一端重量的跷跷板瞬间下落,另一方的小瘦子“啪嚓”一声落到地上,摔了个大屁墩儿。可这时已经没有人会注意他了——
  ——“瑞秋老师瑞秋老师!丹尼尔把伊恩打哭啦!”
  ……
  这天晚上,正在家里闭关修稿的于归野接到了姐姐的电话。
  于归野无奈的说:“早就和你说过了,我赶稿的时候不要打扰我……”
  “丹尼尔不见了,他有没有去你哪儿?”于惊鸿急忙打断他。
  于归野一愣,从电脑前起身走向窗旁:“怎么回事?丹尼尔怎么会突然离家出走?你找过周边了吗?”
  “你姐夫和我已经找了一个小时了!公园,幼儿园都找过了!”于惊鸿说话都带着抽泣声。即使是在公司里再怎么说一不二的女强人,遇到孩子失踪的大事,仍然会变得六神无主。
  她老公从她手里接过手机,尽量冷静的向于归野解释事情的经过:“今天下午他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幼儿园打了小朋友。我接他的时候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肯说。你知道你姐姐的暴脾气,晚上吃饭的时候多唠叨了他两句,没想到他趁我们不注意,居然偷偷跑走了。”
  于归野最疼这个小外甥,现在已是深秋,晚上甚至只有十几度。这么冷的天,小娇气包独自在外面走夜路,若是遇到危险了……
  于归野问:“确定是离家出走吗?会不会是去找同学了?有没有问过其他学生家长?”
  “家长群里已经问过了,都不在。丹尼尔屋里的存钱罐不见了,还带走了两瓶可乐、一板巧克力、三根香肠,睡衣也不见了,包拿走了最大的一个。瑞秋老师退回来的那幅画……他也带走了。”姐夫叹口气,这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是一场准备充分的计划。
  “报警没?”
  “已经报了,警察和老师都在帮忙找,有目击者说看到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孩子坐公车离开了,但是记不清他坐的是几路车。”
  于归野把手机改成免提,一边穿衣服一边和姐夫商量怎么办。
  最终他们决定兵分两路,姐夫和姐姐去警察局,顺着公车的线路继续往下找。而他则继续留在这边,和瑞秋老师寻找周边小区。
  长夜漫漫,淘气的小胖墩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补了个结尾!
  欠一章稿,那就给大家发个红包吧,本章回复抽五十送红包~~
  好久没让小胖墩丹尼尔出场了,兴奋的搓手手。上次他出场都是第十八章的事情了,作为本文的萌点担当,是时候放出来啦!
  这次小胖墩一来就来了个大的,嘻嘻嘻嘻离家出走,兴奋的继续搓手手。
  每次写到小胖墩都很开心,希望大家也看的开心。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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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三十六章
  大人们都以为丹尼尔是离家出走, 可无敌聪明的丹尼尔才不会做这种傻事呢!妈妈从小就和他说,离家出走的结果一定是被人贩子拐进山里卖给别人当儿子,山里没有牛奶巧克力薯片汉堡包,他才不愿意呢!
  所以丹尼尔是“战略性转移”——而目的地就是他的舅舅家。
  于惊鸿和于归野虽然住在不同的小区,但距离不远,别看丹尼尔年纪小, 可他已经会认路了。
  天上漆黑如墨, 阴风阵阵, 丹尼尔害怕的肥肉抖抖, 大树的阴影随时都能变成吃人的怪兽,把这只小肥猪拖进洞穴里。
  他两只小手伸到兜里攥住了巧克力,告诉自己“不要怕”“不要怕”, 居然就这样奇迹般的冷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巧克力在他手心里融化成软软的一滩黑泥时, 他终于抵达了于归野的家门口。
  遗憾的是, 于归野为了找这位小祖宗, 半个小时之前就出门了。
  丹尼尔背着鼓鼓囊囊的小书包, 小脏手锤了半天门都没有把门锤开,
  ……难道他记错房门了?
  他转过身看看背后的另一道房门。这个小区全是经济适用房,每层楼、每扇门都是一模一样的制式防盗门, 丹尼尔越看越觉得背后的房门更像是舅舅家,于是他舔干净手心,又蹭到那扇门前,轻轻的敲响了大门。
  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在他的呼唤下, 这扇大门终于在小胖墩期待的注视中打开了,然而出现在门后的男人根本不是他帅帅的舅舅!
  阿勇人高马大的堵在防盗门后,牛仔裤松松垮垮的挂在腰上,上身穿着一件边儿都磨白了的秋衣。他完全无视墙上贴着的“合租房公约”,嘴里叼着一支烟,皱着眉头低头打量着门口的丹尼尔。
  “哪儿来的小屁孩啊?”阿勇弹了弹手中的烟头,烟灰落在丹尼尔脚下,吓的他赶快往后跳了一大步。
  小胖墩哪里见过这么凶神恶煞的成年人,他仰起头,吞了口口水,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找舅舅。”
  “滚滚滚!”阿勇不客气的说,“这儿没有你舅舅,只有你大爷!”
  不等丹尼尔再多说一个字,厚重的防盗门就duang的一声在他面前撞上,差点磕到他的鼻子。
  屋内,阿勇拖拉着全身零件,一摇一晃的往主卧走去。
  在经过客厅的隔断间时,那道后安上的木门晃了晃,向里开启了一个小缝。
  穿着一身居家服的姑娘从门缝后探出头,她怀中抱着热水杯,另一手是没来得及放下的画笔。
  入秋后暖气迟迟不来,燕其羽手脚冰冷,一天到晚抱着暖水袋缩在电脑前,手凉的连压感笔都握不住。趁着之前电商做活动,她买了一套毛茸茸的珊瑚绒居家服,帽兜上还有一对长长的耳朵,让她看上去像是一只成精的大白兔。
  她和阿勇夫妻俩虽然合租一间房,可她基本不会和阿勇打招呼。若不是刚刚她听到门外传来模模糊糊的小朋友的声音,她根本不会和他搭话的。
  “怎么了?”她问。
  阿勇狠狠的吸了一口烟:“没事儿,刚才门铃响了老子还以为是外卖。结果是一个小屁孩嚷着要找舅舅,被我轰走了。”
  燕其羽一听,有些着急:“你怎么把他轰走了啊?他会不会是谁家走丢的孩子啊?”
  “哎呀燕姐,你闲的没事儿操那心干嘛。”阿勇扔下烟头,用拖鞋捻灭了,瓷砖地上被烟头烫出一团乌黑的印记。他挑着眼睛,冲燕其羽邪邪一笑,忽然伸手探向了她的头顶。
  燕其羽下意识的歪头躲过,可举止轻浮的小青年却转而抓向她帽兜上的兔子耳朵。
  细长的耳朵被他牢牢攥在手里,燕其羽心中如有鼓擂,小动物独有的警觉瞬间从尾巴尖奔袭到她的头顶。
  然而不等燕其羽呵斥他松开手,阿勇已经慢悠悠的主动让那条长耳朵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流里流气的笑着:“燕姐,你要这么喜欢小孩儿的话,不如自己生一个呗。”
  燕其羽当然不会理睬这种程度的调笑,她重重甩上门,把那张危险的脸隔绝在脆弱的门板之后。
  ……
  燕其羽放下笔,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电脑上的漫画分镜已经完成了一话,剩下两话还需要等待田野老师的文档。
  本来田野答应她,今天晚上六点就会把修改后的第二话剧本传过来,可到现在仍然没有消息。
  她点开QQ,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一小时之前她给他的留言上。
  小羽毛:田野老师,我第一话分镜已经完成了,娜娜姐那边过了,你要是不嫌弃我画的太草,就看看吧。
  小羽毛:【分享文件】
  小羽毛:你的第二话脚本怎么样了?
  男人的头像是系统默认的戴围巾的小企鹅,现在灰暗一片,显示不在线的状态。
  燕其羽不是闲的下来的人,她想了想,决定趁这个时间空挡勾线。虽然步娜娜说一个星期之后的开题会只需要交三话分镜,可燕其羽打算更进一步,最好能有一话成品,这样才能有更大的赢面。
  哪想到她刚动笔勾了几格,主卧那边传来男女不间断的争吵声——阿勇和小娇又闹起来了。
  至于他们吵什么,燕其羽听了将近一年,都能背出来了:阿勇指责小娇每天上班浓妆艳抹,而小娇则埋怨阿勇成天在游戏里勾勾搭搭。
  就这么吵着吵着,燕其羽的名字突兀的出现在了这对年轻夫妻的口中。
  “你看看人家燕姐,每天在家画几笔卡通画就能赚钱了!你要是对我不放心,你有本事像她一样,在家工作看着我啊!”
  “你要是觉得燕姐好,你有本事和我离婚,和燕姐打结婚证去啊!”
  燕其羽被迫听了墙角,满头黑线,隔断间的粗糙板子也在他们声嘶力竭的争吵中咣咣落灰。她手中的压感笔在数位板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直线,屏幕上,女主角安洁莉娜的表情变得愁眉不展。
  “……”
  燕其羽轻手轻脚的起身,保存文件、合上电脑,把身上的大白兔居家服脱下来,换上了一身臃肿的棉服。
  她抱起厚重的笔记本和数位板塞到了双肩背包里,整个人瞬间变成了扛着龟壳的小乌龟。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嘛?在家里她是画不下去了,还是找个清净点的地方赶稿吧。
  ……
  什么地方有温暖的空调、消费低、有wifi、而且还是24小时营业?
  答案自然只有一个——金拱门快餐店!
  小区外的金拱门快餐店是她最常光顾的地方,只要花几块钱点一杯咖啡,她就可以踏踏实实的在角落里奋笔疾书几个小时。在没来暖气的深秋,金拱门快餐店可以说是她第二个家了。
  因为她太常光顾,就连服务生都认识她,每次进门都会送给她一个大大的微笑。
  然而今天她推开玻璃大门时,却发现值夜班的那个服务生居然没站在柜台后,而是堵在“儿童乐园”门口,蹲下身和一个独自玩耍的小朋友说话。
  这家金拱门快餐店有一个区域,里面放了简单的游乐设置,特地圈出来给小朋友们玩耍。家长们可以坐在区域外,陪伴孩子。
  现在已经九点了,小孩子们陆陆续续离开,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个胖乎乎的身影。
  服务生觉得非常奇怪:这位小朋友是晚上七点半到的餐厅,一直在儿童乐园里玩耍,因为当时在场的还有其他小朋友和家长,所以服务生就以为他们是一起的。
  天色越来越晚,其他小孩子都走了,可是小胖墩却被留下了。
  他看上去即不紧张也不着急,还抱着小猪存钱罐去柜台买了一个开心乐园餐,自顾自的拿着玩具飞天遁地。
  服务生起了疑心,便过来问他是不是找不到家长了。
  小胖子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啊!我有家长啊,他们一会儿就会来接我了!”
  服务生当然不信,正打算报警,哪想到面前的小胖子双眼一亮,鞋都顾不上穿,大张着手臂嗷嗷大叫的扑向了刚进门的顾客。
  “小鸡毛!小鸡毛姐姐!!!!!”
  重量足有几十斤的小炮弹“嘭”的一声撞击到燕其羽的大腿上,背着厚重龟壳的燕其羽重心不稳,差点被他推到地上去。
  她赶忙扶住桌子,低头看去,只见一张胖嘟嘟的小脸充满喜感的瞅着她,露出的八颗牙齿里少了两颗,新的牙芽堪堪露尖,说话都漏风。
  “丹尼尔?!”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个古灵精怪的小朋友。
  丹尼尔亲亲热热的抱着她大腿,一共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小鸡毛姐姐我好想你。”
  第二句是:“小鸡毛姐姐我想吃鸡翅。”
  燕其羽:“……”
  她是小羽毛,不是小鸡毛,谢谢。
  燕其羽无奈的牵起他的手,带他去柜台点餐。服务生狐疑的看着这对“姐弟”,悄声问:“这孩子是你亲戚?”
  “不是啊……诶?”燕其羽这才发觉不对劲,“他家大人呢?”
  服务生说:“就他一个人,在那儿玩了半天滑梯了。要不是看他穿的这么好,我都要以为他是被家长遗弃了。”
  燕其羽心里一紧,赶忙牵着他到了旁边的空位,她大手拉小手,仔细端详着男孩略显紧张的眼睛。
  燕其羽一手高举起鸡翅,一手捏捏他脸颊上的肉,严肃的说:“丹尼尔,告诉姐姐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和你爸妈走散了?”
  丹尼尔摇摇头,口水滴答的盯着高高在上的鸡翅。
  “……难道是离家出走?”想到这个可能,燕其羽更着急了。
  “才不是呢!”丹尼尔赶忙否认,“我只是在餐厅里等舅舅,他一会儿就接我回家了!”
  女孩却无法简单相信他的说辞,虽然她和于归野只见过寥寥数面,微信上也很少联络,但是在她的印象中,男人成熟稳重思虑周全,又那么疼外甥,怎么可能会把年幼的孩子一个人留在快餐店里?
  她把鸡翅放下来一点——刚好处于丹尼尔垫着脚尖只差一点点就能够到的位置——继续“拷问”这个小鬼:“你怎么联系你舅舅?你带手机了?还是有儿童定位手表?”
  丹尼尔久久拿不到心仪的鸡翅,急的眼泪汪汪,含着手指委屈的说:“我真的告诉舅舅了!我通过心电感应告诉他的!”
  “……”
  燕其羽手一松,鸡翅稳稳的落入孩子的小胖手里。丹尼尔完全不知道自己闯下多大的祸,更不知道等他到家后,迎接他的可能是一顿旷世罕见的男女混合双打。
  他美滋滋的盘腿坐在凳子上,吸溜着又香又脆的鸡翅,而燕其羽则飞速掏出手机,打算给于归野打电话。
  幸亏他们那天留了联系方式,要不然……要不然……
  然而不等燕其羽调出拨号界面,手机上咣咣咣咣咣弹出数条app推送。
  QQ:【爱心接力】苏诞,小名蛋蛋,四岁半,于本日下午六点离家出走。
  微信:【周边寻人】苏诞,四岁半,身高105cm,体重30kg,离家出走时穿浅色外套、黑色运动裤、背黄色书包。
  滴滴打车:【儿童走失】苏诞,男,四岁零七个月,体型较胖,缺两颗门牙。
  支付宝:……
  高德地图:……
  燕其羽望着占据了整整一屏幕的手机推送,沉默:“……”
  燕其羽:“……蛋蛋?”
  正啃着鸡翅的丹尼尔:“嗯怎么了?”
  “苏诞?”
  “叫我干嘛呀?”
  燕其羽深深叹了一口气,拨通了于归野的电话。
  在电话接通前,她幽幽的对小胖墩说:“丹尼尔,你的小鸡毛姐姐夜观天象,掐指一算,你今晚上估计要屁股开花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请问大灰狼最爱吃什么:
  A大白兔姐姐
  B小鸡毛姐姐


☆、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于归野已经在黑夜里整整奔走了两个多小时了。在他身后, 瑞秋老师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她怀中抱着一摞传单,每当遇到面善的路人,她立即把传单递到人家手里,言辞恳切的恳求大家多多注意。
  传单上印着丹尼尔的照片,小家伙没心没肺的笑着, 手里还抱着一只变形金刚玩具。底下写着他的姓名年龄等等信息, 可即使写的这样详细, 他们收到的回答除了“没见过”就是“不记得”。
  这么黑的天色, 小孩子如果躲进树荫里,谁能注意得到呢?
