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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传记] 《风水师不务正业日常》作者:和歌(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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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师不务正业日常》作者:和歌(完结)
(晋江VIP2018-01-09完结/金牌推荐)
总下载数:2 非V章节总点击数:588385   总书评数:4322 当前被收藏数:8317 营养液数:7357 文章积分:129,981,552
文案
作为一个纯洁的转世堪舆师
目前全职是个高中学生
未来的职业目标是个自力更生的茶馆老板
反正人生规划中跟风水堪舆没什么关系
可是她平日里干的事怎么就那么本性难移呢?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三教九流 因缘邂逅 古穿今
搜索关键字:主角:阿秀,顾宥真 ┃ 配角:靳南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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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基本信息
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视角:女主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 无从属系列
文章进度:已完成
全文字数:61103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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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完结文:《风水师不务正业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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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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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1-11 15:4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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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客初来01.I
t comes,it will come

    去往省城的国道边上,间隔地种着一些林荫树,在这秋老虎最猛烈的季节里,给行人增添了不少的方便。
    阿旁怀和省公安局的司机小王蹲在一棵树下的阴凉地方,一人拿着一把扇子对着自己狂扇。
    小王目瞪口呆地看着阿旁怀的女儿阿秀又一次从面包车里钻出来,这次她拿出一个热水瓶,还有套在一起的两个塑料杯,不急不慢地走到他们俩面前,给他俩一人倒上了一杯,“给,王……叔,爸爸,这是我早上准备的冰镇绿豆汤,你俩喝点消消暑。”
    小王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来,听说阿秀才上高二,估计也就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自己才二十五岁,虽然跟阿旁怀是同事,可毕竟跟阿秀年龄差距不大,这声叔叔,他实在有点心虚。
    “阿秀,你别叫我叔了,我跟你年龄相差不大,这样吧,你爸跟我,我跟你,都各论各的,不掺合,不然我都觉得自己被叫老了。”
    阿秀听了一笑,嘴角弯起,可红润的嘴唇没有漏出一点牙齿,很是秀气,有一种这个年龄的少女身上极为罕见的婉约明丽,让小王眼前一亮。
    阿秀不再说话,将热水瓶放在他俩面前,再一次钻进面包车里,这次她从车里拿出了一个背包,从包里一叠报纸,分了一些给阿旁怀和小王,自己也拿了几张,在另一个树荫下,仔细铺好,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本书和一把折叠的纸扇,悠闲地看起书来。
    小王被她这一个接一个的举动,弄得瞠目结舌,“老阿,你这姑娘,有点意思啊!”
    阿旁怀,是n省下属的一个县级市的一位老刑侦,因为屡破奇案,被破格调动进入了省局的刑侦大队工作,和小王是刚出炉的新同事。而小王因为奉命到县级市去送一些资料,大队长就嘱咐他回头时帮阿家父女搬个家。
    小王是天没亮就从省城出发的,路上开了四个多小时,等送完材料再到阿家已经十一点多了。按他的意思,拿了东西直接上车就走,在路上找个餐馆随便解决午餐,这样下班前就能赶回省局宿舍了。
    可偏偏这个阿旁怀这个漂亮的女儿一会说忘了这个,一会说忘了那个,一直磨蹭到了午饭时间,还让阿旁怀打电话叫了外卖,三个人饱饱地吃了一顿,一直到过了下午一点,那姑娘看了看手表,才说了声“走吧”。
    结果小王就发现她所谓的“忘记”的东西,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热水瓶、蒲扇、雨伞、零食包、手电筒还有一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满满登登的大背包。小王当时就腹诽,漂亮女儿事真多,瞧阿旁怀只敢抱歉地朝他笑笑,不停地跟他打招呼,却一句让女儿快点的训话都不敢说。
    上路了之后,国道才跑了三分之一,面包车就趴窝了。小王挠着脑袋大呼蹊跷,这车前两天才做完保养的,明明什么问题都没有,怎么会趴窝?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国道边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想买口水喝都买不着,小王无比庆幸刚才三个人已经吃过午饭了,不然,这没了空调的车热得跟烤箱似的,又饿又热,那可真的要受罪了。
    然后,他就看见阿秀跟动画片的万能机器猫似的,从她那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里面,掏出了两把蒲扇给他们,然后就是上面发生的事情了。
    小王经常跟着刑侦的人跑,某些神经比一般人更敏感,随口开了句玩笑,“老阿,你姑娘难不成能掐会算,知道我们今天车子要趴窝,所以才准备这些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歪着脑袋看阿秀,没看到阿旁怀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立刻又掩饰了下去,在小王肩头热络的拍了一掌,“我姑娘要是能掐会算,怎么会让我们今天出门?哈哈。”
    小王一想也对,转过头来,摸了摸自己的高平顶,嘿嘿的自嘲笑了。
    而在他的左后侧,阿秀从书中抬起头来,撇了阿旁怀一眼,大有“不听我言,吃亏在眼前”的意思。阿旁怀忙讨好地朝自己姑娘笑笑,没办法,姑娘跟早就他说过今日不宜出门,出门必要出事,他知道自家姑娘言出必中,所以提前把笨重的家什都送去了货运公司的仓库,准备明天跟姑娘一起坐长途汽车去省城的。可一早就接到了大队长的电话,说小王正好空车,把他跟姑娘一起接上,他实在找不着借口推脱,只好感谢一番,乘坐小王的顺风车。
    阿秀知道了之后,摇摇头感慨地叹了一声,“it es,it will e。”
    阿旁怀傻眼,“姑娘,能感慨点你爹听得懂的吗,你爹连英文字母到底是二十四个还是二十七个都不知道。”
    阿秀背对着他挥挥手,“还是那句老话,该来的总要来的。”然后去找邻居借锅熬绿豆汤了。
    小王虽然在树荫下坐着,可是担心着车子,又不知道修车公司的拖车什么时候能来,手中一把扇子扇地飞快,可是却越扇越热,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这么焦躁,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似的,不停地东张西望。可是阿秀就坐在他左边不远的树下,他张望间总是视线会从她身上扫过,不知怎的,视线慢慢就在她身上驻留了,只见她只是打开那把折叠纸扇遮在额前,视线一直停留在课本上,左手的纤细白嫩的手指随着目光一行行地往下滑落,然后移到另一侧,然后轻轻地将书页翻过,仿佛她并不是坐在这个燥热的马路边的草地,而是一个古代的仕女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度过悠闲的下午时光。
    小王的目光微微一动,就落在了她的脸上。这姑娘是真漂亮,他是当兵出身,文化水平不高,肚子里的形容词不多,但是他眼睛利,这姑娘现在年纪还小,等再过个几年,只怕小伙子们要为她打得头破血流。
    “咦~”小王突然想起来,阿旁怀跟阿秀半点也不像,难不成阿秀像妈妈?小王将头转过去,打量着阿旁怀的脸。
    阿旁怀一张特别方正的国字脸,单眼皮,两条浓眉像墨水画在上面的。讲好听点,有点像京剧里的张飞,讲不好听点,晚上出来能把孩子吓哭,跟经常在局子里出入的那些道上的人物极为相似。
    这父女俩,除了脸部器官的数量是完全相同的,其他没有一个地方相似。难不成阿秀长得像隔壁老王?小王在心里开了句玩笑,却不敢真的说出口。毕竟,能在省队做司机,他并不是一个冒失的人。他眼睛一转,找个安全的话题。
    “阿秀今年几年级了?是不是也跟着你,转学来省城?”
    阿旁怀一听说这个,顿时满脸的骄傲,“可不是,她在我们市中学可是尖子生。这次转学,原来我准备让她转去省二中的,可是她的校长舍不得她,亲自给省一中的校长打电话,说要是让她去了二中,保证一中校长肠子都得悔青了。”
    “那后来呢?”小王顿时来了兴致,要知道省一中是全国重点,即便是省厅干部也得跟把一中校长当祖宗供着,就怕哪天会求到他那里。
    “后来,”阿旁怀笑得眉飞色舞,“暑假的时候,阿秀就去省一中做了个测试,老师当场阅卷,校长当场就把转学的条子给签了,直接分去了高二的强化班。”
    “哇。”小王这次是真心佩服,阿旁怀是老刑侦,没有什么过硬的背景关系,阿秀肯定不是走后门进的省一中,而且不但能进,还能进省一中的重点尖子班,“虎父无犬女啊!”
    阿旁怀哈哈大笑。
    阿秀在旁边听得直摇头,不过算了,估计还得等上一段时间,就让他们随便聊吧。
    等到差不多五点多了,才从他们来的方向开来了一辆拖车。
    小王忙站了起来冲拖车挥手,等那拖车师傅下了车,忙递过去一支烟,“辛苦了,辛苦了,不过,你们怎么从这边过来了,不应该从省城方向过来吗?”
    “别提了。”那师傅接过烟,狠狠地抽了两口,“就在前面三十多公里的收费站,一辆水泥搅拌车失控,把排着队缴费过站的车连着怼了七八辆,当场就死了好几个,交警、医护全去了,堵得水泄不通,我绕了老大一圈,才兜过来,我们一会还得再兜一圈,才能回去。话说,你们也真是命大,我看着你们报告事故的时间点,要是车子不趴窝,只怕正好就在那里……“
    说到这里,拖车师傅突然发觉自己失言,“瞧我这乱说话,哪里就那么巧了。”
    小王却有点背后发凉,他不由自主地回头一看,只见阿秀已经把背包整理好,可是那个热水瓶和两把蒲扇还有报纸,她却整齐地归拢到了一棵树下,似乎并不想带走。
    阿旁怀很敏锐地觉察到了他的目光,忙呵呵得笑,“这丫头,大手大脚惯了,再说,那热水瓶带着不方便。”
    不方便你们还一路背到这里?小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一时又觉得自己太敏感。
    回省城的一路上都琢磨着这个事,直到跟阿家父女分手了,他才想明白,当时自己的另一个想法是,这个姑娘似乎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那些都是为这场意外准备的。
    可是,这个想法有点太荒谬了,只怕自己真的是热糊涂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阿弥陀佛。


02.新家

    拖车太大,不方便进小道,所以阿旁怀带着阿秀在靠近家属区的主要路段旁边下了车。天色已经晚了,阿秀在路边张望了一会,就指了一家干干净净的小型的连锁酒店。“爸,走吧,我们就在这家先住上几天。”
    “哦。”阿旁怀点点头,一手拎了一个硕大的行李箱,就往酒店去了。
    父女折腾了一天,都累了,简单梳洗一下,到了楼下餐厅用过晚饭,就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阿秀就催阿旁怀起来,让他去后勤那边拿钥匙,而自己去前台问了服务员这附近哪里有卖水果的地方,一路寻了过去。挑了一个个头最大的菠萝,又买了八个漂亮的大橙子,然后往新家去了。
    阿旁怀早已经拿好钥匙,站在家属区门口等着她了,一看她的身影,远远的迎了上来,结果她手中的塑料袋。
    有点愁眉苦脸的,“姑娘,房子我看过了,朝向不错,还是个三室一厅的,就是门牌号不太好?”
    “哦?”阿秀挑挑眉,“什么号码?”
    “04-44.”阿旁怀脸色有点发苦。
    “谁说4不好的。”阿秀笑笑,背着她那个大书包往楼上走去。家属楼是老式楼,一层四户,楼梯上去之后,阿秀用手搭在眼前,往远处看了看,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个盒子。这盒子是一本硬皮包装的资治通鉴,可阿秀随手一开,里面哪里是什么资治通鉴,根本就是一个罗盘,外面做了个假的壳子而已。
    阿秀给阿旁怀递了个眼色,阿旁怀忙到处张望,帮她放哨,警惕着有人路过。
    阿秀将罗盘放置在胸腹处,轻而平稳调整着朝向。待罗盘平稳了,她记了朝向,又看看手边,已经过了9点半,她收好了罗盘,从背包里拿出了两个漂亮的盘子,将橙子和菠萝分别装好,用手使劲儿敲敲门,大声喊了一句,“我们进来啦。”
    然后示意阿旁怀打开门先进去。
    阿旁怀笑笑,对于姑娘这般神神叨叨的举动什么也没说,虽然他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无神论者,可是这些年,已经被他家姑娘治地服服帖帖的,而且阿秀从来不张扬,也不喜欢让人知道她懂风水,他也就随她去了。

    阿秀口中说着吉祥话,将菠萝和橙子供在了厨房。然后让父亲把所有的门窗都打开,一个一个房间看了过去。

    这套房子,三室一厅一厨一卫一个阳台,大约近百平方米的面积,大门开在西北亥向,大阳台却在东北方寅向,是套申山寅向的房子,也就是说坐南朝北,再加上04-44这个门牌,难怪能轮到他们初来乍到的这对父女。

    阿秀笑笑,这套房子虽然是上山下水的格局,却是山星伏吟。她又打开了三个房间看看,东南方的那个卧室在巽位,是这套房子的文曲位,乃是水风井,贪狼入巽宫,名扬科第,极有利她的学业;与之相邻的那个房间,是正南方离位,虽然是六九相逢,却是火天大有的格局,入住的人要是时运不济,容易引起血症,阿秀推开窗上下望了望,却见这个窗离楼道不远,又被南边的房子遮住了阳光,虽是正南,却是常年见不到太阳,阿秀摇了摇头,直接把窗子关上了。

    还有一间卧室,却是朝向西北,因外面就是大阳台,采光倒是比正南的那间卧室好很多,倒是个雷天大壮的格局。左三碧震为青龙,六合乾为武曲。

    阿秀点点头,“爸,你就住这间吧。“

    阿旁怀也不问女儿为什么不让他住朝南的屋子而是让他住朝北的屋子,只管点头。阿秀又看了看厨房厕所,让阿旁怀把房子的边边角角都检查了一番。这房子很显然以前是有人住过的,但是后勤部也修缮过,所以没什么大问题。

    阿秀开了水龙头,洗干净手,对阿旁怀道,“爸,你跟货运公司的人说一声,过三天,让他们把家具什么的都运到省城来,等七天后再送过来。”

    “啊?我们今天不住过来啊?反正床垫也要买,就先放在地面上,等床来再放上去就好了。”

    “爸。”阿秀嗔怪地喊他。

    阿旁怀忙举手投降,“好好,姑娘的话就是圣旨,你想住哪里我们就住哪里。”

    阿秀笑嘻嘻的,“那我要住总统套间,我只听说过,还没看过呢。“

    阿旁怀挠挠头,他一个月的工资只怕也抵不上那个房间一晚的价钱,可他脑子里灵光一现,“没问题,爸今晚一定让你住上总统套间。“

    阿秀侧目,半晌才说话,“爸,你不会是准备用纸写上四个大字’总统套间’贴在我们酒店的房门上吧?“

    阿旁怀顿时哑炮了,看起来很凶的面相有点愁眉苦脸的滑稽。

    阿秀却开心地搂着他的胳膊哈哈大笑。

    是的,这是她的父亲,是她五岁时,在孤儿院里,为自己挑的父亲。由记得那是个孤儿院开放日,很多想要□□的家庭都参加了那个活动。她长得最漂亮,想要领养她的家庭很多,但是一听说她小时候有疑似智障的病史,很多人都退缩了。只有两家人,一个是夫妻俩,一个就是阿旁怀。那个时候的阿旁怀,长相比现在更吓人,孤儿院的孩子看见他,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尴尬又难堪。可是她却盯着他看了很久,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亲缘太薄,父母早亡、红鸾缥缈,子孙宫似断又续,基本上是不太可能有亲生子女的。
    院长阿姨很喜欢她,一直想把她往那对夫妻面前领,但是她看到那个丈夫面相刻薄、耳有反骨、眼神闪烁飘忽,她果断地主动上前拉住了阿旁怀的手。在场的人都很惊讶,连阿旁怀都大吃一惊,手足无措,看着这漂亮的小姑娘,眼中差点掉出泪来。
    后来阿旁怀顺利的办好了领养手续,也给了她一个新的名字,阿秀。
    那么在她叫阿秀之前,很久很久之前,她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玉清,唐朝东都上清宫弟子玉清真人。
    套用一句现在的话,那是最美好的时代,也是最糟糕的时代。她和师兄们曾经站在那个盛世的顶端,不知人间疾苦,也在一夕之间,被命运的洪流翻搅得破碎淋漓。
    只有失去了,才知道拥有过什么;
    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在她的灵魂沉睡了千年之后,她睁开眼睛看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微笑着,道法自然,随遇而安。


03.新学校

    看完了新家的风水,阿旁怀就去省队正式报道了。

    而阿秀就一个人坐了公交车去了家装市场。她挑了一些宽叶的花草,让老板下个周末给送到新家去。然后,又在家装市场的一家卖装饰品的商店里发现了个用石料做的小屏风,上面刻着福禄寿禧的字样,虽然石料并不名贵,但是阿秀不过是取它的土之气,用来克制新房阳台正北方的泽水困,正好合适。

    毕竟他们父女现在居住的是刑侦大队的宿舍楼,要是弄点什么貔貅、八卦之类的东西,万一被阿旁怀的同事看到影响不好。

    那个卖石料屏风的老板见她一个小姑娘来买东西,说话很礼貌,讨价还价也不过分,很喜欢她,主动问她是否要送货,可以免费给她送上门。

    阿秀就给他写了地址,老板一看咂舌,幸亏没乱要价,刑侦大队家属院,这要是得罪了小姑娘的父母,回头整两小混混上他这儿来喝茶,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主动又送了两个巴掌大小石料雕刻的葫芦。

    阿秀笑眯眯的收了。要离开时,阿秀突然转头,“老板,其实你这个店挺好的,就是小东西都放在外面,大件都在里面,不太引起别人注意,我看你还不如把里面那个特别醒目的金属屏风放到门口这个位置,更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时店里也没有其他客人,老板闻言特地从店里跑到店外张望了一下,“哎,对啊,因为有的时候搬东西出来,所以习惯性的把大的重的都放在里面了,不过大件的金属屏风放到这里,是不是有点挡道啊?”

    你不放才麻烦呢,阿秀心中暗道,如今这家店的门口开的位置不太好,需要用金来挡煞,如今没出大事,是因为他门口摆了很多金石的小件,无意中化解了不少。而里面那个大件金属屏风式样新颖,虽然跟古老的吉祥图案完全不搭盖,放在门口就能立刻立竿见影。

    本来风水一道,取得更多的是五行之气,并非一定得做成八卦、貔貅之类的样子才能生效。

    不过她出口隐晦地指点不过是不想欠老板那两个石葫芦的人情,至于老板听不听,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她笑笑,不再多说,就准备离开了。那个年轻老板挺会来事的,看她要走,忙道,“美女,谢谢提醒啊,我回头调整一下试试,要是生意好了,你下回来,我给你打折啊!”

    阿秀挥挥手跟他告别。然后她在家装市场里面又转了一圈,买了一套天水青的仿古茶具,又订了两张桌子,让老板一道在下周送去新家。

    这么一来,时间到了下午,阿秀在门口一家快餐店点了一套汉堡包套餐,吃得津津有味。要说她最喜欢什么,当然是现在层出不穷的各种美食,不管别人怎么批评这些洋快餐是垃圾食品,可是她还是喜欢这些口味。

    吃完了迟到的午餐,阿秀背上了她的那个大书包,坐上公交车,直接往省一中去了。路上有点堵车,等到了省一中,已经过了五点了。

    阿秀也不确定能不能办理报到手续。她敲了敲门卫室的门,里面有个大叔探头出来,“同学,你有事吗?”

    “您好,我是转学生,想来办理报到手续的,不过今天学校是不是放假啊,怎么这么安静?”

    “哦,今天有个省数学竞赛,用了学校的教室做竞赛场地,所以今天整个学校放假一天,不过四点竞赛就结束了,所以特别安静。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年纪的,我帮你打电话进去问问,要是老师不在,你就得下个星期一早上来了。”

    是啊,今天星期五。她差点忘记了。幸亏没明天来。

    “我叫阿秀,要进高二年级,但是哪个班我就不知道了。”阿秀大眼睛亮晶晶地完成两道月芽儿,“那就麻烦您了。”

    门卫很喜欢她的乖巧样子,立刻就给她拨通了电话,“李主任……有个叫阿秀的同学说是来办理转学报到的手续……哦……是嘛?强化班学生啊……好好,我这就让她进去。”

    门卫给她开了电子门,然后自己从门卫室里走了出来,亲自跟她解释怎么走,“对,就是后面那个最高的蓝白色的大楼,302,你去找李主任就好。不过你要快点了,不然老师们都下班了就不好办了。”

    阿秀忙连声道谢,小跑着去了学校的行政大楼。

    门卫在后面看着她像小鸟一样轻盈的身影,“学习成绩好,人又漂亮,不知道家世怎么样,前途不可限量啊……”一边说着,一边摇着头,走回了门卫室。

    李主任对于阿秀的到来很是欢迎,这个女学生是校长亲自交代的,据说入学考试的成绩震倒了一批高中老师。为了防止作弊,给她的测试试卷是高二分班摸底的卷子,也就是说省一中的学生都是在她之后才考的。等后来省一中的学生考完以后,年级主任拿来一对比。

    她的成绩六科第一,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全部正数第一,而政治倒数第一。把理科强化班的班主任路老头笑得好几天都收不拢嘴,而文科强化班的班主任气得直跳脚,一直嚷嚷这学生是故意偏科的。

    这个学生进了理科强化班,是妥妥的名列前茅啊,可见后年的高考,省一中板上钉钉的多了一个重点大学的名额。这样的好学生,整个学校领导那都是捧在掌心呵护的,连冷眼都不敢给一个。而且说不定,过个五到十年的,学校有什么事,还得请这些学生帮忙。

    李主任忙把事先就准备好的材料都拿出来,亲自陪着阿秀楼上楼下的跑了一趟,不到半个小时,就把所有手续都办好了。

    “阿秀,”李主任和颜悦色地说,“你该办的行政手续,都办完了。校服也拿到了。但是因为已经开学了,书本已经收到仓库去了,我跟那边说一声,让他们帮你准备一下,你星期一课一早再去图书馆领。”

    “非常感谢您,李主任。”阿秀给他鞠了个躬,“今天还麻烦您带着我跑上跑下的,真的非常感激。”

    “不用客气。”李主任跟阿秀道别。目送阿秀离去,跟自己家那个任性姑娘一对比,不由得暗自叹息,也不知道阿秀的父母是怎么教出来这么个优秀的姑娘的。下次要是有家长会,是不是该把阿秀的父母请来谈谈经验。

    他低头一翻资料,咦了一声,阿秀居然是出身单亲家庭,而且父亲还是一名刑警?!

    阿秀办完了入学手续,心中轻松了很多,她掏出手机,给父亲打了电话,“爸爸……我在学校呢,……对,手续都办完了,周一直接来上课就好。……啊,一起吃饭啊?好吧,那去哪里找你们呢?……对,我还在学校,……那行,我就在学校等你们接我……放心吧。这是学校,能有什么事?……”

    她一边说着,张望着,看到运动场边上有一处背阴的看台,上面还有风扇,想必比站在路边傻等要凉快多了。阿秀忙向看台走去。那头阿旁怀还没挂电话,非得问清楚姑娘这边的情况。

    “……学校没什么人,今天有比赛,学生都放假了……也不是完全没人,篮球场上还有人打篮球呢!……放心吧,绝对安全,我今天出门前看过了,事事顺利,放心吧啊!”阿秀终于挂了电话,这个老爸,她笑着摇摇头。阿秀爬上了看台,挑了一个凉快的地方,然后开始打量起这所新学校。

    “哎,宥真,宥真,这么热的天,还有女生冲着你来啊!”

    篮球场上的几个少年正在打半场,跑动之间,有个少年突然发现了坐在看台上到处张望的阿秀,立刻挤眉弄眼地对自己的同伴说。

    那个被称之为宥真的少年是省一中的校草顾宥真,闻言他微微一皱眉,有点不胜其烦的厌恶,连看都没看那边一眼,沉声道,“打球。”

    可其他几个少年却没忍住,好奇地向看台那边张望了几眼。

    “哇,大美女啊!”

    “哎哎哎,比郑雪漂亮多了。”

    “真的?真的?我看看……哎,真的哎,宥真,反正你不喜欢妹子,让我来追吧。”

    什么叫不喜欢妹子,顾宥真扫了他一眼,一把拍掉他手里的球,转身进了一个三分的篮板。可只见身边的同伴居然没有一个人上来拦截他,全都转头看着一个方向,一脸猪哥相。

    顾宥真不动声色,往看台那边扫了一眼。

    只见一个少女,穿着浅青色的裙子,坐在看台上,正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书。她那条裙子的垂感很好,可能是丝绸质地的,被看台上的大风扇一吹,紧密地贴着她一侧的身形,展现了少女修长柔嫩的曲线,尤其显得那腰不堪一握。顾宥真脑中突然跳出一句诗,“腰肢黛眉无人管,百种怜侬去后知”。

    她长长的马尾被风扇吹得飘在一侧,而刘海也不时被风扇吹乱了,她抬手理了几次,突然有点着恼了,抬起头,向着风扇一侧,索性让风扇将所有刘海往后吹。

    顾宥真的视力极好,她这抬头一转身,不但刘海被吹到后面去了,那丝绸的裙子也被吹得紧贴在她的身上,玲珑毕露。

    球场上鸦雀无声。

    顾宥真突然有点恼怒,像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的不悦感。他一看其他几个人都傻看着那边,手中一使劲儿,把篮球抛向了看台。然后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先跑了过去。

    不知道是他有意的,还是实在是手太准,篮球直直地往阿秀的脸砸了过去。

    阿秀听到风声,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篮球直接被她拍飞了,无巧不巧地砸在了顾宥真的脸上。

    球场上的少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下这姑娘可惨了。顾宥真是很帅,笑起来一副能融化你的样子,可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顾宥真的脾气也真的很坏。此时不护花,更待何时。

    少年们全部都冲向了看台。

    阿秀确实被吓了一跳,突然出现的篮球,突然出现的少年,而且还是被她拍飞的篮球砸中的少年。她忙站起来,三步并两步走向顾宥真,“你怎么样了?”

    顾宥真正好被篮球砸在鼻梁上,真是酸楚地说不出的滋味,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翻身坐在了看椅上,尽量仰头。

    阿秀心中不安,凑近一看,只见他鼻子到前额都红了。忙伸手按上他的额头,“你怎么样了,头晕不晕?”

    顾宥真还是第一次被少女摸到,直觉得她的手凉凉的,软软的,而她离他很近,有一股幽幽的体香萦绕在他的鼻尖,他抬眼一看,正好看见阿秀因为弯腰,那保守的圆领离开了紧致的锁骨,露出了里面两抹娇嫩的雪白和其中深深的沟壑。

    顾宥真只觉得鼻子里有异物奔腾而出。

    “宥真,你流血了!”少年们惊呼着拥了上来。

    阿秀被挤到了一边,有点尴尬。

    顾宥真很想拍死这些围在自己身边的同伴。

    阿秀看见他们只嚷嚷,却没什么措施,不由得微微摇头,她掏出一个手帕,将水杯里的水浇了上去,微微拧干,从人群缝中递了进去,“你们把这个放到他的前额,先帮他止血再说。”

    少年们面面相觑,想接过来,但是又吃不准顾宥真的脾气,怕他翻脸。

    顾宥真翻了个白眼,直接自己抬手接了过来,放在了前额。

    风带走了手帕上的水分,让他的前额有点冰凉,很舒适。顾宥真鼻子的酸楚已经过去了,他知道自己留鼻血是怎么回事,所以并不准备为难她。感觉鼻血已经停止了,他直起了身体,却看见阿秀站在人群外,被几个少年直勾勾的视线盯得很不自在,只能微微转过头去,不朝他这里看。

    顾宥真的眼睛盯着阿秀的脸,就有点转不开。阿秀的轮廓有点深,一双杏眼从侧面望去像晶莹剔透的琉璃,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不安的扇啊扇,让宥真有点浮躁。

    “我没事了。”顾宥真低着声音说。

    阿秀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真好对上了他的视线。顾宥真一愣,只感觉自己像沉浸在一汪清澈的湖水里,说不出的舒适。

    一个同伴问,“宥真,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只怕这会儿医务室都下班了。”另一个同伴说。

    阿秀认真的看着顾宥真的脸,奇怪,这个学生的面相看起来并没有血光之灾的预兆,怎么就被她随手一拨的球给砸流血了呢。但毕竟人是被她砸的,阿秀轻声问,“这位同学,不然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医生吧。”

    一个高个子的同伴在旁边轻声笑了一声,有点嘲讽的意思,“这位同学?难道你不知道他是谁?”

    阿秀愣了一下,心想我怎么会知道他是谁?

    另一个皮肤有点黑的少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哎,美女你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这话题转得太快,阿秀看了看他们,有点不太想和他们纠缠下去。
    顾宥真将阿秀脸上的迟疑看得一清二楚,“我没事,刚才的球砸得不重,鼻血也止住了,你不用担心。”
    阿秀正想说什么,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阿秀忙接通了电话,“喂,爸爸……对我在学校,……我……”她迟疑地看了一眼顾宥真,正想说要不要让父亲带着顾宥真去医院看看。只见顾宥真冲着她摇摇头,表示真的不必。
    阿秀“嗯,那我到大门那里等你们。”她挂了电话,又仔细看了看顾宥真,“你真的没事吗?”
    顾宥真用一支手将她的帕子按在前额,另一只手用腕带胡乱的擦着鼻血的痕迹,“我没事。”
    阿秀歉意地笑了笑,“我是新来的转学生,高二年级的,要是有什么事情,你下周尽管找我。”
    顾宥真眼睛一亮,不再说什么,冲她挥挥手。阿秀就背起书包走了。
    一群少年呆呆地看着阿秀远去的身影,半晌才回过神来,“哎,不是吧,宥真,你就这么让她走啦?谁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假的,你要是被砸出个脑震荡来怎么办?”
    顾宥真一把把沾了血的腕带往他脸上砸去,“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继续打球。”
    少年们看他真的没事的样子,嘻嘻哈哈地跟着他往球场去了。


04.父亲的新同事

    阿秀背着书包出了省一中的大门,就看见小王的面包车等在门口。
    阿旁怀忙给她拉开车门,“阿秀,这里。”
    阿秀快步走了过去,进了车里,发现车里满满的都是人,特地在第一排的双人位留了一个空位给她,而紧靠在门口的第一张单人位置上坐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帅气十足,此刻为了让她上车,一双长腿正往过道边侧着。
    阿秀习惯性的扫了一眼他的面相,嗯,上庭饱满开阔,有家族荫庇之相;一双桃花眼,但眼神清澈坚定黑白分明,可见容易容易取得异性的欢心,不过为人风流不至于下流;下巴轮廓清晰方正,看来在同事跟朋友中的人缘很好。
    只见他微微点头,“你好。”
    声音也很清亮,还有些磁性。
    这人?阿秀礼貌地冲他点头,然后看向父亲,“这位是?”
    阿旁怀接过女儿的书包,向女儿介绍,“这位是靳南,靳队长。”
    阿秀一点也不惊讶,“靳队长好。”
    阿旁怀呵呵笑,“等一会儿到地方,爸爸再给你一一介绍。”
    阿秀还是礼貌地回头,冲大家微笑了一下。
    靳南有点惊讶,这么沉着大方的小姑娘,没看出来这新来的老阿教育孩子还真有一手。
    小王开了车,往他们常去的一家湘菜馆子去了。一路上有人睡觉,有人聊天,阿旁怀就低声问阿秀入学手续都办的怎么样了。
    阿秀知道自己父亲的脾性,只要是事关自己,一定要问得仔细明白。所以将下午一一细细地道来。
    靳南只听得车内嘈杂的声音中夹着一道轻柔如溪水般的声音,悦耳动听,像是一道缠绵的琴音,让他不自觉地放松了自己。
    “队长,哎,队长,到地方啦。”小王停好车,从后视镜里看到靳南坐着没动,一回头惊讶的发现他居然睡着了。
    后面的队员也站起来,轻轻地推了他一下,“哎,队长,累坏了吧?要不然让小王先送你回去休息?”
    靳南一惊,睁开眼睛,他今天并不是太累,这么放松的情况对他来说极少见,他惊讶地看了阿秀一眼,然后回头对队员们哈哈一笑,“不是,我刚才小眯了一会,不打足精神,今晚被你们撂倒了怎么办?”
    队员们哈哈大笑,簇拥着他走下了车。
    这是一家不算大的湘菜馆子,取名叫做老味道。馆子不大,省队十来个人一坐下,基本上店里就没什么空间了。老板娘跟他们是熟人,一看到靳南的脸,立刻笑得像朵花一样迎上来。
    “靳队长,今天真好有新鲜的土菜来,给你们上点啊?”
    靳南客气的点头,倒也磊落大方,“好啊,谢谢老板娘,对了,把你家自酿的酒匀五斤上来。”
    “好嘞。”这才想起来跟其他人打招呼,“哎,这位大哥从来没见过,咿咿,这姑娘是哪里来的,怎么这么水灵。”
    小王最后一个进来的,“这位是我们队新调来的同事,叫阿旁怀。这个是他姑娘阿秀。”

    “我的乖乖,”老板娘心直口快,“老阿,你生了这姑娘,简直是超水平发挥啊。”

    老阿哈哈大笑,不以为意。在他被调动之前,肯定个人档案是经过重重审核的,阿秀的领养关系组织系统里肯定很多人都知道,再说,他们父女俩从来都不在乎这个。

    靳南却是知道的,他笑着招呼大家将小桌子拼到一起,把话题岔开。

    阿旁怀就给阿秀一一介绍,“这些都是爸爸的新同事,甘彪,铁长春,张卫东,杨明,邱书云,小王你见过,钱莉,这个看起来还像大学生的也是爸爸的新同事,叫金迪。”

    连阿旁怀在内一共十个人,里面邱书云和钱莉都是女性,邱书云已经快四十的样子,钱莉也就二十多岁,长得挺漂亮的。

    阿秀嘴甜甜的将所有人都挨个问候了一声。

    甘彪也是老刑警了,一听阿秀一个不漏的将在场的人都问候了一遍,不由得眉头微微一挑,“老阿,你家这姑娘记性不错啊,只听一遍,就将我们的名字全都记住了。”

    小王在旁边忙吹捧了两句,“老甘,你不知道,阿秀那是高材生,省一中强化班,校长亲自打电话抢人的。”

    这话就有点夸张了,阿旁怀忙谦虚了几句,可脸上的得色那是一点没少。在座众人心里都有数,估计这姑娘是真的不错。

    不一会儿,酒菜就上桌了,老板娘索性关了馆子,只招待他们这一群人,自己也拉了个位置坐旁边坐下。

    今天这顿聚餐,主要是为了欢迎阿旁怀,另外也是因为行政大队这两天手上有个棘手的案子,一直没有头绪,大家情绪都有点郁闷,靳南索性把所有人都拉出来放松一下,给大家打打气。

    酒过三巡,阿旁怀本来酒量就不错,大家也是有心接纳他,席间气氛很好,酒性渐渐就起了。

    铁长春和张卫东不知道低声低估了什么,张卫东突然就爆了一句粗口。大家被他骂得一愣,都朝他俩望去。张卫东酒量并不好,再加上这两天案子一直没有进展,心情很郁闷,酒劲儿就有点上头,“你们说那个王八dan,怎么就下手那么狠呢……”

    他说的就是让大家一筹莫展的连环入室抢劫杀人案。

    靳南忙喝止他。

    张卫东不再吭声。可阿秀抬眼看了过去,他虽然喝得脸通红,可是印堂处却是一团暗沉,只怕轻则血光之灾,重则有性命之忧。阿秀轻叹了一口气,借着给他们倒酒的机会,将张卫东摆在桌子上的香烟盒碰掉在地上,然后在弯腰捡起来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将一个啤酒瓶盖轻轻地塞进了进去。这一幕她做得很隐蔽,谁都没有注意。

    第二天,阿旁怀父女在酒店吃过早餐就分头行动了。阿旁怀去了省队上班,毕竟干刑警可没有干五天歇两天的说法,而阿秀就去了省图书馆。十块钱终身制图书馆会员的待遇,让她两眼发光。她直接泡在了图书馆里,连午餐都忘记了吃,一直到公共阅读区广播提示要关门了,她才恋恋不舍地从书桌前站了起来,离开了图书馆。

    出了门,肚子咕噜咕噜直叫唤,阿秀不由得奇怪,怎么父亲今天居然没找她吃饭。她掏了手机打了过去。电话通了没两声,阿旁怀那边接通了。

    “阿秀啊,爸爸这会儿在医院呢……”

    阿旁怀真的在省医院的急诊手术室外面,靳南和铁长春也在,只是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阿旁怀接了电话,忙沿着走廊走开一些,和女儿讲电话。

    靳南的耳朵很尖,就听到阿旁怀压低声音,“……对,昨晚一起喝酒的张叔叔,跟歹徒正好正面碰上了,……好几刀,最后一刀在心脏,幸亏……被卡了一下……还在抢救,希望能平平安安……”

    阿旁怀走得远了,声音渐渐模糊不清,可靳南脑中就联想起昨晚阿秀突然起身给大家倒酒的场景。他沉思了一会,很是不解,他转头问铁长春,“刚才是老阿救了大张?”

    “是。”铁长春惊魂未定,回想着,“那时我们三个人分头去敲三户人家的门,老阿的那户人家离大张的比较近,大张被刺了第一刀的时候,他就跑过去了。看他年纪比我大,身手相当厉害,恐怕是有点传承的。”

    铁长春细细回想着当时的情景,“两户人家相距了得有二三十米,老阿几步就扑了过去,一脚踹在了凶手的胸口,直接就把人踹飞了。后面的两个同伙也拿着刀出来,连他的衣角都没摸上,就被他甩飞了。今天幸亏是老阿跟我们一起去了,如果只是我跟大张两个,只怕……”铁长春一阵后怕,他抬头看见阿旁怀讲着电话又绕了回来,目光里就带了几分感激。

    阿旁怀还跟阿秀在说话呢,“爸爸不知道几点能回去,你把门反锁好,我回去自然会敲门,要是太晚爸爸就在队里的宿舍先歇一晚上……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终于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铁长春有心要感激他,可是又挂心着在里面急救的张卫东,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在阿旁怀的肩头拍了两下。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以对,等着手术室外面。终于手术室门上的指示灯熄灭了,主刀的医生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周医生是省医院有名的一把刀,这些年跟省刑警队可没少打交道,看见靳南他们点点头,“万幸万幸,他胸前口袋里放了一包香烟,那盒香烟里不知怎么掉了一个啤酒瓶的盖子,正好把凶器背部的锯齿卡了一下,要是再深一毫米,刀头就扎进主动脉了。要是真那样,大罗金仙也难救。大张的手术很成功,先转进icu,等他醒了,应该问题就不大了。”
    “啤酒瓶盖子?”铁长春一头雾水,哪里来的啤酒瓶盖子。
    这时在手术室里收拾的小护士也出来了,小心翼翼地将用塑料袋包好的刀递给了铁长春。铁长春接过一看,凶器准准的扎在一包红双喜的香烟上,整包香烟已经被血浸得通红,那凶器的刀背锯齿真好卡在一个啤酒瓶盖子的波浪型边缘,要不是这个瓶盖,只怕大张真的要来个透心凉。
    铁长春一时又想哭又想笑,盯着那瓶盖望了半天,“谢天谢地,大张真是命大呢?”
    靳南却是凝着一双剑眉,他如果没有记错,昨晚喝酒的时候,阿秀曾经不小心把大张的那盒烟碰掉了,而大张在最后离开的时候,顺手就把那盒烟塞在了胸前的口袋。不过,这说明不了什么,“是命大。不过这瓶盖救了大张一命,他该把这个瓶盖做成护身符供起来才是。”
    铁长春有点想发笑,阿旁怀也松了口气,姑娘昨晚回到酒店,就提醒他这两天要多注意张卫东,但是没跟他说啤酒瓶盖的事,可是作为一个老刑侦,这个啤酒瓶盖出现的蹊跷他心知肚明。可是张卫东不会毫无缘故的将啤酒瓶盖放进自己的香烟盒,这是多半是自己姑娘干的。回头可得提醒她点,省刑侦的人眼睛都很厉害,别漏了行藏才好。
    张卫东没事了,阿旁怀跟着靳南和铁长春忙赶回省刑警队,去跟那几个凶手算账去了。
    阿秀知道他们遇上了大案子,也不打扰父亲,反正阿家的经济大权在她手里管着,阿旁怀的工资全部上缴在女儿手里,不怕她饿着。
    阿秀第二天背着书包又跑去了省图书馆耗了一天,这么热的天,图书馆里有书有冷气,安静还不收费,上哪里找这么好的地方。
    相对于父亲那边的惊心动魄,阿秀的日子平淡的就像一口古井,她本以为日子会这么继续过下去,即便有点小波澜,也很快会平息下来,可她自己也没算到,她已经遇到了命运注定的会折腾她的那个人,会让她气急败坏,啼笑皆非。
    套句老话,叫做不是冤家不聚头。


05.新同学

    “号外号外!”高二七班的小喇叭段然一路冲着进了班级,扑到了顾宥真的座位上,“宥真,宥真,我们班转来一个特牛的转学生。”

    旁边的王浩等人互相看了一眼,看来那天下午遇到的女孩子真的就是转学生了。

    王浩故意埋汰段然,“你这什么江湖百晓生啊,我们早就知道了。”

    “啊!”段然很惊讶,“我都是今天早上去抱作业本才知道的,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王浩卖关子,“我们不但知道,还见过面了。”

    “是吗?”段然好奇地追问,“都说成绩特好的女生长得都不怎么漂亮,这个转学生怎么样?”

    他这话声音说得有点大,强化班一共只有八个女生,几乎都听见了,回过头来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段然背对着众人,自然没看见,王浩却是一目了然,众怒难犯,他哪里敢去挑衅这些女汉子。期期艾艾的不说话。

    王浩却是“秒懂”,长叹了一声,“唉,据那些老师说,新来的这个六门第一,把班头笑得春光灿烂的。”

    “六门第一?”旁边的同学听得咂舌,“你太夸张了吧,我们怎么都没听说过这么个人呢?”

    “嘘嘘……”旁边有眼尖的学生,“班头带着一个女生过来了。赶紧坐好。”

    班级里一阵兵荒马乱,但是很快的,众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掏出课本,一副认真苦读的样子。

    班头姓路,虽是理科强化班的班主任,却是教语文的,跟文科强化班的班主任那是天生八字不合,素有旧怨,如今阿秀因为政治这一门先天不良,顺理成章的进了理科强化班,他简直做梦都笑醒了。对阿秀说话那简直叫和风细雨,生怕打个喷嚏把阿秀吓跑了,那简直比自己亲闺女都亲。

    不过进班级之前,他还是把脸一板,习惯性的咳了两声,才踱着步子,进了班级。阿秀大大方方的跟在他的身后。

    “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阿秀。”

    班级里瞬时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阿秀的脸上。

    阿秀今天穿的是校服,相比很多男生皱皱巴巴像从垃圾桶捡出来的校服,阿秀的衬衫简直像橱窗里的展示品,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高高地束在脑后,白里透红的皮肤,水汪汪的杏眼,高挺的鼻梁,像花瓣一样的红唇。

    班级里几十个大男生被她的容颜震慑得鸦雀无声。

    阿秀给大家微微鞠了一躬,“大家好,我是阿秀,阿房宫的阿,清秀的秀。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女生倒是先鼓起掌来,男生这才反应过来,掌声像潮水一样激荡在教室中。

    响亮的掌声中,段然咽了一口口水,使劲儿捅了一下王浩的胳膊,“你不是说她不漂亮?”

    王浩低声回了句,“我什么时候说她不漂亮了?”

    班头看了一圈,这才想起来给阿秀安排座位的事。班里女生少,因为担心早恋影响成绩,所以女生都是两两一座,坐的位置也在中前部。现在阿秀落了单,而班级里唯一一个落单的位置却在后面,就是顾宥真的位置。这是这个小霸王,要是欺负了阿秀怎么办?

    可是调整的话,动静又太大了。

    班头正迟疑着,阿秀对他说,“老师,那我就先过去坐下了。”

    班头有点后知后觉地看了顾宥真的双人课桌一眼,惊讶地发现,顾宥真一向随性的课桌上今天居然整整齐齐的。这应该是个好开端吧,他这样安慰自己。

    阿秀捧着一堆新的课本向顾宥真的双人课桌走去。顾宥真看着男同学们藏在书本后随着阿秀移动的目光,原本想缩回来的手,坚定不移地伸了出去,接过了阿秀的书本,让她坐到了自己的旁边。

    阿秀有点惊讶,但还是冷静地冲他微微一笑,视线在他的鼻梁上停了一下,发现那里一点痕迹也没有。

    等她坐下了之后,早读就开始了。班里有人的声音大,有人声音小,而旁边的顾宥真却是捧着英语的课本,视线却不知游移在何处。

    阿秀小声地问他,“你鼻子没事吧?”

    顾宥真猛的醒过神来,低声回答,“没事。”

    十七岁的少年心思并不比少女心思好猜多少。过去的这个周末,顾宥真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的就是阿秀的影子,那天阿秀虽然走了,可是她跟门卫挥手道别的一幕却落在了顾宥真的眼中,散场之后,他特地去门卫问了一下,得知阿秀是高二强化班的转学生,心中就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所以一早就把自己的桌面收拾地这么干净。

    可阿秀真的出现了,他一向灵活的大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秀听到他只简单地回了两个字,似乎并没有友好睦邻的打算,耸耸肩,不再打扰他。帅气的男孩都这样,或许是怕自己缠上他吧,阿秀笑了笑,不再说话,低头开始研究课本,并在新领的书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顾宥真眼角的余光偷偷地注视着她,惊讶地看着她那一手漂亮的钢笔字。这是行草?!他下意识地将自己书本上的名字遮住。

    阿秀却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钢笔微微停顿了一下。没必要吧,都是同班同学,迟早都会知道名字的啊,头一次遇到避嫌避得这么利害的男生,明明那天在球场上还没这样。阿秀低下了头,不再看他。

    顾宥真有点恼羞成怒,但脸上却是一贯面无表情。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大有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以上算是一个小插曲,总的来说,阿秀进入省一中的第一天还是非常顺利的。各科老师跟她都是第一次见面,特地喊她回答了几个问题,对她比较满意。

    只是下午放学的时候,阿秀正在收拾书包,就听小喇叭段然喊,“宥真,有人找。”

    顾宥真抬头一望,顿时两条剑眉挤得紧紧的,表情很是不悦。班里的不少男生却哄笑了起来。

    王浩故意转过头来,“宥真,郑雪又来了,你是铁石心肠,我们可看得心都痛了。”

    顾宥真脸一沉,坐在座位上不起来,脸很不愿意看向站在门口的邓雪,可他脸一转,就看见阿秀好奇的目光正打量着郑雪,好一会,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才轻声说了一个字,“哦~”

    这个字就有意思了,即便宥真是理科生,也能解读出最少四种以上的意思。

    宥真气恼,郑雪是文科强化班的学生,成绩还算不错,情书告白轮番上阵,惹得他不厌其烦,连老师多次找她谈话,都没用。宥真觉得她是女孩子,多少给她留了点颜面,虽然没有当面骂过她,但也从来不理她。可阿秀这么一感叹,他偏偏就从其中感觉到阿秀有点谴责他始乱终弃的意思,他脾气突然就上来了,“你知道什么?”

    阿秀也不恼,耸耸肩,继续收拾自己的书包。

    顾宥真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口气堵在胸口,无处发泄。他一把扯了书包,就站了起来,大步向教室门外走去。
    郑雪满是不安的脸上闪过惊喜,忙迎了上来,“宥真!”
    顾宥真的视线像刀子一样落在她脸上,郑雪忍不住瑟缩一下,但还是大胆地将手中的粉红色的信封递了过去。
    整个班级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全校知名的痴情文艺少女的身上。只见郑雪大胆而执着的目光饱含着玫瑰色的期待紧盯着顾宥真的双眼。而顾宥真的视线却落在了那封粉红色的信封上。
    阿秀饶有趣味地托着下巴看着这一幕,请原谅,她原来在的县城民风比较保守,真没见过像郑雪这么大胆的女孩。
    “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顾宥真没有接,语气很冷。
    郑雪瑟缩了一下,笑容有点勉强,“宥真,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尝试接受一下不行吗?”
    顾宥真冷眼看着她,“我不想再见到你,这也是我的真心意。你为什么不接受?”
    郑雪的脸一下子惨白,“宥真,是因为有了她,你才不接受我吗?”郑雪的手臂愤然地指向坐在桌子上津津有味看好戏的阿秀。她今天中午就听说顾宥真来了个漂亮的同桌,早就按耐不住了,所以一下课就来找他。
    班里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子全随着郑雪的手臂看向了阿秀。
    哎,这干她什么事?阿秀低下头,掏出钢笔,在白纸上写了个大大的“冤”字举了起来。班里的同学一下子就哄笑了起来。
    顾宥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而郑雪的脸色更难看。
    顾宥真转过头来,第一次仔细地打量着郑雪。郑雪的容貌在省一中的女生中算是比较出众的了,而且也爱打扮,硬是把七分姿色打扮出十分来。可是偏偏他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顾宥真认真地说,“如果是因为我顾及同校之谊,没有直接拒绝你,而导致你有所误会,那么这是我的错。我郑重向你道歉。而且希望你明白,我不喜欢你,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郑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宥真,不要这样,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顾宥真,“目前有我妈对我好就行了,我有一个妈就够了。”
    郑雪又羞又急,可就是不肯放弃。
    阿秀看到了这里,已经没有了兴趣,男欢女爱,妙就妙在两情相悦,可这样一味的死缠烂打,跟作贱自己有什么分别。而且这个郑雪一看就是个拎不清的,她才来第一天,就把她扯下水。阿秀摇了摇头,飞快地收拾好书包,从后门走了。
    而郑雪眼泪也流了,车轱辘话说了一大堆,见顾宥真还是不为所动,气得尖叫,“你不过就是因为她长得比我漂亮嘛。”
    顾宥真早已失去了耐心,“麻烦喊班主任来。”
    郑雪却是知道的,如果惊动了班主任,一定又要惊动自己的父母。哇的一声,大哭着跑走了。
    顾宥真气得要命,要不是看在她是个女生,他早动手了。
    他有点担心的回头一看,而那个“冤”家早没影了。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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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小戏陶道士
    因为第一天放学就闹了这么一出,阿秀跟顾宥真虽是同桌,却并不怎么亲密。两人日常除了必要的对话,基本都没有闲聊的意思。
    阿秀是觉得顾宥真很帅,而且长相很精致,属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那种,看起来相当赏心悦目。但是那个郑雪每天早操在操场列队时就一副仇恨小三的表情瞪着她,以至于她看见顾宥真就反射性地想起了郑雪,即便有时觉得顾宥真挺好玩的,也没有兴致去逗他。
    而顾宥真见阿秀不喜欢跟他说话,心里很别扭,也经常整天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这么着,倒也相安无事。
    一个星期之后,从县城运来的家具都到了,阿旁怀和阿秀忙了一个周末,终于把新家安顿好,阿秀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父女两人其乐融融,正式开始了省城的新生活。
    刑侦的工作没有规律,有了重大的案件工作起来没早没晚,阿旁怀经常神出鬼没,阿秀早已经习惯他的这种节奏了,所以平日并不怎么做饭,就她一个人,吃不完也浪费了。很多时候,下午放学回家时,也就在回家的路上,随便找一家小餐馆解决了。
    一个多月下来,她几乎把回家路上的小餐馆都尝过了一遍,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一家馄炖铺子,是外地前来省城打工的一对小两口开的,食材比较新鲜,汤底用大骨头熬得雪白,门面虽然不大,但经常客满,以至于有的时候,客人都得坐在户外。
    阿秀也不介意,这馄炖铺子旁边就是一条小河,河水是活水,很清澈,晚风徐徐,吹散了一天的闷热,带来点凉意,虽然一碗热汤馄饨吃得满头大汗,但是还是很舒服的。
    这天阿秀吃完了馄饨,也不着急走,就坐在河边吹着晚风。忽听到桥上传来一阵嘟嘟的竹杖,阿秀抬头一看,就见桥那边走来两个人。
    一个老人,估计有六十出头的样子,穿了一身道袍,灰白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纂儿,脸上带了一副墨镜,右手支着一枝竹杖,左手却搀了一个小男孩,那个孩子也就四五岁的样子。
    晚风吹了过去,老人的道袍飘了起来,倒的确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真好卖馄饨的小老板出来,一见是他,忙打招呼,“陶大师,好久不见了,又去给人看风水了?”
    那个姓陶的老道士呵呵一笑,带着小男孩直接就在阿秀的对面坐下来了,“老板,来两碗馄炖。”
    “好嘞。”小老板应声进去给他下馄炖。
    陶道士带着墨镜的脸就微微抬了起来,好像看着阿秀,“不知这位客人是男是女。”
    阿秀偏了偏头,突然来了兴致,“女。”
    陶道士的头微微一侧,好像很用心听阿秀声音的样子,“听你的声音,清亮圆润,想必容貌上佳,只是似乎跟父母缘分有点……”

    阿秀啊了一声,似乎很惊讶的样子。

    陶道士有点得意,“老朽乃是火居道士,在这一代也小有名气,小姑娘要是有什么命理风水的困惑,尽管来找老夫。”

    火居道士,也就是俗家道士,可以娶妻生子,既不斋戒也不忌酒肉。

    “哦。”阿秀没再说什么。

    陶道士藏在墨镜背后的眼睛就骨碌碌地转了几圈。他不是真瞎,而是有点眼疾,视力不是太好,但是带上墨镜,装成瞎子,很多人都认为瞎子算命准,所以他也就这样了。因为他会说话,也会察言观色,周围的人都觉得他有几分准,故而送了他一个诨号,叫陶瞎子。

    陶道士心里有点嘀咕,一般话说到这里,人们不管信不信,往往都会因为好奇而往下问问,这样来来往往的只要说上话,只要入了套路,客人就会对他奉若神明。可像这样半天只说了三个感叹词的小姑娘,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陶道士浮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小姑娘,好像有什么困惑,相逢即是有缘,老朽今日免费回答你一个问题。”

    “好啊,“阿秀原本不太想理他,但见他非来招惹自己,觉得有点儿好笑,”你带着墨镜,是因为眼睛看不见吗?”

