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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风] 《江湖没有谱》作者:板栗子(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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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没有谱》作者:板栗子(完结)
(晋江VIP2017-09-25完结+番外/金牌推荐)
总下载数:5 非V章节总点击数:492896   总书评数:9741 当前被收藏数:9192 文章积分:266,475,216
文案
光明门作为江湖上响当当的名门正派,在老门主女儿孙满满接任门主之位后,却画风突变——拳打少林,
脚踢武当,最近更是放出话来,要找一个身上有月牙印记的美男子回去当男宠!
“谢兄,你在做什么?”
“我在想,在哪个位置印个月牙比较好看。”
1.轻松甜宠,1v1,HE
2.七月开坑~
3.久违的古言坑,求疼爱qwq,么么哒!(づ ̄3 ̄)づ╭?~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孙满满,谢凉 ┃ 配角:赵培,卿如雪,空智 ┃ 其它:甜宠,江湖
=================
文章基本信息
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架空历史-武侠
作品视角:女主
作品风格:轻松
所属系列: 坑爹江湖
之 腹黑大侠
文章进度:已完成
全文字数:246244字
=======================
作者完结文
《江湖没有谱》《我好像不适合谈恋爱》《我的世界坠入爱河》《老板,该发工资了》《糖心蜜意》
《只怪当初瞎了眼》《逃婚奏鸣曲》《结婚协奏曲》《离婚这件小事》《榛子与贞子》《死循环》
《冒牌侯夫人》《失忆女王》《早安,幽灵**》《晨晨御金龙》《系统之拯救黑化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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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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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7-16 14:27 编辑

01、讨伐

  各大门派攻上光明门的时候,孙满满正在为自己下巴上新冒出的痘痘发愁。
  “喜地!你不是说服用了你的降火药,就算吃欢天的辣到升天大乱炖,也不会长痘痘的么!”孙满满气愤地质问着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
  面对如此尖锐的问题,喜地仍是一派泰然:“回门主,欢天的辣到升天大乱炖,似乎做了改良,辣味比之以前更胜一筹。如果没有服用我的降火药,门主现在可能满脸都长了痘痘。”
  “……所以我还要谢谢你咯?”
  “属下不敢,为门主分忧乃是属下分内之事。”
  孙满满摸着下巴上疼得火辣辣的痘痘,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哦,还有欢天,他也得负连带责任——虽然那个辣到升天大乱炖,是她吵着要吃的。
  但谁让她是门主呢。
  她正苦思着要如何报复这两兄弟,右护法宋沉便步履如飞地走了进来:“门主,各大门派代表已经到了光明门,正在议事堂等着见你。”
  孙满满摸着下巴的手微微一顿:“这么快?”
  她身旁的喜地也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
  宋沉面色不改地点了点头,孙满满忽然慌慌张张地在屋子里转了起来:“快,帮我找一块面纱来!”
  喜地问:“门主要面纱何用?”
  “当然是遮痘痘啦!要是我顶着这颗痘痘出去见人,会被整个武林嘲笑一整年的!”
  ……武林人怕是没有这么闲。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喜地还是很快给她递了块面纱过去。
  蒙上面纱后,孙满满坐在铜镜前不放心地照了照:“这下看不出来了吧?”
  喜地道:“门主放心,我研制的白露膏,对痘痘有奇效。”
  “那便好。”
  孙满满还在照镜子,宋沉终于出声催促:“门主。”
  “知道了知道了,走,去议事堂!”她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问身侧的喜地,“我这身衣服可还好?”
  喜地想也没想地道:“门主的衣服自然是好的。”
  “太敷衍。”孙满满撇了下嘴角,转过头去问宋沉,“我穿白色出去他们会不会觉得不够喜庆?”
  宋沉道:“你要是穿一身红色出去,他们可能会觉得你是在挑衅。”
  “……有道理,那还是白色吧。”
  孙满满觉得,武林人士太难伺候。
  光明门的左护法和各位长老悉数等候在议事堂,各大门派代表也已经就坐,堂上的气氛紧张,但双方都没有轻举妄动。
  孙满满带着喜地和宋沉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提起光明门,可以说整个武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光明门的老门主孙战,也是名满江湖的大侠,但提起他的女儿、现任光明门门主孙满满,众人还是十分好奇且倍感新鲜的。
  孙满满鲜少在江湖上走动,几乎没有人见过她长什么样子,两年前孙战忽然病逝,由她接管光明门后,她也依然像个大家闺秀一般,深居简出。这次各大门派前来光明门,除了要讨个公道外,也想看看这位新任的光明门门主,到底长得什么样。
  可……她在脸上蒙块面纱是几个意思?
  议事堂里的各位大侠少侠顿时面色复杂,各有所思。孙满满环视了堂上之人一圈,轻轻弯了下嘴角,来得还真齐。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做了一个开场白:“众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我是光明门新任门主,孙满满。”
  众人纷纷抱拳和她寒暄了两句,武林盟主韩鸿飞作为代表站出来,问了个大家心里共同的疑问:“不知孙门主为何要以面纱示人?”