  瑞秋老师是个很负责的班主任,她一直在自责下午批评丹尼尔时态度不够温柔, 说着说着,她眼眶已经红了。冷风把她的双颊吹得红彤彤的, 配上她梨花带雨的面容, 引得不少人暗暗关注。
  于归野又要找外甥, 又要分心照顾她, 整个人疲惫不堪。
  于惊鸿夫妻俩和民警同志已经赶去了城南的公交车调度站,几个人分头查阅监控录像,可几个小时过去了, 依旧没有结果。
  恰在此时,于归野的手机响了。
  在暖黄色路灯的映照下,手机屏幕上的“燕其羽”三个字如星星般明灭闪烁,于归野未加思索, 第一时间接通了电话。
  他自己并不清楚,当他看到燕其羽的名字时,萦绕在周身的紧张感瞬间消退了,紧绷的嘴角放松下来,眉目舒展。这片带有魔力的小羽毛,轻轻的托起了他心间的烦愁。
  而他的这些变化,一丝不落的被瑞秋老师看到了眼里。
  电话接通,女孩子的声音透过电波落入他耳中。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燕其羽单刀直入:“于先生,我找到丹尼尔了!”
  “什么?!你们在哪儿,我马上过去!”于归野又惊又喜,谁能想到燕其羽的这通电话会带来这么重要的好消息?!
  “我们就在车站前面的金拱门快餐店,没关系我会在这里陪着他,你过来的路上小心,别着急。”
  “好,好,好。”还好于归野和瑞秋今晚没有走远,一直在周边的几个小区里寻找,距离快餐店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他没有挂电话,一边向着那边健步赶去,一边询问燕其羽是怎么找到这个小混蛋的。
  当燕其羽告诉他,丹尼尔这一晚上在儿童游乐区过的多么“滋润”后,他都想狠狠揍这个小混蛋屁股了。
  瑞秋老师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等到了餐厅门口时,她扶着玻璃大门不住的喘气。
  从她的角度看去,灯火通明的快餐店内,一个陌生而漂亮的年轻女孩坐在桌旁,正托腮望着丹尼尔。丹尼尔一手抱着可乐瓶,一手举着炸鸡翅,吃的满嘴油花,还嘟着小嘴巴示意她帮忙擦。女孩无奈的叹口气,从随身的双肩背里掏出湿纸巾,小心的帮他擦拭干净。
  瑞秋刚要迈步进去,身前的男人忽然把她拦住了。
  “怎么了?”她不解。
  于归野微微摇头:“瑞秋老师,恕我直言,丹尼尔这次离家出走的起因和您有一点关系……我怕您就这么进去,会引起丹尼尔的抵触。”
  “那……那我……”
  男人的笑容妥帖到无懈可击:“不如您在这里等等,我一个人进去就好。”
  不等瑞秋回答,于归野长腿迈开,推开了那扇玻璃大门。
  被留在原地的年轻女教师只能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的走向了吃得抬不起头的小男孩。
  同时走向了,那名笑容温暖的少女。
  ……
  “于先生!”燕其羽惊喜的起身,急忙迎了上来。
  正努力消灭第三对辣翅的丹尼尔忽然全身一抖,迅速埋下头,加快速度消灭起面前的鸡翅山丘。
  明明他和舅舅关系最亲了,可现在他连看他一眼都不敢,整个人化身囤货的小仓鼠,拼命往嘴里塞东西。
  于归野见他这幅“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几个大人为了这个小混蛋担惊受怕,可他呢,却舒舒服服的玩了这么久!
  男人逼近小胖墩,长腿靠在桌子边缘。头顶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落在男孩面前形成一个高大的阴影。
  “丹尼尔。”他沉声警告。
  丹尼尔这个胆大包天的小猴子现在却成了缩头乌龟,就连嘴巴里咀嚼食物的动作都放慢了。
  “丹尼尔。”他又叫了一次。
  然后是第三次。
  这一次,小胖墩终于有反应了,他全身肥肉颤抖,仿佛电影慢动作一样,一帧、一帧、一帧的抬起头,双下巴绷的紧紧的,嘴巴里塞满了鸡肉合都合不上。
  他满脸泪花,通红的双眼像是两只小灯笼。
  要放平常,丹尼尔只要噘嘴,于归野肯定要哄,可他今天真是被他的冒险行为气到了。
  男人怒极反笑,直唤他大名:“苏诞,舅舅很生气。”
  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怒骂,可暗潮下的激流完全无法平静。
  丹尼尔这个小人精,举着两只油汪汪的小手又想扑上去撒娇,又不敢多动一下,他僵在座位上,连眼泪都忘了流。
  大人发怒,孩子终归是害怕的。
  燕其羽头一次见于归野生气,明明她心里也有些胆怯,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靠了过去,她轻声安抚:“丹尼尔不懂事,更需要家长好好教育。”
  她抬起右手搭在男人的后背,顺着他的脊背一次次下滑,小声碎碎念:“不气不气哦,不气不气。”
  女孩的掌心带着一股暖意,即使隔着层层衣物,依然烫到了于归野的心。
  于归野有些意外的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燕其羽一愣,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匆忙收回了手。她左手握住右手,使劲捏了捏自己,警告它不要再做出这种过于亲密的行为。
  原本濒临暴怒边缘的男人稍稍冷静下来,继续“拷问”小胖墩。
  “你为什么离家出走?”“究竟什么原因和同学打架?”“找不到舅舅为什么要一个人在这里玩”……
  丹尼尔被吓坏了,一边抽泣着,一边磕磕绊绊的回答了。有些问题他也没个答案,小孩子嘛总是想一套做一套,记性又差,很多行为无法用成人的逻辑去推断。
  于归野问不出个所以然,又无法下手狠打,他只能把小胖子提溜起来,夹在胳臂肘下,像是敲鼓一样duangduangduang打他的屁股。
  他打一下,丹尼尔就嚎一声。再打一下,他又嚎一声。
  那声音凄厉悲惨,听着旁边的燕其羽于心难忍。
  她拽拽男人的衣袖,小心求情:“轻点嘛……”
  “没用劲儿。”于归野颠颠小胖墩,“他装呢。”
  说着他又打了两下,这天气小朋友穿的厚,丹尼尔又胖,拍在软软的屁股上不像是在打人,反而像是在拍皮球。
  于归野拍了几下,拍出了趣,也拍消了气。
  他看了眼在旁边坐立难安的燕其羽,忽然开口:“……要不你也拍拍试试?”
  “啊?不用不用不用。”燕其羽赶快推辞。等说完了,她才注意到男人嘴角上翘,是在开玩笑呢。
  于归野把哭成花猫的小胖墩掉了个儿,把他扛在了肩头。
  丹尼尔嘤嘤的哭,燕其羽竖起耳朵凑过去,听到他在嘟囔屁股疼。
  于归野没理肩膀上的浑小子,他转头看向燕其羽,语带感激:“燕小姐,谢谢你帮我们找到了丹尼尔。我姐姐和姐夫正在赶回来的路上,我要先把孩子送回家去……”
  “嗯嗯嗯,这么晚了,他穿的也不多,赶快送回家吧。”一边说着,她伸手摘下脖子上的围巾,把丹尼尔的脑袋包成了肉粽子,除了鼻子以外,只留下一双鬼灵精怪的眼睛露在外面。
  于归野静静的注视着她的动作,那条洁白而柔软的围巾层层包裹住男孩的头和脖子,还夸张的在头顶上打了个大蝴蝶结。
  丹尼尔呆呆的歪了歪头,头顶的蝴蝶结也跟着动了动。
  燕其羽被他的傻样逗乐的,伸手弹了弹他的鼻尖,低声说:“答应姐姐,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条围巾啦,你绝对不准把鼻涕弄在上面!”
  “绝,绝对不会的!”丹尼尔赶忙举手发誓,“要是我弄脏了姐姐的围巾,就让……就让姐姐拔下鸡毛做成鸡毛掸子,让舅舅揍我呀!”
  “……=_=||||”
  于归野微微垂头,侧耳听着两人诙谐逗趣的对话,持续了一晚上的低气压忽然烟消云散。面对这么可爱的人,谁还有心思生气呢。
  至于可爱的究竟是谁嘛……
  ……呵,反正不是肩膀上的小混蛋。
  男人温声说:“燕小姐,不知你明天有没有空?我代表丹尼尔的父母想请你吃顿便饭,感谢你的帮助。”
  “咦……?!不用啦!”燕其羽赶忙摇头,“我本来就没帮什么忙呀,是丹尼尔自己在这里玩,又恰好被我碰到了而已。”
  “如果没有你的‘恰好’,那我们这一晚上都要担惊受怕了。”
  燕其羽自认无功不受禄:“真的别客气啦,我和丹尼尔这么有缘分,替他打个电话通知你真的不算什么大事……其实就算没有我,店员也准备报警了,你千万不要觉得这是我的功劳。而且我明天有事,实在抽不出空,有你当面的一声‘谢谢’就很好啦。”
  于归野哪肯罢休:“如果明天不方便的话,后天也行,下周也行,你什么时候方便,给我打电话就好。”
  燕其羽手指向旁边双肩背包里的笔记本电脑:“于先生,不瞒你说,我今天来金拱门其实是为了赶稿的。我现在和一个很了不起的作家合作,接了个很厉害的漫画连载,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所有精力都扑在赶稿上,真的挤不出来时间出门吃饭。”
  她口中“又厉害又了不起”的作家:“……”
  男人百般邀请,女孩百般推辞。
  燕其羽觉得自己胸前的红领巾从来没这么鲜艳过,她的身后仿佛出现了一面锦旗,上书八个大字——“沉迷工作,拒绝饭局”。这么光辉灿烂的形象,随便扣个图就能存到手机里当□□岗敬业的表情包。
  于归野哭笑不得,谁能想到她会为了“田野老师”拒绝他的邀约呢。
  “那好吧。”男人忍住想要伸手摸摸她脑袋的冲动,轻声道,“那我就祝你的漫画连载一路长虹,等到上线的那一天,我会好好捧场的。”
  ……
  燕其羽窝在快餐店冰冷的塑料座椅中,自电脑屏幕后偷偷仰起头,露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看着大门口。
  男人的背影高大挺拔,六十斤重的小胖球四肢并用的攀在他肩膀上,两只小胖手紧紧抓着舅舅身上的风衣,还在不知死活的向着燕其羽傻笑。
  当于归野推开餐厅大门时,被阻隔在外的寒气席卷而入,燕其羽没忍住锁着脖子打了个寒颤,等她再仰起头时,于先生身边却多了一个陌生的文雅小姐。
  小姐站的离于先生很近很近,表情放松,态度亲密,她甚至还抬手攥住了丹尼尔的小手,看上去和孩子也很熟悉。
  ……她是谁?
  ……她是于先生的女朋友吗?
  忽然一种突如其来的酸涩泛上了燕其羽的舌尖,她摸不清这种味道从何而来,可能是她刚刚点的这杯咖啡忘记放糖了吧。
  就在她呆呆盯着那对“男才女貌”的“情侣”时,快餐店的服务生忽然端着两大盘子零食送到了她的桌上。
  新鲜出炉的薯条、红豆派、汉堡、热奶茶、玉米棒、土豆泥……铺了整整一桌,扑鼻的香气争先恐后的钻进了她的鼻子。
  “诶?!”燕其羽下意识的捂住钱包,“我没点呀!”
  和她相熟的服务生告诉她:“这是刚才那位先生为你点的。”
  “他什么时……”
  “那位先生还留了一张便条,”服务生抖了抖手里的点餐备注单,用传圣旨一般的语气说,“他说:‘注意身体,别再瘦了’。”
  燕其羽下意识的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腕……这段时间熬夜赶稿,吃饭也不规律,好像确实比前几天瘦了一丢丢。
  没想到于先生连这种不起眼的地方都能注意到。
  她捧起面前的奶茶杯,轻轻吹动水面,水波同香气一起散开,很快就晕染了这方小小的空间。
  果然,奶茶就是比咖啡甜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一枚不解风情的小羽毛……_(:з」∠)_
  昨天没更,因为沉迷看文!
  推荐友人superpanda太太的的BG小说!
  →→→《一栋人间烟火》
  初次见面,对簿公堂,剑拔弩张。
  一年之后,周介然:“你想要个家吗?”
  夏溪:“想。”
  周介然拿出一串钥匙:“我可以给你一百个。”
  女主房产律师,男主房产公司C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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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于归野在把瑞秋老师送回她家后, 扛着丹尼尔回了姐姐家。
  远远的,就见于惊鸿和苏禾夫妻俩手挽手在单元楼下站着,等见到孩子他舅舅肩上那个浑圆的人形物体时,两人的怒火瞬间爆发了。
  这夫妻俩向来自诩“高学历”“高收入”“高智商”,从蛋蛋出生至今,他们看过的育儿手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四年半连孩子的一根小手指头都没舍得打过, 就连上次丹尼尔偷了妈妈的钻戒, 于惊鸿也仅仅是罚他半个月不能吃零食。
  可今天呢, 丹尼尔偷跑的事情——不论出于何种理由——都让夫妻俩又急又气。苏禾就是一个文弱书生,身体不好,这一晚上急的血压飙升, 差点把速效救心丸拿出来吃了。虎妈于惊鸿更是自责不已,眼泪就没停过。
  这次为了给丹尼尔一个深刻而难忘的“教育”, 夫妻俩决定这次绝对不能放过他!
  揍人的东西都是他们临时找的, 于惊鸿拿了家里的扫把, 苏禾本来捡了一条干巴巴的柳条, 在老婆的瞪视下又换了根粗的。
  丹尼尔不傻,老远见到爸妈凶神恶煞的嘴脸,立即扯着脖子哭上了。
  于惊鸿怒道:“蛋蛋, 你还知道哭?!知不知道这一晚上多少人替你操心?妈妈爸爸跑去和警察叔叔看监控录像,舅舅和瑞秋老师摸黑找你,所有人都在为你担心,你连句对不起都没有?”
  丹尼尔带着哭腔说:“对……对不起嘛, 我下次再也不一个人出去了……”
  “现在说对不起晚了!”
  丹尼尔:“……”妈妈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于惊鸿刚拎住丹尼尔的后脖领子,丹尼尔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鼻涕口水哗哗往下淌,顺着下巴一路流进了围巾里。
  一时间,孩子的哭声和妈妈的斥责声混杂在一起,苏禾这个猫爸劝了这个劝那个,实在分身乏术。
  他向小舅子求助:“归野,你也说几句。”
  看了半天好戏的于归野清咳一声,慢条斯理的说:“姐,先别揍。”
  于惊鸿柳眉倒竖:“你也要给这个混小子求情?”