    “我爷爷眼睛不瞎。”那个小男孩立刻生气地回嘴。

    陶道士立刻拍了小男孩一下,“小杰,不要乱插嘴。”他转头干笑两声,“姑娘不是我辈中人,想必也不知道五弊三缺……”

    “听过!”阿秀清脆地回答,“五弊,鳏寡孤独残,三缺,钱命权。”

    陶道士被梗了一下,就听到阿秀继续说,“经常听一些算命人说,因为帮别人算命,偷窥因果,泄漏天机,所以遭致惩罚,您该不会要说,因为算命算得太准,所以受到天命的惩罚,眼睛快要看不见了吧?”

    呃,陶道士有点生气,现在小姑娘怎么一个赛一个的鬼精,把自己的话都说了。而且从她的嘴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有点讽刺的意思。陶道士哼了一声,“看来小姑娘跟我是没有这个香火缘了。”

    阿秀有点好笑,拿命理这套来套路我,你可真算是鲁班门前耍大斧,关公门口弄大刀,她突然就起了捉弄人的兴趣,“那倒也未必,要说算命,我也会算,要不你把你的生辰八字报来我听听。你看我算的准不准。”

    陶道士毕竟在这一行混了几十年了,哪里那么容易上当,当即报了一个生辰八字给阿秀,不过生日是准的,时辰却是错的。

    这时小老板给他们端来了两碗馄炖,陶道士本来想忽悠阿秀一顿晚饭钱,但瞧着阿秀不上当,就有点警惕。按照他们这个行当里的说法,一哥要狠刀,二哥要抛刀,三枣要跳蚤。“一哥”是指最容易上钩的客人,对你深信不疑,此时刀一定要狠,狠到什么限度,金门祖师爷说了:“别倾家荡产就行!”“二哥”是指对你有怀疑了,或者认为你算得不准,那么此时千万不能恋战,不能有贪心,一分钱不收!“三枣”,是指故意找茬的人,如果一看就是上门找茬的,马上溜之大吉。

    而这姑娘,不是二哥就是三枣,不好惹。于是陶道士偃旗息鼓,转而照顾着那个小男孩吃馄炖,不看阿秀了。

    阿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草稿本,飞快地给他起了个盘,就像解数学题似的,哗啦啦地写了好几页纸。等陶瞎子一碗馄炖吃完,她慢悠悠地道,“从这个生辰八字来说,幼时家境不错,可惜因为时局动荡,祖上荫庇一日而终。少年时贫苦,可能入过道门,约二十七岁娶妻,三十岁生子……”

    陶道士被她说得一愣,那两碗馄炖的热气模糊了他的墨镜,他不由得摘下了墨镜,仔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位少女。

    阿秀却目光直直地望着他,“看你的五官与这个孩子多有相似,多数是血亲关系,你的面相上看,子孙宫有损,而这孩子的父母宫暗淡,只怕是你的儿子或者女儿,他的父亲或者母亲,近日刚过世。”

    阿秀低头在那张命盘上重新画了几笔,“但是你刚才给我的时辰却是儿女双全,子孙满堂的命格。所以时辰肯定是不对的,那么我们反推回去,你的真正出生时辰应该是寅时,而不是未时。”

    陶道士的汤匙扑通一声掉进了馄炖碗里,溅起了汤水和葱花黏在稀疏的胡须上。有点儿狼狈。

    正推,反推,神秘莫测的命理,什么时候变成几何推理题了。

    陶道士突然感觉到他这一个月不在,这世界突然变得好玄幻,哦,不对,是突然变得好科学。

    他定定神,将面前的馄炖碗移开,向阿秀一拱手,“老朽失敬,不知姑娘师从何方高人。”

    阿秀笑而不答,陶道士又问了两句行里切口,阿秀更是笑着不说话,却将自己刚才画的命盘上又补了几笔,仔细看了看,将那几页草稿纸撕下,转身扔进了馄饨汤锅的火炉中。

    陶道士这才想起来,刚才阿秀起的命盘竟然是他从所未见的,不由得好奇起来。只是她一把火烧了,竟然没有看得明白。陶道士心中一动,脸上却是余额见诚恳,“也是小老儿三生有幸,竟然遇见高人,不知姑娘能否为我孙子看看。”

    看看,这个就有意思,问卜打卦,总得有个明确的方向,而且他俩也算是半个同行,这个看看,就有点切磋的意思了。

    阿秀笑笑,“你这半个月之内,必有火灾,若是我说的应了,你再来找我看看,也不迟。今晚这碗馄炖的钱,就算是这句话的钱了。”

    阿秀说完,站起身冲着屋内喊了一声,“老板,我的馄炖陶先生请了,记得跟他收钱啊。”

    啊,小老板很是意外,特地伸头张望了一下,见陶道士冲他点点头,笑笑把脑袋缩了回去。心中暗自纳闷,往常陶道士来吃馄炖,往往三言两语,那些客人就给他结账了,让陶道士请客的人,这姑娘还真有意思。

    阿秀背着书包走了,陶道士心中却暗自称奇。一直到了晚上,把孙子照顾睡下了,心中还是不能平静。

    今日阿秀随口说的几句话,竟然无一不准。他幼时家境富裕,祖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地主,可惜在那个特殊年代,没几天就被整死了,父母成了牛鬼蛇神,也没能活下来,他的日子一下子从锦绣堆里落进了泥地里,要不是一个路过的还俗道士看他可怜,把他带走,恐怕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这个道士,后来成了他的师父,传授给了他一些基础的命理知识,可惜更多的是捞偏门的手段。陶道士为人机敏,有学有样,很快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可惜,真正关于命理风水,他连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幸亏捞偏门的手段高明,故而这些年也是小有名气,勉强混口饭吃。

    可今天这姑娘,不会真的懂命理风水吧?陶道士琢磨着,一会儿觉得阿秀可能是捞偏门的同行,一会又觉得自己这些往事,连儿子都不知道,这省城里也更没有人知道,即便是捞偏门,自己这身上也实在没有让人可图的东西啊?
    陶道士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想起来阿秀说他半个月之内必有火灾,心中忐忑不安,从床上又爬起来,把家里的厨房炉灶煤气统统都检查一遍,再三确定全都关上了,这才上床睡觉。
    一连几天,因为阿秀的这句话,陶道士如惊弓之鸟,连门都不怎么出,家里也不开伙,吃饭都叫外卖,所有的蜡烛打火机什么的,全被他收到小箱子里,找了个借口放到了邻居家。
    等了十来天,眼看半个月时间就到了,陶道士躺在自家的躺椅里,看着傍晚天空中浓密的乌云,不由得暗自好笑。他自己在这个行当里混了几十年,怎么就脑袋一热,被个黄毛丫头给打了眼睛。他拿着蒲扇噗噗地当着脑门给了自己几下,决定明天出门去堵阿秀,好好嘲笑她一番。
    正想到这里,暗沉的天空突然被一道巨大的闪电劈得通明,沉闷巨大的雷声随后而来。陶道士被吓了一跳,忙收起躺椅回到屋里,照顾着孙子,两人便睡下了。
    屋外大雨倾盆,雷霆闪电交加,即便是漆黑如墨的夜晚,也不是亮如白昼。暴雨砸在陶家的屋顶上,如奔腾的马蹄声,让人睡得不安稳。
    陶道士在床上翻了个身,心中却有点安稳有点得意,今夜雨疾风骤,即便有点火情也被扑灭了,哪里烧的起来。那小姑娘定是戏弄他的。
    刚想到这里,忽然一声巨大的雷声就在屋顶上响起,家中那老旧的冰箱一直都有点嗡嗡作响,往日在夜里格外明显,可此刻,却突然没了声响。陶道士忙竖起耳朵细听,屋内外什么声音都没有,刚要放下心来,鼻端却闻到一股浓浓的焦糊味。
    不好,陶道士猛的从床上弹了起来,冲进了客厅,只见那老旧冰箱已经冒起了浓烟,而旁边电视机也开始冒烟了。
    他顾不得这些,先冲进房间,将孙子抱了出来,送到屋外廊檐下站着,吩咐他要是听到自己喊他快跑,就赶紧跑出去,到邻居家喊人。
    而陶道士自己将院落中几盆原准备收了浇花的雨水端着就冲进屋里,朝着冰箱和电视就泼了上去……
    天终于亮了,陶道士疲惫不堪地坐在院子里,看着烧了一半的客厅,直叹气摇头。消防人员从屋顶爬了下来,“大爷,不是我说您,这种无照的卫星电视您也敢拉,电线什么的都不合格,你家起火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卫星器招了雷劈,引起了家中整个电器短路,亏您昨晚睡得不实在,那真要有个万一,还真不好说呢。”
    陶道士苦笑,摆摆手,“命里有时终须有,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的。”
    消防的小伙是不信陶道士那一套的,可是也不跟他强辩,“您啊,找个合格的电工或者装修公司,把家里的电路重做一遍,可千万不能贪便宜,那样会出人命的。”
    陶道士拱手,“多谢多谢。”
    送走了消防人员,陶道士收拾家中狼藉忙活了一天,可心中却挂念起阿秀来。都说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这个小姑娘只怕就是不露相的真人,如今既然他们碰上了,何不拜了这小姑娘为师,要是真的能学到两手,自己这晚年也有了着落,孙子也可顺利的长大成人。
    想到这里,陶道士心中一片火热,下午四点不到,就拉着孙子出门,往馄炖摊那里去堵阿秀了。


07.馄炖摊论道

    陶道士难得今日没有穿道袍,也没戴墨镜,也没拿竹竿,而是一副常见的邻家老头的模样,穿着一件体恤衫和大短裤,坐在馄炖摊翘首以待。远远地看见了阿秀背着个大书包走来,忙站起来冲她挥手,“来,来,来,这边请坐。”

    阿秀看了看他的脸色,还有那被火燎到的长须,突然很想笑。

    陶道士有点发窘,呵呵笑了两声,请阿秀坐下,“是小老儿我有眼不识金镶玉,得罪高人,还请姑娘宽宥。”

    说完,还给阿秀斟茶,亲手端到了她的面前。

    阿秀笑笑,接了茶,却没有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她眼神清亮,却没有咄咄逼人的感觉。可陶道士却在她的注视下,觉得自己的那些小心思,有点无处遁形。

    他习惯性的摸了摸胡须,思忖了一会,“小老儿今年五十七岁,那天姑娘帮我测的,竟然无一不准,心中非常敬佩。得遇高人,也是小老儿的福气,不知能否拜姑娘为师,若能学得一两分,也算是我的造化。”

    阿秀盯着他看,突然想起来自己当年拜师的情景,也想起来师傅的那两句话,“你为何要学?我为何要教?”

    这样的漂亮话,陶道士当然张口就来,阿秀摇摇头,起身就要走。

    陶道士急了,“姑娘,我也是为生计所迫,我年纪已经大了,也不可能再有一份收入丰厚的工作,我儿子媳妇刚刚去世,只留下这个小孙子,我怎么也得把他抚养成人。若是能跟姑娘学到点真本事,而不是整日提心吊胆的耍嘴皮子,我也能直起腰来,好好教导他,教他成材。”

    陶道士见阿秀又缓缓坐了下来,心中微安,“既然我想拜姑娘为师,今日就跟姑娘说些心里话。我幼时家道中落,被一位还俗的道士救了,这才在那个动荡的年代留了性命下来,深知生计艰难。我那师傅虽是捞偏门的,但待我即便是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此了。我为他养老送终之后,便扮了火居道士,近年又因为眼睛生病,索性装了瞎子,在这十里八乡的,混了点小名气。可遇到姑娘,才知道这世间还有这样的真本领。我年纪比姑娘大的多,肯定是走在姑娘前面的,故而不敢说传承衣钵,但是如果能得姑娘传授一二,我就执弟子礼,只要姑娘说的,我一定身先士卒,绝不怠慢。”

    阿秀看着他,“我师门早已不在世间行走,故而不图名声,不图财势。你即便要拜我为师,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没有大财可发,最多只有个温饱,只能积些功德。为你孙儿添福添寿。这世人所求的,我的师门几乎都给不了。而且我师门门规又多又严,其中最基本的一条,便是卦金逢十留一,那九分都得捐出去做善事,而且不能留名。你若真想入我师门,得通过三个考验。第一个考验,便是将家产的十分之九都捐了出去。积蓄都捐了,进项也薄了,跟你所求的,背道而驰,你还要拜师吗?”

    陶道士一愣,许久不能言语。

    阿秀见他面色凝重,也不打扰他,却喊小老板上了三碗馄炖。

    待馄炖上了,她拿着汤勺慢慢悠悠地吹着热汤,又哄着陶道士的小孙子,教他吹热汤。

    陶道士看在眼里,见这姑娘不慌不忙,心里知道这姑娘说的可能多数都是真话,不是吓唬他的,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么做不值当,他所要的名声财富权势,如果从这姑娘身上他都得不到,那他还要拜师做什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一种直觉,一定得拜她为师,要是错过了,这一辈子就错过了。

    “姑娘,不知您的师门是精通哪一项?风水,命理,打卦,医咒?”陶道士小心翼翼的问。

    阿秀抬头一笑,“堪舆,也就是风水。可惜如今的人,不太信这个。”

    陶道士眼睛一亮,“都说一命二运三风水,如今信风水的人,大有人在,姑娘要是想出名,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阿秀反问,“我要出名做什么呢?我既不要钱,也不要权,图的就是个逍遥自在,而且你也说了,一命二运三风水,这话说得还是有道理的,运在命之后,风水更在运之后,风水能起到的辅助作用那也是有限的,并不像那些人吹嘘得那么利害,当不得真的。而那些邪门歪道,我也不会教你,你赚不了钱的。”

    陶瞎子半信半疑,他看看阿秀已经吃完的汤碗,又看看坐在一侧懵懵懂懂的小孙子,“姑娘,即便是拜你为师,不能大富大贵,但是如果日子能就此安稳,能让这孩子将来挺直腰杆做人,我也认了。”

    阿秀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半个月前那次相遇,她心血来潮给陶道士起了命盘,就发现这个人前半生时运不济,可不久突然时来运转,晚年生活很是富足安逸,倒有先苦后甜的意思。而且他的命格的确也适合入玄门。从八字上来看,这个人行事机敏,为人聪慧,但秉性却不坏,难得的忠义两全。她既然不愿意抛头露面,有这么个代言人为她挡掉一些纷纷扰扰,也不错。要不是因为早有了这样的打算,她早就一笑而过了。

    但既然准备让他做自己的代言人,有些话,却是要说在前面的。

    阿秀将面前的汤碗移开,双手放在膝上,“五术,山医命卜相。知道皮毛的人多,通典知义的人少;用来哗众取宠的人多,用来救国济民的人少;用阴损手段谋财图利的多,淡泊名利修行自身的少。你若是入了我门,必须谨遵门规,不能用术数欺骗民众、哗众取宠,更别提谋财害命等恶行。若是让我得知,你要知道,我们这些人,清理门户的手段,向来是干净利落的。”

    陶道士被她说得一懔,这姑娘神色平静,端庄有礼,仿佛方才说的竟是些家长里短,并非玄门秘事。他排除心中杂念,“弟子谨遵教诲。”

    阿秀摇摇头,“你年纪已经大了,只能学些入门的知识,我只能收你做个外门弟子。另外,我现在还在上学,没有那么多时间指点你。你且改了现在这客人上门就接待的行事,一日一客,一客双卦,一卦十日。”

    陶道士认真听着,“请问师父这里面有什么讲究。”

    阿秀道,“你不用叫我师父,我跟你之间算是有一段师徒缘分,但我向来不喜欢别人知道我的事情,你且叫我先生就好。”

    又道,“你不妨花重金先将自己的眼睛治好,这也算你散掉家财的第一个考验。等你眼睛好了之后,我先传你一些命理与风水的知识。你年纪大了,孙儿又小,需要人照顾,而且也需要时间研究学习这些知识,所以我让你一日只为一位客人卜卦;你如今名声不显,需要别人认可你,当然需要拿出点真本事出来,所以一客双卦,第一卦免费,说得对了,再卜第二卦;你就将上门的客户当作自己的研析对象,一个一个认真推断,我们十日见上一次,看看你的推断是否正确,又是或者是哪里出了错,然后你拿去与客人说,那时客人必定心悦诚服,说起第二卦,不管是问事也好,风水也好,到时都好说话。”

    陶道士哦了一声,心中记下。
    阿秀正色道,“但我有三不,第一,只看阳宅风水,不看阴宅风水;第二,只断命,不改命;第三,凡事运数未到,急功近利的客人,能不接就不接,如果实在推搪不过,就告诉他跟他只有一次机缘,绝不可接第二次。你要牢记在心。”
    陶道士认真答应,“先生放心,我记下了。只是这三不,是否是因为五弊三缺的原因。”
    阿秀就笑了,“你在金点里混了几十年,难道不知道这五弊三缺的说法是怎么来的?”
    陶道士有点尴尬,五弊三缺的说法,一般来说,是他们这些捞偏门的人经常放在口头上,来取信客人或者抬高身价的伎俩,不过他也是真的好奇,在玄门里是否真的有五弊三缺的说法。
    阿秀认真地看着他,“凡事皆有因果,天道轮回,无一疏漏,那些行事不端的,终究要报应的。套句时髦话,出来混的,总有一天要还的。有些玄门里的人,仗着自己懂些门道,用来赚取钱财,却又不懂得适可而止,最后自然没有好结果;二则,我们说的五弊三缺,听起挺吓人,可这世上,有几个人,是样样都齐全的?且不说其他,如今谁人不缺钱?”
    陶道士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这一门修的是逍遥道,讲的是顺天意,顺心意。并不看重这人世间的富贵。你也要切记。世间人人,福祉有限,欲壑难填,汲汲营营,却不知有些命中注定了的东西,就像起房子的砖瓦,有些人生来多些,足以盖得起华堂大厦;有些人生来不足,只能得陋室蔽身。若为生活好些,积极上进,倒也挺好的;可有些人,人心不足蛇吞象,将那生来注定的砖瓦,统统累在一面墙上。最后也不过是,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陶道士倒也实在,“先生,我有所图,但我不贪心,只希望能把这孩子培养成人,自己能安稳度过这个晚年。”
    阿秀道,“只希望你时时记得。”
    说完,她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她早已经移开的汤碗。粉色健康的指甲在瓷碗的边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陶道士这才回神,不知什么时候,他们旁边的几张桌子上陆续坐满了客人,却不知为何,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来打扰他们,仿佛对他们三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陶道士骇然,“这是什么……”神通?他最后两个字却没有出口。
    因为阿秀竖起了一根手指,在嘴巴前轻轻一比划,“谨言,慎行。十日后再见。”
    说完,拎起书包,施施然地走了。


08.阿秀的死穴

    基本上阿秀当年师门的共性用四个来形容,就是仙风道骨;三个字形容,那叫-随心意;两个字精简,逍遥;一个字来概括,就是-懒。

    尤其是阿秀,上无长辈监督她,下无晚辈需要她监督,如今行事更是懒上加懒。

    不但表现在对陶道士的授业解惑上,也表现在她日常学校的学习上。

    她入学已经一个多月了,省一中进行了这个学期的第一次摸底考试。虽然他们是理科生,但是因为还没有进行全国会考,所以政治这一科也在摸底考试之内。

    考试成绩公布出来的时候,整个年级的学生都震惊了。

    阿秀的单项各科分数,再次五门正数第一,而政治刚过及格线,60.5分。别说在强化班了,就是在普通的班级,这样的低分也是凤毛麟角,寥寥无几。

    政治老师被气得差点儿没被救护车给拉走。要不是阿秀一脸愧疚外加诚恳的眼神,政治老师简直怀疑这孩子根本就是有意跟他作对。

    顾宥真也傻眼,这样外表温婉,内在彪悍的女生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别人不明白为什么,作为每天坐在一起超过十个小时的同桌,他却是明白的。

    这姑娘不但任性,而且还死不悔改。明知自己政治这一门天生死穴,却从来没见她在课后复习过政治。上课时被政治老师拎起来一问三不知,坐下后,依旧用钢笔在纸上画兰花画山水画些他看不懂的八卦图,就是不听讲。只有每次要考政治之前,才勉强将书本拿出来翻一翻,那一脸嫌弃加痛苦的表情,跟喝□□似的。

    顾宥真吃惊的视线从她那干干净净像扒壳鸡蛋一样白净的政治书上移到她的脸上,阿秀瞬间游移的眼神让他秒懂,她并不是学不好政治,而是天生对政治有一种反感,能闪多远闪多远。顾宥真低头偷笑,阿秀头一次面若桃花,转过头去不看顾宥真了。

    可其他学生不明白,这五门主科能考年纪正数第一的人,就代表智商绝对没问题,但是政治却考了及格线上的最低分,只能说明此人天生六窍通五窍,还有一窍不通。所以学生里私下暗自给阿秀附加了一个理科怪胎的外号。

    郑雪甚至还特意在女厕所里大声的嘲笑过阿秀几次。

    阿秀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根本没当一回事。把郑雪气得快要发疯。

    而理科班的班主任对此事也没怎么上心,政治只要能及格就好,反正理科高考又不考政治,怕什么?

    秋老虎的热度终于退了下去,秋高气爽的天气来了,虾蟹丰美,水果飘香,正是开运动会的好时节。

    阿秀一早起来就感觉有点心不在焉,梳洗之后,走到窗前,为自己卜了一卦,蹇卦,水山蹇,山上有水,君子以反身修德。

    阿秀垂头丧气,这是因为最近自己太懒散,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么,所以要自己反省自己,修养德行以克服困难?

    唉,怎么看都不是好事啊。

    等到了学校,进了班级,就看见班里那八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女汉子,容颜一片惨白,宛如霜后的小白菜一般蔫巴在座位上,阿秀顿觉不好。

    班长正站在班级前面,胖墩墩的脸上一脸的无可奈何,看见阿秀进来,脸上又是为难,又是同情,“阿秀。”

    “干嘛?”阿秀只觉得背后寒毛都立起来了。

    “还剩下两千五百米的项目。”

    “什么意思?”

    “学校秋季运动会,女子两千五百米。”班长很同情的望着她。

    阿秀快跪了,在政治科目之后,她再次被人戳中了死穴,体育。虽然她也曾精通健体之术,但是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而如今这几乎是和平安乐的世界,她已经放弃锻炼十多年了,别说两千五百米,就是两百五十米她也跑不及格啊。

    阿秀求助的目光就投向其他女生,只见满地黄花憔悴损,个个都是眼泪汪汪的。

    班长耸耸肩,“没办法,一共十几个项目,其他班级女生多,所以分摊得过来。我们班级女生少,每个女生至少要参加两到三项,因为两千五百米的任务最重,所以你只要负责这一项就好。”

    阿秀想起早上卜的那一卦,君子以反身修德,555~她不是君子,她只是小女子啊。

    班长看她那可怜兮兮的表情,怕自己心软,连忙转过头去。

    阿秀只好垂头丧气的走到座位上,顾宥真就望着她笑。

    阿秀嘟起嘴瞪了他一眼。自从他发现了自己宛如新书的政治课本,失控偷笑,两人之间的关系就隐隐有了转变,似乎有了共同的秘密而亲近了很多。

    阿秀看他一直笑,似乎很开心的样子,不服气地问他,“你跑多少?”

    “男子四千米,还有接力赛,跳高,跳远。”顾宥真轻描淡写地回答。

    阿秀瞪他,得瑟,看我那天不给你画个符,让你跑步掉鞋子,接力抓不到棒子。

    阿秀难得这么孩子气的表情,顾宥真眼角瞥着她,“我们放学后,会做些比赛的训练,你要不要一起来?”

    阿秀很想坚定的回绝,但是想起来今早的那一卦,哎,这或许是一种冥冥之中的警示,要她捡回那些强身健体的锻炼吧,“好吧。”阿秀悲催地将头埋进了课本里。强化班的霜后小白菜又多了一颗。

    放学后,强化班的学生难得没有自习,而是男生陪着女生一起去了操场,毕竟强化班在年级里处处领头,要是运动会上女生捧个零蛋回来,大家脸上都没光。这会大家也顾不上男生女生划清界线了,陪跳的陪跳,陪跑的陪跑,凑热闹的就当啦啦队。几个男生陪着一个女生,整得女生们也不好意思,卯足了劲儿埋头苦练。

    本来气氛一片友好,可是没一会,体育场上就响起了顾宥真的咆哮。

    “阿秀,你属乌龟的,四百米居然用了五分钟?!”

    “阿秀,你太空漫步呢?跑一圈还走一圈?”

    “阿秀,你体育是不是从来没及过格啊,你瞧瞧,这场上有比你还慢的吗?”

    “阿秀,节奏啊,节奏,跑步得有节奏,我说得是中文啊,你怎么就听不懂呢?”

    “阿秀,不要一直用嘴巴呼吸,你那样跟鱼上岸一样。”

    “阿秀……”

    阿秀气得尖叫,“把他给我拖走。”

    班里的男生女生都哈哈大笑起来,那些平日里的小矜持都在笑声中淡去了。

    顾宥真见阿秀被他撩拨得发火了,这才傲娇地走开,去指点其他人了。

    等阿秀好不容易跑完了十圈,想倒在一边的看台上休息,他又过来,“起来起来,你有没有常识的,这刚跑完能立刻停下来吗?”

    阿秀觉得心肝脾肺肾简直无一不疼,瞪着他眼中快要冒火星子。可惜喘地上气不接下气,哪里还有力气去回嘴。

    顾宥真看她不听话,还要继续坐下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不许坐,继续走两圈。”一边递给她一瓶已经拧开了的运动饮料。
    胖乎乎的班长在旁边担心地看过来,“阿秀,宥真说得对,你真的不能立刻停下来。宥真,你拉着阿秀慢慢走两圈。”
    这会阿秀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去反对了,被顾宥真拉着胳膊,踉踉跄跄地走在跑道上。
    微风吹拂的夜晚,高大俊美的男孩喜笑颜开地拉着漂亮的女孩一起漫步在校园的跑道上,这在充满了玫瑰色幻想的年纪本来就是一件相当吸引眼球的事情。从他们身边路过的男男女女无不侧目。可是一看到阿秀那生无可恋的表情,众人哈哈大笑着超越了他俩。
    阿秀已经完全不想说话了,一个是累的,一个是被打击的,作为一个曾经用双脚丈量了大唐秀丽江山的堪舆师,如今居然被区区两千五百米就撂倒了,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堕落到了人神共愤的境界,必须要深刻反省以促进灵魂。
    她决定了,从明天早上开始,一定要将健体那一套重新练起来。
    她想着自己的心事,一时居然没发现顾宥真一直拉着她的胳膊在走动,一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顾宥真才松开手臂,陪着她走回了看台。
    而远处的教学楼上,遥望着这里的郑雪,已经脑补了一幕阿秀勾-引顾宥真大戏,愤恨懊恼,犹如爱情片中被人背叛的痴情女主角,哭得像个泪人。
    而身后不时有同学走过,有的摇头叹息,有的则对她指指点点的。可是郑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理会。她只觉得顾宥真辜负了自己的一片痴情,而阿秀更是不要脸,居然手段百出的勾引顾宥真。她愤恨地抓起书包就向操场跑去,她今天一定要撕破阿秀的伪装,让顾宥真看清楚她的真面目。她这么想着,急匆匆地跑了过去,路上更是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她随口说了一句对不起,脚步却一点儿也没停顿,向前跑去。
    可惜,等她到了操场的时候,强化班的学生都已经散了。郑雪站在操场边,一腔愤恨无处发泄,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
    这时身后传来几声咔嚓咔嚓地声音。郑雪愕然回收,就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留着半长的头发,正举着相机对着她拍摄。
    “你在干什么?”郑雪第一个反应是抬手抹掉了脸上的泪水,拢了一下散落的刘海,然后问那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放下了单反相机,露出了面容。相比于高中生的青涩,他的笑容有一种不羁和挑逗,一双桃花眼散发着让女生心跳加速的不明的信息。
    “我叫万斌,是一个自由摄影师,来你们学校取景,刚才你在楼道里撞到了我。你美丽的容颜,率真的眼神让我心跳不已。我觉得你简直就是我的缪斯。所以我就跟上来了,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的鲁莽。要是你有空,愿不愿意看看我给你拍的照片?如果觉得不合适,我可以把照片和底片都给你。”
    万斌的殷勤和赞美,让郑雪备受打击的心灵瞬间得到了满足。她带着点矜持和害羞,冲着万斌点点头。


09.陶道士的VIP

    十日一课的时间又到了。陶道士觉得总是坐在馄炖摊上太不气派,所以将地点改到了不远处茶楼的一个包间。

    有吃有喝有空调,阿秀对此并不反对。

    她拿过陶道士递过来的一叠a4纸的手写命盘,叹了一口气,“老陶啊~”

    陶道士小心翼翼地哎了一声,画面有点滑稽。

    阿秀用手弹了弹那叠纸,“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要与时并进啊。对于客户的资料要妥善管理,可能电脑文档对你来说有点困难,当最起码一个客人或者一户家庭,你也用个文件夹夹一下。拿出去也是个专业形象啊。”

    陶道士有点不解,“我们这行不是越神秘越好吗,最好动动嘴皮,掐指算算,让人看得高深莫测才好吗?”

    阿秀把脑袋摇得很有节奏,“掐指算算,那是因为过去没有电脑,如今有电脑有手机,那么复杂的东西电脑都能算出来,而我们的风水命理,总有一天会变得不再需要我们起盘,而是输入了生辰八字或者朝向时间等,就能让电脑帮我们计算出一些基本的信息。”

    “哦。”陶道士茫然地点着头,“要不您教教我怎么用电脑?”

    阿秀又摇摇头,“现在你还是先打好基础吧,那些我也没搞明白呢?反正最古老的东西,和最先进的东西,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普通老百姓都不懂。你,灵活体会。”

    陶道士觉得其中大有深意,“您是说,这两者都可以用来忽悠……哦,不,”他揪着自己的胡子使劲儿想了半天,那些商业广告里面都是怎么说来着,“提升……我们的专业形象?!”

    阿秀用一种很欣慰的眼神看着他。

    陶道士突然觉得自己好单纯好天真,这套路太深了,您不是说师门这个不干那个不做吗?

    阿秀轻飘飘地丢来一句话,“毕竟谁都要吃饭的嘛!”

    陶道士愕然之后,突然有一种想要爆笑的冲动,“我……一定灵活体会。”

    阿秀笑笑,“这些……这些……不太对,你这边的时辰弄错了,这位五十多了,找你问什么?莫非是问子嗣?”

    陶道士凑过去一看,“对。这位陈女士挺有钱的,在省城里也是个排得上名号的女强人,跟老公离异多年,只有一个儿子,结婚六七年了,媳妇一直没怀上,小两口几乎把全国的大小医院都跑遍了,医生都说没毛病,就是怀不上。所以怀疑家里风水有问题。想请我去看看。”

    阿秀往下翻了几页,“咦,怎么没有她儿子和媳妇的生辰八字?”

    陶道士问,“我们这不是看风水吗?跟生辰八字有什么关系?”

    “来来来,敲黑板,画重点,认真听。”阿秀端起茶抿了一口,“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一个人的一生际遇、成败得失,起最关键作用的,当然是命和运,可是其他的因素也不可忽视。可是我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木桶理论,一个木桶里能装多少水,不取决于最高的那块木板,而是取决于最低的那块木板。如果她的儿子命中注定无子,你就把她家的风水调成金銮殿又有什么用?所以一个不懂命理的风水师,注定不能成为一个成功的风水师。而有的命理师,却能闯出风水师的名头。我们就像一个医生,你得方方面面都看仔细了,才能找出问题根结所在,才能有的放矢。”

    陶道士在某些方面的神经有点职业性的敏感,“那是不是说,要是这位客人明明命中该有的,却在风水上给他动了手脚,一样会让他产生麻烦?所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阿秀瞪他,“你就不能学点正能量的东西?”

    陶道士忙不住呸呸了几声,“习惯了,习惯了,一定改一定改。”接着忙岔开话题,“我现在就问她。”

    他拿起电话,直接发了一个短信过去,不一会儿,那边就回复了一条短信过来。

    陶道士将那两人的生辰八字工整地写好。

    阿秀也不吭声,就静静地看着他起了两个人的命盘,然后让他尝试推算。

    算了半天,陶道士举着两张命盘,“这搞什么啊,明明两个人明年就能有孩子了,这算算时间,也就是两三个月后就能怀孕了。这还要看什么风水啊,不管懂不懂风水,只要推算出来这个结果,这个钱是三个指头捏田螺,稳拿呀!”

    阿秀耸耸肩,“明白我为什么说,有的命理师明明不懂风水,却能闯出风水师的名头了吧?”

    陶道士直咂舌,“真是,真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但是!”阿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你既然接了这个单子,就好好帮人家看看,收了钱,就要做事。可不能敷衍人家。”

    “先生,您放心。”陶道士认真地说,“我一定灵活体会。”

    隔日,陈女士推掉了所有的事物等候在家中。九点半,别墅的门铃准点地响起。她忙从沙发上跳起,小跑着去开了门。“哎吆,陶大师,欢迎欢迎,快请进,快请进。”

    其实陈女士早前也不信风水,只是混商场多年,多少被同化了些,在加上儿子媳妇一直生不出孩子,看了多少医生都没用,只好将信将疑地听人指点,去找了陶道士。

    谁知道陶道士却跟一般的算命瞎子不太一样,第一卦不收钱,看准了再来第二卦。而且陶道士的确拿了她的生辰八字,能讲出她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她一下子从一成信变成了九成信。

    而且陶道士现在每日只接待一位客人,她好不容易才抢到了今天这个空位,为了今天,她把儿子媳妇都扣在了家里,哪里也不准去。

    她儿子媳妇坐在沙发上,无奈地对视着,也不敢说什么。没一会,只见陈女士引着一个老头走了进来。

    老头身型硬朗,留了一把飘逸的胡子,脸上带着一副墨镜,花白的头发在脑后还扎了一个小辫子,很潮的体恤衫,笔挺的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相当新款的阿迪达斯三叶草,手里拿着一个宝蓝色的盒子。

    可惜阿秀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的新造型,不然一定会夸他体会的太灵活了。

    陈女士的儿子媳妇看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是算命的陶瞎子,怎么看着像港台的老明星?

    陶道士呵呵一笑,很有些派头的跟他们一一握手。

    然后在沙发上坐下,从里面拿出了罗盘,相机,文件,纸笔。

    “请问您家的建筑图纸可准备好了?”陶道士问。

    陈女士忙从桌子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图纸和图纸复印件递给了陶道士。

    陶道士仔细看了看,拿着罗盘,从大门外开始,量了各处大小门的朝向,又拿相机将房间内外都拍了照片。陈女士三个人跟着他后面跑上跑下,完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陶道士回到客厅坐了下来,拈着胡须道,“陈女士,你家这房子,大体还是不错的,尤其是财星方位好,只是有点妨碍子嗣。”

    “可不是嘛!”陈女士一拍大腿,“您说怎么改?”

    陶道士呵呵一笑,“其实也不难,您现在住在二楼的东侧,他们两位住在三楼的东侧。只需要将他们二位移到三楼的西侧房间。将那个房间的蓝色油漆改为淡青色、苹果绿色或者浅褐色,放些绿色花草,多摆些瓷器饰品或者石雕泥雕之类的装饰。不要养鱼,避免蓝色或黑色即可。床头一定要靠在这里。就行了。”

    哎,陈女士一家三口面面相觑,一般风水师不都是要摆貔貅八卦阴阳镜之类的吗?“陶大师,需要加些什么摆设,您尽管说,不管多难找,不管多贵,我都能想办法。”陈女士很豪气的说。
    陶道士笑得很有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风范,“风水一道,玄之又玄,天下万物皆有五行之气,只要用对了,就能生效,并非一定要用那些。药不在贵贱,能治病就行啊。”
    这一家三口将信将疑。
    陶道士又说,“放心,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快则两三个月,慢着半年,必有好消息。”
    陈女士听得眼睛一亮,刚要说什么,又听得陶道士继续说,“当有一事,我必须说在前面,既然你们已经找了我来看风水,这半年之内,你可就不能再找其他人来乱了我的布局。半年到了,如果无效,你们尽管去砸我牌子,另请高明。”
    陈女士一听他说得如此斩钉截铁,跟是高兴,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就递给陶道士。
    陶道士念了一声无量寿佛,“陈女士有所不知,我师门的规矩是逢十取一。这些酬劳,我只取十分之一,另九份还请陈女士帮忙捐给启明星孤儿院,只需把汇款单据给我就行了。”
    三人都很惊讶。陈女士忙点头,“好的,好的,我一定照办。”忙从红包里抽出了一大部分。
    陶道士看得心如刀割,忙垂眉敛色,又念了一声无量寿佛。
    那母子三人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讲究,没头没脑地也跟着念了一声,然后陈女士将瞬间减肥成功的红包恭恭敬敬地用双手递给了陶道士。
    陶道士双手接过,将桌上的物品一一收好,拿起那个宝蓝色的盒子,像走秀一般告辞了。
    母子三人望着手中捏着的厚厚一叠钞票,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良久,陈女士大手一挥,“现在就找装修公司,买漆刷墙。”
    出了门的陶道士哭丧着脸,打了一辆出租车走了,心中默念着,散财也是一种修行,无量天尊,呜呜呜~他的钞票~



10.友谊万岁

    陶道士回家之后,就像学生写论文一样,将这桩风水事务明细信息以及自己的处理方法写得一清二楚,然后放进专属的文件夹中,准备几日后拿给阿秀检查。

    只是他都多少年没写过这么多字了,不免抓耳挠腮,以至于头顶的花白头发日益稀疏,越来越有聪明脑袋不长毛的趋势。

    阿秀没空关心这些,自从那天在体育场上跑了几圈,被顾宥真气得半死,她就下定决心为自己制定一套强身健体的计划。说来也没什么新意,不过是将当年师父传授的那套技击之法从头练起。这些年她虽然自己偷懒没有练,但是阿旁怀却得了她的指点,大有收益。

    大唐游侠之风盛行,民风开放,她的师门托身在道观之中,更多的图的是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游走在世间,行侠仗义,快意恩仇。她的师父与师兄都是惊才绝艳之辈,传授给她的技击之法糅合了舞蹈的姿势和技击的犀利,绝非简单的修身养性的内家拳。阿秀这么多年偷懒不练,也是跟这套技击之法杀伤力太大有关。而看看如今的自己,跑上不到一千米就快挂掉了,要是哪天真的因为体质太弱而挂掉,她都无颜去见师父师兄们。

    于是她痛定思痛,每日提早一个小时起身,开始锻炼身体,见效显著,最起码四百米已经能勉强及格了。如今每天放学后,顾宥真一如既往的在体育场上对着她毒舌吐槽,但是他心里也很惊讶,虽然跟别人相比不出色,但是跟她自己相比,提升的速度那是相当快了。照着这样下去,一个星期后的运动会,阿秀即便拿不到名次,但也不会成了倒数。

    顾宥真不禁摇摇头,他的人生里还真没出现过倒数这个词,不过换成了是阿秀,他不禁想起她每次面对政治试卷的坦荡荡的光棍模样,估计她可能不会怎么介意啊。

    阿秀慢慢跑到了看台,顾宥真递给她一瓶运动饮料,阿秀接了过来,连喝了好几口,才坐下来休息。

    顾宥真故意问她,“作业都做完啦?”

    “嗯。”阿秀应了一声。

    “那政治复习了吗?明天有小考?”顾宥真佯装不经意地问。

    讨厌,阿秀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刚才她还想跟他说声谢谢呢,幸亏没说出口。

    有同学跑过来,“宥真,阿秀,大家都累了,一起去吃砂锅排骨怎么样?”

    “好啊。”宥真大声地应着。那个同学挥挥手,又去招呼其他人一起去了。

    阿秀偷偷拎起身上的体恤,直觉的满身汗味,“我不去了,一身汗味。”

    顾宥真随口来了一句,“挺好闻的。”

    阿秀满脸绯红,“你说什么呢?”

    顾宥真微微有点不自在,“一帮男生呢,哪里能闻到你们女生身上的那点汗味。”

    男生的满身臭汗,阿秀的思路一下子被叉开,“我被你说的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顾宥真推着她,“同学,我们男生浪费着大好时光,陪着你们锻炼身体,你们女生怎么可以这么不讲义气,还没用完就把我们给扔一边了。”

    阿秀真心觉得没有好脸色对着顾宥真实在不是自己的错。气呼呼地拎起书包跟着同学们一起去砂锅店了。

    砂锅店的老板看见一下子来了二十多个学生,高兴地眉开眼笑。这帮学生是常客了,真好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别的客人一次来点一份,这帮男生,一个人吃三份都没问题。

    学生们一窝蜂拥了进去,把砂锅店几乎都坐满了。老板娘眉开眼笑的挨桌点菜,还主动送了些小菜上来。点到顾宥真这一桌,看见顾宥真的手臂搭在了阿秀身后的椅子上,就意味深长的哎吆了一声。

    顾宥真脸有点微烫,手臂却没有拿下来。

    认真看菜单的阿秀没有发现她几乎是被顾宥真半护在怀里,她正认真地一个图片一个图片地看着,不是还抬头问对面的同学,“是排骨的好吃,还是三鲜的好吃?牛肉的呢?是不是也不错?”

    顾宥真不爽她忽视自己,一把扯过菜单,对老板娘说,“来一个排骨的,来一个三鲜的,来一个牛肉的,来一个肥肠的。”

    阿秀吃惊地望着他,“你是猪吗?这么能吃。”

    顾宥真在同学的哄堂大笑中,也不好说什么,就那么瞪着阿秀。阿秀只好摸摸鼻子,一会儿看这边,一会儿看那边,闪避着他似乎要杀人的目光。

    郑雪和万斌走进这家店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不过阿秀感觉地是顾宥真磨刀霍霍要找她算账,而郑雪感觉到的却是顾宥真玩笑之下的全神贯注的凝视。

    她心中一堵,脚下一滞。身边的万斌立刻感觉到了,低头问她,“怎么了?嫌人多么?要不我们换一家?”

    郑雪抬头看着万斌,万斌深情款款的眼神让她顿时好受了很多,“不用。”郑雪说,主动将手环住了万斌的手臂,“他家的排骨砂锅真的不错,我们一起尝一尝。”

    万斌微微一笑,略显得有点薄的唇有点意味深长,“好啊,我以后也会带你去吃其他好东西的。”

    “嗯。”郑雪看着他,用力的点头,仿佛两人之间许下的是山盟海誓般的誓言,然后微微抬起头,目无旁人地找了个空位坐下了。

    “那不是郑雪吗?”段然低低地惊呼着,“那个男的是谁?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老,应该已经工作了吧?”

    高二的学生还比较直率,闻言呼啦一声全都转过头去看郑雪和万斌。万斌落落大方地向众人微微点头,而郑雪矜持而高傲的微抬着头,不向众人看一眼。

    一边是帅气十足的俊美型男,一边是穿着校服满身臭汗的青涩男生,两项对比,万斌立刻被凸显出来。

    阿秀也在看着万斌,神色却有些凝重。这个人虽然有点派头,但是眼白带粉,微有水光,眼神飘忽,一副典型的藏奸面相。这个人找上了郑雪?想要干什么?

    顾宥真只是扫了一样万斌,就没有多留意。心中倒是轻松很多,难怪最近郑雪都没怎么堵他,原来有新的目标了。可低头一看,阿秀目光炯炯地盯着万斌,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你看什么呢?”

    阿秀被他突然贴近耳朵低声问话吓了一跳,他呼吸的热气都喷到自己耳朵上了,还从来没有人靠自己这么近。她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万斌身上,忙一把把他推开。

    顾宥真心中顿时火冒三丈,但人太多了,不好发作,只得忍了下来。

    这时老板娘送了砂锅上来,众人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热腾腾的砂锅上。

    顾宥真沉着脸,把四个砂锅全都放在了自己面前。
    阿秀的注意力却还没从万斌的脸上撤回来。顾宥真咬牙切齿,“你还看?”
    “嗯。”阿秀敷衍了一声,“那个人看起来挺帅的……”
    小人、色狼、肤浅,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帅,能有他帅吗?顾宥真决定了今晚这四个砂锅阿秀一个也别想吃到。
    “但是,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啊。”阿秀小声嘀咕着。
    顾宥真眉开眼笑,立刻将自己最喜欢的排骨砂锅移到了阿秀的面前。
    阿秀还嘀咕着呢,“郑雪怎么跟这种人搅和在了一起,女孩子,要吃大亏的。”
    顾宥真满不在乎,郑雪缠了他这么久,从开始的好言相劝、发展到找老师警告、直至最后无可奈何地视若无睹,她都不当一回事,一根筋儿似的只管自己想干什么,他早就巴不得有个人能转移郑雪的注意力。“你吃你的砂锅吧,别好心被人当作驴肝肺。”
    旁边的班长也说话了,“郑雪有点执拗,只怕我们说什么她也不会听的。尤其她对你还有误会,你要是去警告她,说不定误会更深。我找个时间,跟文科班的班长说一声吧。看能不能劝劝她。”
    阿秀想想也是。
    这时桌上其他人的砂锅还在陆续得上,有些人已经按耐不住,拿起筷子抢顾宥真的三份砂锅了。
    顾宥真连忙操起筷子开始拦截,顿时桌上一片筷光勺影,阿秀趁着顾宥真忙着阻挡其他人,也偷偷地夹了两块牛肉和肥肠,吃得不亦乐乎。
    顾宥真忍不住笑着和同学们闹成了一团。
    班长在旁边看着,敦厚微胖的脸不禁摇摇头,这个顾宥真,喜欢人家就直接说呗,这么转弯抹角的,只怕高中毕业,阿秀也未必能明白。幸亏他长了一张帅气英俊的脸,不然这么别扭,情商严重缺货,妥妥的找不到女朋友的命啊。
    砂锅吃完以后,自然是各回各家。顾宥真看着那个主动分摊完砂锅钱然后拎包就跑的姑娘,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
    青葱校园的时光似乎很漫长,但在不知不觉间又飞快地溜走了。运动会终于开幕了。
    顾宥真拉着阿秀去给他当啦啦队,阿秀不干,“我不去,你不是说你很厉害吗?有没有人加油有什么关系?”
    顾宥真气得跳脚,“我当然很厉害,可是我们俩是什么关系?”
    阿秀警惕地望着他,“我们俩是什么关系?”
    顾宥真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才能说话,“我们同班吧?我们俩同桌吧?我们男生陪着你们女生练个半个月的体育,日晒雨淋,从来没抱怨过吧?你看看其他女同学,都在为男生加油吧?你怎么就小气,给同桌喊两声加油都不愿意?”
    阿秀看了看,班里的女生的确都在给男生加油,不时递给水递个毛巾什么的,她这样也的确有点……她抬起头,冲顾宥真不好意思地笑笑,“好吧。”
    顾宥真嘘了口气,眉飞色舞,“那就快点吧。我那边比赛都快开始了。”
    于是阿秀几乎一整天都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顾宥真到处跑,帮他拿衣服、帮他递水,唯一不需要做的就是帮他加油,因为只要他参加的比赛,女生永远比男生多,尖叫声和加油声简直能刺穿人的耳膜,而她的额外负担就是在赛事结束后,顾宥真跑向她的那一刻,强作镇定,忽视掉各路投过来的刺眼的目光。
    这个小子,阿秀气得很想挠他,但是那样的话,更像别人口中揣测的“女朋友”吧。阿秀强忍着,向他露出了一个咬牙切齿的充满同学友谊的疏离的微笑。
    顾宥真有点得意,但是他哪里那么容易就被阿秀抓住把柄了,特别诚恳地向阿秀道谢,而且长篇大论地赞美她高尚的友谊。
    这么“无耻”的人,阿秀郁闷得目瞪口呆。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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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运动会

    顾宥真所有的项目都进行完了,阿秀如释重负,赶紧把他的东西都还给了他,自己走到一边的看台上去休息。
    顾宥真跑去给男生的接力赛加油,阿秀终于能安静一会儿了。
    她坐在看台上,看着满体育场活蹦乱跳,大呼小叫的少男少女们,不禁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容。
    这个世界,虽然有那些林林总总的不尽人意,但是更多的,是这些随手可及的平淡的幸福。
    “咔嚓。”
    阿秀敏感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叫万斌的男子站在她同一排座位不远的地方,正端着相机对准她。
    “你好。”万斌放低手中的相机,朝她一笑,并向她走了过来。
    阿秀微微皱眉,心中很不悦。
    “我叫万斌,是一个自由摄影师,最近在你们学校采风。”他向阿秀伸出右手。
    阿秀却向他伸出左手,“我能看看你都拍了什么吗?”
    “好啊。”万斌很高兴地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我这个是数码单反,国内不常见,从日本带回来的。按这里可以反映已经拍摄的照片,还可以在相机上简单的编辑……”
    万斌的话突然被梗住了。只见阿秀熟练地操作着他的“高级”数码单反,在他拍摄的照片里飞快地翻找着,“……你懂摄影?”万斌试探着问,“挺熟练的嘛。”
    “不,”阿秀头也不抬,“我的邻居经常玩这个,有时也借给我玩玩。”
    万斌一下子觉得自己身上的艺术家的神秘感光环淡掉了很多,“是吗,难得一见一个懂摄影的女生。”
    阿秀抬起头,用一种很诡异的眼神看着他,“不,我的邻居拍摄的对象跟你不一样,他是法医,专拍尸体的。”
    万斌一下子觉得背后的汗毛zeng的一下全都立起来了。
    阿秀冲他毫无笑意地弯了一下嘴角,“改天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相必你们有很多可以交流。”
    晦气,他拍的都是活色生香,谁要跟拍尸体的人交流,万斌心里暗骂,这个女学生看起清纯又漂亮,还以为很好骗,谁知道这么瘆人,他不想再搭讪了,只想拿回相机一走了之。
    阿秀却不肯如他所愿,她基本将相机里的照片都翻过了,全是拍女生的,是很青春靓丽,可哪有采风只盯着女生的脸蛋和身段拍的。她直接取下了单反的储存卡。
    “哎,你要干什么?”万斌急了。
    阿秀挑挑眉,“这里想必是你采风的成果,我也想让大家都欣赏一下,自由摄影师嘛,听起来挺拉风的,想必水平肯定不同凡响,我想我们学校的领导、老师还有家长们一定很想一同欣赏一下。”

    万斌额头冒汗,这个女孩子太犀利了,他一直借口在校园采风,别人听了,多数会误以为他是得到校方允许的,可这个女孩子不但没有其他女孩身上常见的青涩与羞怯,甚至直接拿到了自己的储存卡作为证据。万斌不敢动手,这里可是学校运动会,只要她大喊一声,今天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这些还是样片,没有编辑呢,等我好好编辑一下再看也不迟。”万斌强辩着。

    阿秀冷笑,“这个储存卡,我收下了。也希望我们学校的女生都不会成为你采风的对象。如果我在我们校园里再看到你,我只能把这个卡送给学校领导欣赏一下了。”

    其实,即便是采风以女学生为对象,也不是什么上纲上线的罪名,可是经不住万斌心中有鬼,不敢深究,只得脸色铁青地接过相机走了。

    阿秀冷笑,什么东西,也敢在她面前装神弄鬼。

    学生之间流行的东西,像恶作剧啊,最潮的明星或者歌曲啊,她或许没有那么精通,可是这种社会刑事案件,还有那些魑魅魍魉的手段,她都不知道从她爸阿旁怀那里听了多少。人家小姑娘是听童话故事长大的,她可是听阿旁怀的刑侦实录长大的。再说了,法制社会下的物种也敢跟她摆现,哼哼……

    顾宥真急匆匆地跑过来,“那个家伙刚才在干什么?”

    阿秀奇怪地看着他,“忽悠小姑娘呗,还能干嘛?”

    顾宥真一下子词穷了,姑娘你这么直接,会把人吓跑的。

    不过也好,把别人都吓跑,他就安心了。

    阿秀看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得奇奇怪怪的,不由得叹气,亏他脸长得漂亮,让人百看不厌,要不然就这抽风一样的节奏,迟早得进精神病院。

    万斌走下看台不远,就遇到了郑雪。郑雪脸色不愉,“你刚才在跟她说什么?”

    万斌心思一动,“唉,我都不知道现在的女学生都这么复杂,还好你跟她不一样。”

    郑雪听得眼睛一亮,“她干了什么?”

    万斌一副不想道人短长的样子,“算了,也没什么。我以后尽量避开她就是了。跟一个不成熟的人有什么好计较的。对了你今天的活动都结束了吗,能走了吗?我请你吃饭。”

    郑雪很高兴,眼中尽是情意绵绵,“你稍等我一下,我下面还有女子长跑两千五百米。”

    万斌怕跟郑雪再当众纠缠下去,阿秀真的会把储存卡交给校方,他不好脱身,他眉头微微一皱眉,“这样吧,我今晚带你去吃好吃的,不过那家饭店不接受预定,一定得客人亲自排队。我先去排队,你一会结束了,再来找我?”

    郑雪娇笑着,“好哇。”

    万斌当着这么多师生的面,当然不可能像私下那么亲密,只是冲她笑笑,就背着相机离开了。

    郑雪痴痴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年轻的脸上全是幸福和得偿所愿,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原来她觉得顾宥真千般好、万般好。如今有了万斌,她只觉得自己过去像梦一场。如今谁要是敢来跟她抢万斌,她一定要那个人好看。

    郑雪想到这里,猛地回头四处张望,那个阿秀呢,抢了顾宥真还不够,现在居然还来勾引万斌。

    “郑雪,郑雪,你怎么还不去,女子长跑就要开始了!”她的同学急急地喊着,郑雪这才悻悻然向起跑线跑去。

    而当她到达那里时,赫然发现阿秀就站在她旁边几个位置。郑雪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阿秀却没注意到郑雪,她的位置在外侧,比较靠前,所以也没有向后看,反而是顾宥真在旁边喋喋不休,弄得她根本不想回头。

    一声枪响,阿秀冷静下来,向前跑去。

    这两周的训练还是相当见效的,顾宥真挑着眉看着阿秀奔跑的身姿,在风中飞扬的长发,心也飘飘然,根本没有注意到郑雪也在这场比赛当中。

    女子长跑已经是今天运动会比赛的最后一个项目了,强化班的学生都集中到了这里,分散在跑道的不同阶段,给阿秀递个水,喊着加油。

    阿秀没有精力去回复他们,只能点点头,一开始还觉得腿像灌铅了那么重,到后来,人跑得都几乎麻木了。

    顾宥真就跟了上去,“阿秀,阿秀,最后一圈了,你相当靠前,从现在开始加速,跑进前三肯定没有问题。加油……”

    刺耳的哨声在场上响起,体育老师举着喇叭冲顾宥真高喊,“那个同学,不许陪跑,注意安全,不许陪跑。”

    顾宥真忙道,“我在终点等你,现在开始加速。”

    阿秀满头满脸的汗水,呼吸重得像拉风箱的声音,只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顾宥真看了看她,慢慢往后,向终点跑去。

    阿秀听了顾宥真的话,脚下开始加速,越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选手,其中就包括了成绩并不理想郑雪,她比阿秀整整落后了一圈,而阿秀从她身边超过时,已经离终点相当近。

    郑雪本来已经精疲力竭,看到了阿秀的背影,突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猛的脚下发力,仿佛要从阿秀旁边超过,却在靠近时,手臂猛的打在了阿秀的背后。

    阿秀虽然在加速,但是已经力竭,被郑雪推得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一头栽了下去。顾宥真整个人像一头豹子一样,从人群里弹了出来,一把抱住了阿秀,两个人倒在了地上。

    围观在终点的同学,不少人发出了惊呼,更有强化班的女生们顿时搂起了袖子围住了郑雪,“你干嘛推人!”