  孙满满道:“近日不慎感染了风寒,怕传染给各位,还望见谅。”
  这么普通没有爆点的答案,众人自然是不买账的,于是大家不约而同地猜测这中间到底有什么肮脏的□□。
  韩鸿飞打量了她几眼,没再追问她面纱之事,直接切入正题:“想必孙门主也知道这次我们前来所谓何事吧?”
  “呃……”孙满满微微偏了偏脑袋,“说实话,我不是很知道。”
  韩鸿飞噎了一下,似乎是没料到这人这么不要脸。他们都杀上门来了,她还想在他们面前装无辜?他沉下脸色,略带愠怒地道:“光明门先是夜袭武当,杀了武当十三名弟子,接着又火烧少林,藏经阁险些化为灰烬,难道你不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这些事孙满满当然已经听过了,毕竟闹得沸沸扬扬,她抬眸看着一身肃杀之气的韩鸿飞,也敛去脸上的笑意:“不是我做的,我怎么给韩盟主交代?”
  “呵,你还想抵赖吗!”武当弟子第一个坐不住了,站起来指着孙满满就开骂,“我十三名师兄弟尸骨未寒,你还想在这里装傻充愣,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想我武当和你光明门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要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我们的小师弟,他今年才十二岁啊,你竟然连他都不放过,你还是人吗!”
  武当弟子振聋发聩的三连问结束后,堂上一时没了声音。孙满满看了半晌面前情绪激动的武当弟子,波澜不惊地开口问道:“你一口咬定是我光明门杀了武当十三名弟子,可有什么证据?”
  “当然有!那晚袭击我们的人,带头的是个身材与你相似的女子,并且我们有多名弟子听见,那些黑衣人称呼她为门主!武林一庄三门十二派中,只有光明门的门主是女人!”
  “呵。”孙满满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弄他所谓的证据有多可笑。她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少林弟子,对为首的僧人问道:“释德大师,少林说我放火烧了藏经阁,又有什么证据?”
  “阿弥陀佛。”释德大师念了句佛号,答道,“藏经阁大火扑灭以后,我们找到了这个纵火用的弓箭。”
  他说完就有一个少林弟子将弓箭呈上,宋沉接过弓箭看了一阵,对孙满满道:“确实是我们光明门的东西。”
  孙满满点了点头没有作声,武当弟子像抓住了她的狐狸尾巴一样,穷追不舍地问:“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孙满满的目光又落在这个傻乎乎的武当弟子上:“照你们这样说,如果我找一个身形与韩盟主相似的男人,带领一群黑衣人去做坏事,途中故意让他们叫一声‘盟主’,最后再留下一点神梦山庄的东西,你们是不是就要说都是韩盟主做的了?”
  “这……”这个问题似乎为难住了武当小弟子,他皱紧眉头也想不出有力的反驳之词,只得外强中干地道,“韩盟主才不会做这种事!”
  孙满满在心里呵呵,释德大师又道了句佛号,站起身对她道:“孙门主所言也不无可能,我们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能当面弄清楚这件事。”
  释德是少林的高僧,一向慈悲为怀,在武林中颇有声望,孙满满对他也有几分尊敬:“释德大师,正如武当弟子所言,我光明门与武当少林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释德大师拨着手里的佛珠,似乎是在思考:“如果真如孙门主所说,又是何人如此居心叵测?他们这样做,又意欲何为?”
  孙满满道:“不管是谁,他们一定没安好心,我猜他们是想借此机会,分化武林。”
  “呵。”堂上传来一声轻嘲,音色听来十分清澈年轻,“这也不过是孙门主的片面之词,是不是真的存在这些人,还不得而知。”
  孙满满顺势看了过去,见是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青年,生得是唇红齿白,竟是比天香派的那些小姑娘还要好看。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孙满满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敢问阁下是?”
  那人听她这么问,似乎十分意外,随后脸上便浮现出一丝似嘲非嘲的神情:“神梦山庄沈若光,孙门主不记得了吗?”
  孙满满恍然:“原来这位少侠就是大名鼎鼎的沈若光啊。”
  沈若光出名不是因为他的武功,而是因为他的相貌。晟朝民风开放,更有好事之人,从江湖各门各派的美男子中评了个“江湖四美”的头衔,而这沈若光,便是这江湖四美之首。
  沈若光听完她的话,面色黑得更彻底了:“孙门主曾夜闯神梦山庄,偷看我洗澡,现在却不认得在下了?”
  “……”孙满满如遭雷击,“我不是,我没有。”
  “呵,那在我面前说出那些污言秽语的,也不是你了?”
  孙满满:“……”
  在江湖上流传起光明门夜袭武当、火烧少林之前,流言是这个样子的——光明门新任门主孙满满,乃是一代女淫.魔,江湖四美都曾遭她调戏,无一幸免。
  孙满满心情十分复杂:“江湖四美我只在今日见过沈公子一人,何来调戏一说?”她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
  沈若光讥嘲地看着她:“那人亲口承认她是光明门孙满满。”
  “她说是就是了?我出去做坏事才不会自报家门。”
  堂上静默了一下,宋沉轻咳一声,开口提醒:“门主。”
  “咳咳。”孙满满清了清嗓,“当然,我也不会做坏事。”言罢,她又看向沈若光:“你可见过那人长相?”