  “不是。”于归野伸出手,动作轻缓的把丹尼尔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下来。
  苏禾&于惊鸿:“……???”
  于归野把围巾叠起来,仔细攥在手里:“这围巾是别人的,眼泪流上去会弄脏的。”
  丹尼尔:“……???”
  ……
  于归野到家时已经过了十二点了,这一晚上东奔西跑,神经一直紧绷着,直到洗漱完躺到床上,他才有精力翻翻微信。
  想了想,他给燕其羽发了条信息。
  归野:燕小姐,谢谢你今天帮忙,我已经把丹尼尔送回家了。
  归野:【分享图片-哭包丹尼尔】
  燕其羽立即回了微信。
  小羽毛:太好了,你们到家了?
  归野:到家了。你呢?
  归野:还在金拱门吗?
  小羽毛:没有啦,我已经回家了0w0
  小羽毛:我租的房子有门禁,十二点就要回来。
  群租房的防盗门每到晚上十二点,都要从内侧拧上反锁,这条规矩和“禁止在室内吸烟”“洗完澡清理下水道的头发”“用完厨房及时洗碗”一起打印出来,贴到了玄关的墙上。
  无奈的是,这规矩管得住别人,却管不住阿勇。阿勇经常凌晨才回家,把防盗门砸的逛逛响,睡在客厅隔断间的燕其羽被吵醒过好几次。
  她前不久刚交完一个季度的房租,她暗下决心,等这三个月过完了,她一定要尽快找到新房子搬出去!
  归野:对了,你的围巾在我这里。
  归野: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顺便把围巾还给你。
  归野:当然,是等你赶完稿以后。
  归野:^_^这次就不要拒绝了。
  于归野这头大尾巴狼,特地把围巾带回家就是为了找个借口把燕其羽约出来吃饭。
  以燕其羽的性格,肯定不会同意让于归野掏钱,到时候谦让一番,男人就可以顺水推舟的说出那句经典台词——“这样吧,我请你吃饭,你请我看电影好不好”。
  可惜他算盘打得响,小羽毛这个沉迷工作不可自拔的人却总不按套路出牌。
  小羽毛:不用啦不用啦,那条围巾不值几个钱的。
  小羽毛:我是在地摊上买的,才30。
  小羽毛:我到时候再买一条就好。
  于归野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小羽毛:不能聊了,我还要继续赶稿呢。
  归野:这么忙?
  小羽毛:嗯,本来今天我的合作作者应该把第二话脚本传给我的,可是他一直不在线。
  小羽毛:所以我打算先把第一话勾完线。
  小羽毛:勾线蛮要求专注度的,所以不能聊啦~~
  归野:……
  归野:【摸头】
  归野:注意身体,早点睡觉。
  小羽毛:【握拳】我造!再过半小时我就睡啦。
  于归野低头看看身下柔软的床铺,再抬头看看表,愧疚心翻涌而出。
  归野:刚好我也有些工作没处理完,我陪你一起加班吧。【心】
  说完这句话,于归野立即披上睡袍下了床,走出卧室,来到了旁边的书房。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忘了小羽毛还在等他的脚本。
  合作者这么努力,他还有什么资格休息呢?
  ……
  他唤醒电脑时,屏幕还停留在脚本的最后一段,漫画连载频率不像小说,小说可以日更,漫画在没有雇佣助手的情况下,一周更新一次已经是极致。所以这就要求漫画脚本的每一话最后都要留有一个“小钩子”,勾引读者下周同一时间继续观看。
  于归野在全盘推倒大修后,迟迟无法修好第二话的最后一段,他想把悬念落在“安洁莉娜”身上,又怕刚一开篇就堆太多谜题,会让读者反感,如果让读者产生“这故事怎么这么复杂好麻烦啊”这样的心理就得不偿失了。
  他仔细斟酌了几番,最终决定在结尾抖个搞笑包袱,用轻松的氛围来化解难题。
  这个晚上他耽误了好几个小时,不过被冷风吹吹,头脑清醒了不少,下笔有神,没一会儿就把第二话修改完成,第三话也一口气写了大半。
  他停下打字的双手,保存文档,决定剩下的工作明天继续。
  于归野工作时为了不被人打扰,向来关闭一切聊天软件。直到这时他才有时间登上QQ,把第二话的文件传输到群里。
  刚一打开QQ,一片小羽毛就飘落在屏幕上。
  小羽毛:田野老师,我第一话分镜已经完成了,娜娜姐那边过了,你要是不嫌弃我画的太草,就看看吧。
  小羽毛:【分享文件】
  小羽毛:你的第二话脚本怎么样了?
  看看时间,这段话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前留的了。
  田野: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田野:晚上临时出了点意外事故,刚刚才到家。
  田野:【分享文件】
  田野:这是第二话脚本。
  他原以为这个时间燕其羽已经睡了,哪想到她很快就蹦出来回复。
  小羽毛:啊!
  小羽毛:意外解决了吗?
  小羽毛:我在给第一话描线,你放心不会耽误进度。
  小羽毛:安心处理自己的事情就好。
  真是体贴。
  每次和女孩聊天——不管用哪个身份——于归野都会觉得身心舒畅。
  田野:放心吧,麻烦顺利被解决了。
  田野:我先去看看草稿分镜,一会儿再聊。
  于归野把燕其羽打包过来的分镜草稿down下来,拖到图片阅读器里,双击展开。
  下个瞬间,他仿佛被一阵飓风包裹着,投入到了这个光怪陆离的科幻世界。
  作为脚本作者,于归野落下每一笔时,都会努力去想象这一幕最终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呈现在画面上,而看到画面的观众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曾经写过影视剧本,国内影视剧本以对白取胜,人物对白占据剧本的90百分比以上篇幅。现代剧的角色开口时,要避免使用太多的成语,“越白越好”,简明清晰,规避拗口的近音词,因为这在实际拍摄中会给演员带来很大麻烦,也会影响观众的理解。
  归功于这项宝贵的经历,于归野在写作中也会有意的注意这点。比如《苍穹之梦》这个故事,背景发生在幻想中的未来时空,有很多新奇而厉害的科技产物,如何借主人公之口介绍环境背景,还要做到浅显易懂,这点成为了于归野最注意的地方。
  电影开拍前,导演需要做很多准备工作,首当其中就是绘制“故事板”,也称为“分镜脚本”。顾名思义,导演要预先画好每一幕镜头的草稿,是特写还是远景,是俯视还是仰视,几个机位从何处拍,几个人物分别是什么站位,如果是运动镜头的话还需要标注上推拉摇移的说明。
  导演的亲笔分镜便是他脑中整个故事的“先锋”,有了分镜,拍摄时会简明清楚,也方便其他相关部门的协作。
  只是鉴于很多导演没有系统学习过绘画,他们创作的脚本分镜大部分都是“火柴人”,只要自己能看懂就成。
  随着现在工种的逐渐细分,有些导演会把画分镜的工作交付给专业的分镜画师,部分经验丰富的摄影师也会自绘分镜和导演讨论。
  于归野见过很多“分镜”,精美绝伦的有,潦草到看不懂的也有。在他点开燕其羽传来的分镜图包之前,他其实是带了一些不以为意的——电影拍出成品才好看,漫画当然要画完才叫漂亮。
  可短短一个呼吸之间,他立即被屏幕上的画作带入一个瑰丽壮美的世界。
  燕其羽所绘制的一草一木一人一景,即使只是粗粗勾出形状,带来的震撼仍然可以用“动人心魄”来形容。
  直到这时,骄傲的“归野大神”才意识到,漫画分镜和电影分镜是截然不同的。电影分镜是镜头的集合,是一种辅助;而漫画分镜是画功的基础、背景的铺设、是人物的互动、是对白的穿插、更是故事的延续。
  漫画分镜更讲究视觉动态的延续性。比如同样是下楼梯的动作,在电影分镜脚本里,导演会在楼梯侧面安排一个机位,拍摄人物步行下楼的侧影;而在漫画分镜里,则需要一连串的图去连起来这个动作,让读者能够意识到他不是“站”在楼梯上,而是在往下走。
  燕其羽的分镜功底很深,她有天份,肯吃苦,短短几年的成长甚至比得上一些漫画老手。她不仅在“格子”里绘制漫画,她更打破了“格子”,让人物更自由,让画面更饱满。
  《苍穹之梦》第一页的开场,是枪林弹雨的天空。母舰冲破云层,只露出一角,无数机甲战士如飞蛾扑火,舍身忘死的扑向天空中的异族。而在这战火纷飞的天空下,一只憨头憨脑的球形机器人站在苍穹之下,正四处张望着什么。
  这一幕对比十分鲜明,恢弘大气与呆萌可爱,一下就抓住了读者的视线,让人十分想知道这个机器人的身份,以及这场战事因何而起。
  于归野迫不及待的往后翻去。
  镜头追逐着球形机器人的向前走去,这个圆滚滚的机器人有三只粗壮的脚,可以稳稳的支撑住它,应对恶劣的地形。它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战地里走着,忽然,一只缺了一条腿的机甲奄奄一息的躺在泥泞当中,而它的驾驶员正艰难的从驾驶舱里爬出。
  球形机器人的“眼”中有红光闪过,它迅速捕捉到了生命迹象,加快速度冲到伤员面前,圆滚滚的身子上伸出几只机械臂,迅速掰开驾驶舱,把浑身是血的驾驶员救了出来,塞到了自己的驾驶舱里。
  下一个镜头跳转了驾驶舱里。球形机甲的驾驶舱比一般机甲的要大很多,但也仅仅只有三个座位而已,可现在除了主驾驶位上坐着一位女驾驶员,剩下的两个座位全被拆了。机舱的后半部分被六个鼻青脸肿的机甲驾驶员瓜分,而这次被搭救的人则是第七个。
  机甲驾驶员都是大块头男性,他们像鹌鹑一样彼此紧贴着,连抬手都没有办法。
  这时,球形机甲的女驾驶员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她头上戴着头盔,观众仅能看到她形状纤瘦的下颌。
  她开口说了第一句台词。
  “一个,两个,三个……七个,很好,任务超额完成。”
  紧接着,她操纵球型机甲扛起地上丢了一条腿的人形机甲,开足马力,向着战场边缘飞驰而去。
  在这一望无际的战壕里,还有很多同她一样的球型机甲,在辛苦的滚动忙碌着。见到她驶来,其他球型机甲都乖乖让路,用红色的探照眼向她行着注目礼,看她独身一球奔向了战场边缘。
  只见在边缘处,有一扇诡异的大门矗立在那里。那个门框像是凭空出现的,门丽是暗灰色的胶装物质。
  球型机甲不加犹豫,一头撞进大门……
  而门后的世界,却是一间科技感十足的教室!
  随着女主的球型机甲抵达,教室上方的屏幕出现了女主的信息。
  姓名:安洁莉娜·杨
  年龄:18岁
  用时:3小时13分
  考核完成度:145百分比
  综合成绩:109.8分
  排名:第1名/280人
  只需要一个特写镜头,无需任何多余的语言,故事场景立即表述清楚:这并非是一场实际的战争,而是一场虚拟考试,女主以绝佳的成绩傲视群雄,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最后一页画面上,女主打开球型机甲的舱门,立于机甲的手掌之上,她摘下头盔,深褐色的长发如波浪一般在肩头铺开,英姿飒爽。
  因为是草稿的缘故,她脸上的表情十分模糊,可于归野仿佛穿越了时间与空间,他见到了女主坚定而自信的表情,她的梦想是星辰大海,随时都能把苍穹斩于剑下。
  于归野一口气看完了这32页的漫画脚本,觉得呼吸都被人制住了。
  如果让于归野用一句话来形容现在的感受,那就是“惊喜”。漫画脚本字数不多,和小说相比缺少了很多形容,完全是平铺直叙,而燕其羽能把那些干瘪的文字变成数十页精彩绝伦的画面,女主角一颦一笑跃然纸上,足以抓住每个人的心。
  燕其羽曾经是一块明珠蒙尘的宝石,而一个好的剧本可以擦掉她身上的灰尘。
  于归野十分庆幸,他写出的剧本遇到了这么契合的画手。他们互相成就,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古有琴瑟和鸣,而现在有他与她。
  而他们在作者大会上的结识,或者更往前,他们在公园里的相遇,堪称——“命中注定”。
  田野:小羽毛,还好我没有错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  啊这一话关于分镜的内容碎碎念说了很多,写的蛮艰难的。
  电影分镜头脚本大家可以搜一下姜文导演的火柴人脚本,还有徐克导演的脚本。对比很有意思哦~
  这文里出现的所有漫画,都指的是日式漫画风格。日本漫画的分镜头和欧美漫画的分镜头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大家有看美国两大超级英雄公司:漫威和DC的连载漫画的话,就会发现他们绘制的漫画,在分镜上更倾向于影视分镜。人物动作缺乏连贯性,镜头切的非常快,优点是剧情充足,很饱满。
  日本漫画以动态的连贯性见长,有的作者擅长在格子里作画,比如青山刚昌(柯南的作者)。还有的作者擅长打破格子(如画过《魔卡少女樱》的clamp组合,曾有个实验作品《clover》,分镜瑰丽)。还有的作者则是动态表现很好,基本上擅长画运动和格斗的作者这点都不弱。


☆、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从前, 漫画都是一页一页的形式,被称之为页漫,形式都是黑白的。随着互联网的发展,手机客户端的装机率越来越高,条漫这种非常适合手机阅读的新式漫画异军突起,很多读者都是非彩色条漫不看。
  可是《苍穹之梦》这部作品, 条漫的画幅很难装得下那么恢弘的场面, 激烈的空中机甲战斗、逗趣的后勤维修场景、气派的学院……如果舍弃页漫的话, 画面必定会支离破碎。可是如果画页漫的话, 肯定会有大批读者因为画面不适宜手机阅读而流失。
  之前创作《starDuck》时燕其羽就是画的页漫,可是它篇幅短,读者很快看完, 不会觉得麻烦。而《苍穹之梦》通过大纲来看至少要连载两年以上,日积月累之下, 这个流失量就很可怕了。
  千万不要觉得漫画连载两年“太久”, 很多追习惯日更小说的读者, 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漫画能连载的这么慢。
  燕其羽已经算是手速很快的作者了, 全彩漫画她在无助手帮忙的情况下,一周只能画8P~10P(漫画1话),而这个剧情写成文字小说的话, 不过1500字而已。
  小说作者日更三千,两个月能完成一部20万字的作品。而同等的剧情内容,改编成漫画,足有120话!一周一话, 一年才48话,也就是说,漫画家需要整整画两年半才能完成这部20万字的作品。
  而于归野创作的这个漫画脚本,现在大纲仅仅给到前半(作者为了保护创意,一般来讲不会把完整的后半部分大纲给到),但是看剧情的复杂程度,称得上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别说两年完成这部作品了,燕其羽觉得五年都不一定能画完………………
  在这种情况下,究竟是用页漫还是用条漫形式来表现,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动笔之前,燕其羽、于归野、步娜娜商量很久,燕其羽是倾向于页漫的,于归野在这种专业问题上向来听从专业人士意见,小羽毛既然说要画页漫,那他就支持画页漫。
  本来他们以为步娜娜肯定会反对,拿出一大堆复杂数据来让她改条漫,可谁想步娜娜在听完他们的理由后,居然很爽快的说了“OK”!