    “我没有。”郑雪大声地说。

    “没有,这边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出手了,你还狡辩,要不要脸?”

    “我没有。”郑雪声音更大了。

    这时就听到顾宥真和阿秀那边有人突然喊了起来,“快叫校医,阿秀晕过去了。”

    郑雪一听,顿时一惊,她刚才只是临时起意,只想找阿秀出气,却没想过后果会怎么样。听说阿秀晕了,她心中灵机一动,顿时两眼一闭,也装晕了过去。

    她平日里娇生惯养的,也没怎么跑过这么长的路,人也很疲惫,既然装晕了,索性就闭着眼睛休息,随便校医怎么着了,就这么样,她居然睡着了。

    当这毕竟不是家里的柔软的睡床,等她醒来时,就听到校医在和顾宥真还有阿秀说话。

    “阿秀同学,你应该没什么事,刚才晕过去,应该是剧烈运动后突然骤停引起的心脏不适,以后要适当加强身体锻炼,不能光成绩好啊,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阿秀小声向校医道谢,然后问校医,“那顾宥真的伤呢?”

    郑雪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顾宥真受伤了?难道是刚才……

    就听顾宥真在旁边说话,“我没事。”

    校医轻笑了一声,“他没有大问题,只是背后有点擦伤,过个几天就好了,恐怕回家洗澡不太方便。让你家人给你抹点消炎药,如果不方便,这几天每天来我这里,我给你抹点消炎药也行。”

    阿秀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又问,“郑雪呢?她怎么样?”

    “她呀……”校医的声音拖得有点长,唰得一声拉开了郑雪床位周围的帘子,“郑雪同学醒了没有?休息这么久了,要是再不醒,我就得掐人中了。”

    郑雪佯装虚弱,微微睁开了眼睛。

    就看校医他们三人都看着她。

    郑雪低声地说,“我这是怎么了?怎么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校医呵呵两声,刚才体育场上那么大动静,强化班的女生差点就动手要揍郑雪了。不过作为校医,他就不说什么了。“你没事,赶紧起来吧,天都要黑了。”

    “哎呀!”郑雪连忙坐了起来,万斌还等着她吃饭呢。

    顾宥真看着郑雪连句话都没有就一副匆匆要走的样子,一把就把门挡住了,“你推晕了阿秀,连句道歉都没有,就想走了?”

    郑雪抬起头,冷笑,“谁说我推她了,我那会体力不支,快要晕倒了,一时失去控制不小心碰到她也是有可能的,怎么说得我好像要害她似的。再说了,她从我这里抢走你还不满足,居然还去勾引万斌,这样不要脸的女生,活该被别人推。”

    “你。”顾宥真额头青筋暴跳,真的想动手揍她。

    阿秀一把把他的手抱住,“顾宥真,你冷静点。”

    不,不,我冷静不了,顾宥真无声地呐喊着,你胸前那两团柔软正贴在他胳膊和胸侧,你让我怎么冷静。顾宥真的脸瞬间就红了。

    阿秀也很生气,但是为了这事,犯不上让顾宥真打人,而且他今天已经为她受了伤了。她见顾宥真不再说话了,就松开了顾宥真,站到了郑雪的面前。

    “郑雪,今天这件事情,你应该道歉。”

    郑雪哼了一声,双臂抱胸,头一甩,给了阿秀一个白眼。

    阿秀冷静地说,“如果你一直眼里只有顾宥真,我还觉得你有点眼光。可是你要说我勾引万斌,那种刚出炉的狗-屎,也就你当作热腾腾的黄金。你要是真觉得万斌是个好东西,自己捧着享受吧。”

    校医忙举起一本杂志,挡住自己的笑脸,这成绩好的姑娘骂人也很毒啊。

    “你!”郑雪却没有那么多的骂人词汇,作为一个象牙塔里长大的女孩,她所知道的也不过就是爱情小说里常用的那些狐狸精、不要脸之类的日常用语罢了。

    阿秀继续道,“就冲着你今天故意推我,还不肯道歉,我今天报复你一下也不为过。但是作为同校的同学,我警告你一句,那个万斌根本就是个混社会的,你跟他在一起迟早要吃亏。你好自为之。”

    郑雪听到这里,反而笑了,“你这是嫉妒,从我这里抢走了顾宥真,发现我有了更好的万斌,心里不平衡了吧。咯咯……”郑雪笑得很得意,“怎么样,你今天去主动找万斌,他可是跟我说了,你连我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阿秀拦着后面躁动的顾宥真,“你尽管编给你自己听,就那种社会人渣,怎么可能说出这么学术性的形容词。听不听在你,我作为同学,已经尽到了警告的义务,你好自为之。另外。”

    阿秀抬手一扬,一片黑色的东西抛给了校医,“今天我从那个叫万斌的人的相机里拔掉了储存卡,里面全是他偷拍我们学校女生的照片。这个人说是来我们学校采风的,但采风也没有全盯着女学生采的。希望您跟学校领导反映一下,要是这些照片真出现在一些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只怕家长们反映会很大。”

    校医脸色顿时黑了,这事可大可小,幸亏阿秀机警把储存卡拔了,而这个叫万斌的被拔了卡也不敢吭声,肯定是有猫腻。

    郑雪尖叫着,“他是自由摄影师,这是他的作品,他的心血,他的权利!”

    还用上排比句了,阿秀摇摇头,不再跟她纠缠不清,推着顾宥真走了。

    “今天谢谢你了。”阿秀看着顾宥真还发红的脸,真心向他道谢,“我请你去吃砂锅排骨吧。”

    顾宥真嗯了一声,脑子里乱糟糟的,唯一清晰的,就是刚才那一小会儿温热柔软的触觉。

12.团油饭

    第二天一早,阿秀比往常起床早了半个小时,从冰箱里拿出昨晚炖好的虾和猪肉,放到了锅上加热,又煮了一锅白米饭。

    满屋的香味,惹得难得想睡懒觉的阿旁怀都忍不住从床上爬了起来,“姑娘,一早上做什么呢?这么香。”

    阿秀站在厨房里,一边开着mp3背单词,一边正将虾肉和猪肉粗粗剁碎,加上了椒盐和配料等调味,然后将加了点醋的白米饭盛了出来,略略放凉,“做团油饭呢。”

    阿旁怀一听,连忙去洗脸刷牙,自家姑娘的手艺,不是他自夸,五星级酒店的大厨都赶不上,可惜学习压力大,难得做上一回饭菜。这团油饭,他吃一回得想着好几个月。

    阿秀学习干活两不误,一口气做了八个团油饭,塞了三个进书包,自己拿了一个当早餐,“爸,我多做了一些,你吃不完就放在冰箱里,回头热一下还可以吃的。”

    “哎吆,姑娘,你就放心吧,就这么几个,也就够你爸一顿饭的。”

    阿秀笑着出门上学了。

    阿旁怀将四个用袋子都装好的团油饭塞进了口袋里,用保温杯泡了一杯茶端着,跑到楼下去等着靳南蹭车。

    靳南并不是本地人,所以也住在家属院内,虽然他职务不低,但是因为单身,政策规定了,所以分配到的房型较小,但是楼层和朝向都好过阿旁怀的房子。

    阿旁怀跟他相处的时间不长,对这个比自己年轻很多的上司还是很尊敬的,靳南又很会跟人打成一片,所以并不反对阿旁怀蹭车,觉得两人路上有说有笑,挺好的。

    阿旁怀就在楼下等着,没一会,就看见靳南开着车经过了。阿旁怀坐上了副驾的位置,问,“靳队,吃早饭了没?”

    靳南开着车,“没呢,一会路过早餐铺子,买点早点就好。”

    阿旁怀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团油饭递给他,“来来来,动不动就蹭你的车,这是车资。”

    靳南分神一看,乐了,“你这一小口袋米饭就把我打发了,太没诚意了,寿司好歹上面还有块料呢。”

    “嘿。”阿旁怀挤眉弄眼,“别拿那个跟这个比,这个可是买都买不着的高级货。”

    “什么呀,就这个。”靳南失笑。

    因为靳南开车,阿旁怀就帮他打开了一个团油饭,塑料袋一开了口,顿时一阵肉香弥漫在车里。靳南深深地吸了两口,“这不是米饭,这是什么?”

    阿旁怀一字一句地介绍,“阿家特产名菜,阿氏团油饭。”

    “说得跟阿司匹林似的,团油饭是个什么东西。”靳南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来来来。”阿旁怀也不跟他耍嘴皮子了,“赶紧吃,刚出炉的,热着呢。”

    靳南一手接了过来,凑近了鼻端,那香味更是诱人,一口咬下去,米饭不同于平日的味道,有点微微的酸甜,但是极淡极爽口,里面的肉馅酱香扑鼻,瘦肉筋道有咬头,肥肉极小,几乎吃不出来,但是满口生香,“嗯~”靳南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

    “这是什么?”顾宥真望着阿秀从桌下递给他的白白的一团。

    “团油饭,感谢你昨天帮我的谢礼。”阿秀拿书挡着在面前,侧脸低声跟他说话。

    “救命之恩,你这一碗米饭就把我打发了?”顾宥真不满地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尽是不满意,“你不说以身相许,好歹也多请几顿砂锅。”

    阿秀瞪他,“你再胡说八道!”作势要将塑料袋子收回去。

    顾宥真动作比她快多了,一手把塑料袋子抢了过去,“小气,不就一袋白米饭吗?”说着,两手将袋口打开。

    阿秀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忙将书本架得高高的,一副认真晨读的样子。

    肉香瞬间从教室的后排向全班级弥漫开去,原本此起彼伏的朗读声瞬间静了,全班的同学开始四下寻找,最后一个个眼冒绿光地盯着顾宥真。

    顾宥真有点被吓到了,看着手里简易食品袋里白米饭团,跟捧着个人参果似的,再闭上袋子吧,又有点不甘心,这香味实在太诱人。

    算了,吃吧。顾宥真捧着袋子,咬了一大口……emmm……这口感,这味道……顾宥真眯着眼睛,一副极为享受的样子,旁边的男生已经受不了了。

    大家早上都想多睡一会,反正妈妈煮的早饭常年都一样,没什么吸引力,很多人都是不吃早饭的,一会课间操的时候,去小卖部买点早点吃,或者偷偷摸摸吃点干脆面什么的。这个可恶的家伙,居然带着这么诱人的早点跑来晨读课招摇,你这是妥妥的要搞事情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坐在旁边的男生摔下了书本,就冲顾宥真扑了过来。

    顾宥真死命护着团油饭,可是挥舞闪挡中,那香味发散得更快了,吸引了更多的男生扑了上来,最后连班长都忍不住上来咬了一口。

    像食人鱼一般,男生们蜂拥而至,瓜分干净后,哄然而散,抢到的人都很满足,没抢到的男生都鄙视地看着顾宥真。

    顾宥真看着手上和塑料袋上的若干牙印,欲哭无泪。

    阿秀侧着身子缩在墙角,惊恐地看着一个团油饭引发的“血案”。待一切恢复平静后,才慢慢坐直身体,一副认真读书的样子。

    顾宥真不依不饶,低声问,“你刚才怎么不跟我说?”

    “我又没让你现在吃。”阿秀低低地回他。

    “我才吃到一口。”顾宥真忿忿不平。

    阿秀不理他。

    “喂,你这样太不地道了,我都被咬了好几口。”

    阿秀想笑,侧过脸去不理他。

    “我背疼。”顾宥真低声说。

    阿秀僵了一下,假装没听到。

    顾宥真也举起书挡在自己面前,嘴巴里继续念叨,“我昨天晚上,洗澡的时候,被水冲的疼死了。”

    阿秀回头瞪他。

    顾宥真笑眯眯的,“我背疼。”

    “你就不能说点其他的?”阿秀咬牙切齿。

    “我想吃团油饭。”顾宥真从善如流。

    “你!”

    “我背疼!”顾宥真笑眯眯地看着她。

    阿秀真是服了,算了,本来就准备给他两个,还有一个准备留着自己做午饭的。阿秀从书包里摸出了两个团油饭的塑料袋,像考试作弊一样,悄悄塞给了顾宥真。

    顾宥真眼睛都亮了,嗖地一下子,塞进了自己的课桌。等课间操结束后,悄悄跑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吃了个痛快。

    后来,顾宥真没事就缠着阿秀,“我们同学之情比天高,同桌之情似海深。你让你妈妈再做团油饭的时候,给我带几个呗。”

    阿秀磨牙,“我没有妈妈,只有一个爸爸。那个团油饭是我做的,做一次得三四个小时。”

    顾宥真窘了,摸了摸鼻子,再也不缠着阿秀要团油饭了。

    时间过得飞快,已经到了十一月,期中考试都过了。阿秀跟顾宥真两人在学业上的较量也成了强化班老师瞩目的焦点。一个是天之骄子,一个半路杀出的黑马少女,这半个学期的大小考,除了政治科目,顾宥真能稳压阿秀一头,其余科目,两人都是不分上下,棋逢对手。

    路班头原来还担心少男少女春心萌动什么的,但一看这两人学业上的无形较劲儿,每次发卷子时两人之间的紧张杀气,带动着全班都有点杀气腾腾的感觉,顿有点稳坐钓鱼台的老怀大慰。

    这次期中考试,顾宥真和阿秀两人,数学、物理不分上下,化学顾宥真比阿秀高,语文、英语阿秀比顾宥真高,至于政治……政治老师已经都不想再看见阿秀了。

    可是政治分数是不算理科生总分的。顾宥真看着阿秀以0.5分的优势又压了他一头,气氛地去找路老头,“你为什么作文给她分数比较高?”

    路老头悠哉悠哉地翻出阿秀的试卷,“你自己看。”

    顾宥真看得心塞,阿秀的作文,那一手钢笔字如行云流水,清晰飘逸,且不说内容,光是一眼看上去,就如同一篇书法作品,赏心悦目。

    而自己的字虽说工整清晰,但到底没有什么书法功底,这个半分,他认了。

    顾宥真捏着鼻子走了。

    路老头端着茶杯就看着他的背影偷笑,他对面坐的是文科强化班的语文老师,姓董,看着顾宥真的背影只叹气。

    路老头奇道,“你叹什么气啊?这孩子怎么惹着你了?”

    董老师摇头,“不是叹顾宥真,他要是我的学生,我舒心还来不及呢,我叹的是我们班那个郑雪。”

    “哦~”她这么一说,路老头也想起来了,“就那个从高一就一直倒追顾宥真的那个小姑娘,对了,好久没看到她去堵顾宥真了。这不是省心懂事了嘛?”

    “别提了。”董老师提到这个糟心的孩子,也是一肚子气,“她还不如去堵顾宥真呢?”

    “这话怎么说?”其他老师也凑了过来。

    “这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一个什么自由摄影师认识了,为了那个摄影师,在运动会上还推了你们班的阿秀一把,差点儿出事。还好阿秀没有追究,但是当时阿秀就跟校医说了,那个摄影师专盯着女生拍照,不像好人。后来那人就再也没来校园里晃荡。但是郑雪这姑娘就跟着这个摄影师出去社会上混了。她班主任原来还不知道,这次期中考试,这孩子的成绩一落千丈,原来在班里还能排进前二十,现在即使是放到普通班,那成绩也是中下游水平。所以说这谈恋爱,男孩成绩没什么影响,有时还因为增加了自信,成绩跟好;而女孩心思多,一头扎进去,朝思暮想,哪里还有精神放在学习上,自然是成绩一落千丈……”

    老师们在这里七嘴八舌地感慨,几个课代表在旁边听了个全套。

    回去之后,段然就凑到顾宥真面前把这话说了,阿秀听完了就笑。

    顾宥真以为她在笑郑雪,就问她。

    “不,”阿秀觉得老师的董老师的这套理论挺可乐的,“我不是笑郑雪,我是笑要是按照这个说法,就让男生跟男生谈恋爱好了,双赢啊,两人成绩都上升,岂不是皆大欢喜。”

    旁边来听八卦的男生不少,勾肩搭背的不少,一听阿秀这么说,顿时一阵恶寒,互相嫌弃地看着,更有平日就爱惹事的男生,故意装出娇柔做作的样子,去招惹别的男生,班里面突然掀起了不少哄笑。

13.她只是爱上了爱情- 上

    那天关于郑雪的八卦就在阿秀的玩笑中被茬开了。但阿秀还是在课间操的时候暗暗留意上了郑雪。

    郑雪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漂亮得有点娇媚的感觉。举手投足之间,吸引了不少男生的目光。

    阿秀本能的觉察到了不对劲,这不是一个单纯女学生的样子。可是郑雪乐在其中,甚至引以为豪,阿秀也不打算多事。

    等到了十二月中,陶道士被敲锣打鼓上门的陈女士给吓了一跳。陈女士笑得简直合不拢嘴,“陶大师,陶大师,你简直太神了。我家媳妇怀上了。”

    陶道士悄悄抹了一把冷汗,心想艾玛,你这说的,好像你媳妇怀上了是我干的似的。不过嘴上连连道恭喜。

    陈女士高兴的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自从早上媳妇当上了“中队长”,她就一直处于狂喜状态,她拉着陶道士,“大师,大师,你说说,我媳妇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陶道士哎了一声,“别这么问啊,孩子会不高兴的。”

    “哎吆。”陈女士忙捂住嘴,“那,那我们家需要注意什么吗?”

    陶道士笑笑,“你家如今风水没什么问题,等过了年,如果需要调□□水,到时你再来找我,我去帮你看看就好。一切按平常处理就好,不用搞特殊的待遇,也别装修啊什么的。静等着好消息吧。”

    陈女士听懂了他的暗示,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伸手招呼秘书过来,接了一个兜子递给陶道士。

    陶道士打开一看,大红纸里面包的是从银行刚提出来的一捆人民币,上面连打包的塑料绳都没拆呢。这可是十万人民币啊。他以前一年,不,三年也赚不了这么多。

    “您是知道我的规矩的。”陶道士就要推辞。

    陈女士连忙按住陶道士的手,“大师,我知道,逢十取一嘛。您看,这是我以我们公司名义捐献给慈善机构的善款凭证,九十万,一分不少。您再看看,这个是上次的那九成,我捐给孤儿院的凭证。哎呀,如今像您这样的高人,别说打着灯笼了,就是举着天文望远镜那也是找不到啊。您看,什么时候有空,上我公司帮我看看,调整一下风水。”

    陶道士这才收下那袋子人民币,随手就放到了椅子旁边的地上。看得那位秘书眉毛直跳。

    等离开了陶道士的家,那位秘书隐晦地暗示陈女士,陶道士那套不可信。

    陈女士笑着看着他,“小王啊,有些事,不发生在自己身上,都不会信的。这位陶大师很有一套,你要是有想问的事情,大可以自己来问问他。陶大师有自己的一套规矩,看不准是不收钱的。”

    “那您一下子给了这么多,也太多了。”秘书说。

    “哪里多了,如今能找到一个真正懂这些的人,不容易,与其将钱撒在那些骗子身上,还不如用这些钱跟大师搞好关系。再说,陶大师这逢十取一的规矩,那九分的善款,我们企业可以用来扣税,也打造了企业的社会形象,也是为自己积德。一举数得,多好。“

    老板这么说,秘书当然不好反驳,只是暗暗将陶道士家的地址记在了心里。

    他们走了以后,陶道士摸着那捆人民币,兴奋得老泪横流。

    钱就这么来了?钱就这么来了!

    他一辈子也没有过一次性这么多的进账啊。有了这些钱,他接下来半年都可以不用出去忽悠别人了。哦,不对,他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有传承的,可不是以前捞偏门的了。

    感谢先生,肯传他师门绝学。陶道士想到这里,拿剪子,剪开那捆人民币,放到袋子里。等到整十日见面时,他领着袋子,去馄炖摊等阿秀了。

    阿秀看见他,只扫了他一眼,就笑了,“啊哟,发财啦!”

    口气很是肯定。

    陶道士将她请进茶楼的包间,直接把那个袋子轻轻放在了阿秀面前,“先生,这是陈女士的酬金。第一次她给了一万,我只取了一千;这是她媳妇怀孕了,她特地又送来的酬金,九十万捐给了孤儿院,这是那一成的十万。这是我孝敬先生的。”

    阿秀想了想,将那十万人民币分成了三摞,“这样吧。若是你有心,以后这样的重酬,我取三成,你取三成,剩余四成由你看管。你虽然是外门弟子,也代表了我们师门在世间行走,将来必定要给师门添些物业之类的,那些费用便从这四份里面出。”

    陶道士原本以为自己能留一成就不错了,毕竟他这些秘术都是阿秀教的,要是阿秀不满意,他以后哪里还有机会更上一层楼。但没想到,阿秀只取三成,跟他一样多。

    陶道士很高兴,将剩余的人民币收好。谁知道阿秀将那三万也推到了他的面前,“以后这样的重金必然不少,我的这份你也帮我保管。我年纪还小,若是家中不时有大额现金的收入,少不得要给家长惹上麻烦。你帮我单独收好。我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找你拿的。”

    这年头,钱多数时候可作衡量一切的标准,陶道士愕然,没想到阿秀对他如此信任,“先生,这不合适吧。”

    阿秀笑了笑,“这才多少钱?有什么大不了的?”

    陶道士突然就跟打鸡血了一样,对啊,只要跟着先生,自然钱财如流水,自己还是眼界太小了。

    陶道士将这十日的“功课”交给了阿秀,阿秀少不得给他一一指点,一直到很晚了,才从茶楼出来。可在回家路上的一间酒店面前,却看到了郑雪和万斌。

    郑雪没有穿校服,反而一身紧身的服装,穿着高跟的靴子,外套就那么套在身上,前胸敞开着,头发披散着,激动地跟万斌争执着什么。

    两人似乎已经争执很久了,万斌最后不耐烦了,啪得一巴掌甩在了郑雪的脸上,郑雪一下子惊呆了,愣愣地看着万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万斌拉着她的衣襟,两人再次靠在了一起,他在郑雪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郑雪猛地抬起头盯着他。

    万斌只是挑着眉,满不在乎地笑着,然后还给郑雪理了理外套,反身走进了酒店。

    郑雪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许久,终于跌跌撞撞地走了。

    阿秀站在对街的阴影里,皱眉看着这一切,不禁微微摇头。

    郑雪真的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如今如果真的跟那个万斌就此了结,虽然吃了亏,但也未必不是一件幸事。

    阿秀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谁知道没过几天,郑雪居然在放学之后,在校外的路上拦住了她。

    阿秀皱眉看着她,虽然停下脚步,但并不说话。

    郑雪的脸色很差,眼下下面是一片浓重的青黑色。她看着阿秀,眼中闪着复杂的情绪,最后终于哭了出来。

    阿秀还是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郑雪哭了半天,阿秀实在不耐烦了,举步就要走,郑雪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后面有路过的同学看到了,忙跑回学校,“宥真,宥真,郑雪在外面把阿秀给堵了。”

    顾宥真一愣,撒腿就往外面跑,等他赶到那里时,就看见阿秀跟着郑雪坐进了一辆出租车。他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忙拦了一辆出租车跟了上去。

    谁知道,前面那辆出租车七弯八拐地,居然来到了城西火车站附近的旅馆区。因为红灯太多,顾宥真乘坐的出租车,不小心跟丢了。顾宥真大急,跳下了车,撒腿就跑,沿街到处寻找。

    幸亏这会已经是下班时间,路上交通拥堵,没一会,居然在路上被他找到了那辆出租车。

    顾宥真上去猛拍人家车门,把那个出租车司机吓得够呛。

    “请问刚才那两个姑娘在哪里下的车。”顾宥真大声急问。

    那个司机看着他,眼中尽是怀疑。

    顾宥真忙道,“其中一个是我妹妹,另外一个是她同学,那个姑娘不太好,我怕我妹妹吃亏。所以跟过来的。”

    “哦。”那司机顿时明了。“她们去了金佰利宾馆,你赶紧去。”

    顾宥真撒腿就跑,跑到路边才想起来不知道金佰利宾馆在哪里,又找路人和店家询问,这么着,又耽误了好一会儿。

    而那一头,郑雪已经把阿秀带到了金佰利宾馆的305房间。

    阿秀站在那门口,没有着急进入房间,而是仔细打量了一会,“305房间,万斌人在哪里?”

    郑雪有点慌张,“我也不知道,我跟他约在这里。他应该一会儿就来。”

    阿秀看着她,眸色有点黯,“是吗?”终于移动脚步,踏入了房间。

    郑雪强忍着颤抖,把房门关上。

    阿秀进去看了一下,房间不小,里面有一张双人床,有一台电脑,还有一张折叠麻将桌,有一股子烟味,应该是经常有人包夜打麻将什么的。而墙上,还有一道门,应该是跟隔壁连在一起的。

    阿秀强忍着皱眉的冲动,在茶几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郑雪很紧张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阿秀就问她,“你一直说要我救你一命,说万斌威胁你,我要是不帮你,你就会没命了。现在你总能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郑雪望着她,满脸的愤恨,“他骗了我。”

    “他怎么骗了你。”阿秀问。

    郑雪拿了两瓶矿泉水向阿秀走了过来,递了一瓶给阿秀,自己则拧开了另外一瓶,仰头喝了两口。

    “我原来以为他是爱我的,所以把我能给他的都给他了。他说要在我们最相爱的时间留下爱的记忆,所以给我拍了很多的照片。”

    阿秀惊讶地挑眉,“□□?”

    郑雪突然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的神色很复杂,有惊讶、有痛苦、有愤恨、有不甘……一言难尽,“是的。”她低声回答,发泄似的,举起瓶子又喝了两口,仿佛那瓶里装的是能浇愁的烈酒一样。

    “然后呢?”

    “然后他要我给他钱,这样他才会把照片给我。”郑雪的声音刚开始很慢,却越说越流畅,“如果被学校,被爸爸妈妈知道,我就死定了。我知道他怕你,上次运动会,他被你拿掉了相机的储存卡,却一声也不敢吭就走了。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帮帮我,跟他要回我的照片。”

14.她只是爱上了爱情- 下

    阿秀没有说话,一手托腮看着她,一手就拿着那瓶矿泉水。

    郑雪好像很渴,又喝了两口水,不经意的问阿秀,“你怎么不喝水?”

    阿秀就笑了,一手拧开了那瓶矿泉水,抬手靠近唇边,郑雪很紧张地望着她。阿秀突然很惊讶地望着门口,郑雪连忙转头看向门口,却什么动静也没有,再回头时,阿秀已经放下了瓶子,那瓶子里的水已经少了很多。

    郑雪心中的一块大石突然就落了下来,她又想哭又想笑,心中的滋味复杂难言。“这里只有这种水,没有果汁。”

    郑雪突兀地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阿秀挑眉望着她,没有多事地去问这句话的意思,直接进入主题,“你凭什么断定,我一来,他就会把照片给你?”

    郑雪表情几乎是抽搐的,疯狂、解脱、痛快掩盖了心虚和不安,她的声音有点嘶哑又有点变调的尖锐,“因为他有了你的照片,就会把我的照片还给我了。”

    “我的照片?我的什么照片?”阿秀看起来很惊讶,“难道说,你把我骗来,是害我?”

    郑雪低声吼了出来,脸上有着古怪的笑意,“对,这就是你的报应啊!你要是不转到我们学校,就不会抢走顾宥真,要是顾宥真接受我,我怎么会跟万斌在一起,要是没跟他在一起,我又怎么会被他骗上床,怎么会被他拍下那些照片?要是没有那些照片,他又拿什么威胁我去陪酒?这都是你们的错。是你不要脸,是顾宥真眼瞎,我这么完美的女孩子,他拽什么,居然还看不上我。”

    阿秀惊得嘴巴都张开了。

    郑雪突然又笑了出来,“不过,我很快就解脱了。只要有了你,他答应将我的照片都还给我。而你,就将我收过的罪就都受一遍吧。”

    阿秀慢慢地将嘴巴合了起来,很认真地问她,“我们是同学,你就忍心将你的同学也推下火坑。”

    郑雪强忍着心虚,“那是你自己犯蠢呢,我只是随便说了几句,你就上当了。”

    “难道你就没想过,我们关系这么不好,可是你一说救命,我还是跟你来了,难道不是同学情谊?”

    “谁知道你是不是想要看我笑话?”郑雪大声地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并不大。“怎么回事?我怎么没有力气了。万斌,万斌!”

    与隔壁相连的房门应声而开,万斌走了进来。

    “hello美女,我们又见面了!”他轻佻地走到阿秀面前。想伸手去摸阿秀的脸,阿秀脸一偏,闪了过去。

    他哈哈一笑,得意地看着阿秀手边少了不少的矿泉水,“不着急,再过一会,你就会像小雪一样,头脑清醒,但是四肢无力,连说话声音都小小的,哼起来,嗯~”他做了一个极为“se情”的表情,“听起来可xiao魂了。”

    阿秀冷静地看着他,他冲阿秀抛了个媚眼,转身走到衣柜里,拿出了摄影器材,开始搭摄影的架子。

    阿秀没有说话,郑雪却急了,“万斌,你答应过我,只要有了阿秀替我,你就把照片还给我,我们从此再不相干。”

    万斌哈哈一笑,搭好了相机的架子,开始对着大床调整焦距,然后向郑雪走来,“小傻瓜,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这些日子日夜缠绵,你一直说爱我,说海枯石烂不变心。怎么这么快就要跟我再不相干了。”

    郑雪惊恐地睁大眼睛,“你马上就要有阿秀了,她比我漂亮,还比我聪明,你放过我吧。”

    万斌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放过你?你也很漂亮,虽然笨一些,可是身材好,在床上也够劲,我怎么舍得放过你?”

    郑雪已经瘫在了椅子上,看见万斌走到自己面前,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哭求着,“阿秀就在旁边,你去弄她啊!”

    万斌笑得得意,“她喝的药少,现在药性还没有完全发作,再等一会。而且,”他伸出舌头在郑雪的脸上舔了一口,“你教教她,她一会也学得快点。你说,我以后给你们取个名字,就叫某某中姐妹花,怎么样?”

    郑雪心中最害怕的事情,终于成为了现实。她一直抱着一丝幻想,就是万斌有了阿秀,就会放过她。而阿秀因为这个把柄在她手里,以后只能任她为所欲为。这样她就可以把阿秀踩在脚底下,只要不痛快,都可以向她发泄。但是,那丝侥幸还是成了泡影……不过,她这样了,阿秀就下来地狱一起陪她吧。

    她不再说话,任凭万斌对自己为所欲为。

    万斌很快将她的外套脱掉,将她抱到了床上。纠缠在了一起。万斌的污言秽语就不说了,郑雪居然也开始破罐子破摔,发出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阿秀恶心的都快吐了,她抬眼看着摄影机上闪烁的红灯,伸手到胸前的口袋取出了一个手机。手机一直保持着通话模式,她将手机凑到耳边,人也站了起来,“喂,爸,你怎么这么慢?什么时候能到?”

    万斌猛地起身回头看阿秀。阿秀却不看他,手指在空中飞快地滑动着,然后口中发出了一个古怪的音节。万斌只觉得有一个冰冷的东西一下子趴在了他的背上,他身体一僵,瞬间被定住了。有一股阴寒之气从尾椎那里开始,像一条冰冷的蛇在体内游走,凡是所到之处,自己完全失去了感知的能力。

    他保持着回头望着阿秀方向的姿势,手不能动,口不能言,眼中全是惊愕和恐惧。

    而他身下的郑雪,面颊微红,□□着似乎在催促他快一点。

    阿秀不愿意污了自己的眼睛。走到了摄影机的边上,伸手按停了摄影机。并将录影片段倒了一些回去,剪辑掉了最后几秒的画面。她并没有跟万斌郑雪废话,而是举着手机问,“爸,你怎么这么慢?”

    阿旁怀急的一身汗,因为怕自己这头声响被那边察觉,他手机一直开的是单向,他能在耳机里听到女儿的声音,女儿却不会听到他这头的声音。

    他坐着靳南的车一路杀到这里,却在三楼,被一个高大的男孩子缠上了。那个男孩激动得满脸通红,冲着他就动手,还逼问他人被弄到哪里去了。

    他不想理这个少年,谁知道这个少年一出手,竟然相当厉害,进退有度,攻守兼备,居然是武术传家的子弟。阿旁怀当然不能对一个陌生少年下狠手,但这个少年竟然一副不要命的样子,两个人斗得不相上下,缠得他寸步不能进。

    这时,靳南从楼梯间冲了上来,一看这场面,“老阿,怎么回事?”

    那个少年一愣,突然收了手,“你姓阿?”

    阿旁怀也是一愣,看到少年虽然穿了一件时髦的体恤,但是裤子却是一中校服的样子,“你是一中的学生?”

    “我叫顾宥真,是阿秀的同桌,阿秀被郑雪骗走了,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阿旁怀很想给他一棒槌,正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不快走,305房间!”

    顾宥真掉头就跑,找到305房间,抬脚就要踹,而阿秀正好开门,吓得哇的一声惊叫。

    顾宥真收脚已经来不及,靳南眼疾手快地上前,一下子把顾宥真撂翻在地上,这才免了阿秀被一脚踹飞的厄运。

    阿旁怀立刻快步上前,把阿秀搂在了怀里,“阿秀,阿秀,没事吧。”

    顾宥真虽然被撂翻在地,但是并没有受伤,从地上一跃而起,“你没事吧!”

    阿秀被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刚才在里面跟危险分子相处,全身而退,谁知转眼就差点折在了友军手里。这个猪队友……

    阿秀不想跟顾宥真说什么,却对靳南道,“靳队,麻烦你去隔壁看看,我怕他还有同伙。”

    靳南给了阿旁怀一个眼色,阿旁怀立刻冲进了房间,而靳南则一脚踹开了隔壁的门,里面空无一人。也只有万斌一个人的衣物留在隔壁的房间里。

    靳南按下了对讲机,在系统内部报了警,毕竟没有出人命,还没有到刑侦出面的地步。刑侦大队长亲自报警,没一会儿,系统里面迅速来人了。

    录像,下了药的矿泉水,还有阿旁怀手机里的录音,这桩案子毫无疑问的被定性了。但万斌居然把龌龊手段用在了阿秀的身上,阿旁怀怎么可能让他好过。在万斌被关押之后,阿房怀隔三差五地就过去“看望”万斌。

    作为一个老刑警,他有的是损招,整的万斌生不如死,审讯的时候,招供得特别主动,恨不能立刻被关押进监狱服刑,以保人身安全。

    阿秀毫发无伤,第二天就按时上课了,整个校园里风平浪静,除了顾宥真,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文科班的学生只是感慨,郑雪又缺席了。

    阿秀虽然嫌弃顾宥真是猪队友,但是他奋不顾身地去救她,阿秀还是很感动的。所以放学时,主动请他吃砂锅。

    “你怎么知道那水有问题的?”顾宥真因为事关阿秀,也不顾上这事郑雪也在里面,将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问得清清楚楚。

    阿秀用筷子挑起砂锅里的粉条,让它散热快一些,“我爸是刑警,一直在刑侦工作,所以这点安全意识我还是有的。最起码不会随便跟人就走了,也不会别人递一瓶水给我,我就傻傻喝了。”

    “那你昨天为什么还要跟郑雪走?”顾宥真不解。

    阿秀叹了一口气,“就她那个性子,是迟早要出事的。昨天她在校外跟我说得不清不楚的,我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我是可以躲过去,可是要是郑雪狗急跳墙,把主意打到其他的女同学身上呢?”

    顾宥真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阿秀跟郑雪走的真正原因竟然是这个,“可,可你也不能就这么走了。你昨天是没喝水,可是那个混蛋要是霸王硬上弓,欺负你怎么办?你一个女孩子,连四百米都跑不及格,难道还能反抗一个成年人?”

    阿秀笑,心想,想欺负她,这个只怕很难,“放心吧,我昨天因为是先跟我爸说好要一起吃饭的,知道他有空,所以才答应郑雪跟她走。我上车的时候,就跟我爸联系上了。作为刑侦人员的家属,我可是受过培训的。”她没告诉顾宥真,她的手机,其实也被阿旁怀请人改过,毕竟就这么一个龙蛋姑娘,阿旁怀可是一点都不敢大意。

    顾宥真才不信她,阿秀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纠缠下去,“不知道郑雪会怎么样?”

    顾宥真皱皱眉,一脸嫌弃,“真恶心。”没想到郑雪居然是那种人,典型的为虎作伥。

    阿秀望着砂锅里升起的腾腾热气,缥缈虚无的就像郑雪痴痴追求的爱情,她不禁感慨,“我觉得,她其实并没有多爱你,或者多爱万斌。否则也不会万斌几句花言巧语,她就抛弃了你。而万斌一露出马脚,她立刻又想跟万斌一拍两散。她一直以来追求的,或者说执着的东西,只是想要得到爱情,对象是谁并没有感觉来得重要。很多女孩子,都会犯这样的错。她们以为爱上的是那个人,其实她们爱上的只是爱情。”

    顾宥真立刻闭嘴,这种即使是最高明的哲学家也不敢跟女人辩论的话题,他还是能有多远闪多远吧。对于男人来说,喜欢就是喜欢,一旦确定,就赶紧付之行动,想那么多干什么?

    吃完砂锅后,顾宥真坚持天色太晚,一定要送阿秀回家。阿秀头一次坐上了顾宥真的自行车后座。

    唯一的感受是,在十二月份坐自行车,实在是件很受罪的事,太冷了。

15.茶水小妹的逆袭 - 1

    从那之后,阿秀就再也没有见过郑雪。反而是郑雪的母亲来学校给郑雪办理转学手续时,跟学校要求见阿秀一次。

    郑雪的母亲看见阿秀,眼中的神色很是复杂,似乎有千言万语,最后还是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阿秀对她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追究郑雪并没有什么意义,她只希望郑雪能够吸取教训,以后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

    倒是阿旁怀对顾宥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一个是顾宥真的身手,阿旁怀打包票,绝对不是什么跆拳道班练出来的,二来,他一直很奇怪,为什么顾宥真那天在旅馆,跟他一见面就动手。他还让阿秀请顾宥真回来吃饭。

    阿秀嗔道,“我们两个都是高中生,又不是成年人,来家里吃什么饭啊。我已经请他吃过砂锅了。”

    阿旁怀毕竟工作也忙,被阿秀这么一说,也就被岔过去了。

    但阿秀去学校,见到顾宥真也挺好奇的,“我爸问你,为什么那天见到他就动手。”

    顾宥真呵呵,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当然因为你爸看起来实在太像坏蛋了。不过这句话,打死他都不敢说,否则后患无穷啊,“那不是一时着急吗,乱了方寸。”

    阿秀哼哼了两声,不相信,也没有再追究。

    自从运动会上,顾宥真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抱住阿秀,后来阿秀又请他吃饭,校园里就有流言蜚语,说阿秀和顾宥真在谈恋爱。

    别人这么说,可是强化班里的同学真心觉得不像。哪对谈恋爱的不是甜甜蜜蜜的,可是阿秀对顾宥真向来直来直去,顾宥真老作弄阿秀,气得阿秀总是对他没有好脸色。再加上强化班的排名向来激烈,每次考试,这两人之间必有王座之争,即便是闲谈笑语,总让人感觉刀光剑影,杀气横溢(其实是他们想多了)。同学们觉得这两人有点瑜亮情节,至于谈恋爱,呵呵……

    后来路班头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阿秀的男生跟男生谈恋爱的调侃,心里更是放心,现在孩子逆反心理太重,要是挑明了,说不定反而是两个人的催化剂,就这么着良性竞争,挺好的。

    很快,寒假就到了。

    阿秀欢呼着装了满包的寒假作业就跑了,连声寒假愉快都没跟顾宥真说。顾宥真刚才还装模作样说找几个人一起做寒假作业,欲盖弥彰地打掩护,准备喊上她不时在寒假里聚一聚。一看她听都不听就跑了,气恼地什么都不想说了。

    阿秀不是没听到他说一起做作业什么,但是这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的天气,谁不爱在被窝里呆着啊。上学的时候没办法,早早就得起身。这都放假了,她脑子抽了才要出门。那些个作业,她爱做就做,不爱做估计班头看在她各科第一的份上,估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傻了才去自讨苦吃。

    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估计除了她这个千年小油条兼滚刀肉,省一中里就没有第二个学生敢这么做。

    她放假的第一天,就跑去了市场买了很多的食材,在家里大做特做,炖了好多吃的,把冰箱塞得满满的,这样就不用一天做三次了。然后她就开始了冬眠。

    只可惜,事与愿违,刚消停没两天,晚上她就接到了阿家小堂姐阿霖的电话。

    “阿秀啊~”阿家小堂姐的声音在电话那头虚弱无力飘忽不定,大晚上让人听着很有鬼片的效果。

    阿秀摸着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姐,你这是怎么了。”一个气吞山河的女汉子突然变成这样,实在很有惊悚的效果。

    阿霖在一家会展公司工作,是公司的顶梁柱,穿上西装就能抢客户,换上旗袍就能客串主持人,绝对的多面手。

    “妹啊,江湖救急。”阿霖一副命悬一线的样子。

    “怎么了?”

    “明天省体育馆有个国际性的武术比赛。我们公司接了礼仪部分的活。可是姐姐我现在上吐下泻,实在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姐姐泪满襟。”都躺在床上了,阿霖还没忘记贫呢。

    “这种事情,请假就行了呗。有了医院证明,你们老板也不会这么不通情达理吧?”阿秀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阿霖叹气、惋惜、心疼,“妹啊,你姐都二十有八了,还一个男朋友的都没有。这次国际性的武术比赛,都是三十左右的各国精英啊。你姐打破了头才抢到一个vip室礼仪小姐的名额。说什么这肥水也不能流到外人田里去。你就替姐姐去了吧,帮姐姐掌掌眼,要是真有看得上的,无论如何也得把电话号码要来,回头姐姐一定把他拿下。”

    阿秀瞠目结舌,这也行?“我还没满十八周岁呢,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害祖国纯洁的花朵?”

    “你拉倒吧。”阿霖在那头吐槽,“你是没满十八周岁,可就连我这二十八的,都赶不上你没脸没皮。”阿霖对自家小堂妹的了解,绝对超过了阿旁怀。

    “我不去。”阿秀稳坐钓鱼台。

    “妹啊,你未来姐夫就缺你这一把劲儿啦,去吧,去吧,你不是一直想去云南玩吗,回头姐姐接你出花销,机票住宿吃喝玩乐,给你全包了。”阿霖虚弱地仿佛下一刻就快挂了,不过她也是有责任心的人,自己身体出了问题,但怎么着也不能把这个烂摊子推到公司头上,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个缺填上。

    阿秀明白这个价码也差不多,就答应了下来,阿霖让她明天去找自己的一个小姐妹报到。有鉴于阿秀没有满十八,所以她铭牌上用的还是阿霖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阿秀哆哆嗦嗦地坐公车到了省体育馆。找到了阿霖的小姐妹。那姑娘挺粗线条的,也可能是因为事情太多,把衣服铭牌全都塞给了阿秀,噼里啪啦跟阿秀讲了一堆,自己就跑去忙其他事情了。

    阿秀拎着那衣服左瞧右看。虽然是旗袍设计,因为是冬天,所以旗袍的开叉一直开到了腰上,里面搭配了白色的长裤,上面还配了假毛的坎肩。看起来有点像旗袍,但更像越南的奥黛。好吧,包裹得挺严实,看起来还算保守,阿秀就换上了。可是她身材实在是太好,玲珑曲线,即便是冬装的旗袍,也掩盖不住。

    阿秀在镜子里一看,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妥。可这是统一服装,又没法改动。阿秀眼睛一转,跑到化妆台前,就给自己画了个大浓妆。

    入场时间到了,还好vip室的礼仪小姐不用去陪同入场仪式,只要在vip室等着就好。

    大约一个多小时以后,阿秀就听到耳机里传来主管的声音,“阿霖,5号vip室的客人已经过去了,你小心点,他们不太好伺候。”

    阿秀哦了一身,从沙发中跳了起来,跑到门边,把门打开。

    很快,就有一行人进入了房间。

    居然都是外国人,阿秀望着满屋的金发碧眼,有点惊讶。看来这真的是国际赛事。

    里面有两个年轻人,不过外国人的年纪她也看不准,反正一个长相英俊,不说话时看起来像个杂志封面得模特,可是一说话就下巴朝天45度,行事挺高调;而另一个长相一般,身材壮硕,但是很闷,进屋之后一句话都没说。一屁股就坐在了阿秀刚才坐的沙发上,可能是因为那一块被阿秀坐过了,温度有点暖和,他用手往旁边的位置一摸,心中就明了了,他看了阿秀一眼,却被阿秀的浓妆给吓得眼角一抽,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阿秀松了一口气,主动问里面一位看起来像教练或者总管那样的人,“先生,请问需要咖啡或者茶水吗?”

    那人虽然是黄头发,华语倒说得还能听懂,“给我们茶就好。”

    阿秀就去泡了茶,给每个人端了一杯。

    她动作轻柔,但是弯腰奉茶时,还是被衣服勒出了一副好曲线,那个高调的年轻人的目光不由得就落在了阿秀的背影上。

    但是当阿秀一转身时,他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omg,太丑了。”

    那个教练一样的人,就低喝了一身,“乔治。”

    乔治皱着眉,仿佛想能离阿秀多元就离多远,在阿秀给他上完茶之后,用英语说,“这怎么回事,就不能找个漂亮姑娘吗?”

    那个教练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乔治,不要多事。”

    乔治耸耸肩,刻意避开了阿秀的方向,仿佛阿秀会脏了他的眼睛一眼。

    阿秀巴不得清净呢,上完茶,立刻站到了离众人最远的位置。那个教练对阿秀相当满意,尤其对阿秀的大浓妆更是满意,乔治最爱沾花惹草,要是组委会安排了一个漂亮的姑娘在这个房间,乔治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事来。

    比赛很快就开始了。乔治和那个一直不说话的青年都上了场。vip房间有一个大屏幕电视墙,清晰地直播着现场情况。

    阿秀从电视的介绍上知道了那个不爱说话的青年叫做克鲁。乔治和克鲁的身手都不错,顺利地从初赛晋级,返回了vip房间,和众人一起关注接下来的比赛。

    可是很快,一直缩在墙角的茶水小妹阿秀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儿了。

    这个团队里有一个老头,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年纪大约应该挺大了,跟乔治偶尔交流一个眼神。而乔治再次上场之前,他居然拿出一个什么东西,在乔治的拳头上喷了一下。乔治一脸嘚瑟地上场了。

    阿秀觉得怪怪的,但不方便接近查看。

    待一会乔治开始比赛时,阿秀就发现了,他的对手在第二招时闪避不及,险些被乔治的拳头击中了面部,之后,那个对手就有恍惚的样子,好像有点反应不过来,被乔治乘胜追击,很快就被击败了。
    阿秀垂下眼睑,假装帮个人添茶水,从那个老头身边经过。她感觉到那个老头身上的气息有点不太寻常。而她放茶杯的时候,发现那老头面前居然摆了一个风水盘。
    不是吧,阿秀有点惊讶,打不过别人就别来参加比赛啊,居然用风水盘做弊,这真的是丢脸丢到国外得节奏哇。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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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茶水小妹的逆袭- 2

    阿秀没有做什么,托着茶盘回到了房间的角落里继续观察着。
    随着比赛的进行,阿秀渐渐看出了一些名堂。乔治才是这个团队的中心,而那个沉默的克鲁,根本就是来给乔治做垫脚石和扫清障碍物的。虽然两个人在比赛中,都一路赢了下来。但最起码,克鲁上场之前,那个老头从来没有给克鲁做过什么手脚。
    这就让人很不爽了,你大老远飞来比赛,若是真的技高一筹,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可是拿着风水术来坑人……阿秀听到了场内的通知,下一场乔治的对手是来自国内北方的一位选手。
    乔治信心满满地上场了。而那个老头又开始准备摆弄那个风水盘。
    我让你鲁班门前耍大斧,关公门前耍大刀。
    阿秀的手指轻轻在背后划动着诡异的曲线,然后假装轻咳了一声。
    那个老头并没有察觉阿秀的举动,只是很快,他就觉得自己的肚子有点不对劲儿。可能是天气太冷,不适应吹着寒风了,他一边揉着肚子安慰着自己,此刻正值乔治上场的重要时刻,还是忍一忍吧。
    有些事情能忍,比如想哭、想笑、想吃东西;但有些事情是忍不了的,比如说人有三急。
    眼看着乔治就要走到赛场边了。那个老头脸色一变,捂着自己的肚子,冲向了房间里的独立洗手间。

    所有人都傻了,更有一个坐在老头旁边的人,紧张地站了起来,想看看那个老头怎么了。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站起来地太急了,居然把面前的茶杯给带翻了。

    阿秀忙拿着一盒纸巾上前,装作帮他们拭擦茶水,然后腿不着痕迹地碰了一下那个放风水盘的桌子,将桌子的朝向微微移动了一下。

    那些人除了克鲁,都很紧张地看着那个风水盘,但看阿秀完全没有碰到那个风水盘,只是拭擦隔壁茶几的茶水,这才又放下心来。

    老头很快从洗手间出来了,看了一下桌上的风水盘,松了一口气,正要坐下,只觉得肚子又是一阵绞痛,脸色一变,再次冲回了洗手间。

    阿秀偷笑,这老头肚子痛,当然是她动的手脚,她刚才凌空画了一道符,将一小股极细微的煞气逼进那个老头的肚子里,这程度极轻,所产生的效果也不过就是让人肚子疼痛,跟拉肚子的感觉差不多。然后她又移动了放风水盘的桌子,改变了风水盘的朝向。正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下子,这个风水盘不但无法起到辅助的作用,而且还会让直接受益于风水盘的乔治倒大霉。

    这不着痕迹的妙手空空,简直像间谍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阿秀满意的在心里翘着莲花指赞了自己一声,完美。

    果然,接下来的发展相当的解气。

    乔治的那个对手很机敏,方才乔治的几场赛事他应该观察地十分仔细,察觉到了乔治的拳风从对手的脸部经过之后,对手都有点不对劲的表现。所以一旦乔治攻击他脸部,他立刻就闪开,坚决不让乔治的拳头靠近他脸部一尺之内。

    乔治几个回合下来,不但没讨到好,反而被对手攻击的手忙脚乱。终于在第二十个回合,败下阵来。

    那位北方的选手很有风度地向乔治一抱拳,表示承让,而乔治却是脸色发青的一言不发转头就走。

    阿秀看着屏幕上的直播撇撇嘴,什么人啊,亏阿霖还打破头抢这个vip礼仪小姐的工作,这种垃圾送给她做姐夫,倒贴钱她都不要。

    这时,那个坐在沙发里一直闷不吭声的克鲁突然抬头向她看了一眼,然后视线缓缓地转向了大门。

    阿秀不知怎的,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这是让她出去避一避吧。

    阿秀拎起那一袋潮湿的纸巾,就轻手轻脚地向门口走去。乔治正好跟她碰了对面,她立刻往旁边一闪,等他进了门,然后自己走了出去。

    这门还没关上呢,就听乔治在房间里一阵怒骂,还有砸东西的声音。阿秀云淡风轻地耸耸肩,在外面兜了老大一圈才回去。

    待她再进房间时,只见那个老头跟乔治黑着脸对视着,那个风水盘也不知道被谁给掀了,估计多数是乔治。房间里应该被人收拾过了。阿秀暗道掀得妙,掀得好,这样更是不着痕迹了。

    那个教练呵斥了乔治些什么,阿秀听不懂,但是从乔治黑如锅底的脸上也能大概明白他的意思。然后那个教练又和声悦色地劝着那个老头什么。

    那个老头神色很是不悦,却没有直接离开。

    阿秀暗自翻了白眼,这个老头是混哪里的?被人这么打脸居然还不走,就这么差钱?太丢风水师的脸。

    接下来没有乔治和克鲁的赛事,一屋子人沉闷地盯着屏幕墙,只有阿秀不时地走动着,给众人添加些茶水。

    终于,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赛事就结束了。

    阿秀待他们都走了之后,才离开房间。可就在走廊转弯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一群人。

    她往旁边一站,微笑着等着那群人走过,却在这群人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顾宥真!

    顾宥真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虽然她脸上的粉比刷墙还厚,眉毛画的比毛毛虫还粗,一张宜喜宜嗔的嘴巴图成了血盆大口,可是顾宥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阿秀保持着微笑,装作不认识他,视线很自然地转到了地毯上,然后等人群走了过去,立刻快步地向更衣室走去。

    虽知道她卸完妆,换完衣服,准备溜之大吉的时候,在体育馆的公交车站还是被顾宥真给堵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顾宥真想起她那一脸怪异的浓妆就发毛。

    阿秀觉得他管得太宽了,“打工!”

    “你还没成年呢!”顾宥真拆穿她。

    “那就是帮忙。”阿秀想绕开他。

    可是顾宥真长腿长手的,哪里那么容易就让她跑了,“你骗人。我才不信呢。”

    阿秀站了一天,腿都酸了,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吃饭,不想跟他扯嘴皮子。所以不说话,就想直接走了。顾宥真不肯放过她,两个人就跟老鹰抓小鸡一样,在站台上闹来闹去的。

    正巧,乔治他们一行人乘坐的汽车正好从这旁边经过,等在上下客的公车后面,正是一肚子火气的乔治扭头看着窗外,视线被这打闹的两人吸引了。

    他一眼就觉得这个女孩长得不错;第二眼就觉得这个女孩的轮廓有点眼熟;再仔细盯着看了看,凭他多年浪迹花丛的经验,咦,这个不就是今天在他们vip室服务的那个女孩子吗!