  沈若光道:“我倒是想看看,可惜她和孙门主一样蒙着脸。”
  “……”不,她蒙脸只是为了遮痘痘,“那声音总能分辨吧?”
  “声音确实与你不同,但也可能是你故意为之。”
  孙满满终于忍不住呵呵一笑:“所以你就是认定是我了对吧?不得不说沈公子还真是自信,虽然你是有副好皮囊,但我并不喜欢你这样的,如果真要调戏,我更想调戏谢凉。”
  她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光明门的弟子小跑着进了议事堂,在她跟前跪下:“启禀门主,白月派的谢凉谢大侠求见。”
  孙满满:“……”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时隔两年,我又开古言了[笑cry]
  还是我个人比较喜欢的江湖文[捂脸]
  总之希望大家能喜欢这个故事、多多支持吧[笑cry]
  感谢赞助商:


02、质问

  谢凉一踏进议事堂,就觉得堂上的气氛有些古怪。
  各门派的代表都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看着自己,就连堂上那个蒙着面纱的女人都不例外。
  谢凉猜测她就是光明门的新任门主孙满满,虽然他对现在的状况颇感疑惑,但仍是面色如常地个跟她行了一礼:“白月派谢凉,前来拜会孙门主。”
  “……哦,噢,咳。”孙满满故作轻松地移开目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尽管她刚放出豪言壮语说想调戏谢凉,但其实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谢凉本人。白月派只是江湖上的一个小门派,但因为出了个谢凉,这几年也是声名鹊起。谢凉的武功好,据说好到可能连韩盟主都不是他的对手,但也没有人验证过。当然,如果只是武功好,他还不会出名到这个地步,现今江湖上人人津津乐道的谢大侠,他还长得好。
  若是要论相貌,谢凉随随便便能排进江湖四美之列,但江湖四美里却没有他——谢大侠可是天神下凡,怎么能与这些凡夫俗子一概而论?给他冠上个江湖四美的称号,简直是有辱他身上的仙气。
  光明门里的女弟子是这样告诉孙满满的。
  孙满满起初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但在见过女弟子珍藏的谢凉的画像后,她赞同了这一说法——画上衣袂翩翩的黑发男子立在青山绿水间,白色的下裙和氅衣上绣着精美的仙鹤祥云,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
  还真真有几分仙气。
  今日谢凉虽身着一袭玄青色衣裳,但真人更要比画中好看上千百倍。
  大约是察觉出孙满满的一丝窘迫,沈若光抓紧机会落井下石:“孙门主怎么不说话了?我们刚才不是正说到你想调戏谢凉谢大侠吗?”
  孙满满:“……”
  神梦山庄怎么还没将这种睚眦必报的小人逐出师门?孙满满痛心疾首。
  见她的目光更加闪烁,沈若光越发得意。谢凉也因沈若光的话稍稍愣神,孙满满趁他还没做出什么反应,赶紧道:“谢大侠一路过来辛苦了,先找个位置坐下休息休息吧。”
  谢凉笑了笑,自然地把刚才的话题翻了篇,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沈若光没有看成好戏,很是气愤和遗憾,他还想再把这个话题翻回来,就听韩鸿飞道:“孙门主,你说夜袭武当的不是你,火烧少林的不是你,调戏江湖四美的不是你,那么要满晟朝找个有月牙印记的男人当男宠的,也不是你吗?”
  “……还真不是我。”
  “哼,满嘴谎言!先前你对江湖四美举止轻挑的流言传出之时,我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也许当中有什么误会,但你不仅没有约束自己的言行,还放出风声要找一个身上有月牙印记的男子回去当男宠,你可知道现在晟朝稍微好看点的男子,全都人人自危吗?简直是荒唐至极!”
  “……确实很荒唐,他们身上有月牙印记吗?没有的话自危什么?”
  “这么说来你堂堂光明门门主,还真要出去强抢民男吗?”韩鸿飞的语气和神情忽然就严厉了不少,孙满满的眸子微动,很快明白了他的心思。
  韩鸿飞师从神梦山庄,据江湖百晓生统计,自有武林盟主开始,超过半数的武林盟主都出自神梦山庄,堪称是武林盟主的摇篮。韩鸿飞四年前参加武林大会时,更是一枝独秀,无人能与之争锋。有不少武林同道预言,怕是近几年不会有哪个后起之秀能超越他,下一任的武林盟主,说不定还是韩鸿飞。
  结果这话刚说完没多久,谢凉就横空出世了。
  眼瞅着武林大会又将举行,谢凉的呼声这么高,韩鸿飞在他面前自然是要故意端端架子的。可这架子要拿自己开刀,孙满满就不怎么满了:“韩盟主,你们指证光明门的这些事,没有一件有确凿证据,能证明是我们做的。”
  “但你也没有证据证明不是你做的。”韩鸿飞一拂衣袖,目光炯炯,“孙门主,你父亲是受人敬仰的大侠,他才过世两年,光明门就传出种种不堪的流言,实在是令人心寒。你们就算不能继承他的侠义精神,也不能如此胡作非为,毁了他的一世英名和几十年来的心血!”