  香蕉殿下:虽然漫画的表现形式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剧情和画功。
  香蕉殿下:诚然,条漫比页漫在数据的表现上更好,但《苍穹之梦》没必为了追大众而牺牲自己的特点。
  香蕉殿下:现在漫画市场最受欢迎的是哪几类?卖肉或者卖腐的、搞笑或者虐心的、前生今世谈恋爱的……
  香蕉殿下:《苍穹之梦》什么都不沾,它本来就是一部小众作品。
  香蕉殿下:如果我想带一部注定会红注定会火注定会爆的作品,这个漫画脚本在大纲期就会被我毙掉。
  香蕉殿下:市场是风,你们可以选择搭乘这股东风,让它把你们吹向富饶之地。也可以选择降下风帆,全凭双手逆风前行,开拓自己的新大陆。
  香蕉殿下:作为编辑,我能做的就是在这趟旅途中为你们保驾护航,至于作者要往哪个方向走,选择权不应该掌握在我手里。
  步娜娜不知道,在她说完这段话后,燕其羽在屏幕前握着画笔哭了。
  千里马难寻,伯乐更难寻。她在这个行业里待了好几年,对编辑大大总是带着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她见过像邓耀华那样高高在上把她骂的体无完肤的编辑,而步娜娜则是第一个把她们之间的地位放平、给予她专业建议的朋友。
  她不好意思和步娜娜直接“告白”,便悄咪咪的敲了自己的合作者。
  小羽毛:田野老师,我好感动QAQ嗷嗷嗷好想给娜娜姐一个么么哒!
  田野:【摸头】
  田野:高山流水觅知音,能遇到这样的好编辑是咱们的幸运。
  小羽毛:为了不辜负娜娜姐的期待,也不辜负你的脚本,我要开足马力赶稿!
  田野:【皱眉】赶稿的时候要注意身体,不要通宵。
  于归野想起前几天在金拱门快餐厅见到的燕其羽,女孩裹着厚厚的棉服,把一张小脸藏在针织帽子下,在中央空调下哆哆嗦嗦的伸出握着画笔的手。
  燕其羽告诉“于先生”,因为家里一直没来暖气,所以只能在金拱门赶稿,每天待到深夜才回去。
  于归野数次想把小姑娘扛回自己家,给她披上毛绒摊子,怀里再塞上一只抱枕,脚下放着暖脚器,手边再备一杯可可奶,把空调开到最热,让她舒舒服服的赶稿。
  可一方面孤男寡女,他请她回家实在太容易引起误会;另一方面他还没有想好到底拿哪个身份面对少女,他只能把这种莫名升起的疼惜压在心间。
  好在这周暖气就要来了,燕其羽再也不用扛着全部家当在寒风中来回奔走,可以踏踏实实的在家中画画赶稿了。
  ……
  之后的一段时间,燕其羽舍弃了一切非必要活动,除了上厕所吃饭以外,每天就是坐在电脑前不停笔的画漫画,就连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其他住户都有好久没见过她了。
  付出总有回报。
  在她的急速赶稿之下,前三话的草稿不仅顺利完成,她还硬扛着把第一话全部勾完线了!!
  周日晚上,当她把所有图打包好,拖到群里传给步娜娜后,在此之前被她忽略的痛感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痛痛痛!”她扶着颈椎哀嚎,脖子以下肩膀以上的那段骨头又木又硬,简直不是她的了。
  做这行有颈椎病很常见,燕其羽还不算最重度的——最重度的患者会引发晕眩,在电脑前晕倒是常有的事。燕其羽一个人住,要真是昏倒了可没人救她,她惜命的很,平常在电脑前坐几个小时就会起来举起手臂走走,可最近她连做这种简单锻炼的功夫都没有,全靠毅力硬抗。
  哎,等忙完了这段,她真的要去做理疗了。
  等她好不容易缓过来,屏幕上已经步娜娜的惊叹号堆满了。
  香蕉殿下:卧槽!!!!!!
  香蕉殿下:第一话32P,第二话24P,第三话16P,两个星期你就把所有分镜草稿都画完了,还勾完了第一话的线?!!!
  香蕉殿下:小羽毛你开挂了吧!!!!!
  小羽毛:QAQ不是开挂了,我是快挂了……
  正在对话框里努力赞美燕其羽的图、洋洋洒洒打了几百字的于大作家瞬间停下手,把自己刚刚写下的所有字一口气删除。
  田野:小羽毛,你身体不舒服?
  田野:是赶稿造成的吗?
  田野:哪里不对劲?
  田野:是不是熬夜造成的心脏问题?
  田野:要不要去医院?
  田野:你住哪儿?
  田野:要是离医院远的话我给你叫救护车。
  燕其羽哪里被人这么关注过,“受宠若惊”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她的感受。
  小羽毛:不用啦>A<
  小羽毛:就是赶稿赶的颈椎痛,我一会儿睡一觉就好了。
  田野:颈椎病可大可小,我见过很多职业作家因为颈椎病引发的脑供血不足,你年纪轻轻不要拿健康当筹码。
  小羽毛:知道啦!
  小羽毛:_(:з」∠)_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田野老师比我大不了几岁,可有时候觉得你关心我的样子很像我爸。
  于·今年还不到三十岁·风华正茂·玉树临风·归野:“……”
  田野:……
  田野:【老父亲的凝视】.jpg
  步娜娜也跳出来凑热闹。
  香蕉殿下:小羽毛就是太宅了,应该多出去走走见见人。
  小羽毛:见谁?
  小羽毛:光棍节要到了,我现在上街是嫌狗粮不够吃吗……
  香蕉殿下:也对,咱还是把吃狗粮的功夫拿出来过双十一吧。
  小羽毛:娜娜姐,你不会也是单身吧?【吃惊】
  燕其羽觉得特别不可思议,步娜娜美艳绝伦,性感火辣,十足十的御姐范儿,在她看来,虽然步娜娜今年已经三十了,她没结婚肯定是因为追求者太多,怎么可能是因为单身?!
  香蕉殿下:【呵,男人算是个什么东西】.jpg
  香蕉殿下:【看到男人就恶心】.jpg
  香蕉殿下:【我对男人过敏】.jpg
  香蕉殿下:【为什么需要男人,是自己赚的钱不够多吗】.jpg
  香蕉殿下:我现在不想恋爱,一心只想赚钱【涂指甲】
  香蕉殿下:就算我要找男人,肯定也不找年纪比我大的,30岁以上的男人年老色衰,22岁以下的小狼狗最好玩了。
  田野:……
  田野:那个,不好意思,我这个男人还在群里呢。
  田野:【微笑】【微笑】【微笑】
  香蕉殿下:……
  田野被香蕉殿下 移出群【《苍穹之梦》工作组】。
  小羽毛:……???
  田野被小羽毛邀请进群【《苍穹之梦》工作组】。
  香蕉殿下:不好意思田野老师,一时手滑。^_^
  香蕉殿下:咱们刚才讨论到哪儿了?
  田野:^_^
  田野:谈到这次小羽毛手速开挂了。
  香蕉殿下:哦对对对,小羽毛,你这次速度真是太快了。
  香蕉殿下:稿子完成度很好,明天的选题会,我一定能为《苍穹之梦》争取来A级推广资源的。
  燕其羽困惑的在电脑歪了歪头,结果又引起颈椎的一阵酸痛。
  ……田野老师和娜娜姐怎么能如此心照不宣的从一个话题跳到另一个话题?
  成年人的世界果然令人很费解啊。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昨天没更新,今天两更。
  这是第一更!


☆、本章无主CP

  第四十章
  又是一个周一。
  又是一个晨会。
  又是一次海豚文学和海豚漫画所有编辑聚集在一起的“大场面”。
  步娜娜今天特地早起一小时梳妆打扮, 洗头,护肤,一年用不上一次的美容仪也被她翻了出来。她穿上了她最喜欢的一身裙子,把自己打扮的明艳夺目,她的美像是一把利刃,而她的目的就是要在今天的开题会上大杀四方。
  只可惜她打扮的越漂亮, 吸引而来的苍蝇叫的声音就越大。
  邓耀华趁她去接水的功夫尾随而上, 把她在茶水间拦住了。
  邓耀华对外宣称一米七三, 步娜娜一米六五的身高踩着五厘米高跟鞋反而能看到他寸草不生的头顶。
  天气渐冷, 这位邓副主编不知道效仿哪个过时偶像剧,穿着衬衫配针织背心,要不是他手里的水杯印着大胸美少女, 否则他这幅尊荣真看不出来哪里和“二次元”有关。
  一个周末没见,他看起来更low了。
  邓耀华靠过来, 神秘兮兮的打探:“娜娜啊, 今天打扮的这么漂亮, 下班打算和小姐妹出去耍啊?”
  步娜娜瞥了他一眼:“副主编, 我下班后的私人生活没必要告诉你吧?”
  “哎呀呀,这是承认啦?”邓耀华用一种可怜她的口吻说,“你看看, 你都三十岁了,大龄剩女,家里不催啊?邓哥知道你醉心工作,可女人嘛最后不还是要结婚生娃, 职场上的事情就不要太拼啦。”
  步娜娜耐心告罄,开始四处寻觅杀人凶器。
  邓耀华完全不知道自己项上人头即将落地,长着一张豁嘴叭叭的说:“娜娜,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不过光棍节怎么样?”
  “……”步娜娜一字一顿,“邓耀华,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过清明节怎么样?”
  邓耀华这才注意到步娜娜已经濒临暴走边缘,她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十指丹蔻,仿佛是十柄锋利的小刀。
  一种难以名状的危险从男人脊骨升起,他干瘪的笑:“那个……我就是开个玩笑。”
  “可我不是在开玩笑。”
  “……哈,哈,哈,你这姑娘可真幽默。”
  邓耀华脚底抹油说溜就溜,步娜娜望着他的背影冷笑连连。
  在职场中,像是步娜娜这样大龄未婚又漂亮的女生,总会被人非议和骚扰。步娜娜想过要不要向HR反应,可邓耀华是副主编,还是老资历,而她才来公司多久?她只是个“小兵”,“小兵”告“官”,真的能告赢吗?
  她早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小妹,不相信职场里有多少正义与温暖——她只相信自己的能力。
  她要做的,就是尽快往上爬,爬到这些垃圾只能仰望她,爬到她跺跺脚可以把他们都踢走。当她高高在上的立于山顶,那么她就可以成为新的正义,那时候将由她来守护她的“小兵”。
  这条向上攀爬的路肯定会很长很艰难,但是她不怕。
  她的短期目标很明确,她要成为三组的副主编,这样她就能与一组副主编邓耀华平起平坐,让他忌惮。
  手中的马克杯里飘出醇香的咖啡味,她低头啜饮一口,独自品尝其中的苦味,独自享受其后的回甘。
  她迈开步子,高跟鞋踏过走廊,发出响亮的回声,引起不少人色魂授予的注视。可那些人注定无法进入她的眼中,无法阻挠她的前行。
  ……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僵硬。
  茄哥和瓜爷端坐在正位,手下的各路小编辑带着辛苦做好的PPT,挨个上台展示自家的作品。
  这次开题会的主题依旧和“蒙面相亲会”脱不开关系,两周前的选题会上,成功“配对”的作家和漫画家只有区区六对,而今天就是验收最终结果的时候了。
  有些作品光看大纲可能蛮不错,但是并不适宜改成漫画形式;或者作家和漫画家相性不合,不够默契,抓不住节奏和脉络,成品稀烂……这种作品肯定是不能过的。
  就算过了,海豚漫画内部对连载作品分为SS、S、A、B、C五个等级,每个等级的推广力度不同、可以调动的资源位不同,如果一个作品被评为B级或者C级,编辑大多都会劝阻作者放弃,另开新作。
  当然,不是没有低开高走的作品——
  ——五年前,知不道仙人的《爆裂神拳》最开始只有区区B级,而作者本人不过是逐梦堂的边缘作者,毫无名气。当时所有人都在劝他放弃,可他却咬紧牙关死不同意。茄哥慧眼识才,支持他连载,而最终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部作品在拿不到什么推荐位的情况下,人气爆发、爆发、持续爆发!B级,A级,S级,就这样一直冲到了SS级顶峰,成为了海豚漫画手中最值钱的IP之一。《爆裂神拳》动画播出后,作者的身价跟着飞涨,分成合约也荣升为钻石级。
  可网络漫画圈子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作者越来越多,题材越来越新颖,没有人能够拍着胸脯认为自己能够复制知不道仙人的成功。
  毕竟,不是谁都有主角命。
  在今天的开题会上,上次配对成功的六部作品,自行流产了一部,剩下的作品里一部C+,两部B-,注定不会有未来。
  投影设备前的人又换了一个。
  茄哥双腿大张,一米九的身躯懒散的靠在座椅里。他挑剔的扔下手里的ipad,在刚才的短短五分钟中,他已经把台上这部作品的前三话草稿浏览完了。
  他冷酷的说:“题材常见,人设俗套,咱们作品库里至少有三十篇同类作品,大纲看不出新意,这部B+。”
  拿了B+的漫画编辑虎目含泪,他的PPT连夜改了好几版,大纲人设都是时下最流行的题材,他上台前觉得直少能拿到A-。别看A-和B+只差了一点点,可这一点点将在未来的推广中有很大的差异。
  这个作品的脚本原作是海豚文学网的黄金级作者,本身也挺有人脉的,他的文学编辑也出席了这次开题会。
  漫画评级这么低,漫画编辑哭了,文学编辑急了,频频给自家老大使眼色。
  坐在一旁稳如泰山的瓜爷捧起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杯中翻涌的水蒸气瞬间蒙住了他的镜片,他轻飘飘的打趣:“阿茄真的好严格。”
  术业有专攻,瓜爷只懂小说,不懂漫画,没兴趣掺和漫画网的事情,反正他唯一在意的作品还没上台呢。
  他正出神想着,麦克风终于传到了最后一个编辑的手上。
  步娜娜抬手接过,她昂首从座位上站起,一手拎起裙摆,一手宛如倒提利剑般拿着那支麦克风,踩着众人的视线踏上了舞台。
  她所用的香水和她本人一样,浓烈,充满攻击性。即使她高站在台上,茄哥鼻尖也能嗅出那咄咄逼人的香气。
  男人冷声道:“开始吧。”
  “总编好,各位同事好,这次我负责的作品是《苍穹之梦》,一部以全女性团队为主体的科幻机甲漫画。”步娜娜不惧不畏,早已准备好的介绍词烂熟于胸,她全程脱稿,自信满满。
  “田野老师是科幻小说领域的新秀,虽然出道时间很短,但已经拿下过两项中国科幻星辰大奖。而小羽毛是助手出身,功底扎实,她跟过的知不道仙人、独钓寒都是圈内的顶尖作者,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她上部短篇作品《starDuck》拿到了新晋榜前三。”
  田野和小羽毛的作品数量和知名度是二人的短板,和前面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没法比。步娜娜扬长避短,在经过短暂的作者介绍后,迅速跳转PPT,为大家介绍其《苍穹之梦》这个故事来。
  说庸俗了,这是一个披着科幻机甲皮的升级流校园剧,女主角安洁莉娜凭借自己的努力步步攀升,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从一个平凡的后勤系新生成为了机甲系最赫赫有名的一颗明星。而在升级过程中,她逐渐发现了命运的谜团,开始探寻史上第一位机甲女战神的失踪真相……
  这个故事的缺点——是小众。
  这个故事的优点——也是小众。
  小众是什么,小众既可以是曲高和寡,亦可以是不落俗套!