    乔治的视线落在了顾宥真身上,今天顾宥真只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很普通的打扮。乔治轻蔑地一笑,穷小子,难怪这个女孩看不上。

    只顾着和顾宥真打闹的阿秀当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最终她还是被顾宥真押着去吃了一顿涮锅子才回家。

    在寒风刺骨的冬天有人请涮羊肉,阿秀当然不反对。吃得高兴了,才告诉顾宥真,“我给我堂姐临时救场。”

    顾宥真今天看到她的时候,就注意到她胸前的铭牌了,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你为什么会在哪里?”阿秀也很好奇。

    “我有亲戚也参加比赛,所以过来见见世面。”

    好吧,两人的理由都很合理都很寻常,彼此都没有再追问,都很满意。

    第二天,阿秀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了,那个乔治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就落在了她的身上,他脸上的笑容有点古怪,有点若有所思,甚至还用生硬的汉语让她给他倒茶。

    姑娘我爱白龙鱼服是一回事,你真以为姑娘我不值二两钱,这事就得说道说道了。

    阿秀心中火气渐大。

    轮到乔治再一次上场时,阿秀又一次让那个风水师老头跑进了厕所。然后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了风水盘的旁边。

    屋里其他人都没有看出来,那个教练甚至还觉得阿秀挺细心的,还以为她看见老头闹肚子,特地给老头换上热水。

    可是等那个老头从洗手间蹲了半天出来时,还没有关注比赛进程,就先看见了风水盘边上的那杯茶,顿时脸色大变。

    阿秀的那杯茶好巧不巧就放在了坎位,而乔治的命理中属于火命人,水克火,这是要出事的节奏啊。

    果不其然,这场跟乔治对战的是一位来自俄罗斯的选手,性格也相当的暴虐,比乔治有过之而无不及。

    乔治下场时,被打的满脸是血,那个对手也被裁判亮了红牌。所以乔治以鼻青脸肿的后果拼了一个平局。

    乔治回来后,踢门掀桌子,冲着风水师毫不客气地咆哮着。气得那老头差点没晕过去。

    教练好不容易才将乔治拉开,甚至让另外一个人陪着乔治走出房间冷静冷静。

    阿秀拿了袋子装了被打碎的茶杯,走出了房间。在走廊的尽头,有一个大的垃圾桶,阿秀准备将袋子丢进那里。谁知刚丢完东西,就被人从后面一扯,给拉进了消防通道里。

    阿秀的一声尖叫被捂住自己嘴巴的大手闷回去一半。而那个挟持她的人,一把扯掉了她耳朵上带的通讯耳麦,扔在地上,一脚踩的粉碎。

    阿秀原来还以为是谁跟她开玩笑,但是看到这人踩碎了耳麦,心中一凛。

    然后她被人重重地压在了墙上。

    阿秀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这个人,居然是乔治!

    乔治的表情很愤怒,鼻青脸肿的样子很是狰狞,他靠近她低声说道,“你不要喊,只要听话,我给你很多钱!”

    他说得怪腔怪调的,但是他的眼神很完整的补充了他的意图。

    阿秀慢慢停止了挣扎。

    乔治的眼神有点满意,更多的是轻蔑,他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钞票,花花绿绿的,在阿秀的眼前晃了晃。他见阿秀完全停止了挣扎,笑着松开了捂住阿秀嘴巴的大手,准备往下探去。

    阿秀猛地一个高抬腿,踢在了他两腿之间,转身就跑,高喊“救命啊!”

    乔治毕竟是武术高手,反应极快,扑向了阿秀。

    阿秀哪里跑得过他,眼看就要被抓到了,消防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身影闯了进来。

    是顾宥真。

    顾宥真今天不是来看比赛的,而是特地来“偶遇”阿秀一起吃晚饭的。他跟他们贵宾室的礼仪小姐打听好阿秀在哪个房间,就一直关注着阿秀。刚才见阿秀出来,准备埋伏在拐角吓她一跳,谁知道就听到了阿秀喊救命。

    顾宥真一把把阿秀拉到自己身后,朝着乔治就扑了上去。

    阿秀见过顾宥真跑四千米冲刺狂奔的样子,见过他打篮球耍帅的样子,见过他两眼亮晶晶跟自己耍嘴皮的样子,见过顾宥真踹门的样子,却从来没见过顾宥真这般狂怒的样子。

    这不是电视剧上演的花架子,顾宥真跟乔治两个人完全是拳拳到肉,几乎是生死相搏。

    阿秀摸了摸自己的心跳,有点快,她觉得自己此刻的想法有点俗,因为她莫名觉得顾宥真挺帅的,以往只是觉得他长得漂亮,而此刻,看着他出拳时凶狠的表情,居然觉得真的挺帅的。

    阿秀的手指在空中飞快地滑过,然后她轻轻的说了一个词。这个词的发音很古怪,跟任何方言都不相似,但是简短有力。

    空间有微风轻动。

    然后下一秒,顾宥真一拳落了空,因为乔治莫名地昏倒了。

17. 茶水小妹的逆袭- 3

    顾宥真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盯着乔治小心地看了一会,这才确认他是真的晕倒了。

    顾宥真迅速冷静了下来,蹲下身去,用手指轻探乔治颈侧的脉搏。咦,明明挺正常的,怎么会昏倒呢?

    阿秀在他肩上拍了拍,“你起来,让开。”

    顾宥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起了身,然后下一幕让他吓得差点倒退三步。

    阿秀抬起脚,对着乔治就是一阵猛踹,从脸到身体再到某些不可描述的地方,使出吃奶的劲头,踹了个遍,一边踹着,一边骂着,“敢招惹我,不让你骨折个二三十处,你也不知道什么叫做铭心刻骨……”

    顾宥真被吓得眼睛一抽,突然觉得乔治有点可怜,就阿秀这番狠脚,连他在旁边看着就疼。可是他还是知道分寸的,一把上前搂住阿秀的腰,将她扯了回来,“别揍了,他昏倒得很奇怪,再踹出事来,等一下我们说不清楚了。”

    阿秀喘了两口气,觉得自己今天的警惕性和身体素质简直表现得糟糕透了,明天回去就加强身体锻炼,一定要把自保能力捡回来。“没事。”

    她扯开顾宥真环在她腰上的手,抬起手,整理了一下有点散乱的头发,“你赶紧走。”

    顾宥真瞪大眼睛,“你说什么呢?人是我打的,我怎么能走?”

    “没事。”阿秀说起瞎话来眼睛都不眨,“我堂姐认识他的领队,我现在直接去跟他的领队告状,自然有人收拾他。”

    这种事情,小孩子告状的手段能好使吗?

    “放心吧,他的领队跟我堂姐交情很铁的,一定会帮我出头的,你一会看见他,就当不认识他就好。这事要是真追究了,反而是我们讨不了好。”

    顾宥真还是不信。

    阿秀有点不耐烦,“你赶紧走,反正一会儿发生什么你也能看到,要是真觉得不对劲,你再英雄救美来来得及。”

    顾宥真被她这句话逗得想笑,就她画得跟如花一样的大浓妆,美在哪里了?

    阿秀突然想起来,“等会,再帮个忙,把他身上的脚印子拍掉。”

    顾宥真只好上前,帮着乔治把身上的那些脚印子使劲拍了拍,可有些不可描述的部位,他实在是下不去手,回头皱眉地看着阿秀。

    阿秀摆摆手,“那里留着给他做纪念好了。”

    顾宥真被阿秀给推走了,阿秀捡起了地上被踩坏地耳麦,冷笑了一声。她站到了乔治面前,低低地念一段古怪的话语,谁也听不懂。

    但是乔治慢慢地睁开了双眼,没有焦距的茫然起身,向出口走去。

    路上他碰到了守在不远处的顾宥真,但是却像从来没有见过顾宥真一样,看都没看顾宥真一眼,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顾宥真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地背影,然后转头就发现了阿秀。

    阿秀笑笑,像个没事人。去找阿霖的小姐妹去换耳麦去了。

    等阿秀再回到房间时,那些人都围着乔治,其中有个队医正仔细地帮他检查,却什么都查不出来。

    那个老头却坐在沙发没有动,手指轻轻地掐算着,眉头微皱。

    阿秀去倒了一杯茶,端到了那个老头的面前,那个老头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阿秀手中的茶杯就要落在他风水盘的坎位,他刚想喝止,阿秀与他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很平淡,但表达的意思相当的多,有警告、有挑衅、有不屑、有-你尽管放马过来……

    老头心中顿时明了,这一切都是这位茶水小妹做的手脚,他的年龄是阿秀的数倍,如何能服这个年轻的姑娘。他手下转动着那个风水盘,调动着煞气直往阿秀而去。

    阿秀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将手中的茶杯微微移动了一下位置。

    那只是一杯普通的茶水,可是在老头的感知中,那是一片浩瀚的汪洋,不管他催动多少的煞气,铺天盖地也好,浩浩荡荡也罢,一片浪头过来,终究消散地无影无踪……

    老头再次转动风水盘,阿秀仍然移动了一下茶杯;老头还是转,阿秀仍然移动。

    此刻房间里其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乔治身上,根本没有人关注这两人。可即便是有人看到,也只以为是滑稽的一幕,好像阿秀准备放下茶杯,老头却始终用风水盘挡着,阿秀只好不停地尝试着改变位置放下。

    老头心跳如鼓,不好,这个女子根本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他又抬头看了阿秀一眼。

    只是一眼,他就看到了无间地狱,各种阴森的景象接踵而来,他身坠期间,眼耳鼻喉身意,无不恐怖。他面如白纸,冷汗如瀑,想动,却动不了,想喊,却无法出声。

    如坠地狱。

    阿秀终于垂下了眼帘,看向了那个风水盘。

    那老头缓一口气,然后就见阿秀又看了自己一眼。。

    那老头的眼中就有了哀求之意,他心中早已转过千百个念头,早知中国民间高手如云,他真的不应该贪图这次丰厚的报酬,跑到这里来做这些。如今只怕要鸡飞蛋打,能保得性命回去就不错了。他软软地靠在沙发座上,哪里还敢说一句话。

    阿秀的茶杯落在了茶几上,手落在了他的风水盘上,这次不但调换了方向,而且将他的设置尽数调转。

    老头看得眼角直抽,他看了一眼一旁队医正在检查的乔治一脸浑浑噩噩的,心中多少猜到,只怕乔治刚才出门的时候,肯定是惹到这个女煞星了,活该,也是他自找的。

    阿秀做完了想做的,轻手轻脚地回去了那个角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而房间里其他的人,始终都围在乔治的旁边,都没有注意到刚才发生的那一幕。

    那个领队实在没有办法了,过来请那个老头过去看看。

    老头的内衣都湿了,这个女子太恐怖了,他那里敢动手,可是什么都不做也不行。他慢吞吞的起身,慢慢地走到了乔治的面前,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

    就在这时,他听到阿秀咳了一声,他脸色瞬间苍白,可是这时乔治却醒了。

    老头被吓得腿一软,连退三步坐到了沙发上。

    其他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可那老头心中一动,用英语说,“乔治刚才撞见了些不好的东西,现在我已经帮他解决了。但是我也费力太多,一会儿我就得回去休息,接下来的比赛我就无能为力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

    教练见他一过来乔治就醒了,而且这老头的脸色的确白的吓人,以为他真的出了大力,千恩万谢的。

    乔治醒来后,一脸茫然,不管众人怎么问,他都想不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队医给他仔细地检查了一番,一切体征都正常,众人即使心中再多的疑惑,也只能以赛事为重。可是接下来发生,让众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乔治下一场的对手,是东南亚某个国家的选手,那个选手个头矮小,以速度见长,从力量抗衡上根本无法与乔治相比。本来应该是稳赢的对局,可偏偏只要乔治与对方发生肢体碰撞,脸上的表情就极为痛苦。

    弄得对方选手还以为他在打假拳,最后看乔治的表情简直跟女人难产一样,都不怎么敢碰乔治了。

    乔治终于忍不住哀嚎一声在场上倒了下去。把对手吓了一跳,完全摸不着乔治的套路。

    裁判也觉得不对劲儿,忙喊停,场内的医生忙进场给乔治检查,发现他居然多处骨折,而且貌似受伤最严重的地方,是那不可描述的一处。

    医生挑挑眉,这不对啊,刚才的过招里,那位选手根本没有碰到这里!唯一的可能就是上场前这位乔治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这武术比赛居然还有碰瓷儿的?医生相当无语,索性把他说成重伤,用救护车给送进了医院。

    到了医院x光一拍,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这哥们据说也是某国的国手啊,怎么骨头跟饼干做的似的,这浑身上下骨折居然高达三十处,而且某处伤得很蹊跷,估计以后功能会不太正常。

    领队觉得很蹊跷,一个劲儿问乔治刚才他出去以后,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乔治无论如何都回想不起来。而且他回到房间时,身上都是正常的。

    这个事情,正常思路无法解释。教练不由得往一些玄之又玄的方面去想。就打了个电话给还在贵宾室的那个老头。

    那位哪里敢说实话,只是说刚才乔治出去不知道冲撞了什么,所以才招惹了祸事,让乔治不要再回来了。

    教练心中很是不安,他既然花重金请老头随队,自然是相信这个老头的本事的。如今得了老头的警告,他心中也七上八下的,索性就留在了医院照顾乔治,而让克鲁和另外一个领队单独留在了赛场。

    顾宥真在过道里守了半天,看乔治没有发作,而是继续比赛,继而到被救护车送走。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当日比赛结束后,他等到了阿秀。

    卸完浓妆的阿秀,脸色有点苍白,嘴唇难得的抹了一点口红,跟苍白的脸色形成了对比。

    “要去吃饭吗?”顾宥真问道。

    阿秀沉思了几秒,“要。不过我要吃些好的。”

    阿秀的声音有些沙哑,今天下午在贵宾室发生的对阵,看着似乎很简单,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摆平了那个老头。其实并不然,就在那一转一移之间,她花费了大量的心血和精力去计算各种可能,真的是呕心沥血才堵到那个老头无路可走。然后还得装得云淡风轻的仿佛真的只是小事一件,压得那个老头不敢轻举妄动。其实那会,只要是个普通人,就能把她摁倒。

    对于十几年都没有真正出手的她来说,今天是元气大伤。

    顾宥真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但是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两人去了阿秀点名的一个老店,阿秀一口气要了三份人参汽锅鸡。将那汤喝得一滴不剩,鸡肉却一口都没动,尽数推给了顾宥真。

    顾宥真当夜很凄惨地流了鼻血,不知道是因为鸡肉吃多了,还是因为其他。

18.居然不止一个

    第三天的比赛,阿秀还是去了。

    只是贵宾室有点儿冷清。

    乔治、教练和那个老头都没来,只有克鲁和一个助手等着赛事的进行。两个人一个完全不说话,一个低头玩掌上游戏。

    阿秀窝在房间的一角百无聊赖地托腮发呆,心里吐槽阿霖怎么脑子就抽到这种程度,居然想在这一堆人渣里面挑男朋友。哎,顾宥真不是说他有亲戚也参加比赛嘛,不然一会去那边的贵宾室串个门,看看有没有潜力股,帮阿霖挑一个?

    克鲁跟那个助手两人木雕泥塑一样,根本不需要她做什么,也不在乎她干什么。阿秀拿着一个茶叶罐,假装茶叶用完了,就走了出去。

    果然,顾宥真正在不时从一个房间里探头探脑地往外看。阿秀冲他招招手。顾宥真立刻就偷摸的跑出来了。

    “你怎么今天还来啊?”顾宥真低声问,“那个……没事了吧?”

    “没事。”阿秀闲的发慌,“哎,你那个来比赛的亲戚,怎么样了?”

    “都已经进决赛了。”

    “都~进决赛了,看来不是一个人啊!哎,有没有长得帅的,性格忠厚人品好,目前还是单身的?”阿秀来了兴趣。

    “你要干嘛?”顾宥真警惕起来。

    “当然挑男朋友啊!”阿秀看他一脸紧张就突然想逗他。

    “挑男……朋友?”顾宥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他们都快三十了,不,都超过三十了,你还未成年呢,都能当你爸了,知不知道?”

    顾宥真都想咆哮了,前两天还说是替人帮忙顶班,今天就露马脚了,小小年纪挑什么男朋友,而且她面前就站着一个呢,又高又帅成绩又好,她眼睛长哪里了?“你要挑也挑个年纪差不多的!”

    阿秀拼命忍住笑,“胡说什么呢,你家都是十二岁生孩子啊?那有没有跟你年纪差不多的,比你大一点的?”

    “你什么意思,你?”顾宥真急了,就这么看不上他?

    “哎,宥真,跟谁说话呢?”贵宾室的门忽然打开,有个男子走了出来。

    顾宥真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拿手挡住了阿秀的眼睛,把她往身后扯。

    出来的人是顾宥怀,他的二堂哥,也是这次的参赛选手,潇洒多金,如果论相貌,在顾家这个专出美男子的地方也是排得上号的,这要是让阿秀看见了还得了。

    顾宥怀剑眉一挑,“女朋友?”

    这个一向被女孩子倒追的小堂弟什么时候这么紧张过一个女孩子,不过,看着服饰是礼仪小姐?顾宥怀看着顾宥真手下面露出的半面浓妆,不免想得有点多。

    阿秀听着顾宥怀的声音,觉得很好听,就去抓顾宥真的手。

    顾宥真急了,一手把阿秀困住,另一手死死地捂着阿秀的眼睛,把阿秀往通道一头拖走,“二哥,我有点事,一会回来。”

    顾宥怀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堂弟把那个拳打脚踢的姑娘给拖走了,那姑娘可真彪悍,又掐又挠,整得小堂弟龇牙咧嘴的。

    顾宥怀笑了,眼中尽是看好戏的神情。

    顾宥真一直到看不见顾宥怀的地方,才松开捂住阿秀眼睛的手。可是一松开之后,顾宥真就傻了,然后就想爆笑,阿秀刚才拼命地挣扎,以至于她的眼妆如今花的像熊猫一样。

    阿秀看他神情不对,就在对面墙上找了一块不锈钢板能反光的部分照了一下。

    “顾!宥!真!”阿秀开始搂袖子,今天她非挠死他。

    顾宥真忙伸出手拦住她,“我不是有意的,谁让你的妆化得这么浓。你,你先找个地方把脸弄干净,再找我算账也不迟。”

    阿秀瞪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转过身去对着那块不锈钢板的边框开始擦脸。

    顾宥真在她身后偷笑。

    从阿秀的身后看去,只见她削肩长颈,瘦不露骨,曲线玲珑,随着握着湿巾的手在脸上轻移,那不锈钢的镜面渐渐映出她的弯眉秀目,顾盼神飞,两颊因为刚才的打闹,红云轻染,白白的贝齿,不时轻咬着粉唇,好像下一刻就会扑过来咬他一口。

    顾宥真看得目醉神迷,一时不能言语。一直萦绕在心底的渴望终于在这一刻无比清晰的展露了出来。顾宥真的心跳得有点快。

    阿秀收拾完脸上乱七八糟的妆容,正要说什么,突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两人闻声往那头望去,只见一行人从房间出来,正往他们这里走来,看样子,是准备上场的参赛选手。

    顾宥真移动了脚步,站到了阿秀的身前,为她挡住了那些人投来的目光。

    阿秀站在他的身后,顾宥真宽宽的肩膀,挡住了她一半的面孔,当并不妨碍她观察这些人。

    奇怪,这一行人身材并不高大,肤色偏黑,并不是中国人。里面有个中年人身穿着唐装,气息很是古怪,阿秀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移动。

    而那个中年人似乎有所感应,居然偏过头,看向了阿秀的方向。谁知道他这一转头,那行人里,竟然有半数以上的人都随着他的动作看了过来。

    阿秀一低头,将前额抵在了顾宥真的肩后。那些人望过来的目光只看到了一个漆黑脑袋。

    有人低笑了一声,其他人也笑了。其中的意思自是不难理解。顾宥真的脸有点发烫,但目光毫不闪躲,直直的回望了过去。

    那个中年人的目光在顾宥真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径自向前走了。可是他身后一个人手中捧着的盒子却让阿秀为之一惊。

    罗盘?又是一个风水师?

    她没来错地方吧?这到底是武术比赛还是风水术比赛?

    这是组团来砸场子呢?!

    其他的事情可以忍,这个事情没法忍。你们要是再作妖,姑娘不给你们点color see see,你们也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顾宥真觉得背后动静不对,一看阿秀又开始捞袖子。忙一把抓住她的双手,“别闹了。”

    “谁闹了?”

    “你不会真是来找男朋友的吧?”顾宥真还揪着这事没过去呢。

    “是,我给我姐找男朋友,你有意见?”

    顾宥真想笑,“没意见。”

    “来,你那些哥哥有没有单身的?介绍认识一下呗,我姐肤白貌美,工作不错,学历不错,为人更不错。绝对是难得的好姑娘。只是一直没遇上合适的人,所以才单身着。”

    顾宥真看着她笑,“你挺会做媒啊。”

    阿秀态度顿时好了起来,“要不这样吧,我跟你们在的那间贵宾室的礼仪小姐换一下,我先暗中考察一下。你协助一下。”

    顾宥真觉得她好生可爱,“我干嘛要出卖哥哥。”

    阿秀两眼亮晶晶的,“事成我请你吃饭。”

    顾宥真无可奈何,放开她的手,“你跟我来吧。”

    顾宥真所在的那间贵宾厅人比较多,相对的工作也比较多。那个礼仪小姐忙得前后直转,腰酸腿疼。一听阿秀说她那间只有两个人,而且没活,立刻点头同意了。

    阿秀就轻手轻脚的走进去了。

    里面的确不少人,有老有少,阿秀安静地观察着,有好几个年轻的男子,跟顾宥真眉宇间有点相像。身材挺拔,都是难得的帅哥。

    阿秀心想,阿霖还是真的挑错了房间,要是挑到这间贵宾室,还不得乐开花?

    顾宥怀看到顾宥真回来,下意识向阿秀看了一眼,但是阿秀此刻脸上干干净净的,一点妆容都没有,他还以为不是同一个人,所以就没有多加关注。

    可是渐渐的,他就发现顾宥真异常地殷勤起来,倒茶添水这些原来礼仪小姐应该做的工作,全被顾宥真包了。长辈们很是满意地看着顾宥真,有种吾家有子终长成的欣慰。

    可顾宥怀就觉得不对劲儿起来,他冷静地观察了一会,发现顾宥真的目光动不动就落在了那个礼仪小姐身上。顾宥怀眼睛一转,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看着顾宥真笑。

    顾宥真被他笑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最后直接送了他两个大白眼。

    顾宥怀又好气又好笑,顾宥真才高二,要是被长辈知道了,少不得要教训一顿。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女孩子的身上,卸掉了浓妆,一张脸干净又漂亮,目光清澈,里面有着好奇和跃跃欲试,饶有趣味地在他们兄弟几个的身上转来转去,好像有一肚子鬼主意。这两个孩子在干什么呢?

    顾宥怀没有吭声,转而关注赛事的进行。

    这场比赛是顾家老六顾宥川上场,但是情势并不乐观。很快顾宥川就败下阵来。

    他客气地向对手行了一礼,就返回了顾家的贵宾室。

    众人纷纷询问他对战的感受。

    顾宥川面色微微凝重,“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一直很压抑的感觉,中间跟他碰了一拳,这条胳膊就很不对劲。”

    他说着,就把左臂的衣服扯了上去,众人仔细看着,却看不出什么问题。有位长者,伸出手指,搭上他的脉,认真地给他检查。

    人群外地阿秀却看出了问题。

    这是煞气入体的初始征兆,如果不及时医治,顾家这位帅哥只怕要出大问题的。

    阿秀倒了两杯水,手指在虚空中划过,然后用手掌拍进了杯中。

    她冲着顾宥真眨眨眼,顾宥真疑惑着,走了过去。

    她把第一杯水递给顾宥真,轻声道,“这杯水,浇在他的胳膊上;这第二杯水让他喝下去。”

    顾宥真望着还冒着热气的茶杯傻眼了,即便这是冬天,这杯热水倒下去,他六哥也绝对讨不了好啊。

    “你别逗了!”顾宥真低低地说,“这可是开水啊!”

    阿秀看着他没好气,“你赶紧吧,再不倒,你哥的那条胳膊就算是废了。”

    “什么意思?”顾宥真一愣,阿秀绝对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要恶作剧也不会在这个时候。

    阿秀不再说话,只是把茶杯往他面前一推,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吧。

    顾宥真将信将疑,只能硬着头皮端着那杯茶走过去。阿弥陀佛,他心里念叨着,阿秀你千万别害我,我六哥脾气可是最爆的一个,你这茶要是没用,我少不得这个寒假就得卧床静养了。

    他慢吞吞地凑到顾宥川面前,“六哥,来喝杯茶。”

    顾宥川欣慰地抬头看着顾家最小的这个堂弟,正准备夸他两句呢,只见杯子一晃,冒着热气的一杯开水就当头歪了下来。

    靠,这小子!顾宥川头一闪,躲过了毁容的危险,可是他的左手还被长辈按着号脉呢,一杯开水全撒在了他不着一物的左臂上。房间一阵惊呼。

    可下一秒,众人一片安静。

    顾宥川的左臂上不但没有被烫红,反而像一瓢冷水泼在了烧红的火炭上,次啦作响,升腾起无数的白烟。

    顾宥川觉得那杯开水根本不烫,反而左臂里隐约地那股子寒气被一下子激发了出来,舒服了很多。顾宥川瞪着自己的那条左臂有点发呆,不太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顾宥真将自己已经紧闭上的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他也发现这事有点诡异。难不成真的像阿秀说的,他六哥的胳膊有问题,中了别人的暗算?顾宥真转身就跑到茶台,端起另外一杯滚烫的茶杯,就往顾宥川冲了过来,“六哥,六哥,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有意的,我给你再倒一杯。”

    顾宥川两眼瞪得比铜铃还大,靠,还来?!

    可这次顾宥真不是冲着他的胳膊来了,一手搂着他的头,捏开了他的下巴,另一手就端着茶杯往里灌。

    顾宥川被烫了个半死。当时事出突然,竟然毫无防备的顾宥真灌了一杯开水。

    舌头都被烫肿了的顾宥川气得想立刻收拾一顿这个浑小子。可是那杯开水从嗓子往下,竟然不烫了。他身体里有了些难以描述的非常奇妙的变化,顾宥川暴怒的眼神渐渐平静,转而变得充满了疑惑,可是视线却紧盯着顾宥真一动不动。

    满屋子的人被他这个反应搞得一头雾水,一时间,满屋子的问号飘荡在空气里。

    终于,顾宥川动了,他一张口,吐了出来。东西不多,像一口痰,可是颜色却黑得发青。

    有一个茶杯突然出现在那诡异的液体飞行的轨迹上,将那口液体,又或者是痰接了进去。然后砰地清脆的一声响,那个茶杯被杯盖给盖住了。

    众人的视线顺着拿着茶杯的那支手臂晚上看去,是房间里的礼仪小姐。还未等众人看清她的长相,她已经端着那茶杯转身走了,就像收回了一杯普通的空茶杯一样,若无其事地走了。

    顾宥怀的剑眉一挑,看向了顾宥真。

    他这一动,屋子里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顾宥真的脸上。顾宥真装傻充愣,“我不是故意的。”

    顾宥川不再看他,闭目调息,直觉得体内的那些异样尽数消除,人也舒服了很多。他收回了手臂,试着出了两拳试试,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异样的感觉。“宥真,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顾宥真用手一指茶台方向,“就是茶!我从哪里倒的。”

    茶台很普通,一台自动饮水机,一排干净的茶杯,还有一个茶叶架子。只是原来一直站在哪里的那个礼仪小姐不见了。

    顾宥怀又看了顾宥真一眼,顾宥真如坐针毡,却不敢有任何异样。

19.她到底是谁

    阿秀端着那个茶杯向礼仪小姐的更衣室走去。

    事到如今,她心里很不爽。

    你说你们这些人,比赛就比赛呗,你要是真材实料赢了就赢了,我们又不是输不起。可是在风水的发源地,虽然如今真正的风水高手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是你这么上门打脸,姑娘我要是不给你狠狠地打回去,你真以为我朝无人。不但得打回去,而且不揍你个鼻青脸肿让你长长记性,哼哼,你真以为这里是你为所欲为的地方呢。

    阿秀此刻哪里还有心思去做什么礼仪小姐。她换好了自己的衣服,又带上了挡风的口罩,脖子上套了一个工作人员的挂牌,端着那个茶杯就向场内走去。

    她脖子上既然挂着工作人员的挂牌,保安自然不会拦她,而且见她优哉游哉地端着个茶杯,也弄不清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就糊里糊涂地让她进去了。

    场内的比赛正进行地如火如荼。阿秀对谁能拿冠军并不怎么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都来了些什么人。

    她端着茶杯在场内走了一圈,真是气乐了。

    这场内武术比赛中规中矩的,受着各种规矩的限制。

    这场外各种风水阵,五花八门,各出奇招,简直清新脱俗,不同凡响。

    她呵呵地笑着,觉得很有意思,挑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

    那个穿着唐装的中年人叫做努热瓦,正被人簇拥着坐在观众席上。而在他的膝上,他正摆弄着他的风水盘。

    随队的教练正熟络地跟他的徒弟交流着。努热瓦的徒弟很不以为意地对教练说,“你就放心吧,只要我师父出手,不管他们请什么人来都没有用。我师父用的那件宝贝,岂是他们那些寻常的东西可比的。”

    随队的教练连忙点头称是,努热瓦在他们的国家相当出名,如果能成这个机会跟努热瓦较好,以后有什么麻烦时,也能请他出手不是吗?只是努热瓦的价码太高,没有大事,不敢请他。

    努热瓦并不介意徒弟的自吹自擂,的确,在他的国家,他是屈指可数的玄门高手,他自认徒弟说得并不过分。

    他集中精力在膝盖上的一个罗盘上。这个罗盘并没有详明的二十四山,只有大概的八卦方位。但是每个范围上都有一个凹槽。而且罗盘的天池内只有混沌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的徒弟坐在努热瓦的后侧,看见师傅聚精会神地盯着膝上的那只罗盘,眼中闪过一阵狂热。这是师傅最重要的一件法器,他见过师师傅无数次与人斗法,对方都败在这件法器的威力之下,而如果有一天,师父能将这件法器传给他,那才代表他真正地继承了师门的衣钵和传承。

    他看到努热瓦打开了第二件罗盘,开始辨别方位,立刻凑上前去,将另外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里面有九件珍稀之物,等一下师傅会将它们尽数放在罗盘上,那时法物就会开始运转。

    努热瓦冷静地计算着方位与时辰,还有选手的生辰八字,然后将那木盒中的物品一件一件小心地放到了罗盘之上,最后,将一粒通体漆黑的小圆球放到罗盘的天池上方。

    他的徒弟做回了自己的位置,用肩膀轻轻地撞了一下那个教练,得意地说,“下面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以经验来说,那粒黑球会与那混沌的天池发生某种感应,从而黑球会变得通体透明,天池会变得清澈一片,然后天池内会显出磁针与海底线,而他师傅可以通过操控那八个方位的物品来控制他想要控制的物品或者人。

    努热瓦的徒弟和教练瞪大眼睛望着那个法器,生怕错过一丁点儿的细节……

    只是眼睛瞪得太大太久,有点儿发酸,有点儿想流泪。

    那粒黑球就浮动在天池的上方,不停得转动着,像个摸不清方向的小孩,懵懵懂懂,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或者去哪里。

    努热瓦咦了一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了对面的席位。

    对面的观众席位里也有一位老者,看长相倒是慈眉善目的。可是正是这位慈眉善目的风水师,让努热瓦的国家队在去年比赛中吃了大亏。所以努热瓦的国家队才花了重金请来了努热瓦。·

    努热瓦眉头一皱,难道这位的能力这么强悍,竟然压制得他的法器丝毫不能动弹?

    他一时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而对面那个老者也黏着自己的长须,久久不能出声。

    两人的视线隔着宽阔的赛场碰到了一起,激起一阵无声的刀光剑影。

    双方都无法动弹,但也无法阻止时间的流逝。随着裁判一声令下,场内的比赛开始了。双方的教练已经没法再去顾及两位风水师的较量,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场内比赛的选手上。而选手们却心中很不安稳,不是说请来了大师给自己加持了吗?怎么对手似乎丝毫不受影响呢?

    场内的两位选手无比纠结的打完了这场比赛,但是因为心不在焉,两人都没有发挥出自己应有的水平。竟然打了个平局。

    阿秀笑笑,将手中的那个茶杯盖轻轻地打开了一条缝。

    努热瓦和那个老头顿时色变。

    努热瓦法器上漂浮的小黑球发出了一阵咯咯的破裂的声音,咚的一声落在了那个罗盘上,滚落了下去。努热瓦一把把那个小黑球捞了起来,托在掌心一看,那个小黑球里面已经破碎的乱七八糟。努热瓦心痛的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而对面的那个老者也没好到哪里去。手里一尊千手千眼的佛像木雕,从眉心开始,裂开了一条大缝。眼看着就成了一块废木头。

    那个老者忍不住低声咒骂,只是他的语言不知是哪个国家的方言,晦涩难懂,除了他周围的那些人,别人只觉得莫名其妙。

    白胡子老者和努热瓦隔空相望,竟然有势成水火的架势。

    但是他们毕竟不是直接参加比赛的人,除了场内的几个风水师感觉到了不对劲儿,多数人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比赛上。

    有跟努热瓦相熟的风水师觉得很好奇,就特地过来询问了一下,发生了什么。

    努热瓦老成精的人物,怎么会漏出破绽,而且这个罗盘是他最重要的法器,如今受损严重,不知何日才能修复或者找到替代品,他的实力大受影响,哪里能在同行面前露怯,只能忍着吐血三升的冲动,保持着微笑,含糊其辞。

    阿秀对此很满意。

    下一场比赛很快就开始了,白胡子老者的国家选手和另一个国家的选手对阵。同样的,那位选手也特地花重金去泰国请来一位玄门高手助阵。

    努热瓦冷笑一声,他不相信那白胡子老者跟他对阵一场能毫发无伤,最少也是元气大伤,且看他在这一场场外风水对决中如何出手。

    如何出手?白胡子老者看着手中那尊已然破裂的木佛雕,叹了一声,将那木佛雕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那位与白胡子老者对阵的泰国玄门高手正庆幸今日自己的运气逆天,兴高采烈的取出了自己的法器,却发现根本无法催动。

    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自己刚才没看错,白胡子老者的法器受损,所以这一场他根本没有出手,那么为什么自己的法器被压制得无法动弹?会有谁损人不利己的跟自己过不去呢?

    泰国的这位玄门高手抬目四望,眉头紧锁,表情一片茫然。

    努热瓦等一众玄门中人自然看到了这位的表现,心中很是疑惑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如此情势一面倒的情况下,这位居然什么都不做,而且表现得如此天真小清新,究竟发生了什么?

    努热瓦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不是不想做什么,而是很可能发生了跟自己一样的遭遇。他喊来徒弟,低声吩咐来几声,他徒弟立刻应声而去。

    果然,在比赛结束之后,那位泰国的玄门高手法器也受了极为严重的损伤。可是这位玄门高手只能一脸茫然,那位白胡子老者根本没出手,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努热瓦的徒弟回来了,在努热瓦的耳边低声汇报了自己说看到的。

    努热瓦沉思了一会,突然醒悟到,自己的法器受损,应该不是那位白胡子老者出的手,只怕他也发生了跟自己一样的遭遇。

    这个场内有高手,直接碾压了所有的玄门术士。

    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

    按照一贯的思路来说,谁所获得的利益最大,谁就是主使者。努热瓦不甘心自己的法器被毁,但是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实在心有不甘。所以即便是他的国家队全部被淘汰了,教练带着队员全部都离开了,他还是留在了现场。

    赛场上的比赛并不能吸引的他的目光,他的视线一直在场内逡巡着,希望发现些蛛丝马迹。

    但是很遗憾的是,这个神秘的高手只是碾压着敢在比赛中出手的玄门术士,却没有一次代表着任何一方出手。

    玄门术士毕竟不是前来参赛的选手,种子选手失败了,还有候补的。他们这些人要不是这场比赛根本不会如此集中到一起。只是几场比赛下来,场内的玄门术士几乎都被镇压了个灰头土脸。

    究竟是谁?

    努热瓦越来越好奇,若说是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点忿忿不平,想找出这个人算账。但是随着这个神秘的人物在轻描淡写间就让场内这么多的玄门术士一败涂地,甚至毫无还手之力,他心中的惊讶已经变成了惊恐。

    这个人到底是谁?

    要知道玄门之中,想要惩罚或者杀死一个人,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的物理证据。这个人毫无疑问能力很强,但迄今为止,只是镇压和毁掉了个人的法器作为小惩,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难道,他只是希望保证这场比赛的公平进行?

    努热瓦老脸一红,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事儿的确是他做的不地道。他叹了一口气,将手边的东西收好。站了起来。

    而在他不远处的一排看台上,有个穿着羽绒服带着口罩的人也站了起来。

    努热瓦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一动,目光就停留在了那个观众的身上。

    他,更大的可能是她,不高不矮的中等个子,头发梳在脑后,脸上带着黑色的口罩,所以看不清脸,她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是手中端着一个茶杯。那个茶杯很普通,也很眼熟,努热瓦努力的回想着,贵宾室里用的就是这个茶杯。

    可除了茶杯之外,这个女人没有拿第二件东西。

    努热瓦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不禁轻轻摇头,准备离去。

    这是场内的哨声突然响起,原来,一场新的比赛开始了。

    那个女人应该已经准备离去了,可不知道怎么,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转头望向了观众席的某一处,她可能轻轻地哼了一声,手中的杯盖被轻轻拎起,然后砰的一声落下。

    此间的观众席里有杯盖被拎起又落下,本是很寻常的事。

    而彼间的观众席里有某个人狂喷了一口老血,顿时昏迷不醒,就不是什么寻常的事了。

    寻常的事和不寻常的事本来也没什么关系,只是时间太过于接近,让努热瓦觉得太过于巧合。

    他的身形就那么定住了,望着那个女人的方向。

    那个女人就这么转头望着场内的观众席。

    努热瓦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却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有一种无形的气场散发开来,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场内的玄门术士们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黑色羽绒衣的女子身上。

    那个女子慢慢地转过身来,一手捻着杯盖,轻轻地拨弄了一下。

    那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落在了玄门人的耳中,犹如响起了一道惊雷。甚至有人站立不稳,直接坐了下去。

    那个女子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块手帕,将那个茶杯慢慢悠悠地擦了一遍,就那么放在了观众席的座位上,然后施施然的走开了。

    望着她两手插在口袋里离去的背影,很多人都很无语。但是大家都明白,最后的那一声,就是警告。

    我就在这里,你们且试试!

    谁还敢试?今天虽然没有人有性命之忧,可谁不是被打掉牙齿和血吞。每个人出手时都没有留余力,可是这个女子只是两手空空,就压的他们无可奈科。

    那不成那个茶杯是什么特殊的法器不成?

    努热瓦第一个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个茶杯反复确认,那个茶杯就是贵宾室里最常见的茶杯,大概十几块钱一个,根本不是什么法器。

    断风水,有八卦、奇门、心易法和巫咒等,但多数还是需要借助法器或实物。这个神秘的女子居然用一个十几块钱的茶杯……

    很多人陆续围了过来,望着那个茶杯,面面相觑……

    她,到底是谁?

20.有位高人,在此一方

    省体育馆的这番动静,在玄门世界引起了轩然大波,一传十,十传百,一夜之间,很多人都听说了n省有一位神秘高手。

    茶杯在手,天下我有,杯盖开合间,犹如风雨骤来,零落了千红万紫,让众国玄门高手颜面扫地。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没有人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当日在场的人只觉得应该、可能、感觉上是一个女人。可是男人也有长头发的。谁都没能看到他的真面目,所以这事谁能说得清楚。

    有位高人,在此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自此很多人无功而返,同时心生警惕,迅速收拾包袱,快快离去。在这个不受人类法律约束的世界里,这个神秘高手没有下狠手,并不代表不会下狠手。人间自有无穷的富贵,何苦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当然,也有人怀着诡异的心事不肯放弃。

    但不管如何。一场风云际会后,在玄门世界中留下了无数传说。

    而时间回到当天比赛结束后,这位传说中的“高手”,正哆哆嗦嗦的被人拉着钻在一个避风角落的烤羊肉摊子上,哼哧哼哧地啃着烫嘴的羊肉串。

    刚从烤架上烤好的羊肉串,香味扑鼻的油脂滚烫欲滴,应某人要求撒了过多的辣椒粉,显得有点鲜红耀眼,让人很有食欲。

    阿秀呲啦着小嘴,不知道是辣的还是烫的,不停的哈着气,然后继续埋头捧着羊肉串奋斗着。

    顾宥真有点傻眼,看着她面前的一堆金属扦子,很是无奈,“你吃饱了没?”

    阿秀很是气恼,“我今天可是下了血本了,现在虚弱的很。吃你几串羊肉串怎么了?难道还不应该?”

    这连停顿都没有的一长串话,讲的是两件事情。

    下血本和虚弱,是指她后来在比赛现场与众人斗法;

    “不应该”是指她救了顾宥川的事。

    但她把这两件事情凑到了一起说,并不是为了忽悠或者误导顾宥真。前面她只是陈述事实,但讲到了后面,她明显有点委屈起来。要不是我那两道符咒,你家那位帅哥哥如今应该躺在医院动弹不得,我不过吃了你几十串羊肉串,难道很过分吗?

    可惜说话是不带标点符号的,顾宥真自然会意错了。但是今天贵宾室内发生的事情,很明显已经超过了他的理解范围。作为一个品学兼优的高中生,很明显他对未知事物好奇多过畏惧。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开水洒在我哥的手臂上会冒烟,而且没有烫伤他,那后来他吐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把那个东西怎么处置了?”

    阿秀瞪他,啃着羊肉串,不肯说话。

    顾宥真却不肯罢休,虽然今天在贵宾室里,他装傻充愣蒙混过关了。可是顾宥怀明显不相信,而且目光下意识地就看向了阿秀站过的地方。

    顾宥真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能被更多的人知道,但前提是他得知道是怎么回事,才能帮助阿秀。顾宥真用目光表达了他的坚持。

    阿秀被他看得有点失去了胃口,本来想随便编个什么段子忽悠他一下,可是看着顾宥真执着的目光,阿秀突然就改变了想法。

    “我有一个很厉害的师傅,还有几个很厉害的师兄。”她无意识地放下了手中的羊肉串,迎上了顾宥真的目光。

    她看着顾宥真的眼睛,但视线的焦点却落在了非常遥远的地方,似乎看到了或者回想起了很多的东西。

    “他们很厉害,擅长很多东西,你今天遭遇的事情他们也懂,所以我恰好知道些皮毛。”

    顾宥真觉得阿秀说的是真的,因为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远超过一个花季少女对于人生的感悟,“他们人呢?”

    阿秀的眼睛里涌起了浓浓的悲伤,“他们把我弄丢了,我找不到他们了。”

    阿秀说得云山雾罩,顾宥真似懂非懂,可是他看着阿秀瞬间有了泪意的眼睛,突然就不想再继续追问了,他有点愧疚,因为阿秀看起很伤心的样子,于是他诚心诚意地一抬手,“老板,再来四串鸡翅膀。”

    阿秀满怀的忧思被几只鸡翅膀扇得一干二净,她扑哧一声笑出来,“你真信啊?”

    顾宥真认真地看着她,“只要你说的,我就信。”

    阿秀想笑,却有点笑不出来,“我想喝酒。”

    “不行,”顾宥真严肃地说,“你还未成年。”

    “切~”阿秀很是不屑,当年她才十二岁,师兄就带着她偷喝师傅埋在后山的陈年佳酿了。

    你不买难道我就喝不成了吗?

    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顾宥真无奈的挠挠头,喜欢上这样的姑娘简直就是自讨苦吃啊,而且他居然还这么的隐秘地自得其乐,“老板,有米酒或者啤酒吗?”

    老板很贴心地送了两小杯温过的米酒过来。

    顾宥真帮她启开放到了她的面前。

    阿秀不再说话了,一边咪着米酒,一边啃着鸡翅膀和羊肉串,神态间快活无比。就在顾宥真以为她不会再提到那个问题时,阿秀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认真的看着他,“你读过小说吗?”

    “当然!”顾宥真是品学兼优的孩子,但是品学兼优跟读不读小说没什么关系。

    “读些什么小说?”阿秀问。

    “什么都读,历史,侦探,武侠,玄幻,推理,游记等等。”顾宥真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

    “那你读过风水小说吗?”

    “风水,阴阳师?”顾宥真想起了一部日本的动画片。

    阿秀认真的想了想,“那个其实也算。”

    顾宥真挑眉表示不解。

    阿秀小脸有点发红,刚才喝得太高兴,以至于酒劲来得有点快,她举起羊肉串遥遥指向着寒风冷冽的天空,“风水,古称堪舆术。堪者,天道,舆者,地道。最终的目的是想达到天人合一。”

    “然天人合一,各家有各家的法门,于是世间就有许多的流派,从而有了各种奇异莫测的手段,你家的那位帅哥哥今天遭遇的便是其中一种小手段,并不怎么稀奇。”

    顾宥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真的假的?”

    阿秀耸耸肩,显得满不在乎,“你信便信了,不信,反正我喝酒了,就当我酒后胡说八道就是了。”

    顾宥真还有些青涩的表情显得格外的可爱,阿秀托腮看着他英俊的眉眼,唇角不自觉就带上了点微醺的笑意。正是赏心悦目啊,她对自己说。

    顾宥真愣了半天,突然端起了那杯米酒猛地灌了自己一口,“难不成你就是小说中写的那种大隐隐于市的那种高人。”

    阿秀笑眯眯,夸张地点点头,很想看看顾宥真的反应。

    顾宥真很认真地看着她很久,眼神一片肃然,然后冷静地说了一句,“一个连四百米都跑不及格的高手?”

    阿秀脸上的笑顿时挂不住了,她拍案而起,越过桌子,扯住顾宥真的袖子,就要揍他。

    两个人笑闹成一团。

    在烧烤摊的马路对面,零零散散地停着几辆车。

    而其中一辆,里面坐的是顾宥真的二哥顾宥怀,他看着笑闹成一团,亲昵却不过分的少男少女,眼神深如古井,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直到对街那对少男少女吃饱喝足,跑去了公交车站坐车回家,他才缓缓地发动了汽车离去。

    他不是顾宥真,他是顾家未来的主事人顾宥怀,他的阅历自然比顾宥真丰富了很多。刚开始他在贵宾室外的走道看到了阿秀和顾宥真,他以为自己想多了。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他的直觉告诉他还是想得太少。尤其是阿秀如何能端着那只茶杯走进了顾家人挤成了一团的圈子,而且准确的接住了顾宥川吐出来的不明物,转身就走。

    宥川吐出来的是什么?是什么时候遭人下的黑手,宥真端过去的是不是两杯开水,为什么能解决宥川身上的问题。他看得出来宥真隐瞒了些事情,但是宥真眼中的迷茫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所以要解开这个谜团,只有从阿秀身上入手。

    赛事结束后,顾宥真跑去堵阿秀了;而他却找人去查了阿秀。

    但是让他更加疑惑的是,这个小姑娘除了长得漂亮点,成绩比宥真还好一点,家境一般,除了父亲在刑侦工作,根本没有任何特别。

    难不成是从她父亲那里得知的这些不为人知的事情?顾宥怀摇了摇头,决定将这事儿先放一放。

    他暂时放下了,可有些人却放不下。

    在西南某省,有一处农家,有人在观星。看到夜空中那颗分外明亮的星星时,不由得手舞足蹈,狂喜不已。
    在n省省城的郊外,今日在赛场中现身过的一位风水师,在前去机场的途中,特地绕道到这里的某个别墅,拜访了一位贵人。
    这些阿秀并不知道,不过估计知道了她也不会放在心上,多数可能是一笑了之,再不然,还是那句老话,it es,it will e. 该来的总会来的。
    所以她心安理得的回家了,所以她开始每天拿着阿旁怀的工资卡开始在商场里上下求索,给阿旁怀和自己添置新年的衣物;每天早上锻炼完之后,在菜场和超市里蹓跶,开始在自家的厨房里忙碌。她忘记了体育馆的赛事,忘记了寒假作业,偶尔会想起顾宥真的那张帅脸,但更多的是像个孩子一样,惦记着今年的新年能收到多少的零花钱,和老家的烟花今年会不会很好看。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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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山道有行人 - 上

    又过了一周左右,进了腊月二十,阿旁怀放了假,整日带着女儿到处游逛。他们父女搬来了省城半年,却连一处风景名胜都没有去过。阿旁怀虽然知道女儿成熟稳重,但是还是心有愧疚的。
    阿秀觉得能跟父亲一起到处走走看看,也是很开心的一件事,只是,这天要是再暖和一些就更好了。
    n省省城的西南处有山,夏日时,林荫遍布,鸟语花香,实在避暑的好去处。但是冬日来,未免太过萧条了些。
    阿旁怀拉着阿秀走在山道上,心中有点懊悔,“这是什么名胜啊!早知道什么都看不到,连个人影都没有,还不如在家里待着呢。”
    阿秀喘着气,鬓角微汗,回眸向山下看去。
    满山的绿意已经枯黄,在冬日望去,的确太过于惨淡。然昨夜的一场小雪,犹如神来之笔,让这苍茫的山水陡然生动起来。绕山而行的水,仍然是绿的,缓慢而幽静地流淌,那些隐在林间或水边的黑青色瓦房被白雪描出了轮廓,犹如在宣纸上被浓墨描绘,深浅相间,好一副冬日山水。
    阿秀跟阿旁怀爬到了山顶,站在庙宇的钟楼前,从那宽宽的矮檐下挑目远望,山河满目,千峰一色,巍巍壮观。
    如此大好风景,都是她父女两人的,这是何等惬意的事情。
    阿秀拍着栏杆,前俯后仰地哈哈大笑,阿旁怀不知女儿笑什么,但女儿高兴,他也高兴,所以很憨厚地呵呵笑了起来。
    雪后初晴,风并不大,笑声在山间回荡,传出了很远很远。
    惊动了山道上的两拨行人。
    时近年关,再加上这冬日山中萧条,已是游人罕至。居然先后有三拨人在这山道上跋涉,的确有些少见。
    第一拨,自然是已到山顶的阿家父女。
    第二拨人,人数比较多,衣衫华贵,周围有数名精悍地青壮男子,身着统一的黑色衣服,围着中间的一位老者和一个年轻的女人。那名老者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气色红润,显得精力充沛,眼见都快爬到山顶了,仍然轻松有余的样子。
    而那名年轻的女人,穿着红的耀眼的羽绒服,走在这苍白的山道上,远远看去,像一团燃烧的火。其实即便是走近了看,她也像一团火,她长得很漂亮,是极具侵略性的那种美,用四个字来形容,也只有艳色逼人比较合适。
    她的体力明显不如老者,大口地喘气,却不肯要旁边的人扶她一下。听到笑声,不禁挑眉冷哼,“哪里来的蠢货?”
    老者微微偏头一嗮。
    那红衣女郎容颜更冷,“这冰天雪地不在家里呆着,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发疯,不是蠢货是什么?”
    老者也不生气,似乎很宠她的样子,“他们是蠢货,在发疯;那我们又是什么?”
    红衣女郎忿忿不平,“我也想知道我们这是在干什么?但你不肯告诉我原因,我除了当一个蠢货,还能做什么?”
    老者心中叹了一声,“你呀。”望着这个自己最喜爱的孙女,他实在是不忍心训诫。只得低头继续沿着山道向上行走。
    红衣女郎拧眉看着老者的背影,很是不痛快,但毕竟是最疼爱自己的祖父,她只得跟了上去。

    山道是石阶,有些地方被游人踩的有点滑,再加上昨夜的初雪,很容易不稳。可是他们这一行人也不知道穿的是什么鞋子,稳稳当当,居然一点打滑的迹象也没有。走得不快也不慢。

    而在他们下方的另外一拨人,则步伐特别的快。这一拨只是一个人。

    他穿着老旧的军绿大衣,却没有扣上前襟的扣子,露出了里面的棉衣和棉裤,脚上是一双老旧的已经看不清原本颜色的棉鞋,他头上带了一个雷锋帽,因为走得太急,两侧护耳的部分耷拉了下来,看起来像个游走在火车站门口的破烂混混。他背后背着一个很大的包,似乎很沉,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脚下还是很轻快,在到达山顶天门的时候,后面的那个人居然赶上了前面这拨的贵客。

    按道理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看两拨人衣着举止,似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的地方。

    可偏偏最后来的这个衣着太过于普通,甚至破落的人,居然走到了前面这拨人的面前。

    他低头望着掌心的一个罗盘,那里面的磁针跳得比他的心跳还快,但大概的方位还是指向面前这个红衣女郎。

    军大衣很不确定,一手伸进雷锋帽里,使劲挠了几下。“哎,我说你们等等……”

    军大衣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洪亮很年轻,带着很浓重的地方口音,所以一下子,对面那拨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听懂他在说什么。

    但是黑衣的保镖们非常迅速地将老者和红衣女郎围在了中间,冷漠地注视着军大衣。

    “我是来找人的,我没有恶意的。”军大衣不知道跑了多远的路,骤然停下脚步,他自己都觉得热得受不了。他一把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头浓密的黑发和一张方正的脸。

    他的头发被雷锋帽压成了很奇怪的造型,但是即便是没有帽子,他那头太过浓密太过长了些的头发也没有任何的美感或时尚可言。他的脸自然也没有什么美感或者时尚可言,他肤色是很少见的古铜色,有点像七八十岁的那种乡村老汉,但是没有一条褶子或者皱纹,因为他还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但也有可能更年轻一些。

    军大衣看着面前这些表情严肃的黑衣人,有点紧张,他仔细地回想着家中的那台黑白电视里每天播放的新闻联播的口音,尽量让自己放松一些,然后模仿着播音员的说话方式,“我是来找人的,你们不要紧张。”

    虽然不标准,但是黑衣保镖这次听懂了。

    红衣女郎听着他中气十足的拿腔拿调的说话,带着嘲弄的笑声就响了起来。“找谁,当然是找我,还能找谁?”

    军大衣有点囧,结结巴巴地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找你,但应该是找你。”

    红衣女郎心想你说什么废话呢,这荒山野岭地你都能契而不舍地追过来,除了找我,还能找谁?

    不怪红衣女郎如此自信,她如今是当红的女明星,追在她后面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像这样疯狂的粉丝,她见的多了。

    “拿来吧。”她微微一呔,今日她难得跟祖父一聚,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些烦人的家伙身上,也不想把事情搞得更加糟糕。

    “拿什么?”军大衣很不解。

    “你不是要签名吗?难不成还要合影?”红衣女郎瞪大眼睛,看着军大衣,他是疯了吗?就这种形象也敢跟她要合影。

    军大衣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为什么要签名,为什么要合影?”