  孙满满眸光沉静地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那弯起的一对美目,有如天上的星月,竟是让韩鸿飞都有一瞬的失神。
  “韩盟主,你知道你为什么还是武林盟主吗?”
  韩鸿飞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
  孙满满浅笑道:“因为我们心情好。”
  此话一出,光明门众人脸上或多或少流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堂上各派代表也面色各异,唯有谢凉,还是进门时的那副表情。
  韩鸿飞很快也明白过来她这话的言下之意,脸色顿时沉得吓人:“孙门主,你别以为仗着你爹是孙战,我们就会一再地容忍你。”
  “哈哈,我不过是随口一说,韩盟主千万别介怀。”孙满满站起身,抢在韩鸿飞说话之前,对议事堂里的人宣布,“既然韩盟主说我们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那我就去找找证据吧。你们给我半年时间,我亲自下山,定会将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
  各门派代表面面相看,似乎在权衡着当中的利弊。最后少林的释德大师作为代表,站出来对孙满满道:“阿弥陀佛,老衲与孙大侠乃是故交,我相信他教出来的女儿,不会做出如此不仁不义之事。我们愿意等你半年,希望孙门主能尽快将事情调查清楚。”他说完后,还不忘征求韩鸿飞这个武林盟主的意见,“韩盟主,想必你也不会反对吧?”
  韩鸿飞抿着嘴角,背过身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
  孙满满权当他是同意了,朝着众人展颜一笑:“我会的,不过这些人显然是冲着光明门来的,此行可能危险重重,我希望你们能派个人一路保护我,同我一起调查。”
  “哼,我们当然会派个人和你一起去!”说话的依旧是那个傻乎乎的武当弟子,“但不是去保护你的,而是去监视你的!我们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暗中做什么手脚!”
  孙满满难得赞同地点了点头;“你的担心很有道理。”
  释德大师寻思片刻,问她:“孙门主希望我们派何人与你同去?”
  孙满满看向坐在一边的谢凉,憨笑两声道:“谢凉谢大侠。”
  ……
  议事堂上所有人都看向了谢凉,他们都还记得,孙满满刚才说的想要调戏他的话。
  安静了须臾后,韩鸿飞哼笑一声,看着谢凉道:“谢大侠古道热肠,视除暴安良为己任,定是愿意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
  孙满满不禁在心中感叹,这句“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用得甚妙甚妙。
  谢凉也从椅子上站起来,对韩鸿飞回以微笑:“自然。”
  “那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孙满满得偿所愿,嘴角翘得老高,还好面上的纱巾将她的表情遮去了一大半,“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各位……要不在山上玩几天?”
  韩鸿飞扯了下嘴角,语带不屑地道:“不必了,我现在就下山。”他要下山,神梦山庄的弟子肯定也是要跟着他一起走的,他们告辞之后,武当和少林也相继离开。
  孙满满本是随口相邀,没想到还真有门派留了下来。想到还要免费让他们蹭吃蹭喝几天,她便有些心痛。但看在天香派那些可爱的姑娘们都留了下来,她又觉得这一波也许不亏——他们光明门里,可是有着数量可观的单身汉呐!
  她让光明门的弟子带着各门派弟子去客房,自己则走到谢凉身边,打算亲自为他安排房间。
  她记得她的房间旁边,好像还有间空房?
  光明门的左右护法将各门派代表送至大门外后,才转身告辞。少林弟子看了一眼身后渐渐关上的大门,对身前的释德大师问道:“师父,你真的相信孙满满说的话吗?这会不会是她的缓兵之计?”
  释德大师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是怀念起了曾经的友人:“孙战是一个真正的侠义之士,他胸怀天下,心系百姓,孙门主乃是他一手栽培,我相信她的品行和她父亲是一样的。”
  弟子紧皱眉头,想着当中的隐情:“如若真不是孙门主所为,那又是什么人做的呢?他们为何要嫁祸给光明门?”
  “阿弥陀佛。”释德大师并拢手里的佛珠,抬头看了看远处的低云,“我们还是快些下山吧,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微博【一颗板栗子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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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对饮

  谢凉在光明门住下的第三天,孙满满脸上的痘痘终于消下去了。这两天碍于脸上的痘痘,她也一直羞于出去见人,现在她的下巴又光洁如初,连点疤痕都没留下,她心情自然是大好。
  心情一好,就想喝点酒。
  孙满满平生爱好不多,吃辣和喝酒可以算是头两件。她悄悄潜到欢天住的小院,挖出了他珍藏的两小坛酒,兴高采烈地逃离了现场。
  路过落花亭时,她看见谢凉和天香派的一名女弟子正站在里面,那名女弟子还面色微红。孙满满乌黑的眸子轻轻一转,在旁边的一颗大树后隐去了身形。练武之人的视力和听力都较常人灵敏许多,孙满满集中精神,细细听着他们二人的谈话。
  “婉儿仰慕谢大侠已久,今日能与谢大侠这般攀谈,已是只能在梦中得见的事。”
  孙满满听到这里,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个小姑娘也太不知检点了,连做梦都梦到和谢大侠私会。
  谢凉只是浅笑着没有说话,那名自称婉儿的姑娘面色又红润了几分,说话都吞吞吐吐起来:“不知谢大侠,是否已有意中人?”