  而在越来越多的漫画作品同质化的今天,这部题材新颖特殊、画功过硬、剧情流畅热血的作品,如一记重拳,打破了沉沉的暮霭!
  主位上,瓜爷频频点头,向来不苟言笑的茄哥嘴角也上提了一咪咪。
  小编辑们已经坐不住了,彼此打着眼色,不敢相信他们都等着看笑话的作品居然能得到两位大佬的肯定。
  步娜娜站在台上,台下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就是这样性格“恶劣”,别人越吃瘪,她越得意。
  她朗声道:“我已经把《苍穹之梦》的前三话发到内网了,画家小羽毛的画功很棒,分镜功底过硬,草稿初具雏形,大家可以看看。”
  不用她提醒,大家已经拿出办公用的ipad,点开了《苍穹之梦》的漫画标签,瞬间,从不同的方向传来了数声压不住的惊呼。
  “卧槽,居然是页漫!”
  “靠,是精草啊?”(*注:精细草稿,一般为了节省时间,漫画家大多只画粗草就好)
  “第一话勾了线,人体确实不错,场景也好。”
  “主要是分镜,很抓人。”
  “你看到没有,前三话加起来足有72页了,线稿占了一半。两个星期画了这么多,这手速太逆天了,不愧是知不道仙人手底下的人。”(*注:一话正常是8P,漫画连载前三话页数会加倍。)
  漫画组的小编辑们控制不住的交头接耳起来。
  坐在旁边的文学组编辑们急的抓耳挠腮,他们根本听不懂漫画组的同事在说什么啊!
  有关系好的,已经偷偷打探上了。
  文学组编辑甲:“这个完成量很高?”
  漫画组编辑乙:“当然高!正常作者一天只能勾线4到6P,一天能上10P的就是手速大神了。圈子里的记录保持者是知不道仙人,当年他一天能不眠不休出25P线稿!不过他后来……”
  台下嗡嗡如一群苍蝇,茄哥皱眉等了他们一会儿,结果他越等,众人的议论声越大。
  茄哥耐心告罄,甩出拳头“砰”一声砸到会议室的桌面上,震得整个桌上的东西都跳起了一厘米。
  瞬间,刚刚还吵得像菜市场一样的会议室立即变成了坟场。
  茄哥满意的环视一圈,重新靠回了自己的专座。
  “故事很不错。”茄哥给了正面肯定,能在他嘴巴里听到“不错”两个字,已经代表着十全十美了。
  他停顿了三秒,抛出一个字母——“A。”
  这结果倒是和步娜娜预想的差不多,没+没-,没提没降,称不上失落或者满足。
  然而她还未开口,旁边的瓜爷忽然开始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瓜爷一边咳嗽,一边捶胸,一边拼命给茄哥使眼色。
  这公司里,唯二知道“田野”真实身份的人,只有两个总编。最开始把知不道仙人送过去和于归野配对,就是茄哥的手笔。
  君子归野是谁,君子归野可是如今最炙手可热的作者,连续五年登上作家富豪榜前五名!!他的IP被所有影视公司疯抢,翻译版在海外数个国家登上了畅销排行榜,恨不得上一本还没写完,下一本就有人预定。
  于归野披马甲来混漫画圈,就给个A?
  咳咳咳,怎么也得是个S-吧。
  茄哥瞪着一双黑社会老大才有的眼睛,足足看了瓜爷十秒钟,终于松口了。
  他看向步娜娜,吩咐道:“连载超过20话的时候给我写邮件申请,抄送所有主编,我给《苍穹之梦》特批一个开机大屏。”
  若不是场合不合适,步娜娜真想原地表演七百二十度空中翻滚,现在打开窗户她能直接飞出去!
  这可是开机大屏啊,在对外刊例里售价300万的开机大屏啊,平常内部只有S以上的作品才能排到,S-都不行!
  其他编辑们嫉妒的满眼通红,步娜娜沐浴在这些目光之下,觉得自己这波仇恨拉的太值了。
  她关好麦克风走下台,胜利凯旋的她像是一位女将军,大红色的高跟鞋底每一步都踩在梦想的路上。
  茄哥合上电脑,淡淡的说:“行了,六部作品都说完了,散会吧。”
  ——“等等!!”
  谁想,一个油滑黏腻的声音打断了大家离去的步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组副主编邓耀华施施然的起身,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茄哥、瓜爷,我要告诉两位一个好消息。”
  “哦?”瓜爷今天心情不错,自降身段给他捧哏,“什么好消息?”
  邓耀华美滋滋的说:“上次作者大会后,乱码君没有找到合适的作家,我就没有报选题。经过我这两个星期不住的给她做工作,她决定要连载新作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唔二更过零点了……
  本文是一个以画漫画为主线的作品。除了主人公夫妻携手画漫画以外,“漫画背后”的故事也是我想表达的。
  编辑部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步娜娜其实是本文的女二号,她是一个和小羽毛完全不同性格的人。
  小羽毛软又糯,步娜娜强又硬。
  她们性格中同样的地方是心中的坚韧,是为了目标勇往直前,所以步娜娜才这么喜欢小羽毛,而小羽毛也这么信任她。
  对于作者和编辑来说,她们之间不应该只是工作关系。
  但是鉴于肯定很多人不会喜欢看无主CP出现的剧情,所以每当出现这种内容我都会在标题上标注出来。
  如果有误购买的,可以留言,我用红包退回。
  另外,本文中出现的作品内部评级、创作者签约分级在现实中是确实存在的,很多文学网站漫画网站都会这样。题外话:游戏公司也会把作品在内部评级,来确定推广力度花多少钱之类的。
  关于勾线再说一句:“勾线”是指的在草稿的基础上,用稳定的线条勾勒人物和背景。一般来讲,只有主笔(创作者)才负责勾线,但是现在漫画行业细分非常严重,会有漫画家直接把勾线都承包出去……
  勾线的话正常作者一天4~6P,10P以上手速逆天,我知道有比较牛逼的同人漫画作者会在漫展前夕赶进度,一天勾16P。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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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第四十一章
  中午十二点,某个平凡又普通的小区里。
  燕其羽焦虑的守候在电脑前, 以每三分钟一次的频率刷新着电脑桌面。
  终于, 在她第一百二十八次点开QQ软件时, 那由一串香蕉组成的头像终于点亮了。
  小羽毛:娜娜姐!!!!
  小羽毛:娜娜姐你上线了对不对!!!!
  小羽毛:QAQ求问今天的开题会进展如何!!!
  小羽毛:《苍穹之梦》有没有通过呀!!!!!
  一墙之隔的另一套房子里, 于归野望着屏幕上瞬间跳出的聊天内容,感觉颇为有趣。
  对于这次开题会,燕其羽坐立难安,就连于归野都被她传染的感受到了一丝紧张的气息。
  要知道“君子归野”可是自出道之日起,就从未担忧过印量、版税、版权费,更是从来没体会过小作者会面临的种种窘境。
  这是有史以来头一次, 他会为一部作品能否通过编辑组的甄选感到“紧张”与“期待”。
  他心里清楚, 《苍穹之梦》这部作品品质优良,编辑组无论如何都会给pass,而且两位总编肯定要给他面子不会把评级定低……可他心脏跳跃的速度却没有丁点降低。
  香蕉殿下:恭喜两位【大笑】【大笑】【大笑】
  香蕉殿下:《苍穹之梦》拿到了A级!而且是唯一的一个A级!!
  小羽毛:!!!!!
  于归野正要发送表情包, 对门的群租房里忽然传出来了女生兴奋的欢呼。
  ——“耶!!!!!”
  他们这栋楼建的有些奇怪,虽然是门对门, 可两套房子的户型并不是镜像相对的,对面的那套房子每个房间的位置都和于归野的这套不一样。于归野身处书房, 欢呼声来自于旁边的那扇窗户,根据户型图推断,那扇窗户应该属于对门的“客厅”。
  没记错的话,对门的“客厅”被圈起来变成了一个小房间,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租客是个女孩子,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她这么开心。
  隔壁很快就没了动静。
  于归野很满意这位住在隔壁客厅的小芳邻, 他每天都要在书房呆很久,如果隔壁是个成天发出噪音的笨蛋,那他就完全没办法写作了。
  这个插曲很快就把他抛之脑后,他把视线重新转回了电脑上。
  小羽毛:【青蛙尖叫】.gif
  小羽毛:【青蛙尖叫】.gif
  小羽毛:【青蛙尖叫】.gif
  小羽毛:娜娜姐你太厉害了!说拿A就拿A!我心里最低预期是B+……
  田野:【摸头】毛毛,你对咱们这么没信心?
  小羽毛:_(:з」∠)_第一次开长篇连载,真的好担心……
  香蕉殿下: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
  香蕉殿下:总编给你们特批了开机大屏的广告位,这是只有S级才能享受的待遇。
  田野:【惊讶】
  小羽毛:【惊讶】【惊讶】【惊讶】
  海豚漫画app是如今国内市场上装机量最高的漫画app,剩下几家的用户人数加在一起都没有它一半多。开机大屏是指的软件启动后,会弹出一张全屏广告图,停留三秒再进入软件当中。因为海豚漫画app用户黏性很强,又都是二次元的年轻少男少女,所以很多广告主会购买这个开机大屏的广告位,宣传自己的产品。
  这么一个绝佳的位置居然被《苍穹之梦》拿到了,理智如于归野都难免感到惊喜。
  可他震惊的情绪没超过三秒,隔壁窗户忽然传来一阵持续不断的惊叫。
  ——“天啊!!!!!!”
  于归野:……隔壁难不成是属土拨鼠的?
  可惜他料错了,他的隔壁没有土拨鼠,只有一只兴奋到满脸通红的小飞燕。
  燕其羽在发出那声扰民的尖叫后,赶快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把笑声堵进了肚子里。
  她在昨天交稿时都不敢想象,《苍穹之梦》居然会从总编那里拿到这么高的评价!这是对作品的肯定,更是对她付出的肯定。
  在双喜临门的冲击下,她的颈椎都没那么疼了。
  香蕉殿下: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要不要听?
  小羽毛:要!
  田野:难道除了开机大屏,还特批了其他推广位?
  香蕉殿下:不是~
  香蕉殿下:另一个好消息是,乱码君要和你们同期开连载。
  燕其羽觉得她的颈椎病有加重了,要不然她怎么盯着屏幕,产生了晕眩、钝痛和缺氧般的茫然!
  这段时间,于归野一直在恶补漫画圈的常识,他终于知道那天在作者大会上大出风头的乱码君究竟有多么名声显赫,她爬墙去哪个圈,就会成为那个圈的镇圈大大。
  田野:怎么回事,上次选题会的时候,你不是说乱码君没有找到合作作者吗。
  香蕉殿下:不知那位大小姐怎么想的,她把递到她手里的脚本重新筛了一遍,最后选了《喵喵侠》。
  田野:……居然是《喵喵侠》。
  于归野对这个大纲的印象太深了:美少女被橘猫咬过后获得了神奇的超能力,成为了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喵喵侠。整个故事诙谐有趣,原作者“神笔狗良”脑洞极大,很擅长这种轻小说题材,他萌梗满满,尤其擅长开无影飞车,秋名山老司机从不翻车。
  战斗、水手服、再加一点□□擦边球,《喵喵侠》剧情好画风佳,这作品不爆都难。
  小羽毛:【发抖】.jpg
  小羽毛:娜娜姐,你说的是反话吧QAQ!
  小羽毛:这算什么好事啊!
  香蕉殿下:怎么不算好事?
  香蕉殿下:我问你,你高中有没有跑过八百米?
  小羽毛:诶?……当然有过。
  香蕉殿下:那跑步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在跑道上奔跑快,还是跟着前面的领跑员跑的快?
  这比喻太过精妙,就连于归野都不禁拍手称赞。
  田野:步编辑说得对,有竞争才有进步。
  田野:《苍穹之梦》素质不差,但在剧情迎来第一波爆发之前,数据肯定会相对低迷。
  田野:如果只有咱们一部作品连载,一是无从比较,二是没有竞争感,很容易顺坡越走越低。
  田野:在这点上,我也认为,能有《喵喵侠》这么一步“领先”的作品带着我们奔跑,这是咱们的幸运。
  田野:当然,等咱们积蓄够了足够的力气,就到了咱们反超的时候了。
  于归野和步娜娜并不是盲目乐观、也不是胡乱打气,而是在客观理性的分析乱码君入局能带来的种种好处。
  压力大,进步才会大。
  原本燕其羽听到乱码君的加入后十分不安,生怕自己的作品被对方杀个片甲不留,可编辑与作家的安慰,抚平了她心间的波澜。
  小羽毛:我懂了。
  小羽毛:我会迎难而上的!【拳头】【拳头】【拳头】
  小羽毛:对了,《喵喵侠》是哪个级别啊?
  小羽毛:A+?
  香蕉殿下:不,S-。
  小羽毛:居然是S级作品!!!!
  田野:看来这个作品真的很了不起。
  香蕉殿下:当然高了,乱码君可是手握铂金合约,神笔狗良去年升的黄金。S-的评级肯定有参考这方面。
  海豚文化集团内部给所有的创作者分为六级:最高是钻石,两边作者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个人,其下是铂金,接着是黄金、白银、青铜、黑铁。等级不同,合约里的版权分成也有所不同。
  比如燕其羽这个小新人,要不是画工过硬,恐怕她连白银都拿不下来。
  香蕉殿下:对了,田野,我一直忘了问你。
  香蕉殿下:你的文学编辑到底是谁?怎么一直没人和我对接?
  香蕉殿下:还有你的合约是几级?
  田野:……
  “君子归野”身为海豚文学最大的金字招牌,他的合约是量身定制的,就连钻石作者都没有他这样的待遇。为了表示对他的拉拢,防止他被别的版权商挖走,海豚文化集团的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老板还拿出了股权激励,虽然还不到1百分比,但每年的收益依旧十分可观。
  于归野当然不会说实话,身为作者,闭眼胡吹是一项最基本的生存技能。
  田野:^_^带我的文学编辑在我刚进来就离职了。
  田野:我现在处于四处飘零的小白菜状态。
  田野:【去他的坚强,老子要抱抱】.jpg
  田野:所以要谢谢小羽毛收留我。
  步娜娜对另一个编辑部的人员调动完全不了解,被他轻而易举的蒙骗过去。
  而爱心泛滥的燕其羽果然被这只大野狼忽悠住,一听田野老师这么优秀的科幻小说作家居然连个负责编辑都没有,为他很是不平。
  小羽毛:【给你爱的抱抱】.jpg
  小羽毛:田野老师,别难受啦,等咱们这部漫画成名了,到时候就连主编都会抢着带你!