    两人隔着黑衣保镖组成的人墙大眼瞪小眼。

    军大衣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他突然围着黑色保镖开始兜圈子,就发现手中的罗盘仍然在跳动,但指向依然维持着最开始的方向,并不是红衣女郎,他觉得自己更热了,脸还有点发烫。

    军大衣微微一鞠躬,“对不起,是我找错人了。”说完他就沿着磁针的方向继续向前狂奔而去。

    红衣女郎有点回不过神,他不是来找她的?那她刚才的举动算什么,自以为是?她抿着唇,狠狠地看着军大衣的方向,轻轻地喝了一声“去死。”

    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军大衣的离去的方向前行,她倒要看看这个不知所谓的人到底是来找谁的?

    老者刚才瞄到了军大衣手中的罗盘,那个东西明显是个古物了,他平日里把玩古董无数,眼力还是有的。他也有点好奇那个军大衣是做什么的,所以没有反对,也跟了上去。

    军大衣哪里有心情去理会他们,他一路不停的低头看着掌心的罗盘,确认着方向,一边庆幸今天自己的运气真不错,这要是换到了汽车站那些地方,可怎么找啊。

    从山顶的天门平台再往上的钟楼,也只有一条山道,军大衣看着不停变化方向的磁针,心中很紧张,如果错过今日的机会,回到那都市里的茫茫人海,他得猴年马月才能找到那个人?

    山道当然是依山势而建,哪里可能像城市里的马路那么笔直宽敞,军大衣再心急也看不到磁针所指的方向是否有他想要寻找的人。

    这时,从上方传来一阵隐约的歌声。“……行人过尽烟光远,立马任河流,茂陵风雨秋……壮年何事憔悴,华发朱颜不解忧,……借他只手回澜……临水且渡弯舟……”

    唱歌的人是一个女子,声音并不高亢,要不是今日山中无人,只怕想听见都不容易。

    可红衣女郎却急急地往前走了几步,一反平日的傲色,竟然听得格外认真。她受过声乐培训,也出过专辑,但是这个女声所唱得腔调极为特别,竟然闻所未闻,而且很明显歌者是随兴而歌,唱到高兴了,声音就大些,但也有细微处,几乎细不可闻。但总结成一个词,那就是非常好听。

    渐渐地,歌声清晰了起来。有两个身影出现在了山道上,正是阿家父女。

    阿秀原本正唱得高兴,可忽见下方山道上有人,她立刻就闭上了嘴巴。

    军大衣看看她,又看看掌中的罗盘,似乎有点不敢置信,毕竟他刚刚才找错过人。

    而当阿秀与他擦肩而过时,那磁针抖得跟打了鸡血一般,跟着阿秀的步伐缓慢地转了一百八十度。

    军大衣激动地一把上前就要拉住阿秀的衣袖。

    紧跟在阿秀身后的阿旁怀眼神一凛,出手如电,拍向了军大衣的手臂。

22.山道有梅

    军大衣看起来憨厚老实, 而且还背着一个半人高的背包, 可身手一点也不迟缓。他左手握着罗盘, 不方便阻挡, 去拉阿秀的右臂立刻化伸为垂,迅速反手曲起,竟以手肘的部位推向了阿旁怀。

    阿旁怀面色一沉,丝毫不退, 虽然山道崎岖, 他在那陡峭的石阶上暴起抢前了两步, 将阿秀挡在了身后。

    两人出手快如闪电,没有任何花架子, 完全是以招换招,谁也不沾便宜的那种。

    山道下方的老者和红衣女郎看得一愣, 不知道为何两人打了起来。然而他们身边的黑衣保镖们看得心中警铃大作,未想到今日只是随意出来游山玩水, 居然在这荒山野地碰上了两个高手。

    “先生,这两个人太厉害, 我们还是离开比较好。”保镖的头领额角冒汗,恨不能立刻带着老者和红衣女郎离这两人十万八千里才好。

    红衣女郎细眉微挑,“你怕什么, 他们要是想动手, 早就向我们动手了。你们平日不是牛皮哄哄的吗?一副天上地下舍我其谁的样子。”

    保镖的头头领脸色很不好看, 他们再厉害, 也是从部队出来的人, 现在又没有佩枪,怎么赶得上这两个人。

    老头笑笑,替那个保镖的头领解围,“民间藏龙卧虎的能人异士多了,不要看不起人。你们也别担心,我们且先看看,说不定这两人也是一场误会。”

    保镖头领无法,只好紧紧地围在这两人的身侧,红衣女郎的细眉又挑了起来,“让开点,你挡在我们面前,我们还看什么?”

    挡在她前方的保镖们情不自禁地背着她齐齐翻了个白眼,但没办法,只能让开。

    阿旁怀和军大衣两人已经从山道上打到了山道下的石坪。

    阿旁怀双拳,但那个军大衣只出了一支手,两个居然打了个不相上下。

    阿秀站在山道上,有点惊讶,这个军大衣有点意思,哪里冒出来的这么个人?

    山道侧有金黄色的腊梅,疏枝微斜,意境横生。阿秀随手折了一枝,从山道上往下走了几步,定定地看了一会,突然将手中的那枝腊梅敲了下去。

    激荡的拳风中,纤细轻窕的黄色花瓣在枝头轻颤,始终没有坠落,但那香味却随着拳风飘荡开来。

    黑衣保镖的头领很惊讶,他本以为这位少女只是平常人,但如今看来,光是这份眼力就很不寻常了。这枝梅花轻轻落下,正好敲在了交手两人的空袭之处,时间再巧妙不过。

    阿旁怀和军大衣同时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望着对方。

    那山道石阶,阶窄且陡,阿秀就站在几道石阶之上,却比军大衣高了一个头。她重新抬起那枝腊梅,随意地立在胸前,然后,问军大衣,“有事?”

    军大衣连连点头。

    阿秀看他憨得可爱,又问道“何事?”

    “找人。”

    “找谁?”

    军大衣这次不说话了,他向着阿秀伸出左手,掌心向上,露出了那个金黄色的罗盘。

    那个金黄色的罗盘跟普通的罗盘有些不同,看起来像个超大型的怀表,表面有着古朴典雅的阴刻,那些深深的纹路中生长着一些铜锈,看起来像蓝绿色的青藤缠绕着整个罗盘,精美而华丽。中心天池里面的那根磁针不停的跳动着,幅度浅浅地减缓,直到完全静止,这整个过程中,它的方向一直指着阿秀,从来没有改变。

    阿秀定定地望着那个罗盘,脸上的笑意渐去,双眼中渐渐有了湿意。

    “天罗。”她说道。

    只是这个词,她的发音很奇怪,连站在她身边的阿旁怀都没听懂。

    但是军大衣听懂了,他的脸上的表情惊讶、狂喜、悲伤、解脱、难以置信、如释重负……他可能有生以来都没有在一瞬间感受到如此复杂的情感,最终,他双手托起那个罗盘,扑通一声,跪倒在阿秀的面前。

    他身材很高大,双手很长,而且举得很直很高,所以即便是跪了下去,阿秀也能轻易地拿到他手里的东西。

    阿秀拿到了,握着那个还有体温的罗盘,她细细地抚摸着,神情间很是柔和。

    不远处的老者看在眼中,只觉得这个少女的表情很怪异,一个豆蔻年华青春懵懂的少女,如何会有这么沧桑的表情,而且毫不违和,这本来就是一件很怪异的事情。

    军大衣在阿秀接过他手中的罗盘后,就往后膝行了几步,端端正正地给阿秀磕了三个头。磕完之后,就那么匍伏在地上,纹丝不动。

    红衣女郎又一次挑起了眉毛,嗤笑道,“什么啊,谁编的剧本,想要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这情节也太烂了些。”

    她声音刻意提高,嘲讽意味更是丝毫不掩饰。

    阿秀听到了,却像没有听到一样。将那个罗盘小心地收到了胸前的拉链口袋里,然后走下石阶,弯腰扶起了军大衣,“辛苦你了,起来吧。”

    军大衣低声说了句不敢。非常恭敬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形因为恭敬而显得有点可怜。

    阿秀笑笑,“你跟我回家吧。”

    军大衣忙说好。

    阿秀又指指站在自己身后瞠目结舌的阿旁怀,介绍道,“这是我父亲。”

    军大衣很窘迫,差点要跪下,给阿旁怀也磕头。阿旁怀忙拦住他,“不用,不用。小伙子,身手不错啊!”

    军大衣憨厚地挠了挠头,呵呵地笑了。

    阿秀也笑了,带着他们俩向下山的方向走去。

    两队人马擦身而过时,红衣女郎冷笑了一声,阿秀看了她一眼,很和气地说了一声,“有病,就要治。”

    红衣女郎眉宇的暴虐和嘲讽之意更浓,张口要反驳两句。

    阿秀却不再看她,手持那枝梅花,轻嗅着飘然而去。

    没人跟她吵架,她还能对着谁发泄,难道对着这空旷的山谷?她又不是骂不过人的神经病。

    红衣女郎愤然,很想冲上去跟阿秀大吵一架,分辩个明白。但是老者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她说的对,有病,就要治。”

    “她才有病,我没病。”红衣女郎气得满脸通红。

    “躁郁症也是病,每天像个火药桶一眼,逮着谁忿谁,这难道不是病?”老者慢条斯理地问。

    “我看不惯他们,难道还不许我说两句。”

    “如果一个人看这个世界什么都是错的,那么最大的可能,不是这个世界错了,而是他的眼睛出了毛病。”老者缓缓放开她的手,“即便是这个世界错了,谁又会有那么多的闲工夫非要去一样一样嘲讽一番、修正一番。控制不住自己,什么都要喷一下,愤慨一下,修理一下,你这不光是有躁郁症,还有强迫症。这种病,通常都属于神经病。”

    红衣女郎气得发抖。

    老者看着她,爱怜地总结了一句,“有病,就要治啊!”

    红衣女郎只觉得一团火憋在胸口,恨不得找个人大吵一架,可是那样除了更加证实“她有病”是对的,还能有什么用。

    于是,她更加郁闷了。

23.原是故人来

    陶道士这几天忙得口舌生烟。

    倒不是因为时近年关置办年货什么的, 而是他这半年来声名鹊起, 来找他看风水批八字的人越来越多。

    刚开始还有半夜在门前排队的, 后来居然还有黄牛开始贩卖预约了。被他小整了几次, 黄牛不来了。可是止不住有钱人用钞票猛砸已经排上号的小老百姓。左邻右舍都因为他发了一笔小财,所以他人缘越发的好了。

    而且知道他一天只见一拨客人,所以有不少人都是七大姑八大姨的一起来,非缠着他打包着一起看。

    这风水命理又不是批发!饶是他在江湖修炼了多年, 应付起来也是头痛。

    今日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居然还有人在敲门。

    陶道士有点头痛, 但还是扬声问,“谁啊!”

    “我。”院门外响起了一个清亮的女生。

    陶道士惊喜地迎了出去, “先生,您怎么来了?”

    院门外站着的是阿秀和一个大高个, 只是这人的一身打扮差点没让陶道士眼珠掉出来。这位兄台是从上山下乡的年代穿越来的吧,整的打扮如此与众不同。

    陶道士不敢怠慢, 忙道“快请,快请。”

    阿秀带着军大衣走进了陶道士的家中, 她吩咐陶道士,“你去订些饭菜,晚上我们一起吃。”

    陶道士很是欢喜, 这半年, 虽然每个月都阿秀见上几面, 但从来就是上课喝茶, 没有更多的交流。如今阿秀主动说在这里吃饭, 他顿时如同中了大奖一样,但是,“这位是?”

    他看着军大衣。

    阿秀向他挥手,“我有话要跟他说。”

    陶道士顿时明了,忙带着小孙子,一起出门去置办晚饭了。

    阿秀对军大衣说,“你坐吧。”给他倒了一杯水。

    军大衣有点儿紧张,规规矩矩地坐下来。

    阿秀从口袋中掏出了那只罗盘,神色很是怀念,“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为什么来找我?为什么会有这个?”

    “我姓李,叫李同垣。我家世代居住在西南。”他从自己那个硕大的背包中取出一个用层层油布包裹起来的东西,双手递给了阿秀。

    阿秀接过打开,居然是一本比砖头还厚的家谱。她翻开第一页,那第一个名字跃然于纸上。

    李踆化。

    四师兄的名字。

    阿秀手指微颤着摸索着那个名字,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四师兄居然还有一支血脉流传在世间。

    李同垣继续道,“我家有主训,长房长子世代不得离乡。但是家传的风水术也只能由长房长子继承,包括这本家谱。同时祖宗还有遗训,并留下了一副星图,如果有一天出现了这样的星象,长房长子才可以离开家乡,找到那个认识天罗的人,拜他为师,然后……”李同垣挠挠头,觉得下面的话有点不太好说。

    “然后?”阿秀合起了他的家谱,很慎重地交回给她。

    “然后带你回我的家乡。”

    “跟你回家?”阿秀愕然,“做什么?”

    李同垣,“我也不知道。□□的时候,因为十里八乡都知道祖父会风水,被当成了四旧典型,受了很重的伤,他临终时没能说清楚,我爸也只学到了些风水的皮毛,到我这里就又差了些。我爸临终前将这些告诉了我,所以我就来了。”

    阿秀沉吟了许久,实在想不出为什么,转而问,“那你家还有什么人?”

    李同垣道,“长房就我一个,母亲也在前年过世了。叔伯姑姨倒是不少。只是平日里并不怎么往来。”

    阿秀看着这个有点紧张的年青人,觉得他很有意思,“你今年多大?”

    “刚满二十三。”

    阿秀惊讶,看他长得一副老成憨厚的样子,她还以为他三十了呢。“我今年还没有满十八,你还要拜我为师吗?”

    李同垣点点头,“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是李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秘密,老祖宗肯定有他的道理。”

    阿秀满意的看着他,虽然不知道他学习能力如何,但最起码李同垣孝顺、憨厚、坚毅、不贪婪这几点还是让她相当满意的。光是能千里奔波、契而不舍地找到她,并且把天罗还给她,这样的品性,如今已经很难找了。

    “那你还等什么?”

    李同垣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了过来,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阿秀身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师傅在上,请受礼。”

    嗑完之后才发现居然没有茶,他张望了一下,只好捧起刚才阿秀倒给他,他还没有来得及喝的水,又捧给了阿秀。

    阿秀想笑,也很感慨,“你家的秘密,以后时间到了,我再讲给你听。但是我跟你家的渊源倒是可以让你知道。”

    “你家先祖出自我的师门,这天罗就是师门旧物,也是凭证。难为你家世代守信,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找到我。”

    李同垣认真地听着,他虽然性情憨厚,但是并不笨,尤其是阿秀说道“这么多年”这四个字时,他能听出一些深刻的感慨,虽然不明白,但他相信迟早能明白。

    阿秀弯腰扶了他一把,“起来吧。”

    李同垣很听话地在一边坐下,认真地回答着阿秀的提问。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陶道士带着小孙子回来了,他居然拎了两瓶茅台和两瓶饮料,因为他也不知道阿秀会喝哪个。

    不一会儿,饭店的人送菜上门,陶道士忙着摆桌,李同垣忙站起身来帮忙。陶道士仔细打量了他一下,他虽然衣衫老旧,但是并不脏,双手也很干净,连指甲都剪得很整齐。是个有意思的人,陶道士心想。

    等大家都入了席,阿秀就介绍了,“这位是陶满贯,人称陶道士,算是我的大弟子,你要称他一声师兄。”

    李同垣忙站起来,端起了酒杯,敬了陶道士一杯,“大师兄。”

    陶道士忙道不敢不敢,心里却很高兴。

    阿秀指了指李同垣说,“这位是李同垣,今天刚刚入了师门,行二,是你的师弟,以后你要多多照顾他。”

    陶道士很高兴,忙回敬了一杯。

    阿秀今天还是很高兴的,“他刚刚从老家来,就暂住你家,你好好照顾他。”

    陶道士连连点头,“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餐后,阿秀没有久留,吩咐了陶道士些琐事,就回家了。毕竟今天这个事情还是要跟阿旁怀说一下的,不然他那个爱操心的性子,还不知道要怎么担心。

    陶道士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眼力心劲儿那是哪样都不缺。阿秀既然特地嘱咐他好好照顾李同垣,而且这么久了,阿秀也就吩咐过他这一件事,他当然要办的漂亮。

    待阿秀走后,他便拉着李同垣和孙子小杰,一起去澡堂泡了个澡,找了个理发店给李同垣理了发。在路边的服装店先简单的给他买了两套衣服先换上,第二天便带着李同垣杀去了市中心商场的男装部门。

24.冒失

    陶道士带着李同垣去了省城中心的百货商场。

    既然能在省城排上号的大型商场, 气派规模当然都没得说。李同垣看着这光鲜亮丽的建筑, 有点紧张无措, 他在电视上看到过, 但是还真的没有进去过,实在太有距离感。

    尤其是当陶道士把他带到男装部门,他看到了标签上的价格,舌头都不利索了, 附在陶道士耳边悄声说, “大、大师兄, 不,不行, 这太贵了,无论如何都不能买, 这一件衣服,赶上我们那里一年的收成了。”

    陶道士自从受了阿秀启发自行“领悟”之后, 那过去的道士行头基本上已经弃之不用了,打扮得是稳重又时髦, 务必时刻给客户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一看李同垣看到标价吓成这样,忙安抚他,“放心, 放心, 这是先生交代的, 我们给人看风水, 也要有专业形象的, 这个服装和打扮也是专业形象的一部分。自古以来,都是先敬罗衫后敬人,你就说你要是还像昨天那样的打扮,谁肯相信我们是有真本事的?那绝对是砸先生的招牌。”

    李同垣觉得他说地有点道理,可是,“可是先生是谁?”

    “先生就是师傅,她不愿意别人知道她的身份,所以以后你也称她为先生就好。”

    “哦哦。”李同垣忙点头,可是一想起那标牌上的价格,他有点想哭,“可是大师兄,这实在太贵了,我买不起啊。”

    “放心,”陶道士小小的嘚瑟了一下,“这些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以后带你去见客户的时候,你再穿。一会我再带你去挑几套日常的,让你平日换着穿。”

    李同垣很老实地说,“大师兄,我挺想说这些算我跟你借的,但是看这个价格,我估计把我卖了也还不上。”

    陶道士乐了,“你放心,别说这几套衣服,即便是这个商场,如果先生想要,也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先生既然已经收了你,你只要用功,好日子自然在后面。”陶道士还有一句话没说来,他考虑的是,自己年纪已经大了,而李同垣才二十多岁,结个善缘,日后要是自己两眼一闭先走了,小杰也能请他多照顾些。

    李同垣很是过意不去,但觉得陶道士说的也很有道理,而且他的确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心里很高兴。

    陶道士付完款,带着李同垣继续在男装部门挑选着,不光给李同垣买了好几套,给小杰和自己也买了几件过年的新年。三个人大包小包的,开开心心的很是应景。

    售货员们看见这样的客人那也是开心的了不得,这简直就是送业绩的财神啊,温柔体贴无微不至,又是送热饮又是送小吃。把小杰撑得实在憋不住了,拉着陶道士的衣袖直晃,“爷爷,我要上厕所。”

    陶道士让李同垣坐在这家专卖店的沙发等着,自己带小杰去了厕所。

    售货员见缝插针,捧上了明年春季的新款样本,让李同垣欣赏。

    李同垣哪里能“欣赏”出个子丑寅卯来,要么都是黑的,要么都是灰的,要么袖子短点,要么领子高点,可基本上都一样啊。

    他只好捧着那本贵宾专用的时装硬刊,跟销售小姐两两对望,笑得好不尴尬。

    这时,门口突然又走进来几个人。

    销售小姐抬头一望,看清来人的脸,忙迎上前去。

    李同垣自幼习武,听力自然比一般人强很多。只见其中一个穿灰大衣的人笑容满面地向其中一位老者介绍,“蒯老先生,云暇子大师是南方最出名的风水大师,这次要不是抬出您老人家的名号,那可真的是请不动啊。”

    其中一个穿着中山装样式冬衣的中年人就矜持地笑了,“哪里哪里,过奖过奖。”

    蒯老先生呵呵一笑,也不说什么,“今天就有劳大师了。”

    云瑕子就捧着一个罗盘,带着助理,开始到处走到起来。

    蒯老先生就走进了这家店,在沙发区坐了下来,销售小姐忙奉上茶水。

    这么一来,蒯老先生和李同垣正好坐了个对面。

    李同垣礼貌地朝他笑了笑。

    蒯老原本以为他认识自己,结果看他朝自己微笑致意之后,也不说话,反而跟捧着一个烫手山芋一样捧着一本时装硬刊,觉得他挺有意思。“小伙子,这是要过年了,出来买新衣服啊?”

    “嗯,嗯。”李同垣看着沙发旁边地上放的一大排购物袋,很高兴,也有点不好意思,“我刚来省城,这是我师兄给我买的。”

    “师兄?”蒯老微微有点差异,这个词儿,如今除了在电视剧了,平日里听到的可不多了。

    蒯老身边围着的几个人不由得侧目,咦,看不出这个土头巴脑的小子还挺有钱,这个师兄出手也阔绰,这地上好几套西装,赶上一个工薪家庭一年的收入。

    蒯老哦了一声,笑着说,“那你师兄对你可真不错。”

    “嗯嗯。”李同垣一个劲儿点头,他的普通话说的不是太好,经常被人鄙视,不过这个老者对自己态度倒是不错,他大着胆子,尝试着跟这个老者聊天,“我师兄对我很好,我先生对我也很好。我师兄说只要我努力,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蒯老已经七十多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几句话就听出李同垣只怕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年轻人,不过性格直爽朴实,倒是现在的年轻人里面少见的了,只是不知道能保持多久。

    蒯老就跟他聊了起来,渐渐的蒯老的兴致越来越浓,反而是旁边的人失去了兴趣。原来还以为是个不露相的有钱人,原来只是个从农村刚来城市的土狍子。

    没一会,那位云瑕子带着助理回来。他在蒯老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蒯老,这座商场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小的地方调整一下就好。但是,如果能在商场中心再建上一座水池或者喷泉就跟好了。“

    “哦。”蒯老呵呵一笑,“是吗?在哪里建?”

    旁边立刻就有助理打开了商场的平面图纸。

    云瑕子立刻就伸手在商场的中心一点,“就建在这里。高度要超过两米,宽度要超过四米。”

    李同垣很好奇伸头一看。

    图纸上标出了具体的商场个门的朝向,通道的方位,甚至还按照云瑕子的要求,找出了商场的中心点,画出了八卦的方位。

    李同垣仔细地看了又看,终于没忍住,“您说错了吧,这里怎么能建水池或者喷泉呢?要是在这里建了水池或者喷泉,只怕这个商场每年不是被雨水淹,就是会经常水管破裂,那是要出事的。”

    你在说啥?

    众人齐齐傻眼,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子全盯住了李同垣,李同垣被看得有点手足无措,“我,我没说错啊。”

    云瑕子的助理第一个忍不住了,跳了出来,“请问你是哪位,你可知道我们云瑕子大师是全国文明的风水大师,多少达官贵人排着队都请不到他,你这人怎么就敢当着大师的面胡说八道!”

    云瑕子脸色不虞,朝着灰大衣,“请问这位高人是?”

    灰大衣也是一脸茫然,他刚才跟着云瑕子到处走走看看,根本不知道李同垣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时,陶道士带着陶杰走进了专卖店,“同垣,等久了吧,小杰这孩子贪嘴,所以……咦,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李同垣,有个人横眉竖目的,恨不得把李同垣给吃了。

    而李同垣一脸无辜茫然,根本不知道为什么。

    “师兄。”李同垣有点委屈,就指着咖啡桌上的那张图纸,“这位先生说要在这里开一个喷泉或者水池,我说不能开……”

    李同垣还没说完,陶道士已经秒懂发生了什么,他忙给李同垣使了个眼色,不然他再说,往前走了两步,“哎呀,真对不住,完全是误会,误会,是我家这个……”他含糊了一下称谓,继续道,“太冒失了,我代他向这位大师赔礼道歉,实在是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啊。各位请继续,我们这就走。”

25.规矩

    陶道士这么一说, 蒯老的眼睛里倒是生出了几分兴致, 这个师兄跟这个师弟年纪相差的太大了, 而且一看就是一位老江湖了。他不让师弟往下说, 肯定是不想得罪云瑕子,但道歉的话里却只说这个师弟太冒失,是个误会。

    这个师弟这么耿直的性子,看一眼就说这个水池不能修, 恐怕这个水池真的有点问题。

    蒯老就笑笑不说话。

    那个云瑕子的助理却不依不饶的, 这是从哪里杀出来的程咬金, 难道不知道风水这一行的规矩吗?本来今天一切都顺顺利利的,他这一句话, 只怕今天红包就要少了一个零了。“你这么不负责任的一句话,说完就走了, 可我们今天的工作要怎么继续下去,而且你以为污蔑了大师就一句赔礼道歉就完了, 今天你要是不下跪道歉,这事就没完!”

    蒯老听得眉毛一挑, 望了云瑕子一眼。

    云瑕子耷拉着眼皮子,完全没反应,的确, 多少人请他看风水, 哭着下跪的又不是没有, 而且今天被这个小子当面拆台, 要是不强硬一点, 他还怎么混。

    陶道士也不恼火,脸上还带着微笑,但态度却不像刚才那样的软和了,“这位先生,这么说就有点过了。若说是坏了规矩,我刚才已经诚心道过歉了,若觉得还不合适,今晚我们可以设宴赔罪。不知道是否可以?”

    那位助理态度很是强硬,“你以为谁都可以请到大师吃饭?”

    云瑕子故作大方的一摆手,“算了,这位既然说到了规矩,看来也是同行。只是这位小哥?”

    陶道士忙一拱手,“他是我师傅刚收的徒弟,昨天才入门,所以这事的确是我们不对,还请大师大人大量,高抬贵手。”

    云瑕子本不想这么算了,可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算了算了,后生可畏。”

    陶道士呵呵笑着拱拱手,带着李同垣和陶杰拎着东西走了。

    云瑕子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了句失陪一下,急步追了上去。这时四人已经站到了店外,云瑕子低声喊道,“还请稍稍留步。”

    陶道士一愣,心想你有完没完,老子是按照道上的规矩,不小心拆了你的台,这才低声下气地再三给你赔不是,但是你要是再没完没了的,老子可不怕你。就你这好好的一片日进斗金的商场非要给人挖个漏金口的水平,你恐怕连小师弟的水平都赶不上。再说,即便老子斗不过你,后面还有师傅撑着呢。怕个球!

    云瑕子低声问道,“还请问这位同行贵姓。”

    陶道士双手拎着购物袋也不跟他见礼,“小老儿免贵姓陶。”

    “陶师傅,听闻前一段时间,贵省出了一位神秘高手,不知可有什么消息。”

    陶道士眼珠一转,呵呵一笑,“不便奉告,就此告辞。”

    云瑕子冷笑着看着他们三人离去,眼中阴鹜一片。

    回到家中,李同垣心中很是忐忑,“师兄,我是不是做错了?”

    陶道士安慰他,“你今天说的没错,只是说的时间地点不合适。你有没有听说过我们这一行的规矩?”

    “没有。”李同垣很老实的回答。

    真的跟一张白纸似的。

    陶道士心中感慨着,不过倒也不着急,让李同垣泡了壶茶,顺便给孙子点了两片大字,让他在旁边练毛笔字。

    “我们这一行的,一般的来说,有这些不成文的规矩。多收少收一定要收和不能收。”

    “富贵者多收,因为他们社会影响力比较大,他们的一句话往往可以造福一方,也可以危害一方,所以要多收。”

    “贫穷者少收,本来他也没什么钱。”

    “老话说,算命不收钱,等于白送人一条命,其实也是让自己沾了因果,所以不能不收。”

    “但是,也有三种人,不能收。一,阳寿将尽;二,在劫难逃;三,气数已尽,永无翻身的人。”

    “还有四不算。哪四不算呢?”

    “一,不算他人隐私。比如有个男人带着他儿子来算命,可是你一看这个男人命中无子,那么这个儿子是怎么回事,不用算也能猜到个七八分。所以这时,我们很多话就不能说。说了,这个男人怎么办,这个孩子又怎么办?徒生事端罢了。”

    “第二,不算胎儿性别。有些人传宗接代的思想很重,盼星星盼月亮,就盼个男丁。但是生男生女命盘里早就注定了,说了,搞不好就是一条无辜的性命,所以如果怀男胎还好,有时可以讨个口彩,若是女胎,万万说不得。”

    “第三,不算凶徒,那些大凶大恶的人,只能委婉地劝一劝,连说都不能说,否则就是引火烧身。”

    “第四,心不诚的不测。”说到这里陶道士又给他普及了一番捞偏门里金典的一些知识。直说得李同垣瞠目结舌,连连点头。

    “再者,风水一行里,也有一个规矩,同一桩风水,两个风水师不碰头。若是第一个风水师做不好,主家请第二个风水师再去调整,这个没有问题。但是像你这样当面说他做的不对,那不光是拆台,这已经近乎踢馆了。”

    李同垣觉得脸上发烫,“对不起,师兄,是我做错了。”

    陶道士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你师兄我在没遇到先生之前,被人追着跑的经历都有。今天这个真的算不上什么事儿。但是以后小心些,不要主动去得罪人就好了。”

    说了这些话,陶道士又特地将阿秀的一些规矩讲给了李同垣听,李同垣用心的一一记下。

    他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事情没有陶道士想得那么简单,结果没到晚饭的时候,小杰就发起高烧来。

    陶道士一看小杰印堂里的青黑色,气得手脚发抖,这个什么云瑕子,太心黑了,居然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好吧,我治不了你,可有人制得了你。
    陶道士拿起了手机,就拨了阿秀的电话,“先生啊~”
    李同垣被他那凄惨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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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欺负了老的,来了小的

    阿秀赶到陶道士家的时候, 刚过了饭点。
    阿秀一看小杰烧的满脸通红, 印堂却青的发黑, 心中就有数了。“谁下的手?”
    李同垣心里很愧疚, 要不是他今天说错话,怎么会给小杰惹来这一场无妄之灾。
    陶道士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跟阿秀说了一遍。
    阿秀眉头紧皱,“真不算个东西。”
    她用手指在空中画符,混入了温水中, 让陶道士给小杰喝下并用剩余的擦拭身体。
    大概十多分钟之后, 小杰的体温就降了下来, 小脸渐渐恢复了正常,呼吸也平缓了下来。
    李同垣跟陶道士都是第一次见到阿秀用这样的手段, 跟看西洋景一眼,眼睛眨都不敢眨。
    阿秀又给小杰搭了一把脉象, “好了,小杰没事了。是有人用煞气冲撞了他, 所以才高烧来得又急又快。不过这人用心太毒了,这样的高烧并非病菌感染, 送进医院也没用,孩子只会反复高烧,虽然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但是绝对能折腾掉半条命。”
    陶道士确认了小杰没事, 这会儿心事倒没放在云瑕子身上, 他现在抓心挠肺的是刚才阿秀施展的手法。“先生, 你刚才在空中画的那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好用?”
    阿秀说道, “这个其实是咒术的一种。”
    “符咒!”陶道士眼睛一亮,“就是我们平日里画的黄表吗?先生你居然能凌空画符?”
    “不。”阿秀笑笑,“这是道家的死对头,巫咒。”
    陶道士不解,“我们经常听人说符咒符咒的,这个难道不是道家的东西吗?”
    阿秀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个半路出家的假道士,回头去多读点书。免得把你师弟带偏了。在历史上,道门与巫门之争不知持续了多少年,你去读读历史或者道门的典籍都能看到其中的影子。回头我给你们列个书单,你们也好好读一读。”
    “那先生你怎么还会巫咒呢?”李同垣好奇地问。
    阿秀哭笑不得,“我会的东西多了,你们能不能学到手,那就看你们的天分了。”

    陶道士高兴地直搓手,“一定学,一定学。”

    阿秀笑了笑,站了起来,“你在家里照顾小杰。我去会会那个人云瑕子。”

    “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李同垣挠挠头。

    阿秀道,“你跟着我来就是了。”

    出了门,阿秀带着李同垣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你们两位去哪里?”

    阿秀从口袋中掏出了天罗,不知道在上面做了什么,天罗的指针飞快地转动了起来,最后朝向了西方。

    “往西,师傅。”

    “往西?”司机很奇怪,“总得有个地方啊?”

    阿秀二话不说,掏了五百块钱,“您只管开,到了地方,我一分钱都不少您的。”

    有钱好说话,师傅二话不说就开了车。

    最终,出租车居然还是在市中心的购物中心停了下来。

    李同垣咦了一声,“这不是白天师兄带我来买衣服的地方吗?”

    阿秀下了车,抬头仔细地看了看周围,时间已经接近了晚上九点。购物的人流明显的少了很多。但是购物中心顶层的灯光很是耀眼夺目,硕大的霓虹招牌在夜空中分外的耀眼,“御宝皇宫?”应该是一个高级饭店,“走。”

    李同垣跟着阿秀坐了电梯一直上到购物中心的顶层,一进门,就是一阵带着香味的暖风袭来,脚猜在地毯上,柔软地像是踏在云端。看着其中从未见过的富丽堂皇,李同垣心中飘飘然地不着地,一米九多的大个子觉得有点害怕,他小声说,“先生,我没有带钱啊。”

    阿秀有点儿想笑,不理他,对穿着高叉旗袍的迎宾小姐道,“还有最好的房间吗?”

    迎宾小姐按捺下心中的惊讶,甜甜一笑,“还有的。不知两位想用餐还是?”

    阿秀也回她一个甜甜的微笑,心想姑娘我今天出门就带了五张人头像,幸亏刚才没全给那司机,不然回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家中长辈要请客,所以让我和哥哥过来看一看地方和菜单。”

    “哦。请跟我来。”虽然这位“哥哥”看起来太老实,但这个妹妹倒是挺漂亮的。迎宾小姐转身引着他俩往里走去,裙摆旋转微扬,露出了雪白的小腿,看得李同垣忙闭眼抬头,心中直念阿弥陀佛、诸法空相。

    可偏偏阿秀让他走在前面,以便挡着迎宾小姐的目光,好让她查看天罗。

    李同垣只觉得整个人都僵硬了,而那位迎宾小姐离他又那么近,阵阵暖香扑来,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一间是?”当三人走到最里侧的贵宾间时,阿秀突然停住了脚步,指着一间只能看到灯光的贵宾包间问。

    “这间是乾坤厅,是我们御宝皇宫最高级的房间,可惜今晚有客人。两位要是想参观,得明天上午或者下午,在非用餐的时候来,会比较方便。“迎宾小姐很委婉地劝说着。

    阿秀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问李同垣,“听说大师好像今晚就在乾坤厅用餐,要不我们去打个招呼?”

    李同垣跟迎宾小姐一样懵,阿秀也根本不等他的回答,抬脚就走了过去,在门上意思意思敲了两下,自己就把门推开了。

    乾坤厅气派非凡,说句实话,只怕过去皇城内的乾坤宫也没这么奢华。极品紫檀精雕的大桌上,一盘盘生猛海鲜摆放得如同一个个博物馆的艺术品。中间还有一盆缓缓流淌着青烟的果雕,假山流水老叟,栩栩如生。

    阿秀没有兴致观赏这些,目光直接落到了坐在主宾位置上的云瑕子身上。她笑得明媚动人,“云瑕子大师!”

    众人微微有些惊讶,还以为云瑕子遇到了熟人,正要开两句玩笑,可是云瑕子自己也是一脸茫然,“你是?”

    这时,迎宾小姐跟李同垣跟了上来。在座的人对李同垣还是有印象的,不由得有点奇怪,为什么他会找到这里来。

    云瑕子的助理一看这场面,心中就有点不好的预感,“你是怎么回事?”

    阿秀不理他,从门口附近的酒水架上拿起一个酒杯和酒壶,然后径直走到了紫檀桌边,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捏在手中。“听说家中小辈今日多有得罪,所以我特地过来敬上三杯酒,以表歉意。”

    众人愕然,这个姑娘看起来稚嫩地很,怎么说起话来如此老气横秋的。

    云瑕子脸色微沉,“你家中长辈呢?”

    阿秀笑得一脸乖乖牌的样子,“我年纪虽小,但是辈分特别大。来这是第一杯,还请大师海涵。”

    阿秀端起了杯子,云瑕子双目微沉,像没看见她一眼。

    阿秀也不介意,随手将杯子里已经微微发黄的白酒信手一泼,就泼在了一盘菜上。

    云瑕子身体随之一震,脸色陡变。

    阿秀毫不介意,拎起了那小巧精致的酒壶,将空了酒杯又满上了,端起来轻轻一嗅,“难得的陈年茅台,少说也有七八十年的份了,有钱都买不到,真是可惜了。这是第二杯,大师请。”阿秀端起了酒杯,朝着云瑕子示意。

    云瑕子脸色已经是一片惨白,连唇色都已经开始发灰。他这次终于抬眼看向阿秀,有震惊、有恐惧、有怨恨、有不甘……但是他嘴巴抿得很紧,双手紧紧按着桌边,眉头紧皱,一声不吭。

    阿秀见他不动,眉毛轻轻一挑,将那杯白酒又泼掉了。

    噗得一声,云瑕子身体猛得前倾,一口鲜血狂喷了出来。

    “大师……”席间一片慌乱,众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云瑕子的助理和蒯老隐约想到了什么。

    云瑕子自己最清楚发生了什么。今天白天他追上去问陶道士一些话,却在那个年纪最小的孩童身上做了点手脚,原本只是想出出气,但未想到真的把高手惹出来了。

    但这个黄毛丫头他哪里放在眼中,谁知道第一杯酒被泼的时候,他全身的血脉就像被冰冻了一般;而第二杯酒,全身的血液又想岩浆一样滚烫。这如酷刑一般的刺激,他哪里还忍得住。一口心头精血被逼出了体内,这次只怕真的是不死也要去了半条命。

    阿秀脸色平静地像什么都没发生,她继续给自己斟满酒,稳稳地端了起来,“云瑕子大师,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晚辈们不懂事,您教训就是了。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我年纪虽小,在我这一门中还是说得上话的。有道是,山水总相逢,低头不见抬头见。干了这一杯,今天这事儿,我们就算过去了。您看如何?“

    还能如何?云瑕子简直想再吐一口老血,这话明着听是赔罪的,可哪一句不是赤果果的威胁?而他技不如人,再不借梯下台,难不成还真的要吐血吐到死不成?

    他手脚无力地站了起来,举起自己面前的杯子,那白酒里已经沾了一点点血丝,他抬头猛的一口气闷了,火辣辣的白酒穿胸而过,不过说也奇怪,不知道是因为酒好,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他居然感觉舒服一些了。

    他愣了一下,挤出了一抹微笑,“误会一场,说明白了,也就过去了,大家都别放在心上。”

    阿秀一笑,不再说什么,将杯中的茅台一饮而尽,咧着嘴,啧啧了两声,“好酒。”

    她放下杯子,朝云瑕子一拱手,“后会有期。”

    又朝蒯老先生拱了拱手,“打扰了,还望见谅。”

    对于这个两杯酒就把人逼得口吐鲜血的姑娘,谁还敢不见谅。

    众人只能愣愣地看着阿秀带着那个大个子轻轻松松地走了,一肚子疑问却一个字也不敢问。

    白天的那个灰大衣忙站了起来,朝房间的服务小姐招招手,“还不过来,重新换些其他的菜上来。”

    云瑕子脸上实在有点挂不住,强笑着跟蒯老打了个招呼,“实在对不起,我这年纪比您小,精力却拿您老差远了。身体不适,我就先回去休息。”

    蒯老忙道,“是我们不好,这年底这么忙的时候,还请您这么远过来,来,快送大师回宾馆休息。”

    待云瑕子走了以后,蒯老看着桌上那些血迹,不由得微笑,“果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的助理忙凑过来,“您看,这事要怎么处理?”

    蒯老笑笑,“先去打听打听这个小姑娘是个什么来历。这里的风水先不要动。缓一缓再说。云瑕子师傅那里,原来的酬金再加一倍,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

    “那以后?”那个灰大衣没忍住,追问了一句。

    蒯老的笑意就深沉了起来,他看着灰大衣,直到他额头冒汗,才说了一句,“以后的事情,当然是以后再说。”

27.新年 上

    阿秀处理了云瑕子这档事, 没几天就到过年的时间了。

    阿家父女来到省城才半年, 并没有太多的新朋旧故, 唯一有来往的亲戚阿霖也回老家过年了。所以阿秀觉得应该按平日分量准备, 差不多就行了,做太多了也吃不完。谁知到了除夕的中午,阿旁怀突然跟她说晚上还要请几个人过来,就是靳南、铁长春一家子和钱莉。

    “啊?为什么呀?”阿秀有点发愁, 她也没准备那么多蔬菜什么的, 这都下午了, 菜市都关了,难不成还得上超市去买菜。

    “靳队跟老铁都不是本地人, 靳队住在单身宿舍,一个人孤零零的;老铁的老婆和儿子从老家来看他, 但是单身宿舍实在没什么地方,我就喊他们一家一起聚一聚;钱莉今年值班, 可是父母不在省城,也来不及赶回家了。所以我也喊上了她。”

    阿秀叹气, 这坑姑娘的爹啊,她还没满十八岁呢,怎么就操起家庭妇女的心了。

    阿旁怀嘿嘿笑, 有点心虚, “往年都我们父女两人, 今年热闹热闹。”

    “好吧。“阿秀无可奈何, 去了厨房的阳台, 翻了翻家里的食物,就开始列清单。阿旁怀忙拿了纸笔记下。正忙着,突然有人敲门。

    阿旁怀忙过去看,“哎,靳队,……哎,还拎了这么多东西,怎么好意思。”

    靳南两手拎得满满的,蔬菜鲜肉饮料和酒水都有。

    今天上午大家早早就下班了,阿旁怀也是临时起意跟大家聊了几句,才知道他、老铁和钱莉的情况,当时就邀请他们一起来。

    既然是临时起意,他家只有父女两人,恐怕东西准备的就不够了。靳南中午索性跑了一趟超市,买了满满一购物车,送到阿家来。

    “我这除夕上你家来打扰,才是过意不去。”靳南客气道。

    阿旁怀忙把靳南迎了进来,两个人拎着东西都挤到了阳台的厨房。

    靳南是第一次上阿家,但却不是第一次进家属楼。虽然他拎着东西,眼睛却职业病犯了,不留痕迹地观察一起。这一看,却相当意外。

    虽然都是一样的格局,阿家并不像一般居家人家,为了方便东西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反而是一眼望去,家中清清爽爽,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墙上挂了一副玻璃装裱的绣品,墙角点缀着两盆绿植,厨房的阳台上居然还点缀了福禄寿的石料屏风和两个可爱的石葫芦。

    这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单亲家庭,反而像一个老牌世家的居所。但就他这半年对阿旁怀的了解,这绝对不是出自他的手笔。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阿秀。这个姑娘,真有意思,上周还听阿旁怀说她这学期又考了第一。

    靳南一脚踏进了厨房,就看见阿秀把长发都盘在脑后,身上穿了件紧身的绒衫,扎着围裙,正在忙着。

    从背后一看,这姑娘的曲线玲珑,身材真好。

    嘿,自己这瞎想什么呢,靳南忙把视线转开。阿秀已经转过身来,“靳队,给你拜早年了。”

    “新年好。”靳南忙道。

    “来,东西先放这边吧,我来处理就好,你们喝喝茶?”

    “不客气,我们这么多人,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姑娘忙。”靳南立刻把自己升级到长辈的位置,放下东西就开始脱掉外套准备动手帮忙。

    阿秀也不跟她客气,索性把包饺子和面的活都交给了靳南。

    阳台并不大,阿旁怀也不在这边挤着了,跑去客厅摆桌子了。

    靳南卷起袖子开始剁肉馅,一边随意跟阿秀聊聊天。

    阿秀什么都能接两句,而且手中特别利索,一点停顿都没有,把大虾洗净挑线剖开摆盘浇上调料似乎要清蒸,鱼去鳞洗净背部开花刀,似乎要做松鼠桂鱼。她把食材一样一样准备好,井井有条的放在一边,只等晚餐前再加工。

    靳南看看这厨房,忙了半天居然还干干净净一点狼藉都没有,实在是很意外。

    “靳队,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咸的?辣的?甜的?”阿秀拎着排骨突然问。

    靳南原本想说随便,可是看着小姑娘拎着排骨认真的样子,觉得她特别可爱,“红烧吧,我喜欢咸口的,不要太甜。”

    阿秀转头看了看他,“北方人?”

    “嗯,”靳南笑,“北京人。”

    “啊~”阿秀说话带着点微微扬起的尾音,听得人软绵绵得。她想了想,“家里还有点羊肉,你想吃大葱羊肉馅的饺子吗?或者焖羊肉?”

    靳南被她这么一说,突然食欲就上来了,原来只是顺便聚一聚的除夕夜突然让他有了点期待,“要不焖羊肉吧,多放点辣,入味又带劲。”

    阿秀笑得有点调皮,“我爸也喜欢这么吃,而且要大块的。”

    靳南哈哈大笑,脸上出现了少见的轻松的神色。

    “哎,说什么呢?这么高兴。”钱莉突然冒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到的?”靳南有点惊讶。

    钱莉嘴巴一翘,“你看你们俩都成忘年交了,相见恨晚的画面啊,我敲门都没听见吧,老阿给我开的门。”

    忘年交?靳南听着这话怎么觉得有点不舒服,他跟阿秀有差那么多嘛?

    阿秀倒无所谓,她眼睛一转,看到钱莉微笑里那隐隐的一丝不自在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不过这是父亲的同事,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好太计较。她笑着打招呼,“钱莉姐,新年好。”

    “新年好。我来帮忙。”钱莉笑笑,也脱了外套,准备来帮忙。平日里都是公事,难得有机会展示一下她女性温柔贤惠的一面。

    钱莉原来想着阿旁怀一个大老粗,女儿才高二,能忙出个什么水准的年夜饭,正好让自己露一手,虽然自己的水平有限,矮子里面挑将军,怎么着想也是她最出色。

    可是等她走进来仔细一看,那鱼虾的处理,她心里就打了退堂鼓了,很明显在场有高人,献丑不如藏拙,她还是小心点儿吧。

    “阿秀,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阿秀给她洗了盆,从柜子里面拎出一袋面粉,“钱莉姐,你和点面吧,靳队剁着馅呢,你们俩正好搭配一下,今晚饺子就拜托你们了。”

    饺子皮和饺子馅,天生一对啊,钱莉脸微微一红,觉得阿秀这活派得好。虽说平日也经常跟靳队肩并肩站在一块,但是这种居家的环境,特别像小两口一起过日子的。钱莉洗了手立刻就开始了。感觉不要太好~

    可是动手还没一会,她就感觉不太好了。

    “阿秀,这面怎么老散呢?”

    “加点水啊。”

    “……阿秀,这面又稀了,老黏手……”

    “再加点面。”

    “阿秀,又干了,团不起来……”

    “再加点水……”

    “又稀了……”

    阿秀实在没忍住,背过身去翻了个白眼,“姐姐,你是敌方打入我们内部的吧。”感慨完了之后,还是得去抢救那盆面团。

    看着那盆几乎能养鱼的面,阿秀实在不好说什么。“姐,面反正不着急,一会让靳队和就行。我还需要不少葱蒜末,你帮我洗洗葱蒜吧。”

    钱莉很尴尬,作为父母膝下的独女,她其实做的最多的,也就是方便面加火腿肠加鸡蛋,她自我解嘲,“靳队,明年的训练里面加一项和面吧,这可比自制炸-药-包难多了。”

    大家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钱莉脸色微红,不知道是因为看到靳南难得的魅力爆表的笑容,还是因为自己的出糗,她不再添乱,开始帮阿秀洗菜扒蒜,这些小事,倒也没再出错。

    厨房里,阿秀把要炖的肉类先下了锅,浓烈而诱人的香味就在房子里飘散了开来。靳南突然想起来有一次阿旁怀带着他的油团饭,今晚这是意外的口福啊。

    钱莉望着锅里,不停地深吸着这香味,“阿秀,以后我们重大节庆都上你家聚餐吧,这太香了,我都忍不住了。”

    阿旁怀一脚踏了进来,“哎,哎,哎,打住啊,我姑娘高中呢。”

    钱莉叹气,“要不然你传授姐两招也行,就你这水平,姐要是能学两个菜,估计就能把自己嫁出去了。哎,不对啊,老阿,阿秀不做,你可以做啊。以后聚餐,让靳队给你放半天假,我们就指望你了。”

    阿旁怀乐了,“没问题啊,只要你们敢吃。”

    “什么意思啊?难道阿秀的厨艺不是跟你学的。”钱莉好奇。

    阿旁怀两手一摊,“就是因为我做的菜太难吃,所以我家姑娘是被迫自学成才。”

    钱莉两眼瞪得老大,感慨地脑袋直晃荡,“这说到坑亲姑娘,估计也真是没谁了。”

    阿家父女哈哈一乐。

    东西准备的七七八八,老铁一家三口才到。

    铁长春有点不好意思,上同事家过年,按理说该早点儿来帮忙,可是老婆孩子难得来一趟,待不了几天就得回去,他特地带着老婆孩子出去逛了一大圈,一直到收市了才来。

    铁长春的儿子才七岁多点,正是虎头虎脑可爱的时候。说话奶声奶气的,有点腼腆,像妈妈更多一些。把阿旁怀稀罕得不得了,抱在怀里都舍不得放下。

    铁长春的老婆也很不好意思,拎了两兜子土特产,刚放下东西,就要进厨房帮忙。阿秀心想,你们还是别了,今天她索性能者多劳,让大家都尽尽兴,高高兴兴过个年。好说歹说把铁长春老婆给劝了出去。

    她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伸头喊了一声,“爸,对联还没贴呢,你可别忘了。”

    阿旁怀立马又找到一个可以摆现姑娘的地方了,“看看,我家对联怎么样?”

    铁长春有点眼力,“哎,不错,请老师傅写的吧,这笔力,入木三分啊!”

    “嗨~哪里哪里,也就是我家姑娘随便写的。”阿旁怀的尾巴都快翘到房顶上去了。

    阿秀在厨房听得翻着白眼直摇头。

28.新年 中

    靳南看得直笑, 工作后, 他只回家过过两次春节, 每次都是被他妈不停念叨找对象结婚的事, 他想说点其他事打岔都不让,真的是特别痛苦。今天跟阿秀就站在阳台上忙着小半个下午,就觉得特别惬意,这姑娘年纪虽小, 给人的感觉却很轻松自在, 很享受。靳南突然想起来, 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光听着她的声音就睡着的事。

    钱莉特地跑去出欣赏了一下对联, 啧啧称奇,“老阿, 其他我不敢说,但就培养孩子这一项, 我估计我这辈子是拍马都赶不上了。你分享一下经验呗,你怎么把阿秀培养地这么优秀地?”

    阿旁怀想了想, 他家阿秀好像就这么随便长长,也没上过补习班,也没给老师送过礼, 他工作一忙起来, 几乎都是阿秀在照顾他, 他摸了摸脑袋, “估计是名字取得好?”

    屋里笑成一团。

    阿秀站在锅灶前也笑了, 他爸这点特别好,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宽的足够开航空母舰了。她调好了饺子馅,让靳南把馅和面都端进了客厅,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连铁长春的儿子都揪了块小面皮,像模像样地包了两个小饺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客厅的气氛虽然热闹,靳南还是把擀面杖交给了钱莉,自己回去了阳台的厨房,站在了阿秀身边,随时帮她搭把手。

    他头一次觉得厨房那撩人的烟火味挺生动的。

    鱼虾的味道从生腥变得鲜甜,排骨在葱油的香味中炖得浓油赤酱,用橙子腌制的萝卜和冬瓜看起来晶莹剔透,完全看不出本尊的面目……

    还有几道靳南从未见过的小菜,看得他眉毛直挑,口水都快滴出来了。

    一道道的菜经过他的手端上桌,他自己都有点不敢自信,这姑娘好像也没干什么大动作,怎么整出这一大桌菜来的。

    阿旁怀很得意,把靳南带来的酒和饮料都打开,给众人分别斟上。热闹的除夕饭就此开始。

    众人吃得那是头都不抬。钱莉都傻了,拉着阿秀的手,直嚷着要拜师。

    最后大家都吃撑着了,扶着墙走了。

    靳南把别人劝走了,自己倒是多留了一会,帮忙把东西收拾完了,才离开。

    阿秀在一片鞭炮声中,钻进了被窝。咦,有人给她发短信,打开一看,原来是顾宥真的。祝她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阿秀笑笑,这个家伙,连好听的话的都不会说。回了一条祝他新年快乐的短信,阿秀进入了梦乡。

    而顾家那头,几十个人都聚集在顾家的老宅中,老人们在喝茶聊天,女人们在打麻将,大大小小的男人们正撒了欢似的放烟花。

    顾宥怀瞄了一眼一直不停瞄着手机的顾宥真,“给你的小女朋友发短信了?怎么着,没回?直接打个电话呗。”

    顾宥真把手机捏在手里,很想说你别乱说,可是话到嘴边,也只是含糊地哼了两声。

    顾宥怀笑,拍了拍他的肩,“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别怪哥没提醒你。”

    顾宥真有点恼,“我才高二!”

    “所以呢?”顾宥怀挑眉?

    所以得安分点,不然得罪了未来的老丈人得吃不完兜着走。顾宥真觉得自己的脸在冰冷的寒风中格外的发烫。不过,明天多拉上几个人,同学们新年聚会的话,应该就不会那么醒目了吧。

    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顾宥真收到了阿秀的短信。看着那短短的四个字,顾宥真快活的一个凌空翻,朝着院子里大喊了一声新年快乐。

    顾宥怀摇摇头,哎吆,没用的东西,不过是普通的四个字就这样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初一的早晨如约而至。阿旁怀给姑娘包了个大红包,父女两个坐在餐桌上,面对面说了半天的吉祥话,自己都觉得太傻了,相对着哈哈大笑。

    吃完早餐,收拾完家里,阿旁怀问,“姑娘,今天去哪里啊?要不要去什么寺庙道观的烧烧香什么的。”

    “不用。”阿秀想了想,“不然去看看我那两个徒弟吧?”

    “你真收徒弟啦?”阿旁怀还以为她早把李同垣送走了。

    “嗯,收啦。”

    “不对啊,这个不是应该徒弟上师傅家拜年吗?怎么反过来了?”