  谢凉倒回答得干脆:“尚未。”
  “那、那不知道婉儿……”
  “婉儿姑娘,如今江湖风波未平,谢某无意谈论儿女私情。”
  他这话说完,孙满满清晰地看见婉儿姑娘的眼角泛起了泪花:“婉、婉儿明白,自己配不上谢大侠……”
  “婉儿姑娘娇俏可人,是谢某配不上你。”
  婉儿姑娘心里一大段一大段的词现下也说不出来了,她看着眼前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男子,纤细的肩膀微微抖了抖,忍住眼泪跑开了。孙满满这个时候也明白过来,敢情天香派的女弟子留下来,都是冲着谢凉来的。
  唉,虽说她光明门的单身汉们,也都算得上俊俏,但和谢凉比起来,还是存在差距的……
  她还在为光明门的单身汉感到惋惜,谢凉突然就朝她藏身的大树掠了过来。孙满满手里抱着两坛酒,飞快地旋身躲开,两人擦身而过的一瞬间,目光在空中交汇。
  孙满满今日已经没有再蒙面,谢凉飞扬在半空的发丝从她脸颊扫过,微痒。不过孙满满现在无心在意这些,她只觉得谢凉的眼睛真是好看,注视着它的时候,像是注视着浩瀚大海,又像注视着朗夜星空。
  谢凉也在看着她,这几年他行走江湖,自是见过不少美人,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让他有了惊鸿一瞥的感觉。她身上的一袭红衣,就像是熊熊燃烧的一团火,忽然闯进了他的眼里。
  两个人在地上站稳之后,中间隔着一丈的距离。
  相顾无言片刻,孙满满尴尬地咳了一声,将手里的一坛酒扔给了谢凉:“喝酒吗?”
  谢凉接住她扔过来的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这一刻孙满满仿佛看见整个院子的花都开了。
  谢大侠果然是天神下凡。
  谢凉和孙满满在落花亭里相对而坐,谢凉打开酒浅尝一口,赞道:“好酒。”
  孙满满翘起嘴角,虽然这酿酒之人不是她,但她一样与有荣焉:“这是欢天珍藏已久的珍珠红,被我给挖了出来。”像是怕谢凉不知道欢天是谁一般,孙满满又主动给他解释道,“欢天是光明门里的大厨,除了做菜,他酿酒的技艺也是一绝。”
  谢凉看着她笑道:“姑娘果真就是孙门主。”
  孙满满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前几日感染了风寒,所以一直蒙着脸,现在已经康复了。”
  “那便好,天气乍暖还寒,是很容易染上风寒。”
  “是啊,谢大侠也要多多注意才是。”孙满满也喝了一口坛子里的酒,心道这欢天果然把好东西都自己藏了起来,“谢大侠在光明门住得可还习惯 ?”
  谢凉道:“光明门的弟子热情周到,有劳孙门主费心了。”
  孙满满听了他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们可不是对谁都这么热情周到的,自从谢大侠来了以后,我门里的女弟子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比过年的时候还热闹。”
  谢凉只笑着饮酒,没有接她的话茬。落花亭周围的景色优美,这珍珠红也是真正的好酒,在这样宜人的风景中饮酒,让谢凉觉得很惬意。
  他晃了晃坛里还剩大半的酒,对孙满满问道:“孙门主打算何时下山?”
  孙满满道:“那些留在这里的门派近几日应该就会下山,等他们都离开后,我们便动身。”她说完,抬眸看着谢凉,“谢大侠是否也相信江湖上关于我和光明门的传言?”
  谢凉笑了笑道:“传言自然是不可尽信。”
  孙满满觉得他这话说得很有意思:“那不知谢大侠是信了哪一部分?”
  谢凉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道:“孙战孙大侠是武林的一个传奇,我曾有幸在神梦山庄沈庄主的寿宴上见过他一面,既然孙门主是他的女儿,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两年前神梦山庄庄主举办四十大寿,广邀天下群豪,孙战也前去赴约,也就是从这场宴会返回光明门后,孙战忽然病逝,竟是没有一点征兆。孙满满喝了一口酒,对谢凉道:“此次我们下山,必定危险重重,还要劳烦谢大侠多多保护我才是。”
  “孙门主谦虚了,你的武功得孙大侠亲传,恐怕不需要在下保护,况且……”谢凉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眸子里带着些意义不明的笑,“江湖传言,孙大侠在世之时,组建了一支十二暗卫,成员个个身怀绝技,且只听光明门门主一人号令。现在既然孙姑娘继承门主之位,想必十二暗卫也由你接手了罢。”
  孙满满哈哈笑了起来:“方才谢大侠不是才说,传言不可尽信吗?”