  田野:嗯嗯【亲亲】
  之后三人又闲聊了几句,对于漫画今后的故事走向又有了一番浅浅的讨论。
  漫画上线前,会有一个月的备稿期,漫画家要在这一个月里囤好稿子,以防发生意外会断更,不稳定的更新对作品的影响非常不好。
  这样一算,小羽毛要在30天之内画出72张彩图,虽然线稿已经完成了一半,这工作量仍然高的可怕。
  小羽毛现阶段请不起助手,只能靠自己硬抗,等到第一个月漫画上线了,她才会考虑请助手的事情。
  每个好的漫画家,身后都有专门的助手团队在辅助ta作画。有些外行人会认为,请“助手”就像是“作弊”、“找枪手”,令人不齿,其实这是一个很大的误区。
  画漫画就如逆水行舟,当船小又破的时候,自然要靠ta一个人拼命划,可当船升级了,变得更豪华、更气派、更大时,就绝不是一个人能驱使的动了,必须找船员辅助。
  漫画家就是这艘船的船长,最开始只能单打独斗;渐渐的,他只负责掌舵,有其他船员负责船甲上的琐事;等到他再向前一步,迈向更广阔的海洋时,就连掌舵都有专业的舵手负责,而他则升级为真正的captain。
  漫画家永远是漫画的领袖,可一部漫画从幕后走到台前,需要的不光是领袖。
  ……不过到现在为止,在《苍穹之梦》这条小破船上,只有燕船长和于大副两个人而已。
  小羽毛:嗷嗷嗷我要加油了!
  小羽毛:感觉自己干劲十足,撸起袖子今天晚上就开始上色!
  香蕉殿下:不准!
  小羽毛:……诶?是稿子哪里还要调整吗?
  香蕉殿下:不是稿子,是你。
  香蕉殿下:你再这么玩命画下去,我看你身体就要垮了。
  田野:是啊。
  田野:毛毛你最近太辛苦了,好几次半夜还显示在线。
  香蕉殿下:你今天……不,明天晚上之前,都不准动笔!
  香蕉殿下:好好休息,好好放松。
  小羽毛:【委屈】【委屈】
  小羽毛:【工作使我快乐】.jpg
  小羽毛:【沉迷工作不可自拔】.jpg
  小羽毛:【嘘,不要打扰我工作】.jpg
  香蕉殿下:【女人!不要挑战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jpg
  香蕉殿下:让你休息你就休息。
  香蕉殿下:出门走走,和朋友聚会,看场电影。
  香蕉殿下:总之为了你的颈椎好,不要在电脑前呆着。
  小羽毛:可是明天是工作日呀,我朋友都要上班,哪有能约出来的人………………
  燕其羽委屈巴巴的打完这句话,放在旁边的手机忽然叮咚一声响了起来。
  她一手托着僵硬的脖子,一手摸到手机举到眼前,调出了微信app——
  归野:燕小姐,请问你赶完稿子了吗?
  归野:上次多亏你帮忙,才能找到丹尼尔。
  归野: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明天中午我想请你吃饭。
  燕其羽:“……=口=”
  她扔下手机,战战兢兢的爬上了QQ。
  小羽毛:娜娜姐,你好厉害。你是神算子吗,你刚说完,居然真的有朋友约我出门了!
  田野:【微笑】
  屏幕前的大灰狼甩甩尾巴,舔舔爪子,已经开始计划起明天的大餐要从哪里下口了。

☆、第 42 章

  第四十三章
  于归野很聪明,他深知燕其羽性格善良, 她绝对不会以“恩人”自居, 她之前就拒绝过一次于归野的邀约, 自然也能拒绝第二次。
  所以这次, 于归野连带着抛出了另一支令箭:“而且,丹尼尔也想你了。”
  燕其羽果然上当。
  小羽毛:诶QAQ丹尼尔明天不用上学吗?
  归野:他们班有两个小朋友得了水痘,小孩子抵抗力低,老师怕传染,就给全班放了假。
  归野:不过丹尼尔去年就得过了,所以他没事。
  归野:他之前犯了那么大的错, 被我姐取消了一切娱乐活动, 每天在家只能学算数。
  归野:我一说要来找你,他吵着要跟过来。
  归野:所以这位小姐,你愿意给这位小淘气一个外出放风的机会吗?
  燕其羽被他描述的那番场景逗笑了。漫画家的想象力有无穷大, 她仿佛看到圆滚滚的小胖子被拷在书桌旁,一手拿着数学书, 一手捧着唐诗三百首,面前的黑板上写满了英文单词。每天从早到晚, 他除了吃饭只能摇头晃,满口都是之乎者也,ABCD,1234……
  而作为人善心美的典范, 她能回复的当然只有三个字:
  小羽毛:我愿意。
  ……
  因为今天不用画画, 燕其羽脖子又痛, 她早早就爬上床休息。
  而于归野的日程表上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两个忙里偷闲的人撞在一起,不知不觉就从白天聊到黑夜。
  在遇到于先生之前,燕其羽从来没想过这世上有一个人会和她这么合拍,他们有说不完的话题,聊不完的故事。明明家庭背景、工作环境都不一样,可他们的三观却出奇的相同,只要揪到一点点趣事,就能聊上好久。
  按理说,像燕其羽这样样貌出众、性格软糯的姑娘是不愁朋友的,可她实在太不擅交际了,三次元的同学觉得她闷,二次元的基友她又勾搭不到。
  她大学上的是会计专业,美女如云,然而燕其羽刚一入学就被冠上了系花之名。她因为喜欢漫画,不少“二次元宅男”借着有“共同语言”去接触她,结果发现她这个人太没意思了。
  不出cos、不当舞见、不是LO娘、不学日语、不混网配、不看网文、不画同人、不打游戏……
  “燕其羽,你其实是个假‘二次元’吧。”有人这么说。
  “怎、怎么会!”燕其羽那时候还会傻乎乎的反驳,“我喜欢漫画,我当然是‘二次元’!”
  直到现在燕其羽才明白过来,她和他们的区别在哪里。
  他们对漫画的喜欢,是把漫画当作了一种“兴趣”。
  而她对漫画的热爱,是把漫画当作了一种“事业”。
  同样是“二次元”御宅族,那些宅男无法和她构建起顺畅的沟通桥梁;可于归野这个“三次元”精英人士,却轻而易举的走进了她的世界。
  她惦记着第二天就能见面了,想早点睡觉休息。可两人互相说完“晚安”之后,安静不到五分钟,不知谁起得头,话题的火星又燃起来了。
  第一次“晚安”后,让他们重新打开话匣子的,是“附近开了家新馆子,明天要不要去这里尝尝”。
  第二次“晚安”后,燕其羽发现第二天降温,提醒于归野多穿衣服。
  第三次“晚安”后,于归野给她发了个萌宠搞笑视频,她问“于先生你养宠物吗”,他说“养丹尼尔一只还不够吗”。
  再然后,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燕其羽因为脖子不舒服,只能僵硬的仰面躺着,高高把手机举在脸前打字。可她实在太困了,舍不得放下的手机三番两次砸在脸上,她感觉自己的鼻子都被砸低了一咪咪。
  到最后,就连自由落体的手机都不能唤回她的神智,她被子一裹,囫囵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天光大亮。
  枕边的手机滴溜溜叫了五分钟,闹钟的名字叫做“今天出门要化妆啊>A<”。
  燕其羽除了大四那年拍毕业照时被室友强摁住画过一次妆,她人生中的另外25年都是素面朝天。她天生皮肤好、五官好,任谁见了都得称一声美女,巷子口卖手抓饼的大妈每次见到她都要多送一根香肠。
  同样是熬夜赶稿,别的漫画家脱发、长痘、黑眼圈,越来越老;而她呢,因为长时间呆在屋里,反而皮肤又白又嫩,完全逆生长。
  不过女孩子都是爱美的,她照着网上《百元日系开价彩妆推荐》买了整套化妆品,可惜使用的次数是零。她的手可以稳稳的一笔勾出精细的线条,却无法画出一根平滑的眼线。
  但是为了今天和于先生见面,她昨晚翻箱倒柜找到了她的化妆包,可惜大半化妆品不是过期就是变质,唯一还能用的是一只豆沙色的口红。
  临睡前,她特地把这只口红放在床头,提醒自己别忘了涂。
  ……没错,抹个口红就算化妆啦!
  想到一会儿就能见到于先生和丹尼尔,燕其羽滚进被子里,把自己的笑容偷偷藏到了里面。
  啊,于先生,于先生,于先生。
  好奇怪啊,怎么想到他就这么开心呢。
  ……
  燕其羽的笑声太多了,被子里藏不下,枕头里藏不下,她只能分了一部分笑声藏进了床头的毛绒玩具里。
  她懒洋洋的起身穿衣,结果刚一从床上坐起,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像是一柄大锤,狠狠从后脑勺敲下,直达她的大脑。天旋地转间,她只能赶快扶住床头柜稳住身体,才没有一头栽下摔伤自己。
  妈妈QAQ,颈椎病真的好可怕啊!
  当颈椎病严重到一定程度,就会因为大脑缺氧引起晕眩。她昨晚睡的太仓促,姿势没调整好,结果引发了落枕,这对于她这个颈椎病专业户来说就是雪上加霜。
  她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那阵晕眩熬过去。
  好在她早有准备,轻车熟路的拉开床头柜,取出了收在里面的医用颈椎托。
  乳粉色的颈椎托又厚又硬又高,她可以很好的固定住脖子,让头部保持中立位看向前方,有效的缓解头疼和晕眩。
  于是她只能保持这样诡异的姿势,像是一个“长颈族”姑娘,脖子高高立着,一手搂着洗脸盆,一手拎着牙杯牙具,晃悠悠的飘进了公共浴室里。
  ……
  向来少眠的于归野,今天五点钟就醒了。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摸过手机打开微信,可惜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的最后一段对话:
  归野:燕小姐,明天风大,记得多穿一些。
  小羽毛:没Q$EGYE$百分比^U^R;
  刚看到这句话时,她还以为她手误打错了,可等了几分钟都不见对方再发来新信息,他就猜出她一定是发到一半睡着,在键盘上胡乱滚了几个字。
  北方的深秋,早上五点外面依然是漆黑一片。于归野披上睡袍,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上一壶浓浓的咖啡。
  单身汉的生活简单至极,咖啡,面包,鸡蛋,培根就是一顿“丰盛的早餐”,这些营养足够他在头脑最清醒的清晨奋笔疾书两个小时。
  每个作者的写作习惯不一样,有的作家不顾忌时间,灵感来时文思泉涌,没有灵感时就游山玩水;而有的作家会有专门的写作时段,即使不赶稿,也会要求自己端坐书桌前磨刀。
  而于归野就是颇有自律心的后者。
  今天灵感之神眷顾了他,他无需思考,灵感便自笔尖喷涌而出。他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跳动,清脆的声响回荡在书房中,紧接着这串音符又变成一个个文字,跃然于屏幕之上。
  他写的既不是《苍穹之梦》,也不是其他什么小说,只是一篇普普通通的练笔之作。不讲究辞藻多么优美,不雕琢文章结构,更不去探求什么深度——他只是把他心中喷薄的思想化为实体,落于笔下。
  他有一个私人博客,只有自己可见,每当写完一篇小文章,他就会发到博客中作为存档。
  若有哪位狡猾的黑客能破译密码,潜入这座博客的话,那他就能看到一座充满闲趣的私家花园。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亭台楼阁,不是“君子归野”,更不是“田野”——这里仅仅是属于于归野的一方天地,那些随笔散文题材五花八门,有稍纵即逝的灵感,有对社会不公现象的思考,有对家人的祝福,有对楼下早点铺的赞美,有游记,有学习资料,有疑问……
  而今天,这个博客里多了一个标签分类。
  叫做“她”。
  ……
  经过两个小时紧张又充盈的写作时间,太阳终于从楼的另一侧爬向了天空。
  七点半的时候于归野接到了姐姐的电话。
  于惊鸿说:“老弟,你今天有没有空?蛋蛋嚷着要见你,吵得我头疼。”
  于归野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扯谎:“我今天和影视方有个会,实在走不开。”
  “那就算了,工作要紧。”于惊鸿绝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天啊,他们幼儿园的‘水痘假’到底什么时候结束了,臭蛋蛋满身精力没处使,昨天刚把他爷爷的一幅水墨画给画花了。我问他到底怎么想的,他说见爷爷的画只有黑色,想添几朵蜡笔小花……”
  她正和弟弟说着话,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小孩的尖叫声,于惊鸿绝望的回头一看,只见丹尼尔光着身子从浴室冲出来,他爸爸紧随其后,父子俩正拿着她的喷雾爽肤水和当水枪,互相喷着“打仗”呢!
  于惊鸿:“……”这糟心的小肉团子和大面条子,谁把他俩收走啊!
  于惊鸿只能扔下电话,愤怒的冲到父子俩面前,一手拧住一个人的耳朵,把俩人塞回了浴室。
  当她为家庭生活焦头烂额之时,她的弟弟于归野先生已经洗漱完毕,正在步入式更衣间里试穿他第三套衣服。
  没错,丹尼尔是在休‘水痘假’,在这点上于归野没有向燕其羽撒谎。
  可他……从头至尾没打算把这个小电灯泡带上。
  理由信手拈来——
  比如“苏蛋蛋同学惹妈妈生气了”。
  于是“苏蛋蛋不能出门见小鸡毛姐姐”。
  没办法只能“让燕其羽和于归野享受一顿双人餐”。
  本来“下午想带蛋蛋去看新上映的动画电影”。
  可是“票都买好了不能浪费”。
  那干脆“他和她去看吧”。
  真是天衣无缝,妙哉妙哉√
  于归野丝毫没觉得自己套路一个小姑娘有什么不对,他只是出于绅士风度,不忍看到自己的合作漫画家宅在家里,才把她拉出来享受美食和电影。
  而他的内心,则故意规避了一个小小的声音——和女生单独吃饭看电影,简直就是情侣约会嘛。
  【doge】【doge】【doge】
  ……
  午饭前一小时,男人准时抵达餐厅门口赴约,他手里把玩着一支淡粉色的玫瑰,长长的丝带系在茎尾,拖出两条优雅的曲线。
  十分钟后,女孩姗姗来迟,她穿了衣柜里最昂贵也是最漂亮的外套,头发层叠盘起,银白色的发饰点缀其中,在阳光下闪耀如星辰。
  四目相对间,两人皆是静默。
  她发现,他没有带小胖墩。
  而他发现,她戴了颈椎病专用医疗颈托。
  =_=||||||||

☆、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于归野顾不得寒暄,关切的问她:“你脖子怎么了?”