    “他们一早就打电话过来了,是我不让他们过来,这不是怕对你影响不好嘛。”

    “嘿,你爹我天天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被人看见有什么好奇怪的。”自己姑娘懂风水命理,还帮他破了不少案子。只是父女两个都比较低调,旁人不知道罢了。

    陶道士的家就在阿秀上学的路上,离阿秀家不过几站公交车,父女俩都觉得吃多了,穿好了外套,两人溜达着去了。

    谁知道到了陶道士家门口,两人都吓了一跳,那不是太宽的小巷子,被各种豪车堵的水泄不通,若干人大包小包的站在陶道士家门口。

    奇怪,陶道士明明跟她说过,过了正月十五才开张的,哪里来的这些人啊?

    陶道士接了她的电话,忙迎了出来,“快请快请。”他不敢提她的身份,那些等在一旁的人就更好奇,看着阿秀父女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一进了院子,就看李同垣搬了张桌子在院子里,弄了个大红礼簿在一一记录,并把相应的礼物都贴上了纸条。

    陶道士把阿秀父女请进了堂屋,请到了上座,亲自泡茶奉茶。

    外面送礼的人见陶道士亲自接待,还自己坐在了陪座,不少人就对阿家父女留心上了。知道今天没有办法跟陶道士套近乎,纷纷放下礼物,驱车离去。

    陶道士一早上忙了一身的汗,“先生,这位是先生的父亲大人吧,我给两位磕头,祝两位福寿安康,万事如意。”

    阿秀忙拦着他,要是父亲不在,她可能也就受了,可是父亲在,陶道士比父亲年纪还大呢,这就有点不好了。“别客气了,真要磕头,就让小杰代了就是。”

    陶道士立刻就喊了小杰来,端端正正地给阿家父女磕头。

    阿旁怀早有准备,给了小杰一个大红包。

    阿秀拦住了陶道士,却没拦住李同垣,只好等他磕完头,也递给他一个红包,最后索性连陶道士都发了一个红包。

    阿秀另外给两人一卷书单,让他两人自己去找上面的书,并就陶道士提出的一些问题,为他俩答疑解惑。

    阿旁怀对这些不感兴趣,带着陶杰在院子玩,不小心碰倒了一兜子礼品。

    袋子里的东西哗啦滚了出来,除了茶叶和白酒,居然还有红纸包住的一扎崭新的人民币,少说也有一万。

    阿旁怀吓了一跳,忙把东西装好,拎进了堂屋,“这袋子里有钱!”

    陶道士怕阿秀多想,“先生,最近很多客人都上门送礼,我都让同垣一一做了礼单,怎么处理,还请您示下。”

    李同垣最近每天都清点着送上门的礼物,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师兄为什么对上万一套的衣物根本不放在眼里了,光是这几日收的礼金,足够他们每个月都换上好几套了。

    阿秀随意翻了两页,“还是按照老规矩,同垣现在还在学习中,先不算他那份,他的那些花费,都从公中的那份出。”

    陶道士笑着说,“他现在不过只是多张嘴巴吃饭,能花什么钱。先生这事我就做主了,您别管了。”阿秀没坚持,有来有往交情才能深,日后也能互相扶持。

    阿秀给他俩看了看新年的运程,指点了化解的方法,这才离去。

    陶道士挑了个不起眼的包,在里面放了两盒茶叶,两瓶酒。等阿秀到家了,才发现包下面还压了十万现金,难怪这么重。她也没吭声,直接将钱收了起来,准备做平日里贴补家用。

    接下来几天到是挺悠闲的,父女俩简单的给邻居们拜个年。阿旁怀在楼下健身时经常碰到靳南,每次客气地问他要不要上自己家搭个火,靳南十之八九都会答应,于是阿家的餐桌上,经常会多了一个人。

    顾宥真拉着班长还有几个同学,约了阿秀一起去给老师拜年,总算有一就有二,在寒假里聚了几次。

    阿秀抽空去了几次陶道士的家里,给他和李同垣授课。意外的发现李同垣的底子要比她想象的扎实的多,只是经验方面完全不能和老江湖陶道士相比。这两个搭配起来,实力增加了不少。

    她这每天东一榔头西一棒的,等快要开学了,才发现寒假作业那是一个字都没动。她坐在书桌前纠结了两分钟,到底是把选择题做了,还是索性都不做,说作业丢了呢?

    阿旁怀来敲门,“姑娘,晚上有人喊我们吃饭。”

    “谁啊?”阿秀挺好奇。

    “一个远房亲戚,不知道怎么知道我们来省城了,喊我们一起聚一聚。”

    “好的。”阿秀愉快地合上了作业本,尊亲睦邻的重要性远超过寒假作业不是吗?

29.新年 下

    父女俩路过陶道士那里, 拎了两个礼包。

    阿旁怀原来还觉得不太好, 阿秀说没事, 陶道士家现在的高档茶叶和酒水喝上十年都喝不完的, 这些东西与其堆在哪里发霉,还不如拿来赶紧用了。

    陶道士只恨送不出去,家里都快没地方堆了,巴不得他们多拿点。

    阿旁怀上了车回味着, “姑娘, 我怎么觉得你收这个老徒弟, 像收了个管家似的?”

    阿秀但笑不语,也不是谁都有这个命来当她徒弟的。

    父女两人到了地方, 是省城的一个中等规模的海鲜城,春节前刚开张, 干净又喜庆,生意不错。阿秀盯着招牌看了又看。

    “姑娘, 怎么了?”阿旁怀低声问,“是不是风水有问题?”

    “不是。”阿秀仔细看看门向和大厅的布置, “感觉这家的风格有点熟悉,说不定,就是我那老徒弟给看的风水。走吧。”

    阿旁怀到了预约好的房间, 服务小姐忙敲门给他俩引路。进了房间一看, 人也不少, 加上阿家父女都有十六个人了。

    主人座上的一个中年男子就起身迎了过来, “ 旁怀吧, 我是你大哥慕华,我们俩这都多少年没见了?”

    阿旁怀仔细想想,“恐怕还是十多岁的时候见过的,时间过的真快啊。”

    两人叙着旧,阿旁怀把两个礼包送上。阿慕华的太太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居然有两瓶五粮液,不是说只是个刑警吗?看来油水很多啊!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更加热络了几分。

    这种场合,阿秀向来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礼貌地问候了再场的众人,她就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微笑着装可爱。

    在座的还有三个晚辈。最大的那个是阿慕华的儿子,应该上大学了,眉目间长得很有阿家人的特色,但是又遗传了他妈妈相貌的特点,可以说是挑着父母双方的特长,长得挺阳刚帅气,只是有点傲。另外两个孩子都是初中生,一脸孩子气。

    话说起来,其实这段饭的起因还在这两个孩子身上。这俩孩子是阿慕华太太娘家姐妹的孩子,过年的时候,上阿慕华家拜年,就说起省一中高中部今年来了个转学生,也姓阿,特别牛,一来就霸占了学年第一。

    阿这个姓很少见,阿慕华就打电话回了老家,才问到是阿旁怀调来了省刑侦大队。

    人到中年,眼光就落在了小辈身上。阿慕华起了交结的心思,请阿家父女一起来用饭。

    长辈们坐在一起话当年,阿旁怀酒量不错,来者不拒,大家很快就熟悉了起来。而四个晚辈坐在一起,刚开始还有点生疏,可是架不住两个小的对牛人的崇拜,很快就叽叽喳喳地拉着阿秀说起话来。

    阿慕华的儿子叫阿名扬,成绩并不是太好,考了一个二流的大学,但是他长像出众,很多女孩子喜欢,平日里心高气傲被人捧得有点不知轻重。虽然也不至于跟一个高中生的远房妹妹计较,但是也并不是太主动。

    小辈们还在预热阶段,长辈们借着酒兴,已经热乎起来了。说完工作自然就说孩子。

    阿旁怀比较低调,只说阿秀成绩还不错;阿慕华的太太已经开始拐着弯夸阿名扬了,“他呀,在大学里入了学生会,经常主持晚会呀,活动呀,什么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一家明星公司的经纪人看上了,要签他当明星呢。”

    “哦?”阿旁怀定睛看看阿名扬,心里嘀咕,就这小子一脸欠揍的样子,居然有人要捧他当明星?他目光就落在了女儿的脸上。

    阿秀垂目一笑,也没有夸赞,也没有嘲笑的意思,阿旁怀就明白了,忙顺着阿慕华太太的话夸赞了几句。

    酒席吃到一半,突然有人敲门,服务小姐忙介绍,“这是我们饭店的老总张总。”

    一个中年男子端着酒杯就进来了,先说了两句吉祥话,就走到了阿旁怀的旁边,“先生能光临我们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阿旁怀一头雾水,“张总,这话是从何说起啊?”

    张总呵呵一笑,“初一那天,我去给陶大师拜年,有幸见过先生一面,对了,我还不知道先生贵姓?”

    阿旁怀这才明白,这位张总肯定也是初一早上在陶道士家门前排队的一员。原来他是借了女儿的光,错把他这个冯京当了马凉。张总肯定想不到真正的先生正坐在旁边喝果汁偷笑呢。

    “我姓阿,阿旁怀。”阿旁怀相当给面子,站起来陪了张总一杯。

    张总能在餐饮业混,那是相当会做人。两句漂亮话一说,请阿旁怀多多光临,就退场了。

    在场其他人都有点懵,一时拿不准阿旁怀到底是怎么回事。言语里带着小心,态度更加热切起来。

    而阿慕华最后结账时,发现张总居然给免了单,两口子回家后不免暗自嘀咕,看来以后要跟阿旁怀常来常往加深感情才是。

    阿旁怀回家后也在跟阿秀闲聊,“你说那个小子,能红吗?我看他一脸傲气,看见长辈都是鼻孔看人,就这样的态度,能有人喜欢吗?”

    阿秀在给他准备热水泡脚,“我又没拿到他的生辰八字,哪里能算得出来?不过感觉现在的少男少女貌似就喜欢这个调调。”

    “那你要是有他的生辰八字呢?能算得出来不?”

    “能。”阿秀把泡脚盆端到他面前。

    “姑娘啊~”阿旁怀感慨着,“你这要去开个明星公司,专挑着能红的签,妥妥的日进斗金啊。你爹养老就看你了。”

    阿秀扑哧就笑了,“行,我明天就去开一个,等你哪天退休了,就让你给公司的大明星做保镖,天天让娱乐记者把你拍上头条。”

    “那也不错。”阿旁怀半躺在沙发里,长叹了一声,“爸爸最怕做这一行,得罪道上的人太多,最后那些不长眼的拿你出气。”想起阿秀小时侯被绑架过几次,虽然每次都是有惊无险,但是他吓得命都没了。而且现在姑娘人也大了,越长越漂亮,这要是落到了那些垃圾的手里,有什么样的下场他都不敢想,虽然说阿秀厉害,可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呢,阿旁怀好几次做梦都吓醒了,渐渐的开始心生退意。

    阿秀给他递了条毛巾,“您啊,也就想想吧,我给您看过了,至少这两年,您应该不会换工作的。”

    阿旁怀长叹了一声,“做哪一行都不容易啊。”

    过了十五,陶道士突然给阿秀打了电话,“先生,有一位蒯老先生,指名要见你。”怕阿秀误会,忙补充了一句,“他亲自上门,态度很好,同垣说您也见过他,就是请云暇子看风水的那位。他说了,什么时间由您订,只要您一个电话,他随时恭候。”

    蒯老登门后,跟陶道士聊了一会,作了自我介绍,陶道士这才想起来,这位可是出身n省有名的家族,在解放前那是全国闻名的大资本家。可惜解放时,一部分蒯家人去了台湾,留下的人在那个特殊年代遭了不少罪。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政策一开放,蒯家立刻就起来了。这样的人,陶道士心里也打颤。他将蒯家的背景跟阿秀详细地介绍了一遍,“先生,不是我认怂,这样的人命格贵重,气场强,我跟他坐对面都小腿打颤,只能请您出面了。”

    阿秀想了想,“我再过两天就开学了,这样吧,挑日不如撞日,就明天,约他下午三点在你家喝茶。”

30.迷障-1

    蒯老果然言而有信, 为了表示慎重, 甚至提前了半个小时就到了陶道士家里。让只提前了十分钟抵达的阿秀有点不好意思。

    陶道士如今手里有了宽裕的钱, 也认识了不少省城有能力的人, 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整套金丝楠木的茶座,放到了二楼的室内阳台。两米多长水波金丝纹的大茶台,看得人眼睛都要瞎掉了,不过气派倒是真气派。

    蒯老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坐在那茶台旁边, 就像看到普通木头一样, 倒是阿秀进来时,起身表示欢迎。

    阿秀忙请他坐下, 让陶道士把其他人都请到楼下堂屋喝茶。她自己主动给蒯老泡了茶。

    “蒯老先生,不知道您想见我有什么事?”阿秀开门见山。

    蒯老一笑, “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阿秀揣着明白装糊涂, “您说那天晚上的事,那是我冒失了。”

    蒯老摆摆手, “小先生,您也不用跟我打马虎眼。年前省体育馆,您一战成名, 我是诚心而来, 结交您这位朋友, 也是有事相求。”

    既然能把省体育馆的事儿都挖出来, 还绕道陶道士这里再转而找她, 阿秀明白蒯老肯定在她身上没少下功夫。“既然如此,蒯老不妨直言。”

    蒯老取了一张茶几旁备好的白纸,写下了三个人的生辰和性别,却没有名字。递给了阿秀。

    阿秀接过一看,前两个生辰的年份跟蒯老年纪相当,只是不知道是否有他本人。而第三个却是一个年轻的女性。

    阿秀取来了几张白纸,给第一个生辰排了八字,她认真地看了一会,道,“此人命中甲木,喜有庚金雕琢成器,必是栋梁之才。然而命好运却不好,含着金汤匙出世,少年离乡背井,到老不得归,一生拼搏,行走在风尖浪口之上。说得形象点,他这一辈子犹如开着劳斯莱斯行走在颠簸崎岖的山道上,别人眼中他风光无限,有多少艰辛劳苦,只有他自己知道。此人去年有一个大劫。如果没有特殊的造化,他恐怕已经过世了。”

    她递回给他第一张生辰纸,却不问蒯老是否正确。

    蒯老听到那句“犹如劳斯莱斯行走在山道”就已经叹服,“这位是我的本家堂兄,当年随他父母去了台湾,在那里打拼了一辈子,也算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他一直说想回来看看,结果一直到去年急病过世,都没能回来看一眼。”这也算是承认阿秀说得全对。

    阿秀低头开始批第二个八字,蒯老默不作声喝着茶。

    半晌,阿秀道,“这一位也算是含着金汤匙出世,只是个人的运气抵不住社会的大气运,在那些特殊年代怕是没少吃苦。大运从三十二岁起,功成名就。”说到这里她就停住了。

    蒯老呵呵一笑,“小先生,我今天来见你,就是想听几句真话,您不妨直言。”

    阿秀心想,这个恐怕就是你的生辰八字,你既然要听真话,那我就直言相告,“只是身边人多复杂,做事操心劳力,帮忙的多,拖后腿的也多;虽然儿女双全,却享不了多少儿女的福。其中次女走在他前面,剩余的儿女不太贴心,唯恐应了那句老话,儿女多是债。若是有些天伦之乐,也从是隔代儿孙里面来的。”说到这里,连阿秀都要摇头了,她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只怕蒯老平日的日子就是豪门的勾心斗角,年轻的时候跟别人斗,年老的时候看着儿女斗,有金山银山又有什么用?吃着龙心凤肝,这日子过得也不舒心啊。

    蒯老心下唏嘘,这位小先生当真不容小觑,这个八字就是他自己的,把他的困境说得丝毫不差。“不知道小先生对我可有什么建议?”

    阿秀直截了当,“散财,反正千金散去还复来。与其过世之后留着遗产徒生事端,还不如行善趁早,报在当世。”

    蒯老对她的直白有点无语,他见过不少命理先生和风水师,像阿秀这么直接的,倒是极少见,不过很投他的脾气。“那您看看,我还能活多久?”

    阿秀听了就笑,“挺久的,不把儿孙的事料理完,估计您闭不上眼睛。”

    蒯老啊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又低下,听不出是失望还是放心。他苦笑一下,用手指轻轻点点最后一个生辰,“还请您看看这个。”

    阿秀重新排了命格,居然咦了一声,又另起了紫微斗数的盘,两边一看,“这位小姐,风华正茂,容颜出色,命中多金又多土,锐气太盛,只怕脾气不怎么好。母亲早亡,跟父亲关系冷淡,祖辈的荫蔽多来自爷爷或者外祖一辈。运气从去年开始不好,今年会跌至低谷,要是不小心,要出大事的,怕是一辈子都不能翻身。”

    蒯老认真地望着阿秀,“小先生,能否给她改一下?”

    阿秀摇摇头,“蒯老先生,恕我直言。天道均衡,命运不可违。人的一生就像这天地一样,有光就有影,有白天就有黑夜,有日长夜短的时候,就有日短夜长的时候。硬着把后面的福祉挤到前面用,是能够做到,但是后面怎么办?所以我不替人改命的。”

    蒯老听到她给自己批八字倒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这个特别的上心,“那么是否可以化解一下?”

    “这个倒是可以。”阿秀看了看她的流年,“这位流年不好,最好这一年深居简出,不要与人多接触,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修身养性,陶冶性情,多读书。反正她这一年多做多错,还不如顺势而为,沉寂一下,蓄势待发的好。这位若是能过了今年这个坎,来日倒是大好时光。”

    蒯老若有所思。

    阿秀不冷不热地提点了一下,“只怕这位的性子没这么好说话。您要是用上强硬的手段,很可能要出事的。”

    蒯老不由得苦笑,这可真是应了阿秀那句不操完心都不能闭眼。“这个就是我那早早就走了的次女的小女儿。她父亲再婚多年,跟她关系的确不好。她性格倔强,非要在娱乐圈打拼,唉。”

    “蒯老,她今年如果不小心谨慎收敛脾气,是要出大事的。你还要多上心。”阿秀觉得蒯老这人不错,便多关照了一句。

    听阿秀这么嘱咐,蒯老不免多说了两句,“小先生,我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就像您说的,她母亲去的早,她父亲将外室扶正后,她就搬去跟她爷爷一起住。成年后,不听人劝,非一头扎进娱乐圈那个大染缸。她从小脾气就暴躁,从去年开始,竟然有变本加厉的趋势。幸亏还有她爷爷和我两个人劝着,不然真的就自己作死了。”

    蒯老一直云淡风轻的脸上头一次出现如此疲惫的神态,阿秀还是有点动容的,“要不这样吧,下个周末,您把她带来这里,我当面看看。能帮就帮,但是她要是真的不听劝,那我也无可奈何。”

    蒯老大喜,“那就麻烦您了。对了,今天还有另一件事情,就是市中心的那个购物中心,那里的风水到底怎么样?”

    这个阿秀踟蹰了一下,“老先生,这世上没有完美的风水,只有合适和不合适的风水。做商场的,主要是招财、平安,就这两点来说,购物中心这几年是没有问题的。我的建议是不要动。若是真的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到时可以出手调整一下。”

    这就是委婉地说云瑕子的建议是有问题的。蒯老心中明了,云瑕子的事情,他这几日思来想去背后肯定还有一幕大戏。既然他知道了,那么事情就好办了。“多谢指点。以后小先生有空,还请到我那里喝茶。那么下个星期,我再带着我那个不成器的外孙女来打扰您。”

    蒯老说完之后,告辞离去。阿秀亲自送他到了门口。蒯老离开之后,陶道士当着阿秀的面打开了礼金包,里面是十万现金,和九十万的善款凭证。陶道士咂舌不已,“先生出手果然不一般,只是说了一会话,蒯老就砸了一百万。”

    阿秀摇摇头,“这种豪门之争,哪里会这么容易摆平,蒯老今日亲自登门,日后我们少不得就被牵扯到蒯家的内部事务之中。你们要小心谨慎为好。”

    李同垣不太明白,“他只是来找您聊聊天,能有什么事?”

    阿秀耐心跟他说,“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云瑕子既然能在小杰身上动手脚还不被你俩发现,就代表他的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怎么会冒然地将购物中心的风水破坏,这后面也不知道是谁花了多少钱才打动了他。你那天一句话喝破了购物中心的风水不能改,今天蒯老又特地来再次确认。以蒯老的本事,这个局就已经破了。狗急了跳墙,你们要小心。”

    陶道士一时还没有这个心理准备,他现在接触了不少商场人士,帮人调□□水是常做,但更进一步的还没碰上。听阿秀这么一说,心里不免忐忑不安,“先生,那我们要怎么做?”

    阿秀端起茶杯,小抿一口,“低调就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要是真的欺上门来,那就试试谁的手段高明好了。”说完了这些,阿秀检查了他俩的功课,指点了各自的不足,让他们两人自己看书,自己就回家了。

    蒯老在回家的路上,微眯着双眼,似乎在假寐,又似乎在深思,跟了他二十多年的一个管家,不由得轻声问道,“老爷,这位小师傅怎么样?”

    蒯老轻叹一声,“沉稳,老练,有分寸,连陶道士看见我腿都发软,她却稳稳当当连个颤音都没有,这哪里是个没满十八的孩子,便是八十的也少见,居然还有一身的玄门手段。这么小小的年纪,也不知道是谁□□出来的徒弟。”

    管家原本看到那些调查资料还不敢相信,亲耳听到蒯老印证,还是有点惊讶,“真的这么厉害?”

    蒯老感慨地点点头,“可惜蒯家小字辈里面没有一个男丁能降得住她,要是哪个孙子能把她娶回家,最起码能保蒯家再兴旺平安百年。便是让我立刻闭眼蹬腿也心甘情愿了。”

    管家啼笑皆非,“老爷,您这话说的。”

    蒯老沉默了一会,“你去把省体育馆的事彻底抹干净了。不要再让人查到她。好好地跟她保持联系,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不计代价地出手,她就是我手中的一张底牌。有她在,只要我不死,他们就谁也别想翻起风浪来。”老人眼中精光一闪,终于露出了慈祥之下的狠戾。

    “老爷,恐怕盖不住,有不少人在查省体育馆的事。”

    “不管谁在查,已经查到的,我们不管,反正从现在开始,谁也别想再查出来。”
    “可这位小师傅这么厉害,迟早要出头的。”
    蒯老摇摇头,“我看她身上倒是有几分玄门高人避世的意思,等闲不会出手的。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好。另外,给那个死丫头打电话,就说我病了,让她下周六下午来看我,到时把她带到陶道士家。”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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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迷障 - 2

    阿秀不知道这后面的平静还得多谢蒯老, 她此刻的心思没有放在蒯家, 开学了, 她正绞尽脑汁跟各科课代表缠斗, 说因为某种某种不可描述的原因,她的寒假作业全没了。
    估计课代表们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没听过这么离谱的理由,直接把她的原话如实转给了各科老师。
    本来老师们还准备一个星期后再给学生们收收心,谁知今年居然碰上了这么个滚刀肉, 一不做二不休, 考卷直接压下来, 一点缓冲都没有。考得学生们在冽冽寒风之中也来了个外焦里嫩,而阿秀居然还是恬不知耻以总分0.5的优势压着顾宥真又成了年级第一。
    老师们看着这结果也是醉了, 好在多少年了也就出了这么一个奇葩,只好继续放羊吃草, 随她去了。
    阿秀松了一口气,倒不是怕带家长, 小时候她就老不做作业,老师把阿旁怀找去, 结果阿旁怀完全站在女儿那边,理由比阿秀还多,差点儿把老师气了个心肌梗塞, 她也怕要是阿旁怀把老师们气出个三长两短来, 她对全班不好交代。
    顾宥真也是醉了, 别人不清楚寒假作业是怎么回事, 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就算她爸爸是警察,难道还有小偷专偷寒假作业不成,这么瞎的理由她也能掰得这么义正严辞,顾宥真内心是颤抖的。
    阿秀很镇定的对他的凝视视若无睹,切,她又不是第一次不做假期作业,少见多怪。
    考了一个星期,大家都觉得日子过得特别快,卷子一发一收,一天就过了。看着全班同学生不如死的眼神,阿秀默默地从后门撤了,人贵在自觉,要是再招摇,她要被全班群殴了。
    周末,她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陶道士的家,一进门,就感觉到很浓的火药味。哎吆,真是无巧不成书,蒯老的这位外孙女不就是李同垣跟她在山道上遇到的那位红衣女郎。
    阿秀觉得自己真没给她娶错外号,红衣女郎今天又是一身红色衣服,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腰背笔直,双手交叉抱胸,两眼冒火瞪着坐在她对面一脸无辜的李同垣。
    李同垣还是第一次遭遇美女“火辣辣”的眼神的洗礼,真是如坐针毡,看到阿秀进来,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很委屈地喊“先生”。
    红衣女郎的视线就落到了阿秀身上,冷笑了两声,低低的说了一句,“装神弄鬼”。
    阿秀挑挑眉。
    蒯老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向阿秀拱拱手,“小先生,这位是我的孙女,周晓君。”
    阿秀看着周晓君的脸,觉得有点熟悉,应该是在广告或者电视上见过,不过似乎不是这个名字啊。
    蒯老看她一脸疑惑,补充了一句,“她还有个艺名,周鸾。”
    哦,这么一说,阿秀就对上号了。这位貌似老招黑啊,口碑并不好。
    周鸾哼哼了两声,脸色及其难看,这几个骗子还真有一套,居然把外公也给骗了。
    阿秀朝着蒯老拱手行礼,看都不看周鸾,就来了一句,“这位有病,得治。”
    周鸾气得发颤,强忍着不发作,“我说,你第一次见我就说我有病,现在还说我有病,你就不能换个词吗?有病我去看医生就好了,还有你这个江湖骗子什么事?”
    蒯老呵斥道,“晓君,住口。”
    阿秀也不介意,指了指楼上,便率先上了楼,还是坐在了室内阳台的金丝楠木大茶台旁边。阿秀在自己的老位置坐了下来,向蒯老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在自己对面的位置坐下,又低声吩咐了陶道士几句,陶道士忙点头去了。
    周鸾恨得银牙紧咬,恨不得能把阿秀撕下几块来才解恨,气呼呼地就要在蒯老的旁边坐下。
    阿秀把手一摇,“这儿没有你的座位,你坐一边儿去。”说完用手一指旁边的一把摇摇椅,那是陶道士平日自娱自乐或者偶尔午休时躺的地方,用了十来年了,老藤做的,色不好,好多地方也磨损了,只是陶道士用惯了,没舍得丢。

    周鸾哪里肯坐,阿秀就朝着蒯老看了一眼,蒯老就朝周鸾看了一眼,周鸾没办法,只好走过去,狠狠地一屁股坐了下去。老藤椅咯吱一声,差点儿没散架。

    阿秀眼都没抬,从茶台一头取了开水,优哉游哉地开始泡茶,挑点儿茶叶,初泡洗杯,再泡闻香,跟蒯老一人一杯,也不说话,也不着急,仿佛今天见面就是为了大家一起发呆来的。

    周鸾一肚子的无名火也被她这么一折腾也折腾地差不多了,可是若大的房间里,谁都不说话,她冒然开口显得特别傻,所以她也只好按耐着性子,准备看看这个江湖骗子到底搞什么鬼。

    一会之后,陶道士蹬蹬瞪,带着李同垣走了上来,李同垣捧着一个实木方盘,往茶台边上一放。

    周鸾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小碟子鲜红的朱砂,一支泡好了的毛笔,和几张黄裱纸。这些东西她见过,有时跟港台那边的娱乐公司合作时,开机仪式上,经常看见有人贴这个。不过他们拿这些上来干什么?

    阿秀这才斟了两杯茶,放在一边。拿起毛笔沾了朱砂开始在黄裱纸上画符。

    周鸾眯着眼睛看她,那黄裱纸上也不知道画了什么,看起来跟三岁小孩随手乱画的东西一样。阿秀画完了,把毛笔一搁,左手捏着那张符,右手在空中乱画,口中突然喝了一声,那张符突然就烧了起来。阿秀把那张燃烧的符凑近了一个茶杯的上方,不一会儿,那符的灰烬就全落在了茶杯里。阿秀拿起一支茶匙,在里面轻轻搅了一搅。

    周鸾恶心地快吐了。

    阿秀指着那两杯茶,“你自己挑一杯喝吧。”

    周鸾两眼瞪得快掉出来了,“神经病才喝这个。”

    阿秀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你说的没错。”

    “我不喝。”周鸾直截了当的拒绝了。

    阿秀又望了蒯老一眼,蒯老默默地转头看着周鸾。

    周鸾仰头瞪着天花板,几乎快抓狂了,怎么聪明一世的姥爷也糊涂了,就这么听一个江湖骗子的话。好,不是让她挑一杯喝吗,这一杯是符灰水,另一杯却是干净的茶水,她就喝茶水好了,要是逼着她去喝符灰水,她立刻翻脸走人。

    周鸾抓起那杯干净的茶水一口灌了下去,然后把杯子砰的一声重重的放在了茶台上,两眼像看仇敌一眼瞪着阿秀。

    阿秀不理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问蒯老,“这下我们得等上一段时间了,要不我们找点儿事情,打发一下时间?”

    蒯老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但是很平静地回了一句,“好的。”

    阿秀就问陶道士,“家里有什么?扑克牌?牌九?麻将?”

    陶道士挠挠头,“都没有,我去邻居家看看,看能借到什么。”

    不一会,李同垣便扛了折叠式的麻将桌回来,还有一盒崭新的麻将,“隔壁大妈家的,桌子是旧的,麻将是新年前刚买的,还没用过呢。”

    阿秀来了精神,“来来来,过年不打麻将,叫什么过年。”

    饶是蒯老他人老成精,被她这想着一出是一出弄得也有点发晕,有点招架不住。

    乘着李同垣他们搬椅子,架桌子,他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周晓君一眼。周晓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倒在了那张躺椅上,两眼瞪得大大的,看着前方,表情很迷茫,“她这是?”

    阿秀已经上了麻将桌,正在拆那盒新的麻将,闻言头也不回,“蒯老,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孙也自有儿孙的难。您帮的了一时,帮不了一世的。您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对得起她了。我也只能帮到这里。今天她要是能过了这一关,也就过了,过不了,你我都没有办法。您啊,还是等着看看吧。谁呀,最后都得靠自己的。”

    李同垣不会打麻将,于是陶道士和蒯管家被拉着凑成了牌搭子。李同垣在旁边端茶倒水的伺候着,还得动不动下楼去看看小杰的动静。

    四个人便在一阵刺鼻的廉价塑料麻将的味道中开始了伟大的砌长城工作。

32.迷障 - 3

    周鸾觉得自己在慢慢地倒下去, 又好像慢慢地在站起来。

    这种混沌迷糊的体验让她一片茫然, 她在哪里, 她在干什么?

    “快点去吧!”有个清脆的声音传入耳朵, 她向那边望去,是姥爷,管家,那三个骗子, 他们在打麻将。

    为什么在打麻将?

    那个傻大个子听到那个女孩子说的话, 忙转身走了, 所以那句“快点去吧”是对傻大个说的吗?周鸾迷惑着,感觉自己也跟着走了出去。

    那个傻大个走得很快啊, 怎么一转眼就没影了呢?

    她茫然地向前走着,咦, 这片风景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小时候她们一家三口住的别墅啊。那个独自坐在二楼阳台的小女孩是谁?为什么跟她小时候那么像?

    楼下客厅里正在吵架的年青夫妻是谁?很像家中那些旧照片中年轻时候的父母。

    周鸾有些迷糊, 就那么傻傻地站在院子里。

    日升日落,春去秋来, 那些光影变幻得如同电影里的过度。

    有个看起来让她很讨厌的女人,在男人不在的时候,过来找了那个妻子几次。每次她来过之后, 那对夫妻总是会大吵, 那个小女孩缩在二楼的阳台, 独自一人, 不哭不闹, 看着院子里的她。

    周鸾回望着那个小女孩,觉得有点熟悉。

    后来,那个年青的夫人病了,不久家里办了白事。

    然后,很快,家里又办了喜事。那个曾经出现过几次的女人挺着大肚子穿着红色的喜服住进了这个家里。

    小女孩被人带走了。

    周鸾没有任何的感触,只是跟着那个小女孩一起走了。

    这次小女孩住进了一个大宅子,里面有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对她很好。但是那个小女孩还是孤零零的。

    有时小女孩的爸爸和那个讨厌的女人会来看她,还带着一个小男孩,可是小女孩从来不朝着他们笑,那个女人总会说些让那个男人更加讨厌小女孩的话。

    后来,小姑娘越长越漂亮,明艳得像朵红宝石雕刻成的玫瑰,光芒四射。她不再沉默,会回嘴,经常顶的那个讨厌的女人当众哭泣。可是那个女人躲进房间之后,脸上的泪水立刻就没有了。

    小姑娘越来越漂亮,终于长成了一个大姑娘,而那个女人的儿子也开始经常出现在这座大宅子里。有一天,女孩终于跟那个男孩子大吵了一架,搬了出去。

    周鸾就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那个老宅子里,看着那个讨厌的女人和那个男孩子越来越频繁地出现,最终搬进了老宅。

    那个曾经强干的中年男人终于老了,头发花白,有时候会整夜腿疼得睡不着。可白天坐在庭院里看报纸,他的容颜越来越熟悉。很像谁呢?

    周鸾使劲想,对啊,很像她的爷爷啊。

    那个女孩终于再次出现在老宅子里,周鸾跟着她进了房间,她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原来这就是自己啊。

    “她”的到来,打破了老宅的宁静,争吵频繁地爆发在“她”跟那个已经长大成人的男孩身上。

    有一天,那个讨厌的女人从皮包里掏出了一罐东西交给了那个男孩。

    然后周鸾看到了那个男孩在后花园里将什么东西交给了家中年轻的帮佣,帮佣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年青还带着青涩的脸庞泛着朵朵红晕,双手尽管颤抖着,还是在打扫房间的时候,换了“她”梳妆台上的维他命。

    “她”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有时候爷爷都忍不住皱眉,但是“她”仍然一无所知。

    周鸾听着“她”有时几乎是失去理智的言辞自己都忍不住皱眉,“她”是怎么了,真的是病了吗?为什么一直钻在“她”自己的死胡同里,看都不肯看外面一眼。

    周鸾忍不住眉头紧皱,跟在“她”的身边。“她”的脾气越来越坏,对谁都不客气,在片场时,因为助理买来的咖啡冷掉了,“她”直接把咖啡泼了助理一头;“她”看不上对手演员的矫揉造作,直接在片场开骂;“她”跟投资方吃饭,因为投资方的代表开了一句玩笑,就直接掀了酒桌;在发布会上,因为记者的挑衅提问,直接上演了全武行……

    那个讨厌的女人还是一直在拿药给那个男孩,那个男孩也一直让那个帮佣替换掉她的药品,从维他命到安眠药到止痛药。

    终于,有一天药停了,他们不再换了,而“她”在片场发了狂,拿着道具刀,伤了好几个人,被送进了神经病院。

    医生说“她”是因为乱服用精神类药物而倒是精神错乱,但是“她”除了嘶吼,已经没有办法帮自己辩护。

    周鸾到此才有一丝情绪的波动,她就站在“她”病床前,看到很多人来看她,看到有人笑,看到有人哭,看到爷爷和姥爷黯然神伤,给她请名医给她转院,但终于,“她”还是在一个深夜里瞪着眼睛去了,到最后,都没能挣脱那特质的捆绑病服。

    周鸾不明白,她站在那张床前怎么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就这样了?

    “和了!”一声清脆的声音像巨大的钟声在她耳边响起。

    周鸾猛地睁大了双眼,深深地倒吸了一口空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逃脱了无望的深渊。

    她这番动静惊动了拍桌上的蒯老和管家。他俩猛地回头看着周鸾,只见她脸色煞白的跟见了鬼一样,满头满脸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正茫然地回望着蒯老。

    阿秀哗啦一声将面前的牌全部推到,“清一色,门清,庄家自摸,外带三个花,呵呵,算钱。”

    蒯老见外孙女已经醒来,心中终于稍安,他们已经打了一个下午的麻将了,饶是他再深的城府也急躁难耐。

    阿秀已经开始哗啦哗啦的伸手洗牌,不带蒯老开口询问,脆生生的说了,“唐朝的时期,有一位叫做吕翁的道士因事要到邯郸,途中巧遇了一名卢姓的书生。卢生被荣华富贵所迷,吕翁一番劝解不见成效,便让卢生在他的枕头上睡了一觉。卢生在梦里历经大起大跌,最后在荣华富贵中度过余年。而卢生做完梦后醒来,发现店主人蒸的黄米饭还没有熟。”

    阿秀洗牌洗到了一半,看众人都盯着她,完全没有继续的的意思,于是挑挑眉,“黄粱一梦的故事,你们没听过?”

    听过,不过这个跟现在发生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阿秀叹了一声,没有了打牌的兴致,“黄粱一梦也好,南柯一梦也罢,周晓君,你的梦醒了吗?”

    周鸾愣愣地看着她,泪如雨下,原来浮生若梦,到了最后,那张死亡通知书上,写得还是周晓君三个字。

    蒯老大惊,忙起身走了过去,搬了凳子坐到她的身边,“晓君啊,怎么啦?”

    “姥爷……”周鸾猛地扑到他的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阿秀站起了身,“蒯老,我能做的都做了,我还有晚自习,现在就得走了。”

    蒯老被外孙女哭的手忙脚乱,只好胡乱点点头。

    倒是在阿秀转身准备离去时,周鸾哽咽却清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阿秀没转身,直接下了楼,同时她的声音从楼梯道清晰地传了上来,“桌上还有一杯茶呢,虽然冷了,你别忘记喝。”

    蒯老一时也是晕头转向,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杯混了符灰的冰冷的茶水上。

    李同垣是个实诚人,居然还好心地问了一句,“要不,我再给你加点热的?”

    周鸾瞪了他一眼,“不用。”

    李同垣忙摸着鼻子往后闪了闪,不过,这个母老虎怎么睡了一觉之后,眼神的杀伤力没有那么强了?看起来娇滴滴的,还挺好看的。

    周鸾居然一声不吭端起了那杯符灰水,一饮而尽。

    蒯老担心地看着她,“晓君。”

    周鸾原本煞白的脸上突然又青又紫然后一片潮红,张口哇地一声吐在了旁边接茶滓的木桶里。

    她中午明明没吃什么东西,下午又是眼泪又是冷汗淌了个满头满脸,可这一开始吐,居然吐了半桶的黑水才停下来。

    陶道士早有准备,让李同垣将那木桶盖好收走,然后给周鸾斟了杯滚烫的热茶,“先生交代过了,吐出来就没事了。”

    蒯老慢慢地摸着外孙女的背,心疼地看着她慢慢的喝茶。

    周鸾大哭一场,又大吐一场之后,居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眉宇间少了一份癫狂和任性,多了一份沉静,她喝了好一会的茶,突然开口问,“她还说了什么?”

    陶道士给她续了茶,“先生说,你今年流年不好,凡事多做多错,不如修身养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凡事且待日后。”

    周鸾静静地听着,捧着那杯热茶又缓缓的喝了几口。

    李同垣蹬蹬蹬又跑了上来,用茶盘托了块热腾腾的干净毛巾,“给你,擦擦脸。”

    周鸾看看他,伸手接过,居然还说了声谢谢。

    蒯老惊讶地和管家对视了一样,怎么她睡了一觉,他们打了一下午麻将,她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周鸾擦完脸,把毛巾折好放回了茶盘,对陶道士说,“你帮我约个时间,我还想再见她一次。”

    陶道士有点为难,“我得问问先生。”

    “好,我等着您的信息。”周鸾站起身离去。

    陶道士跟李同垣对望一样,被吓得不轻,居然会用您了,这个世界太神奇了,哦,不,是先生太神奇了。

33.原来你也一样

    回程的路上, 蒯老眉头微皱地望着周鸾, 终于忍不住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鸾看着窗外, 久久没有说话,而当蒯家的轿车驶入了山道之后,她突然喊了一声“停车”。

    司机一愣,还是把车停在了路边。

    周鸾道, “姥爷, 我们下车说说话。”

    蒯老应了一声, 和她两个人单独走到了山道边上的一个观景亭里。

    “姥爷,她让我做了一个梦……”

    周鸾很久没有这么平静地说话了, 她轻声地复述今天下午平淡而离奇的梦境。

    蒯老看着孙女,眼中阴霾渐渐凝重, 等她终于像背剧本一样复述完了整个梦境。蒯老也是一时无语。

    天已经全黑了,祖孙俩站在黑暗的观景亭中, 沉默了很久很久。

    蒯老终于开口,“你相信这个梦吗?”

    周鸾的视线看着远处的灯火, “我不知道。但是今天下午吐过之后,我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平静的感觉了。姥爷, 你帮我查查看。”

    蒯老自然知道她说指的查的是什么, 他点头, “好, 慢慢来。我们不着急。”

    “嗯。”

    阿秀当然不知道她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 但不用算也不用卜,她也知道后面肯定会发生些什么。

    一个月之后,她在校门口的一个八卦周刊的封面上看到了周鸾的脸。

    她回去在网上搜了一下,居然搜到了周鸾当日召开记者会的视频剪辑。

    周鸾没有穿红衣,破天荒地穿了一身黑色的改良式的西服,她在视频里很冷静地宣布,她感觉到自己的演技到了瓶颈,寻找不到突破的路径,脾气越来越暴躁。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所以暂停工作一年,回去深造并参加一些公益活动,希望能将自己的状态恢复过来,并潜心磨练演技,为大家展现更好的作品。

    作为一个当红的女演员,而且是不是就闹点新闻上头条的女演员,突然宣布停工一年的消息,这么敏感的一个时间长度,不有不让人多想。

    当场就有记者问她是不是怀孕了。

    周鸾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反驳或者开骂。她稍稍想了一下,“我想肯定会有不少这样的猜测,但是口头的否认是最没有说服力的。这一年我还是会参加一些公益性的活动,实际的照片应该才是实证。”

    有一个记者就问,“周鸾小姐,您觉得自己的状态需要调整,应该是有一段时间了,是什么契机让你决定放下一切,去实现这样的改变的呢?”

    周鸾想了一下回答,“今年过年前,我碰到了一个人,她对我说,我有病,有病就要治。我原本还以为她在骂我,但是后来,我想了很久,我觉得她说得对,心态不正常了,也是一种病。现在的我,拿到一个剧本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挑刺,挑这个角色的刺,觉得她跟我如何的不适合,而不是去想着怎么去塑造这个角色。走到片场之后,挑工作人员的刺;平日的时候,挑助理的刺;结束完工作,去挑家人的刺。总觉得什么都是别人的错,我自己没有错。我已经变得不像以前的我了。”

    “那么为什么会变得这样?是不是明星的光环笼罩在我的头上,就让我迷失了自己。那么这样的话,我就褪去这一身光环,去做一个学生,去做一个普通人,去做最普通的事情。是不是可以让我找回原来的那个自己。”

    “我不知道沉寂一年,回来后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我是否能变成更好的我。但是,我不能让自己再这样下去。所以我想试试。”

    “这世界这么大,我也想去看看。”

    “在离开之前,我想对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说声对不起。诚心诚意……”

    剪辑到这里就结束了,阿秀看着视频,得意地笑了。毕竟,看到一个人自己挽救了自己,还是很愉快的一件事情。

    于是她给陶道士发了一条短信,让他转告周鸾,这个周末可以一起去爬山。

    于是在周六早晨冷冽的寒风中,周鸾一看见她就免费送了她两个大白眼,“现在我没病了,轮到你有病了。这冻死人的天,不在家里睡觉,居然喊我来爬山。再不然,找个地方喝早茶也是好的?”

    阿秀哈哈大笑,“谁说你没病?这不还是一身的懒病吗?”

    周鸾刚被她说得一紧张,听到后面才放松下来,跟后面的保镖说,“你们离我们保持点距离,我们有话说。”

    她身后跟着的三个保镖都是上次在山道上见过阿秀的,见这两人居然能“和平”相处,感觉很不可思议,不过相比这位大小姐今近日的转变,也没什么能让他们更惊讶的了。于是他们很自觉地远远地跟在后面。

    周鸾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可是两个人毫不客气的带着点嘲讽的对话反而让她放松了下来,反正自己最狼狈的一面她都见过,也不需要对她有什么心防了。

    两个人一边拌着嘴一边爬山,爬得全身是汗气喘吁吁,才在一处避风的地方坐下休息。

    周鸾看着远处的风景,努力平息着呼吸,“你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

    “那场梦!”

    “哦~”阿秀懂了,“这个嘛,术业有专攻,我跟你解释你也不明白的。”

    周鸾又白了她一眼,“坏丫头,一句话不呛人就不能过吗?”

    “最起码得把你呛我的都呛回去才行,不然我岂不是吃亏。被人呛的感觉怎么样?”

    周鸾傲娇地哼了一声,“虽然我现在脾气好了很多,也不是谁都能呛我的。”

    “艾玛,说得对我多特别似的。我还未成年,别把我往蕾丝的路上引啊!”

    “你!”周鸾瞪着她,都气笑了。

    阿秀哈哈笑,迎着朝霞的脸上满是朝气蓬勃,周鸾愣了一下,即便是在那样的梦里,她也从未见过“自己”有过这么生动的一刻,“你知道我在那天下午梦到了什么吗?”

    “不知道,但是猜得到。”

    “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不知道你梦到的细节,但是能按照你的命运推断出大概的剧情。再说细了,又是专业的问题了,说了……”

    “说了我也不懂。”周鸾直接把话给截了过去。

    阿秀抛了个孺子可教的眼神给她。

    毫不意外的,周鸾回赠了一双妩媚的大白眼。

    阿秀呵呵地笑。

    周鸾问,“是不是我逃过了这一劫,就会好人有好报,坏人有坏报?”

    “不知道。”阿秀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只是个风水师,不负责天道轮回因果报应。但是我只知道,好人只要能把日子过好了,这就是坏人最大的报应。惩罚坏人的工作交给警察叔叔。”

    周鸾像听到了世纪最大的笑话,冷笑了两声。

    阿秀就轻轻地哼起了一段曲调。

    曲调很熟悉,周鸾听了两句不由得就唱了起来。

    “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始有终,孤独尽头不一定惶恐……”

    她唱着唱着,就不唱了,“我不甘心,梦里的那些事情,我让姥爷帮忙查了,都是真的。他们为了害我,把我的维他命换成了伤害神经的刺激性药物,要不是遇上了你,只怕我真的会失控发狂,最后像一堆烂泥死在了精神病院。”

    “所以呢,你要化身为复仇女神,每天较劲脑汁跟他们斗智斗勇,下药设圈套,牵扯点有的没的人进这潭浑水?最后让他们身败名裂,身无分文,万人唾弃,而你大仇得报,再遇上个对你千依百顺的男人,甘愿做你的垫脚石,甘愿为你冲锋陷阵,死而无憾。最后坏人死了疯了被关起来了,你和那个男人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happy ending,全剧终?”

    “有什么问题?”周鸾挑眉?

    “没问题。”阿秀笑着说,“完全没问题,可以拍电视剧了。要是想要再有看头一点,再戏剧性一点,坏人光害你,还不足以判死刑,你还可以把他们的视线引到你爷爷身上,说不定他们利欲熏心,就在你爷爷身上下药了,然后一朝恶行被曝光,完全可以鞭尸了。”

    周鸾沉默了很久,“你在嘲讽我?”

    “我只觉得你拍戏拍多了。这世界上,有光明就有黑暗,有白天就有黑夜,有善良就有邪恶。只要太阳每天照常升起,这所有的一切就会继续存在。哪里来的happy ending?”

    周鸾看着阿秀的脸,方才还觉得很朝气蓬勃积极向上的脸,可她突然就看到那里隐藏的对这个世界深深的嘲弄。

    周鸾突然就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原来你也一样!”

    “我们不一样。”阿秀不再看向前方,转而认真地看着周鸾,“你对这个世界还报有希望。”

    周鸾笑声顿止,不寒而栗。

    阿秀笑着,像一朵在晨风中微微盛开的花,“但是我对自己抱着希望。”

第34章 .春游


    to be,or not to be,that is the question:

    whether\'tis nobler in the mind to suffer

    the slings and arrows of eous fortune,

    or to take arms against a sea of troubles……

    在这春寒料峭的山崖上, 周鸾居然开始考虑人生的哲学问题。想了半天,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是抽了。

    “所以你建议我放弃报复?”周鸾挑眉,不平之气立显。

    阿秀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我可没这么说。你爱做什么, 那是你的自由。没有人可以代替其他人做决定。只是人生就这么几十年, 时间没法重来一遍, 做了这个,就做不了那个。总得挑着更值得的事情去做吧。风物长宜放眼量嘛。”

    周鸾已经无语了, “啰嗦,说重点!”

    “重点嘛, ”阿秀说,“说得好听点, 做你想做的事。”

    “要是不好听呢?”

    阿秀学着她的样子,柳眉一挑, 红唇一晒,一股冷冽的劲儿像冰箭一样夹在早寒的风中扑面而来,“干我屁事!”

    真冷!周鸾被喷地毫无防备。

    这姑娘有毒, 鉴定完毕。

    而她不小心中毒较深, 居然觉得这姑娘是当闺蜜的最佳首选。

    周鸾不说话, 心想, 难不成自己有被虐的潜质?

    阿秀才懒得去扮演知心姐姐或者贴心妹妹的角色,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再多的,呵呵,她还没成年呢,没兴趣去操那份老妈子的心。

    周鸾毕竟已经冷静下来了,不再像以前那样逮谁怼谁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转话题,“我准备去进修,去做点公益活动,然后准备开一个我自己的工作室,明年开张。这次欠你的酬谢,到时我把工作室的股份给你一半。”

    阿秀有点惊讶,但是很直率地说,“不用,你姥爷给过钱了,而且还以你的名义建了好几所希望小学。足够了。”

    “那是他给的。算我欠他的,我会好好孝敬他,把这个都还给他。但是欠你的,我得自己还。”周鸾很坚持。

    阿秀看了她一会儿,觉得这姑娘当年数学肯定不及格,“难不成你这个工作室注定要亏钱,所以才拉我下水?”

    周鸾柳眉倒竖,“虽然我脾气不好,可这些年从来没叫投资商亏过钱。而且一分也不用你出,你怕什么?再说,你不是能掐会算吗,赚不赚钱你算不出来?”

    “我怕麻烦,而且很懒。如果能少点麻烦,我情愿不要钱。”阿秀一脸嫌弃。

    周鸾简直想掐死她,“管你要不要,反正股东写你名字了。但是,回头签的艺人,你给把关。”

    “我就知道没好事!”阿秀忍不住笑了出来。她那天还跟父亲开玩笑呢,结果还真的能成,“行啊,你好好干吧。”

    我好好干,感情没你啥事是吧?周鸾狠狠瞪了她两眼,然后转头对着面前空旷的林海放声尖叫,将这宛如一场噩梦后所有的郁闷都发泄了出来。

    后面跟着的保镖闻声特别紧张,生怕这位大小姐又不安排理出牌,别再跳下去,他们离这么远,只能干收尸的活了。正准备往上跑呢,就听见那位继续大吼,“我周晓君一定要活出个模样来。”

    艾玛,保镖们听到这句话,顿时心情一松,大小姐,只要你不抽风,随便你活成什么样,我们都不介意啊。

    今日爬山一趟,周鸾自己觉得收获良多,说是焕然一新也不为过。

    不管阿秀同不同意,中午周鸾把她给拉去了一家私房菜馆,反正周鸾最近也不需要考虑拍摄和上镜的问题,敞开了肚皮吃得两个人快走不动道。下午又拉着阿秀去了一家自己经常光顾的美容美体俱乐部,从头到脚做了一遍美容加按摩,一直厮混到晚上才把阿秀送回家。

    阿秀看着她远去的轿车的灯光,到底还是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不喜欢多管闲事,但是看到一个人努力去改变自己的命运还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她哼着歌往院子里走,却被院子大门后面的一个黑影给吓了一跳,“谁?”

    “是我。”那人从暗影里往外走了几步。

    阿秀这才看清他的脸,“靳队啊,吓我一跳。”

    靳南没想到会吓到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啊,有个姐姐非要拉我去吃饭,吃完了才送我回来的。”阿秀忙解释清楚,怕给阿旁怀带来麻烦。

    靳南没看清车里坐的是谁,但是隐约听到告别的声音,的确是个女人,这才放心一点,“早点回去吧,以后一个人,别太晚回来。要是太晚,让你爸接一下,再不然打个电话给我,我去接你也行。”

    阿秀觉得好奇怪,要是阿旁怀没空,那肯定是队里有案子,如果队里有案子,靳南怎么会比阿旁怀更空闲,应该是客气话吧,“哦,好的,谢谢靳队,那我回去了。”

    “你等一下。”靳南又喊住她,“你手机号码多少?”

    阿秀不解,还是报了手机号码。

    靳南低头就开始按自己的手机。

    没两秒,口袋里的手机就响起来了。

    靳南说,“是我打给你的,你把我号码存起来,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阿秀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好说“谢谢。”

    虽然正月里靳南经常出现在阿家的饭桌上,当自从阿秀开学了,阿家已经不怎么正式开火了,靳南自然不能再去阿家。

    可此刻阿秀在前面走着,靳南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跟着她的脚步一起往前。

    都走到两家的分叉口了,靳南还是没有停下来。阿秀暗自叹了一口气,停下来脚步,“靳队,你还有事?”

    靳南很想说自己没事,但是自己此刻的行为实在是有点……他抬头张望了一下,“我就送你到这儿,以后要注意安全啊。”

    阿秀看着他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轮廓特别立体的脸,心想,原来这张俊脸还能动不动yy一下,但是他这么啰嗦非往父亲的角色上靠,实在很幻灭啊。

    想到这里,阿秀就随口开了一句玩笑,“知道啦,靳大叔。”

    听到她前面那拉长的软绵绵的像撒娇的三个字,靳南忍不住嘴角就弯了起来,但是,靳大叔?靳大叔是怎么怎么回事?