  谢凉垂眸低笑一声,片刻后又抬起头来看向孙满满:“孙门主鲜少踏足江湖,趁这次机会出去看看这江湖,也是好的。”
  孙满满的嘴角微弯,正想说什么,迎面就吹来一阵凉风。
  现在已是春末夏初,这落花亭周围的花谢了一大半,剩下几株开得晚的,花瓣也在这阵风后纷纷扬扬飘落下来。孙满满的长发和衣袖被风带起,她靠着身后的檐柱,侧头看着这场忽如其来的花瓣雨。
  眼前有美景,手里有美酒,身侧还有谢凉这样的美人,孙满满心情大好,她笑着提起酒坛,跟谢凉手里的碰了一下,仰头将坛里的酒一饮而尽。
  谢凉还没见过哪个姑娘这样喝酒,一时觉得有些新鲜:“没想到孙门主喝酒如此豪气。”
  “哈哈哈哈哈哈。”孙满满更加豪气地笑了起来,“喝酒嘛,就是要这样才过瘾,而且我说过了吧,这两坛珍珠红可是欢天的宝贝,如果不快点喝完,他很快就要找过来了。”
  谢凉眸子微微一动,染上点笑意。他也提起手里的酒坛,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两人刚喝完,欢天就杀过来了——这酒实在是太香了,他循着酒香就过来了。看到地上两个空空的酒坛,欢天的眼睛都要红了:“门主!”
  他大吼一声,孙满满倒是识趣地应道:“在!”
  “你!”大概是由于太过气愤和心痛,欢天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骂了,“你、我、你竟然把我的珍珠红喝了!两坛!!你还是人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他激愤地把之前武当弟子骂孙满满的话也用上了。
  孙满满脸不红心不跳地道:“不会啊,我是仙女。”
  欢天:“…………”
  苍天啊,他上辈子到底是作了什么孽,今生才贪上这么个门主!
  孙满满见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主动宽慰道:“酒嘛,本就是用来喝的,这两坛没有了,还可以重新酿嘛。”
  “你说得轻松!你知道酿这两坛酒费了我多少心血吗!”想到这里欢天心里又是一阵绞痛,“我本来是想留着自己喝的,我埋得那么深,都被你找了出来!”
  “哈哈哈哈过奖啦。”
  欢天:“……”
  他好想吐血。
  孙满满咳了一声,摆出门主的架子教育他:“不过就是两坛酒,当着谢大侠的面,不要这么小气,否则别人会以为我们光明门的人,都是这般小气量的。”
  欢天:“……”
  还会拿谢大侠当挡箭牌,呵呵。他现在怀疑她完全就是为了报复他的辣到升天大乱炖让她长了一颗痘。
  谢凉倒是站起身,朝欢天抱了抱拳:“今天喝了阁下两坛好酒,改日我也带两坛好酒上山,请阁下畅饮。”
  “谢大侠客气了,这两坛酒……喝了便喝了罢。”
  “这才是我们光明门的待客之道嘛。”孙满满开心地击了击掌,对谢凉道,“欢天的酒谢大侠尝过了,但是欢天的另一项绝技谢大侠还未尝过。”
  谢凉饶有兴趣地问:“哦?是什么?”
  “辣到升天大乱炖!”孙满满兴奋地看着欢天,“今晚我们就吃这个吧!”
  欢天:“……”
  还是让他改名升天比较快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赞助商: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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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7-16 14:27 编辑

04、飞贼

  正所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太阳落山的时候,光明门的左右护法和骨干长老欢天喜地,再加上孙满满与谢凉,六人围坐在桌前,吃辣到升天大乱炖。
  “这个小南瓜,是我亲手种的,谢大侠一定要尝尝。”南瓜煮熟后软软绵绵,稍稍用力一点便会夹断,孙满满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片南瓜起来,放到谢凉的碗里。这南瓜上沾着不少辣椒,看上去红彤彤的,幸好谢凉不怕辣,否则今晚这顿饭还真吃不下去。
  见谢凉把自己夹给他的南瓜吃了,孙满满充满期待地看着他:“味道怎么样?”
  谢凉道:“南瓜的甜配上番椒的辣,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你喜欢就好啦。”孙满满宛如被夸奖的是自己一般喜滋滋,“不过吃完辣到升天大乱炖,记得要喝喜地的降火药,否则会长痘痘的哟。”
  她说到这里时欢天的眉毛适时地跳了一下。
  喜地的降火药虽名为药,却一点也不难喝,若不是多喝无益,孙满满可以一次喝到饱。谢凉看着一整锅红彤彤的食物,对孙满满问道:“孙门主很喜欢吃辣?”
  孙满满点着头道:“是呀,我们光明门,每年都会举行一次辣到升天吃辣比赛,然后根据比赛的结果,安排大家在门里的职位。”
  众人:“……”
  “哈哈虽然我是这样设想的,但左右护法一直没同意我的设想。”孙满满觉得他们一定是自知吃辣不如别人,若是按照这个规则来,左右护法的位置都要换人了,“对了,我还没给谢大侠正式介绍过,这边这两位就是光明门的左右护法端木仁和宋沉,他们对面这对兄弟,叫欢天喜地,别看他们俩年纪轻轻,可是我们光明门的灵魂人物。”
  光明门主要靠遍布全国的酒楼和药铺营生,欢天和喜地一个负责酒楼,一个负责药铺,孙满满说他们是光明门的灵魂人物也不为过。谢凉看向欢天和喜地,两人虽是双胞胎,但穿着打扮和性格气质完全不同,倒不容易认错。
  孙满满正介绍着,欢天忽然拿出个食盒往里夹菜,孙满满奇怪地问他:“你做什么?你要带回房间吃吗?”