  “……职业病。”燕其羽知道自己戴着颈托出门真是很奇怪, 可她在颈椎痛与面子之间抉择了半天, 最终还是选择惜命。反正于先生……也不算外人, 让他看到自己出丑也没什么。
  出门前她特地选了条大围巾包住脖子, 把颈托严严实实的遮了起来,哪想到一路匆匆走来,围巾不知不觉散开,露出了肉粉色的医用颈托。
  “这么严重?”男人心里一紧,赶忙靠过去扶住她,手中的玫瑰顺势递到了燕其羽面前。
  眼前的玫瑰花苞蓬满, 如云层叠嶂, 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她未多加思考就伸手接过,等手指触碰到它柔韧薄嫩的花瓣时,她才惊觉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
  ……这可是她第一次收到异性送的花呢>///w///<
  尤其是, 这么英俊这么体贴这么有风度的异性……
  当她意识到这点,两团粉扑扑的红晕瞬间在脸颊上晕染四散, 衬得手中的花朵都黯然失色。
  于归野还在自责:“要知道你这么难受,我就不请你出来了。颈椎病需要卧床静养吧?去过医院没?医生怎么说?”
  “去过, 去过。”燕其羽忙说,“我这是老毛病了,赶稿多就会犯。医嘱说让我多运动,别总是在电脑前呆着。”她有些惭愧, “其实昨天还没这么严重的……昨晚落枕了, 等我回去贴个膏药就好。”
  虽然燕其羽把身上的病痛说的轻描淡写, 可于归野却抑制不住的从心里升起一股紧张感。
  燕其羽的身上一直有很多标签,左边写着自律、自强、自爱,右边写着努力、坚韧、逆流而上……而如今呢,突然从天而降一个巨大的闪闪发光的标签,砰的一声砸在了她头上,遮盖住了其他文字。
  于归野抬头仔细辨认,发现那一串汉字写着的,是#小可怜儿#。
  他必须承认,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欲望,他想把面前的小可怜儿打包带走,让她吃好穿暖,每天都能在舒服的床上醒来,不需要去考虑生计,更不用为了事业而牺牲健康。
  但这股想法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他知道,这片小羽毛想要的绝对不是被人像金丝雀般供养在笼里,而是想要像鸿鹄一样,用翅膀搏击长空。
  而他决定要做她的风,他要托起她柔软的躯体,把她送到山巅之上。
  想到这里,于归野望着面前的女孩,眼神里不自觉透出一片温柔。
  “好吧,你要是觉得没什么大碍,那咱们先去餐厅吃饭吧。不过下午我希望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燕其羽在男人温柔的目光包裹下,晕乎乎的说了“好”。去哪里不重要,重点是能和于先生在一起,她就很开心了。
  ……
  午饭的餐厅是于归野选的,他选了一家最近新开业的潮汕火锅店,号称“一天一头牛”,肉质新鲜,特色十足,汤底清澈却不清淡,甘香醇美,涮肉前盛一碗汤,养胃暖心。
  他知道燕其羽节省,舍不得大鱼大肉,所以特地选了这家店,恨不得一顿就把她喂胖了。
  果不其然,燕其羽看到火锅就兴奋的两眼放光,连脖子的僵直酸痛都顾不上了,她赶忙把颈托取下来,生怕影响自己发挥。
  脖仁、匙柄、吊龙、五花趾、胸口朥在桌上满满铺开,每一片肉都是最新鲜的,牛肉丸牛筋丸在沸汤中上蹿下跳,看上去像是一颗颗淘气的乒乓球。
  于归野正要下筷,燕其羽拦住他,说要先举行“拍照仪式”。
  待拍完照,她又低头对着手机屏幕点点画画。
  “先吃饭。”
  “稍等、稍等,好不容易吃顿这么好的,我要先P图发微博,昭告天下!”
  燕其羽的微博账号现在有一千多粉丝了,平时发些小花小草,等到漫画连载时就可以当作宣传渠道。于归野不知出于何种心理,特地注册了一个小号关注她,还把她设为了特别关注。
  燕其羽沉迷P图不可自拔,然而锅里的牛肉几秒就熟,实在等不了。
  于归野也不恼,任劳任怨的把牛肉挑出来,伸长手臂越过桌子,放进她的碗里。一来一去,没一会儿燕其羽的碗里就摞成了小山高。
  而这时的燕其羽还在绞尽脑汁的编微博配文,她鼻尖嗅着牛肉的香气,馋的口水嘀嗒,可眼睛却离不开手机屏幕。
  于归野无奈道:“小姐,待会儿再P图好不好?碗里放不下了,是不是要我送到你嘴边?”
  说着,他故意挑起一块肉送了过去,薄切的牛肉在沸汤里只堪堪滚过几秒,边缘卷起,散发着浓烈的肉香。
  筷子尖差一点点就要碰到燕其羽的嘴角,男人本意是逗逗她,谁料牛肉的香气太过撩人,正分心发微博的女孩大脑制不住身体的动作,居然歪过头叼走了筷子上的肉!
  于归野看着空空如也的筷子,愣了:“……”
  燕其羽被烫的直吸凉气,等咽下去才反应过来自己嘴里的肉是哪儿来的,傻了:“……”
  她赶忙把手机扔开三米远,小心翼翼的看着男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刚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行吗?”
  于归野见她羞得粉面通红,忽然心情大好。
  男人晃了晃筷子尖,说:“行啊。”
  紧接着,他伸出筷子又从锅里挑出来一只牛筋丸,当着燕其羽的面,直接送到了自己嘴里。
  弹韧的牛筋丸在唇齿间爆开,于归野满意的说:“好吃。”
  简简单单两个字,燕其羽的心却仿佛被热水浇了一遍,烫的她心尖发痒,她哪还敢看他,赶忙埋下头,老老实实的吃起自己碗里的肉丸子了。
  ……
  午饭后,燕其羽坐进了于归野的副驾驶座。刚才吃饭时她把颈托取了下来,现在重新戴到了脖子上,颈托硬邦邦的,她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感觉像是看到了一只戴着伊丽莎白圈的宠物鸟。
  有了脖子上的颈托,她只能目视前方。
  她问:“咱们去哪里呀?”
  他答:“惊喜,现在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于是她乖乖坐在位子上,期待的等着即将到来的惊喜。
  霸气的路虎揽胜空间很大,燕其羽不懂车,但光是看车里纯皮的装潢就猜出这车价格不菲,说不定卖了她都买不起。
  忽然,她的视线定在了挡风玻璃前的摇头小娃娃身上,那是一个胖乎乎的光屁股小男孩,穿一条红色的肚兜,笑嘻嘻的模样乍然看上去有三分像丹尼尔。
  她这才想起来:“对了,丹尼尔怎么没来?”
  于归野脸不红心不跳:“我姐给他报了个英语外教一对一辅导,从今天开始上课。”
  “那你今天不用上班吗?今天可是工作日啊。”
  “不用,”于归野模棱两可的说,“我在家办公。”
  燕其羽没有多想,正直的于先生怎么可能说谎呢,说不定厉害的大律师就是这样,不用每天坐班,直接在家就有源源不断的生意上门啦。
  车子从市区中心向城外开去,顺着国道走了二十分钟,最终停在了一处景色优美、占地面积广大的建筑物前。
  燕其羽一头雾水的跟在男人身后下了车,等走到正门口看到牌匾时更搞不懂了。
  只见那牌匾上写着一行大字:“瑞慈医院”。
  瑞慈医院是他们本市非常有名的私立医院,价格高,服务好,环境优美设施完善,据说很多明星、权贵都是在这里看病——刚刚那个和他们擦肩而过的墨镜帅哥好像就是电视上的某某某!
  燕其羽沉浸在“这人像明星”“那人也像明星”的兴奋当中,甚至忘了问问于归野究竟为什么来这里。她就像条小尾巴,男人去哪里,她就屁颠颠的跟到哪里。
  进门便是医院挂号处,工作人员问他要挂哪一科,于归野望了眼女孩脖子上的颈托,问:“颈椎病挂什么科?”
  燕其羽:“……=口=!!等等,你说的惊喜活动就是来带我看病是吗?”
  私人医院挂号费很贵,于归野几百块钱换来一张专家号,燕其羽心疼的要命,很想让他退款,她有医保,找个三甲可以省不少钱呢。
  不过她的抗议自然无效,硬是被于归野拉着坐进了诊室里。
  漫画家、作家常年伏案创作,颈椎有问题是常事,可像燕其羽这样严重的于归野真是头一次见。于归野刚刚特意问瓜爷,让他推荐一家治疗颈椎病的医院,瓜爷便推荐了这里——除了看病费用很贵,其他没缺点。
  于先生最不缺的就是钱。
  私立医院服务态度很好,护士小姐轻手轻脚的脱下燕其羽的颈托,让医生查看她的颈椎患处。
  医生先让她去拍了张X光片,颈椎的问题不大,主要是不良的工作姿势造成的。她前段时间昼夜不分的赶稿,今天的晕眩其实不光是颈椎问题,还有一大部分原因是没有休息好。
  于归野在旁听得频频点头,小羽毛工作起来太疯狂,看来他以后要时常把她约出来吃饭,只有劳逸结合,喂饱了身体才能喂饱灵感。
  医生说:“至于这位小姐的落枕,我建议去针灸推拿科做一次舒缓治疗,立即就能见效。”
  燕其羽还没做过推拿呢,她一脸兴奋,立即说好好好。
  于归野笑话她:“推拿很疼的,别一会儿被按的哭鼻子。”
  ……
  针灸推拿科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主任,胡子一大把,倒还真有那么点儿仙风道骨的意味。
  老主任老眼昏花,手里举着上一位医生给的诊断证明,看了好一会儿,紧接着又上下打量起燕其羽。
  燕其羽大眼睛眨啊眨,特别期待的说:“大夫,咱们现在就开始推拿吗?”
  老主任的目光定格在女孩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怀孕几个月了?怀孕不能做推拿。”
  燕其羽:“……大夫,这不是孩子。”
  “……”
  她羞赧的说:“这是刚吃的牛肉火锅。”
  于归野没忍住笑了。

☆、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燕其羽面子薄,于归野一笑, 她就恼羞成怒的瞪了他一眼。
  男人立马举手投降:“怪我, 不该给你盛这么多。”
  其实于先生心里却在甩锅:谁让她吃东西的时候嘴巴动啊动啊特别像只小兔子, 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投喂她, 往往是一碗肉还没吃完,第二碗肉就推到她面前了。
  可惜,燕其羽还是没有做成推拿。
  老主任说:“吃太多也不能做推拿,因为需要你趴在床上,这个姿势会压迫胃,对身体不好。”
  “那怎么办啊?”燕其羽忙问, 两人千里迢迢跑来医院,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歪着脖子来,再歪着脖子离开吧。
  老主任淡定的说:“很简单啊, 做不了推拿,就做针灸呗。”
  “……”燕其羽蹭的一下蹿起来, 起身拿包包和外套,“啊我觉得脖子忽然没什么事情了哎呀忽然想起来我下午有事先走了……”
  “你给我坐下。”
  燕其羽委屈极了, 来不及抗议,身体就□□反射般坐下了。
  老主任批评她:“二十多岁的成年人,还怕打针啊。”
  可打针和扎针不一样啊,打针的针才多长?就一针, 刺进去一点点, 很快结束。可是针灸呢, 长长的一根针至少十厘米,古装剧里至少十根针起步。
  光是想想那场景,燕其羽就吓得瑟瑟发抖。
  落枕是因为睡姿不当,造成右半边脖子附近肌肉僵硬,血液流通不畅。而针灸确实能有效的缓解这个问题,刺激紧张的穴位,达到放松、迟缓的目的。
  燕其羽从来没做过针灸,自己吓自己,一双手攥得紧紧的。
  于归野轻声安抚她:“没事的,有我在呢。”
  她仰头看向男人,眼里有自己不知道的希冀:“……你陪我?”
  “嗯,我陪你。”
  简单的三个字带着一股神奇的魔力,如轻柔温暖的水波,缓缓流过燕其羽的心间。她在这一刻有了后盾,更有了勇气,可以去面对那十几根又长又尖的“武器”。
  ……结果五分钟之后,燕其羽宁可刚刚没让男人留下来陪她。
  她怎么能预料到,针灸是要脱衣服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圆领套头薄毛衣,大夫告诉她一会儿要施八针,她的领口太小,下不了针,让她必须把外面的衣服脱了。
  幸亏燕其羽除了内衣以外,还在外面穿了一件吊带衫,要不然脱了毛衣后就要走光了。
  可即使这样,燕其羽依旧羞得满脸通红。她装作不经意的瞥了于归野一眼,犹豫的想让他离开,但刚刚是她开口让他留下,现在就轰人家走,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她只能颇具有阿Q精神的在心里安慰自己:夏天的大街上,穿抹胸小背心的姐姐都不少见,她的吊带衫还比人家多了两根带子呢。
  好在于归野颇具绅士精神,他注意到了她的窘迫,拖了把椅子在病床前坐下,主动转过身,只把背影留给她。
  这样一来,他既没离开她的视线,也不会因此占她便宜。
  燕其羽怎么能不懂他的意思?她嗫嚅着说了声“谢谢”,觉得欠他的人情再也还不完了。
  于归野面朝白墙,视线里除了白色只有白色,可他的听力却是从来没有的敏锐。
  他听到护士小姐走进了诊室里,帮助燕其羽脱下衣服,因为牵扯到患处,女孩难免发出一两声痛呼,那声音很低很轻,压在喉咙深处,像是一只猫咪发出的细细的呜咽,小的几乎听不见,却没有逃脱他的耳朵。
  这是他头一次知道,原来衣物与皮肤的摩擦声是如此的暧昧,而女孩隐忍的呼痛也可以如此动人心弦。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下意识的攥成拳,又在下一秒强迫自己放松。
  然而他的后背却比刚才挺得更直了。
  在他身后的病床上,燕其羽侧躺在那里,今天早上花费她半个小时才编好的长发垂落在另一边肩头,她微微伸长脖子,露出了僵硬疼痛的患处。她的锁骨又细又平,身上几乎不见汗毛,在灯光下像是一尊美妙的瓷娃娃。
  她的视线正对着男人挺拔宽阔的后背,令人无比安心。
  护士拿酒精棉帮她擦干净脖颈,冰凉的酒精接触到细嫩的皮肤,另她微微一抖。
  护士笑话她:“这还没扎呢,就怕了?”
  燕其羽猫叫似的:“嗯……”
  背对着她的男人闻言,身体立即向着病床的方向转了九十度,从背对病床变成了侧对。可他的脸却依旧瞥向一边,恪守底线,不去看身旁这位只穿了吊带衫的女孩。
  他伸出一只手搭在床上,温柔的说:“实在害怕的话就抓着我。”
  男人的手刚好伸到她脸旁,燕其羽便红着脸,悄咪咪伸出一只手,牵住了男人的袖口。薄薄的风衣外套上还带着男人身体的温度,鼻尖萦绕的是一股好闻的男士香水味,带着檀香,又有点松木的香气,冲散了燕其羽身上刺鼻的酒精味。
  现在医院的针灸用针都是一次性的,不锈钢质地,分成不同型号,每一颗针装在密封的小袋子中,需要几颗针就取几颗。
  老主任选了两颗粗一些的针当做主针,又在最细的里面选了六颗。他右手持针,左手按压在燕其羽脖子上,寻找着下针的穴位。
  “放松点!别绷的太紧!”老主任批评她,“你这么紧张,肌肉会更受伤的。”
  燕其羽为难的说:“我没办法不紧张啊……”
  老主任用脚踢了踢于归野身下的椅子腿:“病人家属,你和病人聊聊天,分散她的注意力。”
  女孩窘极了,忙解释:“您误会了,他不是我家属……啊!”