    看着阿秀一跳一跳消失在楼道的背影,靳南嘴角抽搐着,强忍着把她拽回来问清楚的冲动,他俩也没差多少啊?怎么一下子就跨了辈分了。

    凄风冷月的,靳南突然有点想仰天长啸的冲动。

    周鸾跑去美国了,据说申请了一所很有名的艺术学院,进修了几门课程。

    阿秀对于这个保持沉默,她向来觉得娱乐圈演技什么不是太重要,演员要么脸得好看,要么身材得好看,如果两者都好看那就更好了,至于演技什么的,啊呀,那不是她关注的重点啊。

    就比如所在学校,顾宥真坐在她旁边,她就觉得很赏心悦目,学习效率翻倍,要是换个满脸青春痘的,她真的未必能学得下去啊。即使是满腹经纶,她也提不起劲头啊。

    女人,什么时候都是看脸的生物啊,所以就别嘲笑男人只关注外在了,大家半斤八两,其实都差不多。

    高中的日子很平淡也很枯燥,每天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件事儿,上课,考试,做作业,吃饭,睡觉,上学校。唯一的娱乐,也就是课间的时候大家一起八卦一下。

    对于阿秀来说,她还挺喜欢这种平静的日子的,尤其是天气渐渐暖了起来,春风柔和了起来,不再那么冰冷刺骨,班级的窗子终于可以打开通风,阿秀再也不用忍受男生们的臭鞋子味道,她的心情像春光一样明媚起来。

    一天课间操之后,班长一脸被五百万砸中的表情走进了班级,“最新消息,学校决定,这周五,我们高二年级组织春游。”

    段然跟王浩他们根本不感兴趣,“又春游,说吧,今年的主题是爱国主义教育,还是养老院彩衣娱乐?德教处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能不能把那些德教活动单独组织啊,而不是把难得一次的春游也给占了。过了暑假,我们就高三了,高三可没有春游了,这可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了。”

    班长咳了一声,“你不要着急啊。这次春游,不跟其他活动合并,完全单纯的、纯粹的、只是春游。地点是洛湖东山,各班自己组织玩游戏,在烧烤区可以自带炊具烧烤做饭,学校只提供交通,其他的全部同学们自己负责。”

    全班完全不能置信,沉默了几秒之后,整个班级都跳了起来。

    即便是群学霸,听到玩的,还是很高兴。

    班长抬手压了压,“我还没说完呢,学校这次特地安排在了星期五,没有占用周末时间,所以大家要是愿意,可以回去跟家长协商一下,我们周五晚上可以留在东山的农家乐过夜。但是,必须得有家长签字的同意书才可以参加。”

    虽然说有了这个背书,但是即便家长不同意,只能玩一天也行啊。大不了周六早上再搭公交车进洛湖东山跟大家会合呗。

    有了这么个万众期盼的星期五,很明显课堂上的注意力都涣散了,每到下课,班长就被一群人包围着,七嘴八舌的全是各种主意。同年级其他班的班长也开始互相交流,互通有无,大有要将这个春游办成盛世大典的架势。

第35章 .少年们的理想 - 上


    班级里面算上阿秀, 一共才七个女生, 智商高情商也高, 即便有点什么小心思, 也不会放到台面上,所以大家平日里相处的都不错。这春游闹得大家都心痒痒的,七个女生商量了一下,决定抱团行动, 星期五晚上都在农家乐留宿。毕竟真的等到进了高三, 像这样的活动也不可能再有了。

    因为女孩子, 家长肯定更谨慎一点,但既然七个人都去, 家长点头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大家彼此打气, 磨刀霍霍地回去面对家长了。

    阿秀猜中了结尾,却没猜到过程。她原本以为自己一开口, 阿旁怀肯定点头,谁知道她爹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看着她, “姑娘,你忘记这个星期六是什么日子了吗?居然抛下你爹一个人?”

    阿秀莫名其妙地去翻日历,星期六, 四月二十四号, 农历三月初六, 这天是什么日子?貌似什么都不是啊?

    阿旁怀瞪大眼睛, “这是你身份证上的阳历生日对应的农历生日!”

    饶是阿秀脑子转地快, 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顿时哭笑不得,“爸,我那个生日哪里做得了准?”

    阿秀小时候被扔在孤儿院门口的时候,身上什么身份证明都没有,大概是亲生父母怕留下什么线索,孤儿院再把孩子给退回去,所以只有一身衣服,其他什么都没有。

    后来孤儿院给她登记户口的时候,索性就用登记的那天做了她的生日。所以阿家父女都不知道阿秀的准确生日是什么时候,而阿秀也从来没当一回事。

    这会听阿旁怀居然能扯出这么一段,阿秀顿时哭笑不得。少不得撒娇扮傻,好不容易哄的阿旁怀开心了,才点头给她写了同意书。

    阿秀捧着那张同意书,跟捧着圣旨一样,感慨了老半天,瞅着她爹好像随时可能反悔的样子,连忙收了起来。

    春游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别看只是高二的孩子,只要涉及到玩的方面,行动力那都不是一般的强。星期五早上,学校的大巴车把整个高二年级送了地方,而农家乐的老板已经把他们提前预定的食材都送到了。

    老师们私下里感概,以前春游什么的,学生还背点面包饮料什么的。现在的这些孩子完全知道如何利用金钱去服务自己了。这样不就少了动手的乐趣吗?

    才不会呢。

    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居然跟岛上的一家农户定了一块蚕豆田,组织大家比赛摘蚕豆。一帮韭菜和小麦都分不清的少爷小姐们,把人家蚕豆田简直祸祸地都不像样子了。

    田主也不生气,站在田埂上呵呵直笑,看着他们闹笑话。反正这帮孩子们给的钱足够这田里蚕豆的双倍了,还不用他亲自下田去摘,多划算。

    中午的时候,各班手忙脚乱地自己动手准备午餐。

    各种想法很丰满,但是现实太骨感。做出来的午餐,居然还有人捧着先去孝敬自家班主任了,把自家班主任吓得花容失色,差点没拔腿就跑,连忙说自己准备了午餐,千万别客气。

    不过,幸亏每班里面也有几个会点厨艺的,指挥着大家一起开工,才没让大家饿肚子。

    而强化班的一群学霸们,虽然成绩出众,但厨艺这方面实在是很和谐地跟大家保持在一个水平线上,甚至还低一点。

    顾宥真不会做饭,也从来没有做过饭,顾家那么大的家族,因为练武的关系,小辈们几乎都住在一起,家里一直安排人照顾他们,最多也就是饭后收一下碗碟,他连方便面也只会泡,不会煮。

    原本他也在蚕豆田里撒欢,起哄,但肚子开始咕咕叫的时候,顾宥真就发现情形实在是不对了。段然他们商量了很久,居然准备把整棵的蚕豆放到火上做烧烤。顾宥真原本也很赞同这个方案,但是看到旁边站着的阿秀眼珠都快掉出来。他立马察觉到这个方案是有问题的。

    “等会等会。”顾宥真大喊,“这样吧,我们分成小组,每组负责一样菜,不然这样一窝蜂只做一个菜,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嘴啊。”

    班长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行啊,怎么分?”

    阿秀立刻明白他要干什么,大声喊,“我们女生一个组,你们男生一个组。”

    “不行。”段然发现那整棵的蚕豆不但烤不熟,而且还冒烟呛人,立刻察觉了会做饭的人的重要性,“我们分成七组,女生当组长,各领一队。现在开始站队。”

    顾宥真立刻跑到阿秀身后站好。段然眼睛一转,立刻也跟着过去站到了顾宥真的身后了。

    这个就比较好玩了,平日里大家都比较拘谨,不好意思过三八线,可是青春爱慕,谁还没有个看得比较顺眼的人。男生们纷纷往自己比较有好感的女生后面站去。

    女生们涨红着脸,故作大方地指挥着男孩子们干活,不时自己露一手。

    只有阿秀,完全只动嘴皮子,所有的任务全部下放,只干监工的活。

    段然一边打着鸡蛋,一边叫苦,“顾宥真,真是被你害惨了,我看你第一个就奔着阿秀来了,还以为你知道点内情呢,谁知道你完全是奔着美色来的。兄弟,今天我们要是饿肚子,全是你的错。”

    顾宥真才不管他呢,接过打好的鸡蛋和切好的西红柿站到了锅灶旁边,一副厨艺担当的样子,架势十足,可惜帅不过三秒,他就回头很诚恳地问阿秀,“先放鸡蛋还是先放西红柿?”

    “先放油!笨蛋!”阿秀望着那快要冒烟的锅,实在是忍不住了。

    周围的同学捧腹大笑,连那些一直关注着顾宥真的其他班级的女生都忍不住笑着向其他同学转述。

    阿秀没办法,只能自己上场,一场午饭这才安安稳稳的吃到嘴。

    炒完菜后,阿秀让男生们把摘下来的蚕豆剥了壳,直接用大锅给焖上,最后放了点盐调味。可能是因为新鲜,也可能因为是自己下地亲自摘的,同学们都觉得那盐水煮蚕豆特别的香,连老师们都格外的捧场。

    愉快的一天过得特别的快,感觉吃完午饭后,还没玩几个游戏,就到傍晚了。

    毕竟只有少部分的同学得到了家长的许可,强化班只留下了不到二十个人,而其他班的学生则更少,但加起来也超过了六十个人。

    东山小镇上唯一的那条小街上面全部的农家乐,几乎都被学生住满了。各班各自为营,但这些农家乐毕竟都是农民自家房子改建的,规模有限,所以阿秀他们班就住进了两家靠在一起的农家乐。

    有了中午的教训,大家都不敢轻易动手了,就直接在农家乐的院子里请老板做了两桌晚饭,大家聚在一起用餐。

    谁知开饭之前,就听段然在楼上惊嗷了一声,“为什么我的粑粑是绿色的?”

    艾玛,这孩子缺心眼都缺到什么程度了?

    女生们顿时对着满桌的菜都失去了胃口。

    男生们也怒了,上楼抓住他就是一顿胖揍,“下午那锅蚕豆你一个人就吃了四分之一,不是绿色的才怪!”

    闹完了之后,该干嘛还干嘛,女生们没胃口,男生们可一点影响都没有,在班长点头之后,男生们居然还一人干了一瓶啤酒,然后就跑到人家楼房顶上的露天阳台借酒装疯,鬼哭狼嚎的,惹得小街上是鸡也叫狗也叫,农家乐的老板们还是头一次遇上这种举街同欢的,但反正整条街住的都是这些学生,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随他们去了。

    发泄完了多余的精力后,大家终于开始轮流梳洗。

    阿秀因为中午做了饭,又疯了一天,索性也洗了头发,等她头发擦干,发现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出去一张望,大家都跑在阳台上坐着聊天呢。

    阿秀走过去一听,原来大家在轮流说着自己的理想。

    班长的理想是从医,做一个出色的外科医生;

    段然的理想是当一个记者,而且是一个战地记者;

    轮到王皓时,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将来想当官,做个村官也好,做个小处长也好,做个地方官,照顾好一方的老百姓。”

    阿秀很惊讶,王皓的文科成绩很好,尤其是政治,“那么你为什么不选择文科呢?”

    王皓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因为我觉得一个不是专业出身的官去乱指挥那些专职部门,这才是很多社会问题的关键,要做一个好官,最少得懂一门专业知识或者技术,而不是把那些政治要条背熟了就行。”

    阿秀对他刮目相看,在这个年纪就能有这么明确的想法,而且是少年们都不感兴趣的政治,不管他的想法是否成熟,都足够让人赞许了,“加油!”阿秀真挚地祝福。

    “我会加油的!”王皓捏着拳头在空中挥舞,“首先,我就要干掉你和顾宥真两个人,这第一跟第二的位置,绝对不能让你们两个家伙霸占到毕业!”

    真是正经不过三秒,众人大笑。

    有了王皓的真情告白,大家倒是敞开了胸怀,开始袒露自己的梦想。

    有人希望以后能去做同声传译;有人希望以后能去国防大学搞武器研究;有人希望能从商;有人觉得自己性格不够外向,想在研究室里搞研究……

    阿秀颇有耳目一新的感觉,在如今的这个社会中,很多大学毕业的人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但是这些高二的孩子们,却对未来已经有了很具体的设想与规划,这个实在是让她有点汗颜。

    “宥真,你以后想做什么?”班长问。

    顾宥真认真地想了想,“我想去做电子科技,那是一个有着无限未来的世界,是一个会完全颠覆我们现有一切的世界。我觉得她很迷人。”虽然他的家族有着悠久的武术传承,别人眼中或许觉得很神秘,但是他身在其中却能体会到更多的无奈与失落,拳打得再好有什么,除了比赛就是参军,用武之地在哪里?顾家得目光早已经落在了更远的地方,而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最新颖最有活力的事物上。

    段然却嘴贱地插了一句,“我还以为你的眼中只有阿秀最迷人呢?”

    这话一说,阳台上突然一静,顾宥真俊脸爆红,跳起来就要去掐他,大家都起哄笑了起来。阿秀反而无所谓地耸耸肩。

    班长怕她尴尬,忙打岔问,“阿秀,你将来想做什么?”

    阿秀认真的想了想,“我很懒的,不想做什么大事,也不喜欢出去应酬,所以可能会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开个茶馆;如果要开个自己喜欢的茶馆,应该需要有一个自己喜欢的房子;如果要盖个自己喜欢的房子,我可能会去学建筑。嗯,就是这样。应该可能会去学建筑。”

    大家震惊了,“所以你真正的理想是什么都不做?”

    “嗯。”阿秀很老实的点头,“学而优则商,商而优则仕的设想很好。可惜我的性格不适合,我比较适合建一所桃花庵。”

    “桃花庵?尼姑庙?”有人不解。

    “切,你有没有看过唐伯虎点秋香?”王皓离开翻白眼。

    顾宥真稍稍沉吟,将那首著名的《桃花庵歌》背了出来。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当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须花下眠。花前花后日复日,酒醉酒醒年复年。
    不愿鞠躬车马前,但愿老死花酒间。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世人笑我忒风颠,我叹世人看不穿。记得五陵豪杰墓,无酒无花锄作田。
    顾宥真的声音很好听,尤其在这安静空旷的夜晚,有一种莫名的静寂悠远的意味。
    阿秀笑着朝他点点头。
    王皓觉得好可惜,“你这么聪明的脑子白瞎了。”
    阿秀哈哈大笑。
    这时,阳台下面却有人哼了一声,“书读多了,无病呻-吟。”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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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少年们的理想 - 下

    谁呀, 这么讨人嫌。不会说话, 还不会闭嘴吗?
    众人不由得纷纷站起身, 走到天台边上往下张望。
    只见有七个人, 站在院门外,正抬头往上看着他们。衣着倒是不错,尤其是其中一男一女打扮得格外有型。只是不知道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
    顾宥真他们站在屋顶天台不开口,就这么俯视着下面。
    天台有灯, 加之双方的距离不太远, 下面的那几个人倒是把顾宥真的脸看了个一清二楚, 其中一个络腮胡子的人倒是小小惊讶了一下,这个男孩子长得好出色。
    络腮胡子主动打了招呼, “你们好,能帮我们问一下老板, 这里是否还有空房间?”
    班长刚要答应,却被段然拉了一把, “不要,刚才是谁酸我们呢?”
    这个……
    下面几个人不由得都朝一个中年人撇了一眼。想说又不好意思, 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跟些孩子计较。
    谁知那个人却冷哼一声,似乎根本没把楼上的少年们放在眼中。
    哎, 你这是要搞事情啊, 段然他们几个对望了一眼, 心想今晚不折腾你一下, 简直浪费小爷们未成年的优势。
    那个络腮胡子一看男孩子们交换眼神, 就觉得不好,忙打招呼安抚,“是我们不好,我们也是开了很远的车过来的,谁知道车坏在小镇外面了,所以想找一家农家乐,先住下,明早再叫人来拖车。同学们帮个忙吧。”
    班长是个老好人,看这个络腮胡子说话客气,态度就软了下来,刚准备说话,就听阿秀在后面轻飘飘的来了一句,“哎,算了,就帮他们喊一下老板吧,我们小孩子大气量,别跟更年期综合症的人计较。”
    她声音柔和悦耳,在晚间格外的清晰。可是,楼上楼下都静了一下。

    更年期综合症,那不是中年妇女才得的毛病吗?这是讽刺那位尖酸刻薄地像个更年期妇女吗?

    天台的少年们闷笑出声,完全不顾忌下面那个咬牙切齿的中年人。谁让你酸我们,有本事你单挑我们一群啊,为了备战高考,我们哪个肚子里没塞满了上下五千年,保证没有一个脏字,光是引经据典,就能侃得你吐血。看谁能占到口头上的便宜。

    下面那个中年人的确有点尖酸刻薄的文人习性,但是直接面对着一群半大不小的高中生,他也实在扯不下脸来,只好哼哼了两声。

    阿秀他们继续在天台坐着聊天,没一会就听见老板在下面跟他们说话。他们七个人想要五间房,可是这两家农家乐只剩两间了,老板跟他们把情况说了,这个小街基本上都被孩子们包了,每家农家乐也只剩下一两间就不错了,他们只能分开住。

    络腮胡子倒是比较通情达理,安排那个一男一女留在这里,自己则推着那个满身酸气的中年人,带着其他人跟着老板去了其他的农家乐。

    男生们轮流去洗澡了,可是难得跟同学们住在外面,谁舍得睡觉啊,大家拿着扑克牌开始在天台上扎堆。

    阿秀完全不会玩扑克牌。

    不是装天真或者装小清新,她是真的不会玩扑克。她原本不肯玩,被王皓他们硬拖着下场,被教了半天的规则之后,她还是一脸蒙圈,完全不在状态,最后班长都看不下去了,坐在她背后,手把手的教。

    一圈打完,阿秀唯一的事情就是放炮,连班长都救不了她。众人难得一见阿秀犯挫的样子,哈哈大笑。

    阿秀不干了,“来,我们来打麻将。”

    以己之短搏人之长,谁也不干,而且坚决不让她撤退。顾宥真洗完澡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顾宥真这下可逮住了阿秀的第三个短板,于是他也在阿秀身后坐下了。

    顾宥真的牌技那是跟几个哥哥练出来的,相当地了得,很快班长就发现自己变得多余,索性换了位置给其他人做参谋去了。

    最后三家联起手来,截杀阿秀和顾宥真。阿秀完全不懂牌的玩法,只好不停的侧着头问顾宥真。顾宥真就半靠在她身后,一手支着凳子,一手指点着她手中的牌。

    刚才入住的一男一女,都已经入住梳洗完了,但是外面的少年们此起彼伏的笑声实在太大,他们也睡不着,便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看。

    那个女人大概二十多岁,卸掉了妆容,生得有点楚楚可怜,还是挺漂亮的。她一看阿秀和顾宥真的坐姿,笑了一声,“你俩一对?”

    顾宥真被她说得脸一红,屁股却没动一下。

    阿秀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坐得这么近的?”

    顾宥真脸更红,强硬地回话,“这不是帮你打牌吗?笨蛋。”

    段然他们起哄笑,“对,这是我们班班对。”

    阿秀就冲着他们翻白眼,大家闹哄哄地笑。

    阿秀把牌一丢,“瞧你们一个个小样,有本事我们来打麻将,看我不把你们都收拾俐落了!”

    众人看她装泼辣的样子,都觉得挺新鲜的,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而那个随后上来的男人也换了件休闲的衣服,听阿秀这么说,笑着插话,“要不算上我们两个,我们凑一桌麻将?”

    阿秀立刻神气起来,“好,你们还有谁来?”一副要大杀四方的样子。

    少年们会打牌的多,会打麻将的少,谁也不肯上去找虐,最后顾宥真点头,“算了,我来凑一个。”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反正阿秀跟顾宥真从来不承认、不否认、不解释、不着恼,大家也就乐于动不动就拿他俩开涮了。

    麻将桌子都是现成的,顾宥真从旁边柜子里直接翻出了一包用毯子包住的麻将。

    四个人就坐了下来,阿秀跟顾宥真对面,还在洗牌呢,就听那个女人说,“我还是第一次这样打麻将呢。”

    这话有点意思,你想摆现什么呢?

    桌上那其他三个人谁也不吭声,只是伸手洗牌。

    四个人四双手。

    那个女人的手纤细雪白,涂着暗色的指甲油,可能白天看会时尚一点,但是晚上灯光暗淡,看起来就有点怪怪的。

    阿秀的手在手套里藏了一个冬天了,雪白更甚那个女人,而且指甲干干净净的,伸出来像两朵白玉兰花盛开在青白两色的麻将里。连那个男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顾宥真的手因为练拳的缘故,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让人一看就觉得特别有力量。

    而那个男人的手,修长白皙,虽然不像顾宥真那么有力道,倒也厚实柔棉、骨肉饱满。

    一双有钱人的手,阿秀看了看,没吭声,心里暗自揣测起来,这几个人是个什么来头。

    那个年轻的女人轻声说,“你们俩怎么称呼啊?我先自我介绍一下,这位是陆总,我姓关,你们叫我关姐就好。”

    关姐?我跟你很熟吗?要不要后面再加个炎字,大家更熟悉。

    阿秀不太喜欢跟人套近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叫阿秀,他叫顾宥真。”

    “姓阿,这个姓很少见啊,陆总遇到过吗?”关姐没话找话说,不过她声音软绵绵的,有点嗲,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儿童不宜地味道。

    阿秀眉头微微一皱,抬头看了顾宥真一眼,心里已经后悔跟这个女人打麻将了。

    顾宥真眉头一挑,回了她一个眼色,阿秀秒懂,微微一笑,开始摸牌。

    顾宥真跟阿秀的心算都很厉害,两人都是做数学题喜欢跳过过程直接写答案的那种人,再加上两人不需要言语的默契。关小姐刚开始还有心思挑逗陆总说话,一圈还没打下来,已经被阿秀跟顾宥真逼得手忙脚乱,完全乱了章法。

    那位陆总倒是镇定,看着阿秀跟顾宥真不时交换眼神的举动,不由得失笑,反正也没玩钱,输赢也不重要。但是在这荒郊野外的,居然碰上这么两个古灵精怪的少男少女,也挺有意思的。刚才没怎么仔细打量,这摸牌的空档,他瞄了这两人几眼,不由得暗暗惊叹,这个男孩长相很精致,漂亮成这样却一点也不娘气地,便是放到娱乐圈,也少见,而且宽肩窄腰、身高腿长,妥妥的衣服架子。

    女孩一张脸清秀婉约,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偶尔跟男孩对视一眼,才泄漏出点古灵精怪来,有意思的很。这么聪明又漂亮的小姑娘真是不多见。

    关小姐努力了两把,很快就明白自己根本跟不上这三人的节奏,索性放弃思考,抓了牌就胡乱打,努力地跟陆总搭话。但是她很快就发现了,陆总的目光不时会停留在阿秀的脸上。

    关小姐眼睛一转,“阿秀,你现在高中?”

    “嗯。”

    “高中很辛苦吧?”她轻声问。

    “还好啊。”阿秀摸牌打牌。

    “还好啊~那你有没有兴趣拍电影呢?”

    “嗯?”阿秀被她吓了一跳。

    关小姐有点小得意,“对,拍电影,我是一个演员,陆总是投资方,刚才那几位都是同行。我看你长得这么漂亮,有没有兴趣走演艺这条路,你瞧贵人就在眼前,只要……”你能进陆总的眼,肯定能红。这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呢。

    阿秀斩钉截铁地回了一句,“没兴趣。”

    “只要……哎?没兴趣?”关小姐完全没想到这个答案,“走演艺这条路,成功很快的,你们辛苦读书考大学,出来还不是要找工作。今天你遇到了贵人,只要陆总愿意提携……”

    一句话成功得罪了三人。

    阿秀直截了当地回了一句,“我不喜欢整天被人评头论足,说三道四的。”

    顾宥真直接瞪她,你怂恿阿秀去混娱乐圈,我同意了吗?

    陆总则多少能明白关小姐在想什么,肯定是他刚才多看了阿秀两眼,被她看在眼里了。这几天关小姐一直找着机会往他身上贴,可他一直没有回应,但是现在居然给他拉皮条拉到了女高中生的身上。陆总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关小姐还准备说点什么,但是看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好,只好闭嘴了。

    阿秀把面前的牌一推,哗啦一声,“不好意思,夜太深了,我困了,失陪。”

    顾宥真没说话,跟着阿秀站起来,就要离开。

    倒是陆总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啊。不过,小顾,你有没有兴趣拍电影?”

    关小姐捂嘴,omg,难道陆总不喜欢走水路喜欢走旱路?所以她这些天完全努力错方向了?

    顾宥真回头看着陆总,“谢谢您的邀请。不过,我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陆总倒是很诚恳地说,“小顾,你的外形很好,进娱乐圈一定能红的。我敢打包票,你一定能成功。虽然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梦想,但是如果这条路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为什么不试试呢?”

    顾宥真有点惊讶陆总会这么说,他想了想,“我怕我以后年纪大了,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有勇气了。所以我想在我还有勇气去面对和接受失败的时候,去试试,万一不小心成功了呢。”

    陆总挑挑眉,看来刚才这些少年们在天台上并不是胡乱说的,真的是有自己的想法。“祝你们成功。”

    “谢谢。”顾宥真几步就追上了阿秀,两人一起往楼梯口走去。

    远远地还能听到阿秀几句戏谑,“明明能靠脸吃饭,非要用什么脑子。”

    顾宥真不服气,“你买股票,买看涨的,还是看跌的?”

    “当然是涨的啊!”

    “那不就得了,颜值最终会跌停的,而大脑的价值涨幅无限~”

    “欸,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天台上的众人偷笑着散去,只剩那位注定会“跌停”的关小姐在风中凌乱。

第37章 37


    第二天一早, 天还朦朦亮, 阿秀就醒了。

    她有一点认床,而且同屋的女同学还有点磨牙,让她睡得不怎么踏实。生物钟又特别准点, 于是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洗脸刷牙,穿了衣服就走出了房门。

    房门刚开了条缝,阿秀就差点失声笑出来。

    这楼上楼下的呼噜声,简直够上一个交响乐团了,各种声效, 无奇不有。顾宥真脸色铁青地坐在天台上, 裹着外套, 双眼无神,一副被人蹂-躏了一夜的样子。

    阿秀乐不可支, 冲他招招手,“怎么啦?昨晚没睡好?”

    顾宥真从天台上跳了下来,低声抱怨, “你觉得能睡好吗?这完全就是一个呼噜博物馆好不好?”

    没办法,这现场版的呼噜协奏曲实在是让人捧腹。

    阿秀说, “要不然我们俩出去蹓一圈吧。我看他们都没有一个凌晨前睡下的, 估计不到十点, 应该都起不来。”

    顾宥真闻言来了点精神, “走吧。”

    两人出门前,看见农家乐的小三轮车停在了门口,就跑去跟老板说了一声, 借了小三轮车,两人出门蹓跶去了。

    洛湖很大,是N省面积最大的淡水湖,湖中有很多岛屿。而东山岛面积较大,靠北岸较近,因此建了桥梁与岸边相连,交通比较方便,引得很多的客人周末过来。

    但此刻新的客人还未上岛,昨晚疯了一夜的学生们还未起床。

    顾宥真骑着小三轮,载着阿秀沿着湖边的长堤前行。

    整个东山岛一片静谧,湖上有氤氲的水气未散,朝阳隐隐约约只露出丝缕霞光。偶尔有鱼在湖面跃起,哗啦一声,惊起圈圈涟漪。

    阿秀很喜欢这种生气勃勃的地方,不时惊呼着,喊着顾宥真快看。

    顾宥真背对着她的脸上,笑得很甜蜜。“喂,你以后真的准备开个茶馆,当老板娘啊?”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阿秀没察觉其中的语病。

    “没事,没问题。”顾宥真眼睛亮晶晶的,以后两口子有一个人挣钱就行了,反正他挣得钱肯定能养活阿秀。“回头我找不着工作,你给我留个职位啊。”

    “好,没问题。跑堂的活我就留着你了。”

    “切。”顾宥真笑,“你这个茶馆准备建在哪里啊?”

    “当然得建在一个安静的,风景优美的,山珍水产特别多的地方。”阿秀摇头晃脑的。

    “猪,就知道吃。”顾宥真低声笑。

    阿秀伸手就掐在了他的胳膊下面,“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顾宥真立刻认怂,“我说我是猪,就知道吃。”

    阿秀这才哼了两声,松开了手。

    东山岛既然名字中有山,岛上有山也就不奇怪了。这岛上不但有山,而且还有三座山,其中靠东北角的这一座最高,有点奇峰突起的意思,虽不雄奇,却胜在俊秀,很有点意境。岛上的农家乐多数都是靠着这座山。政府也投资修了一个小景点。

    顾宥真蹬了半个多小时的小三轮,就到了山脚下了。正好赶上小景点的售票员要开着电动车上山。那个售票员其实就是他们住的那家农家乐的老板娘,一瞅那小三轮挺眼熟啊,再一看是他俩,乐呵呵地问他俩要不要跟车上山,免费的,不收钱。

    两人闲着也是闲着,好话不要钱地哄着那位老板娘,把人家笑得合不拢嘴,直接把他俩塞进车里给拉上山了。

    老板娘很喜欢他们俩,这年头长得端正的常见,长得这么好看嘴巴又甜的后生和小姑娘可就不常见了,一路上高高兴兴地给他俩讲解。

    阿秀看着看着,突然就指着南方问,“阿姨,那座小山是什么?”

    老板娘望了一眼,“哦,那里啊,就是小南山。这岛上三座山,这个最高,就叫东山,西边那个,原来我们岛上人都喊叫西山,后来政府开发东山的时候,就把西山改名叫落霞峰,说吸引游客看落日。而小南山因为什么也没有,地方也比较偏,连种点不吃肥的庄稼都种不活,政府也就随它去了,也没人管。我们也就小南山小南山地喊着。现在啊,都成垃圾场了。一塌糊涂,一塌糊涂。”老板娘两说两遍,还直摇头,可能也是觉得有点惋惜。

    阿秀伸着脖子朝小南山张望,“阿姨,小南山以前不是这样的吧?”

    “哎,你怎么知道的?你以前来过东山岛?”

    “没有。我只是觉得奇怪。”阿秀笑着说。

    “哎,这事估计也就岛上的老人们还记得了,原来我们小的时候。呃,这么一说,都是四十多年以前的事了,小南山挺漂亮的,上面全是果树。后来不是全国闹饥荒吗,果子都吃了,可人都饿得发晕了,哪里还能去照顾那些果树。再后来不知道怎么地又烧了几场林火,小南山就荒废下来了。八十年代那会,还有人承包了,说要种果树。可是奇了怪了,你说,原来满山的果树没人管都活得好好的,可是后来不管承包的是谁,不管请什么专家来,那满山果树就是种不活。来一家垮一家,赔得倾家荡产。后来就再也没有人来了。我们岛上人,就看那边地荒着可惜,心想种点豆子啊,辣椒啊什么的,自己家吃也行啊。可是就是蹊跷了,连个苗都生不出来。我在自己家里把苗都生好了,移过去种地里,不到两天就死了。我们岛上,连散养的鸡鸭都不肯往那边去。其他奇怪的事儿也没有,就是养不成活物。”

    正说着,半山腰的售票处到了,老板娘就停下了电动车,“你俩还要上去吗?赶紧去吧,乘着太阳没出来不晒人。”

    两人忙跟她道谢,进了门,继续向山上前进。

    顾宥真就发现阿秀的视线一直落在小南山的方向,“怎么,那边有什么古怪吗?”

    阿秀摇摇头,“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出,我们再往上爬一会看看。”

    两人肩并肩,一口气爬到了山顶。阿秀围着山顶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在小南山的方向停了下来。她很是疑惑,不对啊,小南山的方向,正在东山岛的最南部,不管看砂法水法或是城门,都是生门所在,按理说是岛上生气最充裕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是一条小龙脉的龙头所在,可为什么会如此死气沉沉的。若说是煞气,阿秀望了半天,觉得也不像,那片焦黄的范围很明显全部集中在小南山周围,也不往旁边扩散。

    肯定有问题。

    但是问题出在哪里,她一时也看不出来,恐怕得亲自过去看一趟,才能知道。

    “你想什么呢?”顾宥真看她表情很严肃,不由得也往那个方向看,不过,哪里能看出个子丑寅卯来。

    阿秀道,“不想了,反正一时也想不明白。我们下山吧,估计他们这会都该起来了。”

    顾宥真心想谁要跟他们待在一起,踟蹰着,脚下不肯移动。

    “你怎么啦?”阿秀觉得有点奇怪。

    顾宥真手揣在口袋里半天了,捏得一手心的汗。

    阿秀看他的脸都快憋成茄子色了,很好笑,“你口袋里揣着什么呢?”

    顾宥真吓了一跳,捂着口袋,“你怎么知道的?”

    阿秀觉得他很搞笑,“你这满脸写着此地无银三百两,谁看了都知道。”

    顾宥真觉得自己平时挺能说的,只是当着阿秀有点发挥不出来,“那个,那个什么,今天不是你生日嘛,我正好还有个小玩意儿放在那里没有用,就送给你当礼物好了。“

    阿秀把笑意使劲儿憋在肚子里,故意拉长着脸看他,“闲着没用的东西,送给我当生日礼物。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的,你的诚意呢?”

    “今天是你的农历生日,我那天碰巧查到的。反正我们家都过农历生日的……”顾宥真很紧张,咕噜咕噜说了半天的废话。抬眼偷看阿秀,她似乎也不是特别生气的样子,他暗暗松了一口气,“给。”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阿秀一点也不客气,伸手就接了过来。

    桃木的佛牌。

    桃木的佛牌?

    桃木的!佛牌!

    阿秀眼珠子快瞪掉出来了,东西是好东西,这桃木恐怕还是一块雷击木,可是用桃木去雕佛牌!

    阿秀嘴角抽搐,表情有点扭曲,这是哪位“大能”把佛道两家合二为一,就不怕晚上两边都入梦找他?

    阿秀低着头,顾宥真看不清她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喜欢不喜欢,心中很是忐忑,“上次省体育馆的意外,家里长辈特地去拜访了老朋友,他的朋友就送了几块佛牌给我们压压身。我是男孩,又是练武的,阳气足,用不上。你是女孩,又常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你留着防身比较好。”

    阿秀把那个佛牌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又递给了顾宥真,“你还是收回去吧。”

    “为什么?”顾宥真脸上的红潮瞬时全褪了。

    阿秀抬头看他,“这个闲着没用的小礼物太贵重,虽然不大,但是光是这块原料就值好几万,而且是可遇不可求。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功效,真的是有钱也买不到。你不清楚它的价值,我却是知道的。我不能收。”

    顾宥真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了些。他如何不知道这块桃木佛牌的价值,爷爷在除夕那天把这几孙子都叫过去,一人一块,多一块都没有,千叮咛万嘱咐,万万不可离身。可是他平日里又不跟这些奇奇怪怪的人打交道,哪里来的危险。而阿秀仗着自己懂些,未免有托大的时候,有道是,善战者死于兵,善泳者溺于水,要是真遇上这样的情况,能帮到她一点是一点。

    “就是因为它对你有用,我才送给你的。要是那些纯是场面和礼节性的礼物,我也就不白费精神了。”

    阿秀笑了出来,“无功不受禄啊,你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也没法回报啊?”

    顾宥真脑子一转,“你上次在体育场帮我六哥的事,我还没回报呢。再说,你今天不是还答应我一件事了吗?这两件算一起了。”

    “我答应你什么事了?”阿秀奇怪。

    “你不是答应我给留工作了吗?”顾宥真脸又开始红了。

    阿秀想不明白这个有什么好脸红的,“如果是这两件事的话。嗯,这个我就收下了。”

    顾宥真抿着嘴,眉飞色舞地看着她。

    “但是,”阿秀挑着眉问,“如果这个是这两件事情的答谢,那就跟我的生日礼物没关系了。我生日礼物呢?”她冲着顾宥真摊手。

    顾宥真傻眼了,“不带这么玩的。”

第38章  38


    豆蔻在最娇嫩的季节, 绽放在青松或翠柏的肩头, 是一件多么赏心悦目的事。

    阿秀双眼亮晶晶的,接过那个佛牌带上,“顾宥真, 你要加油哦!”

    顾宥真看着她,强作镇定,低声说,“我一直在加油啊。”

    阿秀欢快的笑声很快就在山顶上飘荡了开来。

    虽然只是送了一个生日礼物,可顾宥真却觉得两人之间多了一种默契, 虽然什么都没有说, 可是心里莫名的就安稳了好多。

    两个人不说话, 肩并着肩,往山下走去。

    两人沿着山道往下走了一半, 就碰到昨晚的络腮胡子一行人。

    络腮胡子看着他俩,两眼有点发直,突然大手一拍, “对,就是这种感觉, 晨雾将散未散, 他们两人肩并着肩从山道上走了下来, 好一对神仙眷侣。”

    陆总和那位关节炎小姐也在里面。

    陆总看到顾宥真, 微微点头,眼光里却有点惋惜的意思;而关节炎小姐看着陆总的目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而那个络腮胡子大叔和另一位中年男子两人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什么,眼睛一直盯着顾宥真和阿秀,眼光都有点发绿了。

    待双方都走到了面前,络腮胡子主动向顾宥真伸手,“你好,昨晚太晚了,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姓高,高明生。”

    顾宥真出于礼貌,伸手握了一下,不过他和阿秀都有点茫然,高明生是谁?

    高明生是一个导演,这次过来东山岛是为了新片采风,这一行人里,有投资商陆总,编剧王珑,就是那个出言讽刺少年们的中年人,有内定的女二关节炎小姐,还有摄影、美编等人。

    高明生一见顾宥真听到他的名字毫无反应,就知道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于是他不着痕迹地将众人介绍了一圈。

    倒是阿秀听到了王珑的名字,表情立刻就有了反应。

    高明生奇怪,怎么回事,这年头,难道编剧比导演跟出名了。

    阿秀挑眉,“你该不会就是那个改编《***》的编剧吧?”

    王珑也有点意外在这荒郊野外的居然还能找到一个他的粉丝,嗯,看来这小姑娘还是有点眼光的,于是他忍着心中的得意,故作冷傲地点点头,“对,那是我的作品!”

    你的作品,艾玛,你还有脸说是你的“作品”?

    好好的一部小说,被你改编的连小学生都看不下去,所有出彩的地方全没了,除了主角的名字一样,连原著的情节都被砍地四肢残缺,生活不能自理了。你智商低能不能别一起侮辱我们的审美?我说要给你寄刀片很久了……

    阿秀二话不说,开始挽袖子……

    顾宥真赶紧一把上前困住即将暴走的她,一手捂着她的嘴巴,一手紧紧地抱着她的两支手臂,“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我们先走!”

    别人不知道,他却在无数个晨读课听过她咬牙切齿地嚷着要给这位编剧寄刀片了,再不拖走,估计今天这位编剧就得躺着下山了。

    高明生一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秒变脸的阿秀被顾宥真给挟持走了。

    这编剧还有点沾沾自喜,“这年头,粉丝们总是太疯狂了。”

    陆总虽然只是个投资者,但是在商场里混的人,眼睛还不至于那么瞎,闻言不由得暗自摇头,真不知道这位编剧从哪里看出来那个小姑娘是他的粉丝的,没看见那小姑娘一脸要挠死他的冲动吗?而且那部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口碑并不好,要不是男主角撑着,估计投资商得赔死。看来,这部戏的投资,他还是请人好好审核一下剧本再决定。

    顾宥真把阿秀夹着,跑了老远才把她松开。“你冷静点,我把你放开,你可不能咬我。”

    阿秀点点头,心想我不咬你,才怪!

    果然顾宥真一松手,就被阿秀顺势抓住了手臂,狠狠地给了他一口。

    顾宥真惨叫,“你刚才还答应我的呢?”

    阿秀出了气,松开了嘴巴,“哼,叫你把我跟夹娃娃似的夹着就跑,身高了不起啊,练武了不起啊,我还会咬人呢!”

    其实也不是特别疼,顾宥真故意喊得惨些,好让她消消气,可是看着手背上那整齐的一小圈牙印,他又有点想发笑,“你不喜欢他别看他就是了,动手不划算啊。”

    阿秀满不在乎,“打不过他,不是还有你吗?而且,他把我最喜欢的一本小说就那么给糟蹋了。那本小说又不是金庸的作品,不会隔个几年就有人翻拍的。想着我最喜欢的角色就这么被糟蹋,我能不心痛吗?”

    “好好好,要不我回去给你要个地址,我们回头还给他寄刀片。”顾宥真哄她。

    阿秀哼了一声,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一点诚意都没有,不用了。”

    “怎么了?”顾宥真看她这么快雨过天晴,有点儿不解。

    “那个人印堂发黑,气色暗沉,不出三天,肯定有大麻烦,也算是给我出气了。”

    顾宥真疑惑地看着她,“说得你跟能掐会算似的,你上次说你会看风水,难道你还会跟人算命?”

    “我说他会倒霉,他就一定会倒霉。”阿秀哼哼了两声,没有多解释。

    顾宥真还真怕她不依不饶地非要去找那个编剧的晦气,看她径直往山下走去,不由得送了一口气。

    两人跟着小景点的观光车下了山,又骑着小三轮回了农家乐。途中遇到了刚靠岸的捕鱼船,阿秀看到那活蹦乱跳的新鲜小湖虾,口水都流得快走不动道了。

    顾宥真摸摸口袋里还有点钱,跟渔民商量买了几斤小湖虾,阿秀看他的眼神立马就不一样了。

    “走吧,”顾宥真看她不再生气了,高兴地蹬着小三轮,“回去让老板给我们加个菜。油爆小河虾,我看你昨晚就吃了不少。”

    阿秀笑眯眯地看着脚边袋子活蹦乱跳的小河虾,心想,果然是美食与美色不可辜负。

    到了农家乐,已经有几个同学起来了,坐在天台上打牌呢,看着他俩一辆车回来,远远地就发出了一阵哄笑,更有甚者就开始吼夫妻双双把家还的黄梅调。

    顾宥真怕阿秀生气,就拎着小河虾喊,“别闹了,再闹都没份了。”

    这一阵喧闹,把那些都还没起来的都惊动了。同学们这下子又找到了新的乐子,让老板联系一家渔民,开着小机船,带着他们去捕鱼捕虾去了。

    不得不说,高中岁月时候是最能自娱自乐的美好岁月,那个时候的他们(或者说是我们)都没有太多太具体的渴求,多数人最主要的压力还是来自于学业,只要能短暂地脱离了书本,很快就能找到新鲜愉快的事情,并将之留在记忆中成为一段美好的回忆。

    吃完午餐后,有渔民来接他们去打鱼。虽说是打鱼,渔民有哪里敢让他们去做有风险的或者重活。只是在自家的水域里起起渔网,意思意思撒几网或者看看早上刚起过的虾笼,就把这帮大孩子们高兴地不行了。意外捞上来的几只湖蟹,被当成宝似的,又是赛跑又是格斗的,结果船还没靠岸,螃蟹就口吐白沫快罢工了。

    撒欢了一天,每个一帮人站在湖边眺望着夕阳西下的美景,依依不舍。

    班长劝道,“好啦,能让我们出来野了两天,老师和家长们已经够给力了。回去全都认真学习,等高考过后,我们再上这里好好地玩上几天,把现在没玩够的全都补回来。”

    段然叹气,“只怕那个时候,就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班长伸手给了他一下,“你就不会说点积极向上的,职业拖后腿的东西。”

    大家又笑了一场。

    大巴已经等在农家乐外面,只有阿秀没有拎包上车,班长奇道,“阿秀,你怎么不回去啊?”

    阿秀点点头,“嗯,我爸正好明天不上班,我跟他约好了,一会儿他也过来。我跟他再玩一天,明天下午回去。”

    车上一阵叹息,几乎是人人羡慕。

    顾宥真没听她说过,忙问,“那你爸什么时候过来?”

    阿秀想了想,“应该过不了多久了吧。”

    顾宥真忙跟司机打了招呼,从行李仓里把自己的运动提包给拿了出来,“你爸还没到,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放心,我陪着你吧。”

    车上又是一阵起哄。

    班长把顾宥真拉到一边,“你自己注意点啊。”

    顾宥真囧了,“你说什么呢。”

    班长回头看看,没人,低声说,“我可看见你手上的牙印了。我们还高中呢……”

    顾宥真虽然个子高大,对阿秀有着不能错认的心事,但这会还是个里外都青涩得冒水的纯情少年,闻言差点没跳脚,“你想哪去了,我是那种人吗,那是今早她要揍人,我阻滞她才……”

    班长一脸鄙视加不信,“阿秀那么乖巧,怎么会揍人。”

    顾宥真傻眼,无语,最后只能认输,“你赶紧走吧,我以人格保证,而且她爸马上就来了……”

    嗯,最后一句比较有说服力,班长满意地领着同学们回城了。

第39章  39


    作者有话要说:  老实说,这两天有点懵,因为我还在度假,所以每天在酒店或者午餐的时候抽空上个网,就会被暴增的点击量和留言吓到。

    幸福来得太突然,非常感谢大家的喜爱,我会好好写的。但是要求日更10086或者跟身份证等值的mm们,我真的被吓到喷了。哈哈。

    文荒的可以去看我的《元帅开挂进行时》,但是其它的文就算了吧,毕竟是我好几年前写的了,我自己都有点看不下去……

    么么,谢谢砸我地雷的妹子们,我下周一定努力!

    阿秀和顾宥真目送着两辆大巴开走了, 顾宥真突然问道, “你爸真的会来吗?”

    “当然。”阿秀有点惊讶他会这么问,“今天是我的生日啊,所以他答应了陪我再玩一天的。”

    “好吧。”顾宥真暗暗松了口气, 他看她早上对小南山那么上心,真担心她留下来是想一个人去小南山。不过一会她爸爸看到自己再这里,会不会多想啊?啊,怎么办?好紧张。

    阿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哼着小曲就往农家乐的厨房走, 她跟老板说好了, 晚上借用一下厨房, 好好做几个菜。慰劳一下最近工作特别辛苦的阿旁怀。

    结果晚饭前,阿旁怀真到了, 不但阿旁怀到了,靳南也来了。

    阿秀看见靳南,阿旁怀看见顾宥真, 都很吃惊。

    “你(靳队)怎么来了?”阿家父女同时开口。

    不过阿秀看见快炸毛的阿旁怀忙安抚一下,“顾宥真和班长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里, 所以他们商量了一下, 班长带着同学们回家, 他留下来照顾我。”

    阿旁怀看着站在阿秀身后的顾宥真, 表情有点凶狠,这小子不会高中还没毕业呢,就瞄上他家阿秀了吧, 哼哼,要是真的敢对阿秀动手动脚的,看不打断他的腿,哎,不对,这小子貌似挺能打的,自己未必能那么轻易地撂倒他,今晚先摸摸他的底细。

    “靳队怎么来了?”阿秀有些不解。

    靳南开玩笑,“怎么,不欢迎啊?”

    阿旁怀在一旁解释,“原来跟小王说好借车的。结果靳队听到了,他明天也轮休,我索性也拉着靳队来休息休息,让小王回家去陪陪他家人。”

    靳南笑,“我来当司机。”

    阿秀忙客气了两句。

    阿秀进了厨房去做菜了,顾宥真很自觉,去给阿旁怀和靳南泡了茶,在农家乐的小院子中间和厨房里来来回回,端菜拿碗的,倒真有点毛脚女婿的意思。

    阿旁怀越看越觉得有点不对劲,冲他招招手,“小伙子,来来,我们来聊聊。”

    说完就把神色明显紧张起来的顾宥真给压到一边去“严刑逼供”了。

    靳南看着他俩人站在小院菜田旁边的身影,就有点想发笑,看阿旁怀的架势,那完全就是把局里那套审讯犯人的招数都用上了,那个叫顾宥真的少年都冒汗了。

    “咦,这是干吗呢?”阿秀在厨房等了小半天,看顾宥真不进来端菜,只好自己端出来,然后就看到了这一幕。

    靳南笑笑,“你爸找你同学聊天呢?”

    阿秀奇怪,“他俩能有什么好聊的。爸~”她扬声喊,“我做了水晶脍,快点,再不来,冰要化了。”

    阿旁怀这才哦了一声,放过了顾宥真。

    因为是阿秀生日,阿旁怀还特地在城里买了个小蛋糕。不过这桌上又是水晶脍,又是烈酒生呛小湖虾,年糕烧毛蟹什么的,谁还有心事吃蛋糕啊,吹完蜡烛,蛋糕被就搬到隔壁桌子上去了。

    顾宥真刚开始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做水晶脍,结果一看,阿秀完全就是把一条活鱼给生剐了,粉色的鱼肉像透明的樱花瓣一样躺在冰上,虽然好看,可他完全不敢动筷子。那可是全生的鱼肉啊,能吃吗?会不会还没咽下去就吐出来?

    阿旁怀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小顾,这可是我家阿秀的拿手好菜,你不尝尝?”

    阿秀看着顾宥真几乎惨白的脸,乐了,“小伙,要是真害怕,来点白酒壮壮胆呗。”

    顾宥真只觉得每根头发从毛囊开始立正,瞬间头皮都麻了。

    靳南抬眼笑着看了顾宥真一眼,伸出筷子挑了一块水晶脍,挑在面前仔细看了又看,“阿秀的刀功真不错,能把活鱼片成像花瓣一样,而且薄而不碎,轻而不散,恐怕能达到这水平的专业厨师都没几个。”

    阿秀顿时眼睛一亮,“不怕货比货,就怕不识货。靳队,有眼光。”

    顾宥真闻言不由得就看了靳南两眼,怎么这位靳队的说话时机总有点怪怪的呢?

    阿旁怀从旁边拿了个白酒杯子,给顾宥真倒了一点点,“吃生鱼都得来点白酒,杀菌防虫,你可以尝一尝,要是真吃不惯就算了。”

    顾宥真几乎是双手颤抖着接过了那浅浅的一小杯白酒,艾玛,这可是未来老丈人倒的酒,别说是生鱼片,就是生的龙肉,他也得吃啊。

    舍得一身剐,敢把美人拉下马!

    顾宥真二话不说,抬头将那白酒一口闷了,然后挑了一块鱼肉,沾了酱汁,没敢多看,一口吞了下去。然后决定一定要拿出小时候挨揍的劲头来,绝对不能吐出来。

    嗯?凉凉的,滑滑的,没什么腥味,倒有点像冰淇淋果冻?

    顾宥真意外地一挑眉,感觉了一下,身体好像没有什么意外的反应,然后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又夹了一块。这次他没有了心理障碍,倒是有心思打量起这个水晶脍来了。

    阿秀今天下午的确跟渔民买了鱼,不过他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哪里认得那是什么鱼,“鱼不是都有很多刺吗?刺哪里去了?”

    顾宥真挑着那块淡粉色的鱼肉上下来回的看。

    “吃吧你。”阿秀笑,“好吃就行,你管我怎么做的。这个生呛活虾也不错,你试试。”

    好吧,顾宥真可真是开了“土”荤,他只知道日餐常用海鱼做生鱼片,却头一次吃湖里捞上来的鱼做的生鱼片。越吃越好吃,筷子就有点收不住了。

    阿秀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把水晶脍的盘子端走放到了阿旁怀的面前,“顾宥真,这幸亏你不爱吃,要是爱吃,再来两条也不够你一个人吃的。而且你第一次吃生的,少吃点,防止拉肚子。”

    顾宥真有点委屈地望着她。阿秀心一软,把红烧排骨放到了他面前,“你吃点熟的吧,生的不准吃了。”

    顾宥真望着那盘很快就被阿旁怀和靳南瓜分了的水晶脍,只好闷声吃自己面前的红烧排骨。

    阿秀做了六七个菜,份量都不少,虽然只有四个人吃,可除了她自己,另外三个食量都很惊人,半个小时后,桌上居然光盘了。

    阿秀也没想到他们这么捧场,“你们还要主食吗?不过我好像没有煮饭啊,我去看看老板煮了没有。”

    阿秀起身去了厨房转了一圈,又出来了,“哎,奇怪,老板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来煮晚饭呢?”

    顾宥真忙阻止她,“你别忙了,这不是还有蛋糕,吃蛋糕也一样啊。”

    正说着,门口有摩托车的声音响起,大门一推,有个人急急地走了进来,正是老板。

    他远远就喊了起来,“小姑娘,昨晚投宿的那一男一女回来了没?”

    阿秀站了起来,“没有看到他们啊,就我们四个人。”

    老板急匆匆地走到了他们桌旁,“那两位客人还有几位昨晚一起来的,听说打电话报了警,说在岛上走丢了。然后110再联系他们,电话就没人接了。我们几家把岛上各处翻了遍也没找到。真是奇了怪了。”

    靳南闻言,立刻站了起来,“具体是怎么回事?”

    老板累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快冒烟了,接过阿秀给他倒的一杯饮料,一口气全干了,这才缓过来一点,“我家老太婆白天在东山景点卖门票,那几位客人白天还在东山游玩,一直到快傍晚了才下山,还说要在岛上继续转一转。结果就在晚饭前,110就接到电话,说有人报警,在岛上走丢了,但是信号不好,说了一半就掉了。110再打回去就没有人接电话了。于是110就出警了,我们几家也是在岛上一通找。可是他们能去哪里啊?我们岛也有上百平方公里,可能走的路就那么几条,他们这是跑到哪里去了,真是急死人了。”

    靳南一听,伸手就去拿外套,“你们先吃,我去看看。”

    阿旁怀立刻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也去。”

    靳南一边穿着外套,一边说话,“别了,不是说今天是阿秀生日嘛,你陪着阿秀过生日吧,阿秀,祝你生日快乐。”

    阿旁怀却不答应,“人命关天,我还是跟着过去吧。”

    “我也去,我也去!”阿秀忙举手,一边使了个眼色给顾宥真,她说什么来着,就说那个编剧要倒霉了吧,她一定得过去看看他的倒霉样,看他以后还乱改小说。

    阿旁怀脸一沉,“你给我老实待着,别添乱了。这天已经黑了,谁知道会遇上什么情况,你一个女孩子家,是能抗得动,还是能搬得动一个成年人。”

    知女莫若父,阿秀若是动点手段,想要揍趴一个成年人很容易,可是要想搬动一个成年人,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阿旁怀转头看着顾宥真,“小顾,你看着她,今晚绝对不能让她出门。”

    “哦,哦。我知道了,叔叔。”顾宥真忙站起来点头。

    阿秀没办法,她看了看阿旁怀的面相,有点不放心,悄悄把那个顾宥真刚送给她的桃木佛牌给摘了下来,走过去塞到阿旁怀的手里,“爸,你把这个带着,晚上小心点。”

    阿旁怀摸摸她的头,“晚上早点休息,说不定我们一会就回来了。这岛又不大。”

    阿秀看着他们两人匆忙离去的身影,莫名的就想起了小南山。

第40章

    老板稍微吃了点东西, 也骑着摩托车出去继续找人。

    偌大的农家乐只剩下了阿秀和顾宥真两个人。

    收拾了锅碗瓢盆, 两个人又跑到了天台上,端着饮料,看着那盒蛋糕发呆, 虽然蛋糕看起来诱人,但是两个人都实在吃不下了。

    “不然我们聊聊天吧?”顾宥真道。

    “哦。”阿秀半靠在凉椅上,“聊什么?”