  辣到升天大乱炖的精髓就在于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啊,自己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吃,还有什么乐趣!
  欢天道:“这些是带给天香派的女弟子的。”
  他的脸色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孙满满立刻恍然大悟地道:“哦,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呀,说吧,看上人家哪个姑娘了?”
  欢天羞涩垂了垂眸:“我仔细看过了,她们中有个叫婉儿的姑娘,长得是最漂亮的。”
  孙满满:“……”
  婉儿这个名字,听上去有些耳熟啊。
  她下意识地朝谢凉看去,对方只是面色如常地吃着碗里的东西,仿佛一个局外人。欢天见孙满满面露古怪,便问她:“怎么了吗?”
  “……没有。”孙满满朝他笑了笑,“婉儿姑娘确实好看,祝你马到成功吧!”
  “谢谢门主,那我去了!”
  欢天像个上战场的战士般去了,他走了后,孙满满等人在院子里吃到星星布满夜空,才各自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孙满满和谢凉在同一个方向,路上两人还相谈甚欢,直到跨进同一个院门,谢凉才停下了脚步:“孙门主也住在这个院子里?”
  “是啊哈哈,我就住在你隔壁不远。”孙满满脸上看不出一丝该有的难为情,“我也是为了谢大侠着想,才做如此安排的。光明门里有不少女弟子仰慕你,如果把你安排在别处,她们肯定早把你门前围得水泄不通了,但如果在我的院子里,她们便不敢这么放肆。”
  谢凉听后沉默片刻,然后笑了一声道:“那谢某谢过孙门主的好意了。”
  “客气了客气了。”
  孙满满话音方落,院门口便走进来一个人,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去,眉梢轻轻一抬。真是巧了,这不是下午在落花亭里给谢凉表白的婉儿吗?
  婉儿是天香派的大师姐,这次特地奉师命前来光明门。那日韩盟主带着人下山之时,她也应带着众师妹返回天香派,但因为谢凉留在了这里,她便也跟着多住了几日。
  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谢凉表白心意,意料之中地被他拒绝了,既然如此,她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光明门。想着走之前先来跟孙门主打声招呼,却是见一个陌生的女子站在院中。她半侧着身子回头看向自己,银白的月光似一层薄纱轻柔地披在她身上,竟是像范大贤的《月下美人》图成了真。
  婉儿一时愣在了原地,半晌没有开口,还是孙满满率先朝她笑了笑,出声问道:“婉儿姑娘,你是来找我的吗?可有什么事?”
  “你、你是孙门主?”婉儿的眉头轻蹙,有点不相信地看着她。
  孙满满道:“我是,前几日感染风寒所以蒙着面,现在已经无碍了。”
  婉儿的嘴角抿了起来,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对她说道:“明日一早我便会带着天香派的弟子下山,特地前来告知孙门主。”
  孙满满心头敞亮,她这是今天被谢凉拒绝,所以想快点离开呀——就是不知道欢天有没有也为她的离开出一份力。
  “我知道了,婉儿姑娘路上小心。”
  “嗯。”婉儿说完后仍是留在原地没走,她进来时便看见了谢凉,只不过一开始注意力都被孙满满吸引了去,现在事情说完,她侧头注视着谢凉,神□□言又止。
  谢凉善解人意地道:“婉儿姑娘是否有什么事要和谢某说?”
  “嗯……”婉儿吞吞吐吐地道,“能否借一步说话?”
  孙满满知道她是在介意自己,非常大方地表示:“没关系,你们就在这里聊吧,我先回屋了。”
  她说完还真转身回屋了,婉儿见她进了前面的一间屋子,才对谢凉问道:“谢大侠,你和孙门主住在同一个院子?”
  谢凉没有否认:“我住在另一头。”
  婉儿的眉头蹙得更紧,犹豫再三后,终于开口道:“谢大侠,如今江湖上对光明门和孙门主都有很多不好的传闻,想必你也一定清楚,婉儿不敢断言这些事都是真的,但那日在议事堂上,婉儿亲耳听见孙门主说她想调戏你。”
  她不是一个喜欢在背后嚼人舌根的人,但这会儿她却忍不住想这么说。孙满满要和谢凉一起下山调查真相这事,也是前几日便决定好的,她本来没过多在意,但今日见过孙满满后,她心里却忽然不舒服起来。
  “谢大侠真的要和孙门主同行吗?婉儿担心她会对你做出……”婉儿斟酌了一下用词,“做出什么不利之事。”
  谢凉笑着宽慰她:“这当中可能有什么误会,我相信孙门主不是这样的人。”
  正在屋里运起内力偷听他们讲话的孙满满,心想谢大侠这次恐怕看走了眼,她还真是这样的人。
  谢凉本人都这么说,婉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跟他告辞离开。她走了后,谢凉朝孙满满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勾起唇角,转身回了屋。
  戏散场了,孙满满也准备洗洗睡了,只不过今晚吃得有些多,她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孙满满心想这个婉儿姑娘真是要不得,自己好吃好喝地招待她们,她还在背后说自己闲话,难道只准她自己做跟谢凉私会的梦,还不准她调戏他吗?