  话没说完,第一针已经扎进去了。
  老主任笑眯眯的问她:“我说不疼吧?”
  “不疼……啊!”
  第二针也进去了。
  老主任运指如飞,剩下六针沿着颈部穴位依次扎下,不过一分钟的功夫,燕其羽就从一只小兔子变成了一只小刺猬。
  “行了,保持静躺,二十分钟后我来收针。”老主任嘱咐。
  别看针灸的针很长,但扎进身体里反而没有打针疼,老大夫两只手轻轻捻动针尾,细长的针头又往身体里钻了几毫米,那滋味又肿又涨又麻又痒,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从肩头向身体四周扩散。
  燕其羽着迷的沉醉在那股舒爽的感觉里,针灸真是太奇妙了,她的身体逐渐回暖,明明只穿了一件小吊带衫,却丝毫不觉得冷。
  于归野听到身后的动静,问她:“怎么样,还习惯吗?”
  “嗯!感觉很舒服。”燕其羽兴奋极了,“谢谢你带我来这里看病。”
  “那就好。”于归野体贴的说,“小画家,身体是最重要的,下次再难受,我随叫随到。”
  一个体贴温柔,一个羞涩懵懂,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仿佛有无数多的粉色泡泡自他们之间升起,慢慢的充盈了整间诊室。
  说不清究竟是谁先动了,原本女孩的手轻轻拽住男人的袖口,不知不觉间,两人的手逐渐重叠在了一起。
  小巧的柔荑与麦色的大掌交握,手指微拢,掌心之间却隔着似有似无的一层空气。
  若离得近一分,就会烫伤彼此,若离得远一分,就感受不到对方的温度。他们之间的距离叫做“刚刚好”,轻轻尝一口,都是新鲜出炉的欢喜。
  望着男人的侧影,燕其羽心中是从未有过的踏实。这种滋味她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过了,大学毕业后她把人生一切的希望与未来都寄托在画笔上,在她身后有一条无形的死线在追赶她,她没有时间回头望,只能逼着自己不住前进。
  她每时每刻都在疯狂的赶路,超过别人,也要超过自己。
  可是现在她躺在这里,抛掉堆积如山的工作,享受生活、享受美食、享受他的体贴与关心——这是她从来没碰到过的甜美糖果,她只舍得舔一口,然后赶快用糖纸包起来,藏进小兜兜里。
  ……
  轻缓的鼻息声自身后响起,交握的手渐渐失去力度,于归野注意到女孩身上细微的变化,便慢慢转过了头。
  窗外阳光正好,窗内的花儿沉沉睡去了。
  赶花人侧头凝视着女孩恬静的睡颜,岁月静好。

☆、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
  做完针灸之后,燕其羽和于归野的关系朦朦胧胧的又近了一步。
  他们心照不宣的把诊疗时的牵手归到了“友情”的范畴之内, 就像是“友情送花”、“友情吃饭”、“友情看病”一样纯洁剔透。
  当然, 他们都清楚心中那一瞬间的悸动。
  回程时, 燕其羽舒舒服服的坐在副驾驶座上, 针灸药到病除,燕其羽从来没觉得脖子这么轻松过,那感觉就像是生锈的机器被抹上了润滑油,左转右转自如的不得了。
  她怀中抱着颈托,很得意的戳了戳它:“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于归野余光瞥见了这一幕,觉得她就连犯傻都可爱的要命。
  男人故作惊讶的问:“你说什么, 不想再见到我?”
  “不不不, ”燕其羽手忙脚乱的举起颈托,“我说的是它,没说你!”
  “哦……”于归野笑了, “那就是以后还想见我?”
  燕其羽红着脸不说话了。
  这“以后”究竟是多“以后”呢,明年也算以后, 下个月也算以后……今天见完明天再见,也叫做“以后”。
  友情约会结束后, 于归野出于绅士风度,想把燕其羽送回家。
  无奈天不遂人愿,车刚下高速公路就遇到大堵车,放眼望去全是尾灯, 马路堵成了停车场。
  燕其羽查了新闻才知道, 原来天气太冷, 前面有一段主干线水管冻炸,祸及周边所有街区。工人们正在紧急抢修,可惜进展甚微。
  这条路是从高速下来后唯一一条通往城里的道路,他们在车上堵了一个小时,聊遍了所有话题,车子才前进了十米。
  旁边刚巧是个地铁站的总站,上个月才开,前面那辆公交车的乘客全都下车,向着地铁站走去。
  于归野看向身旁的女孩:“天都黑了,照现在的路况,等咱们回去至少要十二点了,趁现在地铁还在运行,你赶快回家吧。”
  燕其羽自然不肯,坚持要留下陪他:“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堵车又无聊又难熬,有我陪你说话就轻松多啦。”
  可他哪里舍得把她拘在这里。车里空间狭小,空气又闷,燕其羽刚做完针灸应该赶快回家平躺休息,在车里僵坐几个小时,对她的腰椎颈椎都不好。
  想了想,男人找了一个她根本无法拒绝的理由:“你不是说明天要早起赶稿?今天不早点睡觉,明天怎么起得来。”
  工作认真又努力的小画家表情犹豫了一瞬,但很快就把那些念头甩开,小声安慰自己:“明天偷懒一点点,不会有人知道的。”
  ……谁说不会有人知道?
  反正现在也堵车,于归野摸出手机,登陆了QQ。燕其羽以为他要和别人联系,赶快转过头看向窗外,不去窥探他的聊天内容。
  也是巧了,一分钟之后,燕其羽的QQ响了。
  【《苍穹之梦》工作组】
  田野:@小羽毛,今天休息的怎么样?我算了一下,你要在一个月以内完成72页彩图,相当于一天要画两页半,这个工作量太大了。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好好休息,今天早点睡觉养精蓄锐。
  香蕉殿下:田野说的对!你今天九点就给我上床睡觉,不要玩手机,不要看动画,不要东想西想,乖乖闭上眼睛数羊。
  小羽毛:……QAQ!
  小羽毛:我下午睡了一小会儿,晚上不用这么早睡吧……
  香蕉殿下:谁说不用?明天开始就是赶稿地狱了!这是你未来一个月里最后一次能在十二点前上床的机会。
  小羽毛:噫!
  香蕉殿下:实在睡不着也没关系。反正合约上有你的地址,我可以亲自到你家哄你睡觉。
  田野:给编辑大人点赞。【喝彩】【喝彩】【喝彩】
  小羽毛:【泪】
  燕其羽默默收起手机,面带愧疚的迎上了于归野的视线。
  “对不起,”燕其羽沮丧的说,“编辑那边在催我回去。”
  “是我该道歉才对。”男人忍住伸手摸小白兔脑袋的冲动,“本来应该我送你回家的,结果只能委屈你一个人坐地铁了。”
  他装模作样的问:“对了,你画的漫画什么时候开始连载?到时候我一定支持。”
  只要一谈起自己的工作内容,燕其羽立即就会调动起积极性:“圣诞节!编辑帮我们抢到了圣诞节上线的宣传档期!其实她本来想帮我们抢新年的,那时候流量最大,可是据说被其他组的编辑拿走了,我和我搭档都是新人,轮不到那么好的位置。”
  她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通,又突然刹住闸——“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提到这方面就会很兴奋。”她小心翼翼的问,“这些东西太无聊了,对吧?”
  “怎么会。”于归野最喜欢听她讲话,女孩谈起漫画时,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我以前没接触过漫画,听你讲这些很有意思。”
  自己喜欢的东西能得到他人这般肯定,燕其羽羞涩又自豪的笑了。“今天时间不够了,我要去坐地铁了,你要是想听的话,下次见面再说给你听!”
  “哦?今天还没说再见,你已经在想着下次见面了?”
  “……>///A///<”
  女孩的目光略带躲闪,却又舍不得完全移开。于归野望着她的面庞,轻声许诺:“下次见面要是说不完的话,那就下下次继续说。”
  ……
  虽然两人约定好了一定会有“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于归野一等就等了足足一个月。
  因为燕其羽实在太忙了。
  一个月内画72页彩图成稿,这个工作量超出了很多漫画家的能力范围,幸亏燕其羽曾经做过两年助手,要不然她要花费的时间还会更长。
  很多外行人会误以为,画漫画只有三步,第一步草稿,第二步线稿,第三步上色,漫画家完成了线稿就代表走完了进度条的百分之五十——这种想法大错特错。
  首先,这世上并不是所有漫画家都需要画草稿,有些画家非常“稳”,手稳,心更稳。他不需要提前确定动作分镜、不需要提前打出人体透视,只要一抬手,便笔走游龙,每一条线都准确无误的落在应该在的地方。饱满的人物形象跃然纸上,不需要再进行任何修饰。
  其他画家要先画草稿,再在草稿基础上小心翼翼的描线稿,一天能出5页线稿都要谢天谢地。而那些人完全省略了第一个步骤,成竹在胸,落笔就是线稿,一天能画20页以上。
  当然,这种天才画家毕竟是极少数派,百中无一,这和勤勉有关,更与天份有关。
  燕其羽前后跟过两位主笔老师,其一是知不道仙人,其二是独钓寒,巧合的是,这两位主笔老师都是这样的“天才”。对于燕其羽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既是幸运,更是不幸。
  幸运之处在于,燕其羽在耳濡目染之下可以学到很多用笔的知识;不幸的是,在“天才”身旁,燕其羽过早的意识到自己的“平凡”。
  好在燕其羽性子中带着一股坚韧,别人受到这样的挫折恐怕会萎靡不振,而她却宛如春笋,在见识到更高的天空后,拼了命节节攀高,渴望追上那些天才的脚步。
  她不认命,她只认自己的画笔。
  别人一个月完不成72页的彩图,但是她咬牙顶住了。
  这就要谈到第二个问题——漫画上色究竟分为几步?
  漫画上色粗分可以分为两大部分:人物上色和背景上色。很多漫画家聘请的上色助手都是分成两个人,一人负责其中一个步骤。
  要是再细分的话,那步骤就更多了。首先要铺一层底色,然后在底色上增加明暗,增加颜色过渡,增加细致的花纹,增加这增加那,增加很多普通读者根本注意不到但又必不可少的细节……
  如果有人见过彩色漫画原稿的话,就会惊讶的发现,一张页漫经常会有一百个图层以上,源文件动辄上百兆。燕其羽现在使用的这台老爷笔记本电脑,很容易就卡死,而她又没有钱换,每次改动图层时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拖动一点点导致整个界面崩溃。
  所幸它还蛮争气,每天工作十五个小时,而它就陪着她工作十五个小时。有时候风扇都转成螺旋桨,仿佛下一秒就要升天了,但很快它又挺了过来,和主人一起闯过一条又一条的工作死线。
  这段时间以来,她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洗澡以外,连和于归野聊天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好几次半夜她扑在床上,举起手机想说句晚安,汉语拼音的五个字母还没拼完,她就沉沉睡了过去。
  好在付出总有收获,燕其羽马力全开,第一话36P居然提前一天半完成,她把成稿打包好拖进了群里,心跳伴着CPU的温度直线上升。
  小羽毛:完成了!【哭泣】
  小羽毛:【分享文件-《苍穹之梦》第一话成稿】
  她的搭档田野老师第一个表示祝贺。
  田野:恭喜!辛苦了!
  田野:毛毛太厉害了,居然比计划的还要早。
  田野:不会又熬夜了吧?
  小羽毛:没有没有,只是最近比较鸡血……
  小羽毛:就是不知道能持续到什么时候_(:з」∠)_
  而步娜娜则是发来了一串表情包。
  香蕉殿下:【给大佬揉爪】.jpg
  香蕉殿下:【给大佬捏肩】.jpg
  香蕉殿下:【给大佬点烟】.jpg
  香蕉殿下:【给大佬敬酒】.jpg
  香蕉殿下:小羽毛,我看完了。
  香蕉殿下:你真是一次又一次的出乎我的意料。
  步娜娜没有直接说她好,而是用另外一种方式夸奖燕其羽的画功。燕其羽特别不习惯别人表扬她,毕竟她一路走来,见识过的比她厉害的漫画家太多了,她自认除了勤奋以外什么都拿不出手,然而她的两位合作者却从不吝惜于对她的夸奖。
  燕其羽手里紧紧握着压感笔,下意识的在屏幕上写出一句“真的吗……”
  然而她还没点发送,田野就抢先发出了一句话。
  田野:我已经搬好小板凳,等着听编辑花式夸毛毛了。
  小羽毛:【捂脸】
  步娜娜那边暂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积蓄大招。
  香蕉殿下:小羽毛,在我得知你之前给知不道仙人和独钓寒当过助手之后,我其实有些担心。
  香蕉殿下:因为他们的故事风格都很鲜明,上色助手全部在尽力向他们的配色风格靠拢。他们一个是热血向少年漫,一个是水墨风少女漫,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能兼顾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的。
  香蕉殿下:所以我一直在担心,在“学习”过他们的风格以后,你恐怕很难有自己的上色风格。或者即使你有了,也会被他们两人的风格拉扯,导致影响自己的发挥。
  香蕉殿下:毕竟《starBuck》是黑白漫,我只能看出你的画工过硬,看不出来上色。
  香蕉殿下:可是当我刚刚打开图包后,发现完全是我多虑了。
  香蕉殿下:你很好的把握住了《苍穹之梦》的科技感,在星空、战场这些大场面上,画面有层次,有广度。人物更是无可挑剔,细微表情抓的很准,尤其是两个眼神特写很有感觉。
  香蕉殿下:用句最俗的话来说——“很有逼格”。
  香蕉殿下:就是机甲上色有点粗糙,立体感不够强,有几处明显的光源错误,再接再厉,你依旧有进步空间。
  步娜娜眼光毒辣,她从一个编辑的角度很细致的分析了燕其羽的优缺点。她没有过分吹捧,也不恶意贬低,她只是实事求是,把她的一切剖析清楚,帮助燕其羽更好的进步。
  在漫画编辑这个行业里,真正有作画能力的人非常少。步娜娜只会画火柴小人,她甚至连PS的基础操作都不会——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欣赏美、批判丑的能力,她是世界上最挑剔的鉴赏家。
  燕其羽虚心求教,立即把步娜娜说的都一一记下。但是漫画上色风格的变化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需要不断磨合、逐渐成长,慢慢的一点点进步。
  画工进步是一个量变达到质变的过程,只是这个质变非常非常慢,你身处其中,很难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所上升。很多人折损在初期的量变积累中,而剩下的那些人还在继续攀爬。
  燕其羽已经从山脚向上迈进了一步,她仰头向上望去,远方是山顶的皑皑白雪,和无尽星空。
  而在她身边,她的两位队友已经整装待发,愿意陪伴她探索前路。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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