    顾宥真挺想问她为什么只有父亲没有母亲,但是觉得有点太过于敏感,想了想, “聊聊风水。”

    阿秀想了想, “好啊, 我们俩一问一答吧。轮流问轮流答。你先问。”

    顾宥真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学风水的?”

    “五六岁吧, 很久了,有点记不清了,反正很小, 刚开始学写字的时候。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学武的?”

    “更小一些,大概会走路就开始了。我看我大堂哥的儿子, 今年还不到两岁, 就开始了, 我估计也是差不多的年纪。风水好学吗?”

    “不好学。”阿秀吐糟, “义务教育好歹九年就结束了,可是这一行要是碰不上个好师傅,学一辈子都未必能学明白。又没有个正规的教科书, 每个师傅都有自己的一套东西,而且一个个敝帚自珍,不肯交流,还互相不服气,只肯打嘴仗。”阿秀突然就古怪又得意的笑了一下,“所以我就从来不打嘴仗。武术好学吗?”

    顾宥真挠挠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学的。小时候老被哥哥姐姐们揍,想要不挨揍,就得好好练,而且练久了,一天不练怪难受的。我们家是家传的武术,在N省小有名气。可惜现在天下太平,练武除了强身健体,真的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家里长辈动不动还要被有关部门请去喝茶提醒,注意家教,注意社会和谐,严格管理顾家子弟,不能在社会上惹事生非什么的。想来也是憋气。练了这么多年,要么就是参加比赛,再不然就是参军或者去兼职个教练、武术指导什么的。特没劲儿。”

    阿秀同情地看着他,“感觉小说里写的武术高手都特风光牛掰,你咋就混得这么惨呢?”

    顾宥真笑笑,“那毕竟是小说,要是顾家子弟天天在外面动手,相关部门就不是找老爷子们喝茶那么简单了。再说了,再牛的武术,还能抵过一颗子弹?顾家早就认清现实了,我那些叔叔哥哥们,没有一个是专门做武术的,基本上都各自有各自的事业,只是有些比赛还是会参加,跟军警部门的合作也比较密切些。”

    阿秀笑笑,“哦,原来如此,什么时候都一样啊。侠以武犯禁,除非是特殊的年代,好像你们这些“危险”份子一直都是相关部门密切关注对象啊。”

    顾宥真挠挠头,“这个真的有点冤,但也没办法。你呢?你的风水学得怎么样?感觉你上次露地一手挺厉害的。我六哥被家里长辈带去给老朋友看看,都夸你处理的及时。要不是二哥给你盖着,那个人说不得就来找你了。”

    “一般一般,略懂略懂。”阿秀哈哈一笑。

    “感觉风水比武术还神秘,到底风水是什么?”顾宥真很好奇,自从上次阿秀跟他说过堪舆之后,他回去还查了不少资料,但总感觉像是封建迷信的故事,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阿秀想了想,尽量用简单的语言,“你练的是武术,我学的却是另一种五术,山医命卜相,其中相术中有一支为相地之术,古时候,人们选择城市、村落、宫殿甚至墓穴,都会用到相地之术,古人给了它一个比较文邹邹的名字,堪舆。后来到了晋朝,有一位大师叫郭璞,他说了这么一句话,“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所以堪舆术又被称之为风水术。”

    “山医命卜相,因为时代和科学的发展,以及政治的需要,有些逐渐没落,比如山术,有些则发展日益完善,比如医术。但是这五术从来都不是独立发展的,这几千年下来,早已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开了。”

    “风水术也跟武术一样有很多流派吗?我看的资料里面好像就提到过不少流派。”顾宥真看着她。

    阿秀撇撇嘴,“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但总的来说,可分为两类,一种以形为主;一种以气为主。形势派偏重地理形势,主要以龙、穴、砂、水、向来论凶吉;而理气派呢,又吸纳了阴阳五行、八卦、河图、洛书、星象、神煞、纳音、奇门、六壬,而正因为理气派吸纳的东西太多,所以又分成了诸多不同的分支流派。反正说起来,各家都有一套,但实际上总结起来,总归有三个原则是不变的。天地人合一,阴阳平衡,五行生克。”

    “那你是哪一派的?”顾宥真好奇。

    “我的?”阿秀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两派都是,亦或者两派都不是。哎呀,不提那些,反正这个跟高考又不一样,用起来又不分文理科。”

    “风水真的有用吗?我看有些风水师好像神神叨叨的。”

    “唉,”阿秀长长地叹了一声,“怎么说呢,你说有用就有用,你说没有就没用。尽信书不如无书,易者不卜。不过话又说回来,就像你家是家传的武术吧,水平最高的那个人有没有天天站在大街上喊’我天下无敌’?没有吧?风水也一样,那些天天在外面奔波劳碌,连饭钱都赚不够的,你信他真的有本事吗?反正我是不信的。”

    “我看你挺厉害的,为什么以后不干风水师这个职业?”顾宥真问,就从阿秀在省体育馆展现的那一手,顾宥真就觉得她肯定是有两下子的。

    阿秀两眼睁得大大的,看着满天的星斗,慢慢地又眯成了一条缝,久久没有回答,最后才给了个不算答案的答案,“可能是不愿意重蹈覆辙吧。”

    顾宥真不解地望着她。

    阿秀问他,“你从小练武,不也一样不走武术这条路,每行都一样,走进去才知道困境是什么。”

    顾宥真听出她不愿意再多说,也学着她仰头望星,“很久没看过这么多星星了。听说风水师会观星,是真的吗?”

    阿秀就想起来一句话,“好像听人说过,一流地师观星斗,二流地师看水口,三流地师满山走。哈哈,不过要我说,还是邓爷爷那句话最实在,别管黑猫白猫,逮着耗子才是好猫。”

    “那观星到底是不是真的?”顾宥真真的很好奇。

    阿秀原本不想说的,但还是给这个好奇宝宝一个答案,“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个人会看。”

    “谁?”

    “李同垣。”

    “李同垣是谁?”

    “你哪里这么多问题,我们说好一人问一个的,现在轮到我了。你最后一次尿床是什么时候;第一个女朋友是谁?交过几个女朋友?初吻发生在什么时候?”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顾宥真大囧,后面三个问题好回答,答案都是没有,可第一个问题怎么说得出口。

    两个人就在星光下的天台上胡扯着,一直到半夜才去睡。

    可是靳南和阿旁怀一夜都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阿秀起来了,就看见农家乐的老板娘在厨房做早饭,“阿姨早,老板他们一夜没回来吗?”

    老板娘估计也找到半夜才回来,累得不行,有点没精打采的,“是啊,我们几家人都去找了,110人也来人了,还有你爸和那个靳队长也去找了。可就是两个人影都没找到。你说也奇怪了,这七个大活人,能跑到哪里去啊?”

    “您是最后见到他们的人吗?”

    “是啊。他们问我这岛上哪里还有些好风景,我就给他们介绍落霞峰。可是他们也上落霞峰去找了,也没看到他们。这岛上就这么大点地方,还能去哪里?”

    阿秀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想着小南山,“他们有没有可能去小南山?”

    老板娘一愣了一下,猛的一拍大腿,“哎呀,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他们里面那个大胡子还问过我小南山的事,可是那地方什么都没有,他们去那里干吗?”

    阿秀心想,我哪里知道?“您还是打个电话跟老板说一声吧,让他们去那边找找。”

    老板娘说着就摸出了手机,“当家的,你跟110说一声,那几个人还问过我小南山的事情,会不会上小南山去了……什么,警察半夜就过去小南山了?那都小半天了,怎么还没找到呢?……”
    老板娘挂断了手机,一脸的想不明白,“难不成在小南山出事了?”
    “您说什么呢?”阿秀一直在旁边听着。
    “嗨,小姑娘,其实不是我们岛上的人,我们都不说给外人知道,那个小南山,其实有点古怪……”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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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

    “顾宥真, 顾宥真……”阿秀高声喊着, 跑到了二楼顾宥真的房门外。
    顾宥真被吓得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睡眼朦胧地打开了门,“怎么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阿秀原本想说你快点起来跟我走,但是房门一开,活捉穿着无袖背心的帅哥一只。
    修长的手臂崩起着肱二头肌按在门上,结实且线条分明的胸肌太晃眼, 无袖背心欲语还羞的有点遮不住, 这画面美得阿秀有点不敢睁眼, 想要说话却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头,“你, 要不把衣服先穿上?”
    “哦,哦……”顾宥真手忙脚乱地回房间把衣服穿上,“出什么事了?”
    “你赶紧洗把脸, 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顾宥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立刻冲回去洗脸刷牙, 然后冲到楼下。
    阿秀已经拿着钥匙在等他, “你会骑摩托车吗?”
    “会。”顾宥真点头。
    阿秀把钥匙抛给了他, “走, 路上说。”
    顾宥真看着那台红色的老旧小轻骑,很明显是农家乐的老板娘平日用来代步的,不过这会也顾不上了计较了。
    他俩刚跨坐上车, 老板娘就从厨房里颠着跑了出来,塞给阿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豆浆和包子,你俩路上吃。到那边千万别逞强啊,找到你爸就赶紧回来,大人都丢了好几个了,你们可千万别再添乱了。”
    “好嘞!”阿秀冲她挥挥手,跟顾宥真说,“快走。”
    顾宥真发懵,“往哪里走?”
    “出门右拐,小南山。”
    “小南山?”顾宥真的脑袋被晨风吹得渐渐清醒过来,“难道那几个人跑去了小南山,然后丢了?”
    “对,”阿秀趴在他肩上,对着他的耳朵大声说,“老板娘跟我说,那个小南山有点古怪,曾经有个岛上的居民走进去,被困了好几天,后来还是自家的狗跑进去把他给带出来的。那里基本没有信号,手机肯定打不通。”
    顾宥真回想了一下昨天在东山上远眺小南山的情景,“那个地方虽然叫小南山,可是面积也不小啊,但是冲着一个方向走,怎么也能走出来?这七个大活人怎么就能被困在里面?我觉得不太可能啊!”
    “我爸和靳队昨夜就和派出所的人一起进去了,到现在都没消息呢。我总觉得那地方有古怪,我们去看看再说。”
    “好吧,”顾宥真点头,“不过你可不能一会自己溜了,我们俩必须一起。”
    两人虽然路不熟,但是奔着小南山的方向也没几条路。两人朝着小南山方向开,居然没有摸错道。等他们俩到了小南山的山脚下,就看见有110的车停在路边。
    阿秀把早餐袋子塞给了顾宥真,自己跑过去询问情况,才知道情况已经有点不对了,那七个人昨天下午是请一户农家乐的老板,把他们送到小南山的山脚下的,说好看完了一圈,就给农家乐老板打电话来接他们回去。可是那个农家乐老板一直也没有接到他们的电话,反而是110接到他们的报警了。
    半夜的时候,110的人和靳南、阿旁怀一起进了小南山,可是到现在,谁都没有出来,110用对讲机都联系不上,正联系人请求支援呢。
    阿秀担心阿旁怀出事,乘着那个110留守的警员在跟局里沟通,两个人佯装回去了,实际上骑着小轻骑,往回走了一段路,却从另外一条小道突突地顺着山势上去了。
    小南山本来就没有什么正规的道路了,顾宥真开的这条小道可能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一条山路,大概两三里之后,已经颠簸崎岖的厉害,小轻骑已经不能骑了。

    顾宥真只能把车停了下来,问阿秀,“我们是继续还是回去?”

    阿秀看了看天色,“你身上都有些什么东西?”

    顾宥真摸了摸,刚才吃完包子剩下的两个塑料袋,两个塑料杯装着的豆浆,一个喝了一半,一个还没开口,还有几百块钱人民币和自己的手机,再有就是摩托车的钥匙串。“哎,居然有个指南针?”

    阿秀接过一看,还真是指南针,只不过不是什么精密的东西,而是地摊上卖的那种塑料的指南针钥匙扣。她把那个指南针往手里一握,轻轻一弹,那指南针居然能用。阿秀松了口气,能用就行。

    “走,我们进山。”阿秀抬头看了看山形和走势。

    顾宥真则在一旁的一棵树上擗下了两个树杈,稍修整了一下,递给她,“你撑着,这边地面坑洼不平,小心崴着脚。”

    “嗯。”阿秀拄着那根树枝走在了顾宥真的前面。要说体能,目前的她来上几个也抵不上一个顾宥真;但要说着翻山越岭的经验,来上一打顾宥真也比不上她一半。而且因为她的职业病,昨天在东山上南眺时,她就已经将小南山的整个方位都在心里琢磨了一遍,此刻闭上眼睛,她也知道自己大概在哪个方位了。

    可是按常理说,小南山的山形地势也算是少见的好格局,说是延年益寿、生气盎然、荫蔽子孙的福地都不为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阿秀一边走着,一边琢磨,最终还是决定,先不去找阿旁怀他们或者那七个失踪的人,而是先沿着小南山的龙脊先走一趟,看看小南山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如果只是普通的迷路,反正110的人应该很快就能来了,但如果是些风水上的问题,只要能找到小南山风水问题所在,暂时化解一下,大家自然就能脱困,不会被困在里面了。

    在阿秀和顾宥真开始翻山越岭的时候,阿旁怀和靳南已经累瘫在地,完全不想动了。

    这一切得从昨夜说起。

    昨夜他们和110出警的人员一确认那失踪的几个人进了小南山,就立刻跟110的人出发进山一起寻人。

    大家是分散开寻人的,彼此之间还隔着不远的距离,可走着走着,就只有靳南和阿旁怀还能听到彼此的喊声和手电筒的灯光,他俩就觉得不太对劲,忙靠到了一起。喊了半天110的人,却一点回音都没有,完全就跟凭空蒸发了一样。靳南虽然是搞刑侦的,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找不到人,又跟同伴失去了联系,这半夜三更的,当然不适合再深入。靳南和阿旁怀当即就决定折返,准备从原路返回。

    从时间上计算,他们只进入小南山一小段路程,可是等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儿了,手电筒照着漆黑一团的树林,往哪个方向看,几乎都是一样的。他俩边走边讨论着,可怎么走都找不到原来进来的路,而且感觉越走越远,越走越糊涂,渐渐就转了向。

    靳南虽然听以前在云南工作过的同事说起过深山老林的可怕,可是这小南山在他心里实在是算不上什么,最多也就是面积大点的荒废的丘陵,他根本就没把它当回事。

    可两个小时之后,靳南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拍了拍手里的手电筒。那手电筒的电力已经消耗地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点跟萤火虫似的光芒。他转头问阿旁怀,“老阿,你怎么样?”

    阿旁怀扶着一棵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觉得自己头皮发凉,后脊梁却闷了一下子汗,“八十岁老娘倒崩在孩儿手里,我们俩今天大意了,居然在阴沟里翻了船。”阿旁怀深深地喘了几口气,看了看天,只有模糊不清的几颗星斗,月亮连个边都没露,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方向。“靳队,不能再这样走下去了。我们进来地匆忙,都没带水和食物,这样干消耗不行,先歇会儿,一会看看能不能先找到点山间的小溪,喝点水也行。”

    靳南也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不语。

    好一会儿,两人的气息才平复了下来。

    阿旁怀笑道,“这小南山我以前都听都没听说过,那会还以为失踪的七个人得有多笨,就这么馒头大点小山也能走丢了。”

    靳南苦笑,他又何尝不是。

    一阵夜风吹来,林中只有那些枯残老树的枝叶沙沙作响。两人这会身上已经收了汗,可是被这风一吹,竟然全身发寒。

    靳南瑟缩了一下,“老阿,我们站起来,慢慢走吧,不然冻得有点利害。”

    他刚要站起身,被阿旁怀一把拉着,“你别忙着走,靳队,你听。”

    听?听什么?

    靳南竖起耳朵,使劲儿听,可是除了夜风吹过发出的诡异的甚至有点恐怖的声音,他什么都没听到,“我什么都没听到啊?”

    阿旁怀苦笑,那张天生的坏人脸在黑暗里显得有点吓人,“对,就是因为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虫声,没有水声,除了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可是一个荒了这么多年的山林,怎么可能连个虫声都没有?难道没有活物吗?”

    靳南被他说得全身发毛,不过他胆识过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老阿,我们顺着山势往下走,这样就能走到山脚下面。走到有手机信号的地方,就好了。”

    阿旁怀觉得也行,于是站了起来,“靳队,你往哪里走?”

    靳南莫名地回头望他,“下山啊?”

    阿旁怀看着他,眼神里很是惊讶,“这边地势低,应该这边才是下山的方向啊!”

    不会吧?靳南被他看得发毛,“明明就是这边地势低!”

    阿旁怀两眼瞪得老大,“不对啊,明明就是这边啊!”

    两人各自的手臂却指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在这诡异静谧的荒岭中站着,面面相觑,不寒而栗。

第42章 42


    作者有话要说:  说害怕的妹子们,别怕,像我这种人生中从来就没看过恐怖片的人已经不多了。至于说像鬼故事的,哎,不会的,不然晚上写文我会自己把自己给吓着的。

    这两天看到一些亲在《元帅开挂进行中》留言,谢谢你们喜欢这个完结文,尤其说少女心爆棚的,太可爱了。阿秀这个角色的设定跟元菂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水》这篇文虽然已经十多万字了,但是情节才刚刚开始,主角们还在成长中,大家多给我点时间,他们会成长成你们喜欢的样子的。

    饶是靳南因为工作需要经常深更半夜跑停尸房或者法医解剖室, 此刻也觉得从骨子里发毛, “老阿,别开玩笑。你看那些树冠的影子,也是那边比较高啊。”

    阿旁怀苦笑, 冲他招招手,“靳队你过来。”

    靳南两步跨到他跟前,满脸疑惑地看着阿旁怀。

    阿旁怀突然伸手搭在了他右肩上。

    靳南一个条件反射,差点想把阿旁怀摔出去,可是关键时刻, 他还是强忍了下来。

    阿旁怀轻轻推搡着他, 让他转个向, 问他,“你从我这个角度看, 哪边高?”

    靳南来回仔细地看了好几遍,依旧抬手指向自己原先认为的方向,“还是那边高。”

    阿旁怀对他说, “你别动啊。”然后伸手就按在了他的后颈上方。

    靳南明显觉得阿旁怀手里有个硬硬的东西,有点硌人,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就听得阿旁怀问, “你现在再看呢?”

    再看?

    靳南突然就觉得有点眩晕, 眼前的一切好像突然失去了焦点,然后很快再次清晰,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咦?”

    “别姨了,喊叔叔都没用。”阿旁怀苦笑着。

    靳南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色,就这么片刻,这荒岭明亮了许多,月亮也出来了,最关键的是,左右两边跟刚才看到的分明是颠倒的。

    “老阿,这怎么回事?”靳南是真的炸毛了,作为一个将近三十年的无神论者,这片刻的亲身经历简直是推翻了人生所有的认知。

    “我哪里知道。”阿旁怀把手从他后颈上撤了下去,然后把手摊开在他的面前。

    靳南拿起他掌心的那个物件,凑到眼前,用手电筒微弱的灯光一照,“佛牌?你带这个?”

    “不,我不带这个。凑巧前两天在一个店里看到,看他做得很精致,原来准备买个姑娘做生日礼物的,哄她高兴。结果一忙,忘记给她了。”阿旁怀故意扯了个谎。“刚才手揣在口袋里,无意中碰到了,就觉得眼前好像一花,看东西就不一样了。”

    “这么玄乎?”靳南还是把佛牌放回了阿旁怀手里,“这小南山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两人望着在黑暗中有些狰狞的山体,一时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怎么办?”还是阿旁怀先出声询问他的意见。

    靳南眉头微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坚毅,“我们继续前进,有了这个,我们兜圈子的可能性会低一点,这样的话,我们就别浪费时间,继续前进,如果能找到那迷路的几个人当然是最好,如果找不到,我们天亮返回应该也不成问题。”

    其实如果按照阿旁怀的意思,最好是立刻掉头,农家乐里有阿秀坐镇,根据以往的经验,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她多少能想出点办法来,待天亮了,他们准备好了再进来,肯定把握更大一些。但靳南毕竟是他的上级,他不好强硬反驳,而且他更不愿意的是将阿秀暴露在靳南面前。

    “好吧。”阿旁怀点点头。

    靳南想了想,“如果在那些失踪的人的眼中,也是左右颠倒的话,他们很有可能也想顺着山势往下走,结果走去了相反的方向,那么我们也往里面走吧。”

    阿旁怀握紧了佛牌,两个人不时讨论一下双方眼中所看到的是否一致。

    但是几个小时之后,靳南就发现他想的还是太简单了,在天亮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他们仍然再次迷失了方向。

    而在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山谷,从他们脚下向山谷延伸的是一条干枯的溪流。

    东山不见了,洛湖也不见了。

    靳南问握住佛牌的阿旁怀,“你看到了什么?”

    阿旁怀已经渴得完全不想说话了,直接将佛牌递给了靳南。可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即使靳南此刻握住了佛牌,眼前的景色也不再有任何变化。

    靳南有点懊恼。

    阿旁怀蹲下身去仔细检查了一番,那些溪流痕迹处大一些的石块下面还残存着水气,于是他给靳南打气,“这里曾经有过溪流,那就说明再往上很可能有水潭之类的,我们先去找点水喝。”

    这时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两个人只能互相打气扶持着继续前行。

    直到两人实在没有力气了,一起瘫倒在干枯的溪流痕迹上。

    两人仰头看着头顶明亮的天空,什么话都不想说。

    可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有石头敲击的声音,节奏长长短短的,好像是有人特意敲打的。

    阿旁怀立刻抬起头,竖着耳朵努力分辨着方向。他倒是想喊两声,可是实在太渴了,嗓子已经完全干了。他努力撑起身子,可手掌却被石头给垫了一下。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呢?

    于是阿旁怀也捡起一块石头,敲击起来。他怕对方弄不清楚,居然还随手敲了一段《圣诞快乐》的节奏。

    靳南刚开始听着觉得这节奏有点耳熟,后来都快笑出来了,这老阿,也太有才了,都这样了居然还有玩心。

    那头敲击的声音突然就中断了,然后有人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有人吗?有人吗?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快来帮帮我们。”

    靳南跟阿旁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立刻从地上翻身站了起来,朝喊声的方向走了过去。果然,转了一个弯之后,有好几个人都坐在了地上,惊喜地望着他们两人。

    阿旁怀仔细看了一下,六男一女,跟农家乐老板们介绍的情况一样,“是不是你们打电话报的警,说迷路的?”

    “对,对。就是我们。”高明生高兴地站了起来,向两人迎了过去,“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阿旁怀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伸头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几个人,“他们怎么样了,是否有人受伤?”

    高明生摇摇头,“因为夜里看不清道路,每个人都受了点小伤,但是都不严重。”

    “那就好。”阿旁怀倒不担心会一直困在这里出不去,他最怕的是这些人出现紧急情况,又缺医少药出现生命危险。

    高明生有点不好意思地问,“请问是否有水或者吃的?能不能先跟外面联系一下。”

    靳南摇摇头,“我们恐怕得等大部队来找我们了,我们也迷了路,现在也出不去了。”

    惊喜顿时一扫而空,高明生他们相顾无言,气氛又低了下来。

    阿旁怀指着前方,“那上面你们去过没有?”

    陆总摇摇头,声音已经嘶哑了,“没有,大家走到这里实在走不动,怕出意外,就决定在这里等着。”

    阿旁怀挠挠头,“那我上去看看,看是否能找到点水源。”

    靳南抬头看看前方那幽深的山谷,“我跟你一起去吧。”

    阿旁怀摇头,“别,靳队,你留在这里照顾他们,我上去看看,要是有什么不对,我脱身应该不成问题。”

    这时陆总站了起来,他已经歇了大半夜,体力没什么问题,只是渴得难受,“我跟你一起去吧,要真有点什么,也好搭把手。”

    高明生其实不想让陆总冒险,但是陆总非常坚持,他们也只好同意。然后目送着阿旁怀和陆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谷深处。

    而阿秀带着顾宥真,两个人在山林里,左一圈,右一圈,顾宥真连方向都没搞清楚,但阿秀却熟悉得跟自己后院一样。

    有的时候,明明有路,阿秀偏要他从险要的陡坡爬上去;有时明明一路往上,阿秀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就说换个方向往下走。

    顾宥真也不问了,术业有专攻,反正阿秀说哪里,他就往哪里前进。两人就这样放着寻常路不走,居然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摸到了山脊之上。

    都说无限风光在险峰,但顾宥真伸头往前一看,任凭他五六岁就开始蹲梅花桩,此时也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刚才上来的这一侧山脊还有些野草枯树根,看起来跟荒山老林差不多,很多裸-露在外的山林地面也是正常的黄褐色的,但眼前这一大片,居然寸草不生,灰黑色的峭壁向前延伸着,顶部最窄的地方也不过一尺左右,而下面是足足有几十米的山谷,这要是万一失足掉下去,连根草都没得抓。

    阿秀看着面前这处险恶的峭壁,不由得眉头紧皱。没想到此处的风水居然已经坏到了这种程度。原本一条完整的小龙脉,已经几乎快要恶化成一条毒脉延伸进洛湖,不需要多长的时间,它就会影响到整个洛湖的风水。

    “要过吗?”顾宥真问她。

    “过。”阿秀小脸很严肃,现在已经不是几个人失踪的问题了,要是再发展下去,影响到了洛湖的风水,那可能会影响到居住在洛湖附近上百万人的生活。

    顾宥真看着那灰黑色的峭壁皱眉,然后开始脱外套。

    阿秀愕然,“你干嘛?”

    顾宥真已经把外套脱了下来,开始准备脱里面的长袖春衫,“这个峰顶太危险,即使我拉着你,也不敢保证能平平安安过去。我还是背着你,用长袖衫把你捆在身上,只要你放松别乱动,我应该能走到那边去。”

    阿秀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可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似乎真的打算舍命陪她一起过去,心中微微一软,嘴角忍不住就翘了起来,“这么危险的事,难道你不觉得现在退回去才是最应该做的事情吗?”

    顾宥真警惕地看着她,“我进山前就说了,你不准偷溜,这峰顶最窄的地方也不过就一脚宽,风要是大点,就能把你吹下去,你可千万别逞能。”

    “那你就能逞能?还背着我过去呢?”阿秀笑他。

    “这不是你说要过的嘛!”顾宥真其实心里也发毛,但无论如何他也绝不能让阿秀一个人过。

    阿秀的眼中突然就有了愉悦的神采,她定定地看着这个认真热血甚至有点冒失的英俊少年,突然扔掉了手里的树棍,伸手摸向了他的脸颊。

    脱掉了外衣的顾宥真有点冷,猛地被她落在脸颊上温热的手一激,浑身都跟触电一样,整张脸红得像喷血,连脖子都开始发红,“你,你干吗呢?”虽然嘴巴这么说,可全身都没敢动一下。

    阿秀盯着他笑,手指在他脸上无意识地摸了两下,然后用力把他的脸向另外一侧掰了过去,“笨蛋,没看到那边还有一条道吗?”


第43章 43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不敢置信,我昨天居然双更了……哎呀,表扬一下我自己,太勤快了……

    另外,卡得一手好文也挺不容易的……别砸我……

    顾宥真回头一望, 果然从他们脚下开始, 有一条稍微平坦的山脊从后侧方回绕着渐渐向下延伸。

    顾宥真眨眨眼,又眨眨眼,石化了一小会, 然后开始默默地穿回衣服。

    阿秀看他强装镇定地表情,乐得哈哈大笑,在他脸上使劲儿揉了两把,“走吧,我的骑士。”

    顾宥真内心快崩溃了, 太丢人了, 怎么跟阿秀在一起, 他老是闹笑话,明明以前都只有他看别人笑话的份, 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刻,他喉咙里憋了一百个马景涛。

    阿秀, 你别误会,我从小就眼观四路, 耳听八方, 这种失误, 完全是因为业务不熟练啊……

    阿秀, 你刚才看到的是一个假的顾宥真,真正的顾宥真英俊潇洒,睿智无双, 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你把刚才那一幕忘了吧……

    尽管他内心小剧场再丰富,默默地跟在阿秀的后面,走了好半晌,终于憋出了一句,“我刚才……以为你要走过那片悬崖……所以……刚才那完全是个误会……”那不是我平时的水平……

    可最后这一句,他真的讲不出来,显得好幼稚啊!

    阿秀回头冲他一笑,“我挺高兴的,你以后也要这样保护我啊~”

    顾宥真摸摸脑袋,有点儿不好意思看她,然后低低的嗯了一声,突然感觉自己刚才其实做的也不错。对吧,阿秀这么说,也是觉得他做得不错吧!他的情绪再次高昂了起来。

    这段下坡路其实只是原来山脊的一个小分支,因为跟小龙脉不是一个方向,如今的情况反而比小龙脉要好上很多。

    顾宥真这次学乖了,先问清楚阿秀要朝哪边走,然后走在了阿秀的前面,不停地用树棍在地上戳动,怕哪里土质不牢,两人再摔下去。就这样小心翼翼的,两人终于到了那条小龙脉的尽头。

    阿秀抬头仰望,嘴巴都快张得掉下来了。

    顾宥真站在她的背后,看着她目光注视的方向,可是不就是一片普通的山崖吗,“有什么特别吗?”

    阿秀惋惜地指给他看,“你看看,从这里开始,往上,再往上,这像什么?”

    像什么?灰不溜秋的,“泥鳅?”顾宥真不太确定。

    阿秀回头就送了他一双大白眼,“这是一条龙脉,一条完整的小龙脉!你知道如今各处城市化的这么利害,到处挖山填河、大修土木,一条完整的龙脉多么难得吗?”

    顾宥真虽然不懂风水,但是耿直boy还是勇敢地发声了,“不太可能吧,龙脉,怎么也得生气盎然的吧,就这看起来,像胡乱堆积的垃圾山,怎么可能是龙脉?”

    阿秀叹了一口气,拿出那个简易的指南针,大概看了一下方向,“你说得没错,这条龙脉,几乎毁掉了。原本这条小龙脉从东山起,向洛湖延伸,游龙入水之势,密云不雨,蓄尽天时地利人和,这里无论是居住或者选择为墓穴,都是上上等之选,住在此处可延年益寿,逢凶化吉;如果葬在此处,可发子孙数代,隔代便可出北门南牙。但如今……”

    顾宥真想了想,“昨天那位阿姨不是说小南山已经荒废了几十年了嘛,那肯定不是近期才出问题的。一般会是什么原因,会导致一条龙脉被毁?”

    阿秀的视线在山崖上一处一处游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一般来说,天灾,突如其来的地震、累月经年的地理变化;或者**,大型的开挖或者破坏,都可以破坏一条龙脉……再有,就是风水师的手段。顾宥真,那边……那边山崖上,大概三米多高的地方,你看到了没有?”

    “哪儿?哪儿?”顾宥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那边好像有个东西。”

    “对。就是那里,如果就整条龙脉来说,这里就是龙脉最脆弱的地方,龙头下面的咽喉,有人在那里动了手脚。”阿秀兴奋地往那边跑了过去。

    两人跑到山崖的下方,抬头细看。

    光秃秃的山崖上,就那一处隆起,有些枯烂腐朽的枝叉堆积在那里。

    “这是整个山都枯了,才看出来的。要是原来青山绿水的,枝叶茂盛,谁能看出来这里有蹊跷啊!”顾宥真原本想直接爬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可突然想起来刚才闹的笑话,低头问阿秀,“怎么办?要不要我爬上去看看?”

    阿秀摇摇头,“别,能毁掉一条龙脉的东西哪里那么简单,你小心伤到自己。你用木棍先捅几下,把那些枯枝烂叶先弄下来再说。”

    顾宥真手中的木棍本来就挺长的,真好够着那块。没几下,就把那些陈年的腐朽都捯了下来。

    山崖上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那个深深地插入山崖石壁内的东西,只有尾端露在外面。那尾部看起来像个汉字“月”,只是两边都是对称的微微往外翘,可惜完全看不清是什么质地。

    阿秀抬手,努力地感应了一下。那个东西嗡的一震,像夜鸣的剑声。

    阿秀眼睛一亮,好东西啊,但是它的锐气已经跟龙脉的生气克化了太多,极为虚弱。

    “它居然会动。”顾宥真怀疑自己的眼睛。

    阿秀看着那个东西想了一会,突然抬头朝顾宥真笑得甜蜜蜜的,“顾宥真,跟你借点东西呗。”

    “什么东西?”

    “你把手伸出来。”

    “你要干嘛?”顾宥真把手伸到她面前。

    阿秀抓着他的手看了看,脏兮兮的,她有点嫌弃,撩起衣服给他使劲儿擦了擦。

    顾宥真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整的有点受宠若惊,“不用了,一会找点水洗洗就好了,别把你衣服弄脏了……哎吆,痛,痛,痛,你咬我干嘛?”

    阿秀一口下去,咬的又快又狠,血很快就淌了出来。

    “借你点血用用。”阿秀挤着他的伤口,让血滴在自己的掌心。

    “好,好吧。”顾宥真有点欲哭无泪。

    血流地并不多,积在阿秀的掌心,大概一元硬币左右的大小。阿秀用手指在他伤口上凌空画了画,血就停了。然后阿秀又低下了头。

    “不会吧,还咬?”顾宥真怪叫,却不敢缩手。

    谁知阿秀用唇覆在他伤口上,用舌头轻轻给他舔了舔。

    顾宥真顿时结巴了,“不,不用了,我,我不疼了。你,你要是不够,你再咬两口也行。”

    阿秀噗嗤一声笑了,“笨蛋。真不疼了?”

    “不疼了。”顾宥真脸红红的,两眼都快溢出水来了。

    “不疼就好。你准备一下,爬上去,一会我喊拔,你就用力把那个东西拔-出-来。”

    “哦。”顾宥真有点恋恋不舍地把手缩了回去,然后脱掉了外套,开始往山崖上爬。

    那东西并不高,三米多的位置,几下子就爬到了它的旁边。顾宥真回头看着阿秀。

    只见阿秀站在下方,用手沾着它的血,在空中比划着。

    这是顾宥真第一次见到阿秀画符,他的鲜血被阿秀纤细白嫩的指尖沾着,沿着她画过的痕迹,就那么不合逻辑地停留在了半空,渐渐的,一个完整而古怪的图案悬浮在了半空中,开始缓慢地转动。

    顾宥真两眼睁得眼珠子快掉出来了,莫非他的血液有特殊功能,居然能浮在空中?

    阿秀口中不知道念的是什么,听起来像是古怪的歌谣。

    离他只有一尺远的那个物件突然就开始猛烈地震动起来。

    顾宥真本能地往后一缩,那个悬浮在空中的血符就飞了过来,直接套在了那个物件上。

    血符越缩越小,那个物件挣扎地越来越厉害,竟然连山石都开始松动,一些小的碎石和土屑就开始往下掉落。

    阿秀看准时机,大喊一声,“拔!”

    顾宥真一手就抓住了那个月字物件的双横部位。哇,好冰,而且它还在跳动。顾宥真索性放开扒在石头上的另一只手,两手一起牢牢地握住了那个物件,双腿在山壁上使劲一蹬,终于把那个物件拔了出来。

    而他自己也失去了支持,掉了下来。

    幸亏不怎么高,他在空中使了个巧劲,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还未来得及大喘气,他就被自己□□的这个东西惊艳了。

    这是一把匕首,或者说是短刀。却跟顾宥真见过的任何匕首和短刀都不一样。

    它是左右完全对称的一种结构,它的刀刃部分明亮如同秋水,寒白一片,其上隐隐浮动着符文,月字型部位竟然是它的把手,月字两横的部位才是真正的握柄,而月字左右两侧的延伸部位正好保护着手颈两侧,起到格挡的作用。

    这东西,简直是近身格斗的利器。

    “这不是中原的东西。”顾宥真非常肯定,“最起码,肯定不是中原武术届的东西。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个。”

    顾宥真将短刀递到了阿秀面前。

    阿秀接过一看,伸手在手柄处一握,“这个恐怕是一个女人用过的东西,我的手握住正好,你的手放在里面就有点挤了。”

    这柄短刀刚才在顾宥真手里还老实,此刻到了阿秀手里,又开始震动。

    不光是它震动,阿秀的脚下明显感觉到了地面上也传来了轻微的震动。

    “那边,那边还有东西。”

第44章  - 44


    “还有?”这下顾宥真兴致高了许多, 这样绝世利器, 再来一打也不嫌多啊,“在哪,哪儿?”

    阿秀感觉了一下, “那个方向,往前,快!”

    顾宥真像豹子一样,沿着阿秀所指的方向奔了出去,阿秀紧跟在他后面, “对, 这里是龙首范围, 快找。”

    这下可真的不太好找,这一块是斜坡, 积土和落叶枯枝将地面盖了一层又一层,光凭目力,真的找不出来。

    但阿秀手里的短刀却给予了清晰的方位指示, 阿秀感觉着它震动的方向,“那里, 就在那里。”

    顾宥真随手抓起地面上的一根枯枝, 一招横扫八方的棍法打了下去, 将那一块地面打空了老大一片。

    阿秀被激起的尘土呛了个正着, “咳咳……”

    就听见顾宥真惊喜地喊了起来,“找到了,咦, 好像是刀鞘啊!”

    阿秀捂口鼻,慢慢走近,而顾宥真则用枯枝在那刀鞘的旁边,小心地刨着。不一会,刀鞘就露出了半截。

    “哇,真漂亮。”顾宥真看着那小半截的刀鞘,简直目眩神迷,立刻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能碰吗?”他确头跟阿秀确认。

    阿秀将手中的短刀插-进了刀鞘,那刀鞘一声轻鸣,好像久别重逢的欢呼,然后两者重归于一片寂静。

    “怎么回事?”顾宥真不太明白。

    阿秀抬眼看了看四周,“这里就是龙首的位置,这柄刀的主人,用刀鞘钉住龙首,用短刀钉死龙脉最脆弱的地方,让这条龙脉无处可逃,生机断绝。可是几十年前这么做?她到底是想做什么呢?如果是针对活人的,小南山本来就人迹罕见,出事了换个地方住就好了;难不成,她是针对谁的墓穴?”

    “那个一会儿再说。现在这个拔不拔?”顾宥真迫不及待地想把这柄短刀完完整整的弄出来。

    “拔。它已经消停了。”

    顾宥真伸手握住了刀鞘,使出吃奶的劲儿,才将那刀鞘拔了出来。然后直接用袖子在刀鞘上使劲儿蹭了蹭。那些浮灰积土被蹭掉了,露出了刀鞘的真面目。原来只能看到一点点,就让顾宥真惊艳万分,此刻刀鞘基本能看清了真容,引得顾宥真和阿秀一阵惊叹。

    那刀鞘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可能是玉石,碧绿晶莹,其中宛若烟波荡漾,仿佛一件活物。刀鞘的顶尖和鞘口部分是金黄色的金属,錾以细密的符文。

    “居然是件法物。”阿秀惊叹。

    “法物?”顾宥真抬头刚想问法物是什么,可目光顺势就落到了远处,“哇,哇,哇……”

    他目光所及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有一些青翠的植物开始发芽,原本灰黑一片的山崖,居然就在几个呼吸的功夫,开始有了绿色的生气,“这,这简直太神奇了。”

    阿秀也看到了,她略一思忖就明白了,“这柄短刀压制了这条龙脉几十年,但到底没能彻底断绝这条龙脉。它被我们起出,龙脉失去了压制,里面蕴藏的生机立刻就爆发了出来。”

    顾宥真看着这仿若科幻大片一样的场景,喃喃自语,“我今天被彻底毁三观了,怎么办?”

    阿秀拍了拍他的肩,“小伙,信我者,得永生,哈哈哈。”

    而在小南山深处,躺在地上等着阿旁怀和陆总返回的众人们也听到了一些不明动静。他们纷纷或坐起或站起,往山谷里面望去。

    一阵轰隆隆地闷响,渐渐清晰。

    关节炎小姐害怕地抓着高明生的手,“怎么了?地震了?”

    高明生安抚她,“地都没晃,哪里来的地震。”

    “他们回来了。”还是靳南的听力最好,听到了山谷里面传来的脚步声,很快阿旁怀和陆总的身影就出现了。

    两个人像打了鸡血一般,狂奔着向他们跑来,双手挥舞着,“水,水……”

    关节炎小姐也听到了,“他们说什么?好像在说水,是吗?”她高兴地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找到水源了。我们有水喝了!”

    声音越来越清晰,靳南眯着眼睛向前走了几步,阿旁怀和陆总的确在大喊“水”,但是这肢体语言怎么有点不对啊,找到了水源,回来告诉他们一声就好,至于这样夺命狂奔一样吗?

    阿旁怀和陆总两人的奔跑路线已经从溪谷的中间开始逐渐向溪谷的旁边高处跑了,阿旁怀喊得声嘶力竭,但是这么久没喝水,他的嗓子本来就哑得差不多了,靳南竖起耳朵,也只能隐约听到几个字,“……水……水……跑……”

    水?跑?

    什么水,还需要他们跑着去喝?还是水会自己跑?

    靳南脑子飞快地转动,突然,“kao……”他情不自禁地飙了一句脏话,伸手拉向地上还坐着的几个人,“快起来,快跑,他们说的是洪水来了,快跑……”

    洪水?地上几人统统傻眼。王珑自以为幽默地来了一句,“大哥,你逗我们呢?从昨晚开始到现在,我们就没见过一滴水,这会要是来洪水,我就把他们全干了。”

    谁跟你开玩笑,靳南都急了,“没看见老阿和你们那位同伴狂奔的样子吗?他们都往高处跑了。赶紧起来。”

    众人一听,望向阿旁怀的方向,果然,阿旁怀看见靳南开始拉人,立刻就不往前面跑了,而是拉着陆总沿着一个斜坡开始往上面爬。

    Kaokaokaokaokao……

    此刻也只有这个最干净利落的字能表达大家丰富的情感。

    众人屁股底下顿时像被针刺了,从地面上弹了起来,跟在靳南的后面,沿着斜坡往上爬。

    刚爬了没几米高,山洪已经像奔腾地猛兽涌了过来。

    那水也不知道在哪里困了多久,绿的发黑,腥臭无比,里面也不知道夹杂着什么东西,连带着枯枝腐叶和山泥一起冲了下来,呼啸着从靳南他们的脚下经过,一往无前,奔流而去。

    王珑惊恐地喊了一声,“真的是山洪爆发!”

    可是这太阳高挂,半个月都没下过雨了,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水量?

    这小南山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靳南心里嘀咕,回头他要是向上级反应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情,上级会不会以为他工作压力太大,精神失常了?

    山洪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半个小时以后,水势已经平缓了下来,形成了一条美丽的山间小溪,那水深大约过膝,也就是很寻常的流淌的速度,仿佛半个小时前他们躺过的干燥的地面和那曾经呼啸而逝的山洪,都是他们幻想出来的。

    要不是高于水面的地方还留有腥臭的味道,靳南真的要怀疑这一切都是自己神经失常后的臆想。

    阿旁怀在不远处和陆总小心翼翼地向他们靠近,中途,阿旁怀走到溪边,用手试了试,浅尝了两口,就冲着他们喊,“靳队,这是活水,应该可以喝的。”

    大家早已经渴得受不了,要不是刚开始的那水头太恶心诡异,大家说不定早就扑下去喝水了,如今一看阿旁怀已经尝过了,都忍不住冲了到了溪流边。

    的确,如今的溪水清澈见底,尝在口里还有点甜,大家都忍不住喝了一肚子。

    就这喝水的功夫,阿旁怀和陆总已经回到他们这里。

    靳南忍不住问阿旁怀,“发生了什么?”

    阿旁怀看了陆总一眼,有点迟疑。

    陆总倒是直言不讳,“我俩刚才往里面走了一段路,在山谷的深处就发现了一个几乎干枯的池塘,里面倒是有点水,但是已经脏得完全不能喝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听到一阵闷响,那池塘里的水就像疯了一样往上涨,我们一看不好,就立刻往回跑。”

    阿旁怀在一旁点头,确认陆总说的一点没错。其实要他说,那池塘涨水的劲头古怪吓人,但此刻不能再引起靳南的其他想法,赶紧把这些人安安全全地都带出小南山才是最重要的。

    “靳队,水往低处流,这个应该是最安全的指示了,我们跟着水流走准没错。”

    靳南也不想再节外生枝,立刻同意了,九个人互相搀扶着,沿着溪流流淌的方向,向外走去。

    这次有了溪水和明确的方向,众人虽然觉得饥饿,但心里负担轻松了很多,大约两个小时以后,他们眼前渐渐开阔了起来,隐约可以见到洛湖的影子。

    突然有个脆生生的女声响起,“爸!这边!”

    阿旁怀闻声望去,真是阿秀站在一处高地向他挥手,他高兴地挥手,“这丫头,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咦,那个小子也跟过来了!”

    “爸,往这边来,我联系了110,让他们派船来接了。”

    派船?众人不太明白,等爬山了阿秀所在的高地,才看到,原来高地的另外一侧,居然就是一处浅滩,而远处已经隐约能看到一些渔船的影子。

    高明生他们七个人总算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这一夜,都能拍成恐怖片了。”

    众人哈哈一笑。

    靳南在跟他们说话,但是却留了一分神在阿旁怀他们那边,只听到阿旁怀声音低低的,隐约能听到,他是在跟阿秀讲他们一路遇到的诡异的事情。靳南心中就有了一丝疑云,他们工作的事情一向是不跟家里人说的,老阿说得这么清晰,只怕回去写报告都未必能有他现在跟阿秀讲的十分之一,为什么要跟一个昨天才刚刚成年的小姑娘讲得这么仔细?

    110安排的船很快就抵达了这里,将一行人都接回了东山的码头。

    阿秀站在码头上,沉静地回望着小南山的方向,下个星期,等她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再进来一探究竟。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星期比较忙,只能每日一更,大家别催啊~

第45章  6-20


    等到众人安全返回, 农家乐的老板们也松了一口气。

    乘着阿秀和顾宥真在楼上梳洗换衣, 靳南还是忍不住问了农家乐的老板娘,当他得知阿秀和顾宥真是早上才离开,这才相信了阿秀跟他说的, 她和顾宥真只是沿着湖边走,并未进山的说辞。

    到底只是一场有惊无险的风波,农家乐老板们也不希望声张,毕竟要是真的传出去,很可能会影响生意。而对于靳南来说, 这个小意外也不属于他的管辖范围, 所以也就没有出声。

    隔天阿秀和顾宥真照常上学了, 课间操的时候,班长瞄到了顾宥真手上的伤口, 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他把顾宥真拉到一边,“你小子行啊, 人家爸爸都去了,你还敢下手!”

    顾宥真被他说得一头雾水, “我干什么了我?”

    “你还装, 你手上的伤怎么来的?”

    “阿秀咬的。”

    班长挑眉看着他, “阿秀干嘛咬你?”

    “她……”顾宥真傻眼了, 发现自己居然无话可说。

    “你小子果然禽兽。”班长表情复杂地盯着他,然后还是没憋住,“说吧, 你小子都干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干!”

    班长的目光落在他的伤口上,“你什么都没干,阿秀咬你咬地这么狠?好吧,那么阿秀对你都干了什么?”

    顾宥真头一次感受到满身是嘴都说不清。

    班长看他憋得满脸通红,很是羡慕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子……不过我还是得警告你,别太过分了。即使排名老被阿秀压着一头,也不能从这方面扳回来。”

    “我。”顾宥真气急,可最终只能仰天长叹,他发誓,这个“罪名”不能白背了,总有一天,他得把它落实了。

    阿秀没察觉到他那九曲十八弯的少男心事,她已经联系了陶道士和李同垣,列了必需品清单,让他们去准备再进小南山。

    这次,她带上了李同垣和阿旁怀,却没有告诉顾宥真。

    周六早上四点多的时候,他们三人就出发了,抵达小南山的时候,天都还没亮。

    阿秀领头,走在了前面。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星期,但是整个小南山比以前可有生气多了,地面上很多原先裸-露地方已经有了浅浅的草,沾满了露水。

    阿秀握着天罗,只花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就找到了那个山谷,

    阿旁怀根据记忆带她走到了那个山谷深处的水潭,但此刻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处碧波荡漾的小湖泊。

    阿秀站在潭边望了望,那潭中心深不见底,“走,往那个方向走。”

    “为什么去那边?”李同垣问。

    阿秀道,“小南山里十之**藏了一个墓穴,而且这个墓穴肯定埋的不是普通人。你见过有人挑大墓会挑在水边吗?”

    李同垣毕竟年轻,家中传下来的风水术,多是口头相传,真正实地探访还是第一次。他认真地将阿秀讲给的知识一一记下,那劲头比阿秀上学都用功。

    阿旁怀在一旁看了发笑,姑娘虽有这一身的本事,但他倒是从来没有过要想学风水的念头,心态倒是最轻松的一个。

    他们三人继续前行,终于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找到了。

    阿秀看到那几乎已经被毁得只剩下一个石头圈的石墓,以及旁边已经完全被破坏的风水布局,就知道自己找到正主了……

    星期一的早晨,阿秀浑身酸痛的趴在了课桌上。

    顾宥真满脸疑惑地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有点眼熟,脑中灵光一现,“你不会又去了小南山了吧?”

    阿秀惊讶地回眸,这帅哥什么时候变成了她肚子里的蛔虫了。

    得,不用她说,光是她的表情,顾宥真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顿时就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回头看了一下周围的同学,他压低声音,“你怎么不喊我一起去?”

    阿秀眨眨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客套话,想了想,也只好笑笑。

    顾宥真生气了,扭过头,拿起了课本架在书桌上,两眼盯着书,不理阿秀了。

    不以阿秀为中心旋转的顾宥真特别的明显,低气压维持了一天,周围只要稍微有点眼力的同学都看出了顾宥真生气了,班长悄悄的过来问阿秀,“顾宥真怎么了?”

    阿秀看着板着脸坐在座位上的顾宥真,笑得有点尴尬。等班长走了,阿秀轻轻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别生气了,晚上我请你吃饭,跟你说说我都发现了什么。”

    顾宥真哼了一声,没答应也没拒绝,可放学的时候,却拖着自行车在校门外等着阿秀。

    一侧是路过同学们充满八卦的火热眼光,一侧是顾宥真“你不说清楚,我俩没完”的架势,阿秀只好厚着脸皮坐上了顾宥真的自行车后座。

    顾宥真没有带她去砂锅店,骑着自行车七拐八拐地来到一个私房菜馆,熟门熟路地要了个小包间,点完菜后,就双手环胸双目直直地瞪着她。

    阿秀轻咳了两声,摆弄了一下面前的筷子,“那个,我爸带着我一起去的,所以不方便带着你。”

    你爸要是能“带”着你进去,还能被困在山里一夜?顾宥真不接受这个答案,嘴唇抿的更紧了。

    眼看着多云就要转雷暴了,“好吧。”阿秀投降,换了一个说法,“我带着我爸去,所以不方便带着你。”

    这还差不多,顾宥真的身体这才放松了一些,“你发现了什么?”

    “一个墓,一个被毁了几十年的墓,整个墓被挖了个底朝天,墓主可能几十年就被人挖坟抛尸,根本找不到了。但是不知道那柄匕首的主人跟墓主有什么深仇大恨,毁了墓葬还不够,可能是怕墓主虚晃一枪或者留了一手,索性连整条龙脉都毁掉了。”

    阿秀想起那石墓被破坏的痕迹,有点感慨,这两者得有多大的血海深仇,连死了都不肯放过。她弄明白了小南山的问题所在,跟阿旁怀在东山岛的农家乐又住了一晚,“我跟爸爸还特地去拜访了岛上的几位老人,聊一聊东山岛的往事。可惜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一个家庭的倾覆简直太常见了,根本找不到什么太有用的线索。也只能放弃,没法再查询墓主的信息了。”

    顾宥真小朋友还是不说话,肢体语言很清楚表达了你不带我一起玩,我很不开心。

    阿秀挠头了,“我这不是都跟你说了吗?”

    顾宥真哼了一声,“两天一夜的过程,你两句话就完了,这能一样吗?”

    “我又不是去演盗墓笔记,能有什么惊险刺激的过程啊?很枯燥的,又累人。”

    “哼。”

    阿秀没招了,只好冲他笑,甜甜地笑。

    顾宥真看她全神贯注冲着自己眉眼弯弯,一副我的眼中只有你的样子,好不容易崩了一分钟冷脸,还是崩不住了。

    “你有什么打算?我看小南山似乎已经恢复了一些,对风水师来说,一条龙脉不是特别难得吗?”顾宥真问她。

    说到这个,阿秀还真有点举棋不定,“小南山的风水虽然已经不再恶化,但是就像开车一样,就算刹车,也得有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停下来。现在它对洛湖的整个影响还是负面的。要想调整好小南山的风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而她现在又是高中的关键时期,并没有多少的时间能消耗在小南山。

    “它会有什么影响?”顾宥真挺好奇的。

    阿秀挠挠头,“最直接的,就是引起洛湖水质的变化,这会让洛湖里面的生态链产生恶性循环,这两者之间会继续互相产生恶性循环。就像蝴蝶效应一样,我们都没有办法预测它最终会带来什么样的恶果。”

    这个话题有点沉重,这时包间外面传来敲门声,是服务员在送菜。

    顾宥真扬声让她进来。可谁知道,服务员的后面还站了一个,就是他二哥顾宥怀。“二哥?”顾宥真有点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我倒想问问你小子怎么会在这里呢,这才高二,就敢泡妞泡到顾家根据地来了,这要是传到家中长辈耳中,少不得他们这几个单身的哥哥都得遭殃。

    顾宥怀不请自来,走进了小包厢,伸出右手到阿秀的面前,“我是顾宥真的二哥顾宥怀。”

    阿秀有点吃惊顾宥怀这么慎重的姿态,不过想起来顾宥真曾经说过他帮自己在长辈面前掩饰的事情,明白他肯定调查过自己的底细,至于知道多少,那就不好说了。阿秀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很礼貌地站了起来,伸出右手跟顾宥怀相握,“顾先生好。”
    顾宥怀闻言一挑眉,“要是不介意,可以跟宥真一样,叫我二哥。”
    阿秀只是轻笑,“顾二哥。”
    顾二哥,二哥,两者只差了一个字,可亲疏却感觉差了十万八千里。顾宥怀心中微动,目光落在了顾宥真的脸上。哎吆,笨蛋,这么久了,还没把人追到手,白长了一张顾家最好看的脸。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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