  刚想到这里,她便听到窗户口传来一丝非常轻微的声音。
  这声音若是普通人听来,是比银针落地的声音还轻,但孙满满本就敏锐,再加上一直没睡着,这细微的声音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不知道是谁在窗外,孙满满也没有起身查看,只是闭上眼睛装睡。很快,她的房门被推开了,有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孙满满在心里叹息,光明门今晚是哪批弟子负责巡夜?明天让宋沉罚他们全部跑圈。
  那人进屋以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孙满满,似乎是在确认她睡着没。见她一直没什么动静,他才在屋里翻找起来。孙满满悄悄睁开一只眼,看见他正在翻自己的首饰盒。
  除了吃辣和喝酒,孙满满的第三大人生爱好,便是收集各种发簪。她原本是打算看看那黑衣人究竟想做什么,但眼瞅着他就要把自己的簪子放进怀里了,她忍不住开口喝止:“放下那个簪子!”
  这一声在夜色里听来格外摄人,黑衣人的手一抖,发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孙满满掀开被子想擒住他,但这人反应也不慢,立刻施展轻功夺窗而出。
  “哟,轻功还挺俊的。”孙满满隔空抓过外袍披在身上,追了出去。
  不得不说那名黑衣人的轻功很好,孙满满竟一时追不上他,不过他也一样甩不掉孙满满。大概是察觉孙满满紧随其后,黑衣人慌不择路,直接冲进了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里。
  孙满满追至院外,却是忽然停了下来。
  呃,这个地方……她敬这位大兄弟是条汉子!                        
  作者有话要说:  求、求评论[捂脸]


05、宝贝

  夜已经深了,幽静的院子里树影晃动,看上去宛如张牙舞爪的妖怪,莫名渗人。孙满满没有进院子,也没有离开,她就在外面等着,仿佛在等着一场好戏。
  远处又掠过来一个人,轻巧地落在孙满满身边。
  是谢凉。
  “孙门主,发生什么事了?”谢凉向来浅眠,刚才他在屋里听到动静后,也追了出来。孙满满朝他笑了笑,道:“惊扰了谢大侠休息,实在是不好意思。”
  “无妨。”谢凉并不在意这个,“可是有人潜了进来?”
  “嗯,逃进了前面这个院子里。”
  谢凉抬头看了看眼前的院落,没看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孙门主为何不追进去?”
  孙满满笑得有些耐人寻味:“谢大侠有所不知,这是喜地住的院子。”
  谢凉自然是记得喜地的,就算今晚他们没有一起吃辣到升天大乱炖,光明门神医喜地的大名,他也早已有耳闻。
  “喜地醉心医学,除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药草,他还喜欢研究人。”
  谢凉的眉峰微动:“研究人?”
  “嗯,他每过一段时间便会下山,除了巡查药铺,最主要的目的便是……”孙满满说到这里故意压低了声线,用带着点凉气的音色道,“买新鲜的尸体。”
  ……
  也许是这事儿太过匪夷所思,就连见多识广的谢凉都一时无话。他垂眸想了一阵,好似曾经确实听过,明光山一带有人采买尸体。他正想到这里,就听院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啊——!!来人啊!救命啊!”
  听到这堪比杀猪的声音,孙满满的嘴角翘了起来:“不知喜地用了什么法子,竟能保那些尸体一时片刻不会腐烂,他把它们放在房间里,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被剥皮抽筋……平时我们没事,是不会靠近他这院子的。”
  谢凉:“……”
  可以想象刚才惨叫的人经历了什么。
  很快,一个脸色苍白差点吐魂的黑衣人被喜地老鹰拎小鸡一般拎了出来:“这东西是哪里来的?竟然跑进了我的房间,幸好没弄坏我的样本。”
  ……
  孙满满和谢凉都微笑地看着他,没说话。
  左护法端木仁和欢天也被这动静吸引过来,纷纷打量着瘫软在地上的黑衣人。他的面巾已经被喜地摘了下来,样貌看上去很是陌生,应该不是明光山一带的人。
  “这是什么人?”欢天问喜地,喜地摇了摇头,看向站在对面的孙满满。
  孙满满蹲下.身,好好端详了一番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才开始嘲讽:“唉,我说你胆子这么小,干嘛还学别人当贼?”
  端木仁听到这话眉头便皱了起来:“贼?今晚负责巡夜的弟子明天该领罚了。”
  孙满满觉得英雄所见略同,她拍了拍那名黑衣人的脸,想让他清醒清醒,宋沉就带着一队弟子朝这边过来了。
  正是今晚负责巡夜的那队弟子。
  “门主。”宋沉先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衣人,才对孙满满道,“刚才有人潜进你的房间,我们追了一段路,突然听到有人惨叫,那人趁机跑了。”
  孙满满眯了眯眼:“呵,原来是调虎离山啊。”难怪。
  巡夜的弟子原本以为他们只放了一个黑衣人进来,没想到这里还被逮到一个,都在心里呜呼一声,跪下给孙满满请罪。
  “罚你们的事就交给右护法了。”孙满满让他们起来,继续打量那名黑衣男子。他现在已经缓过一些来,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孙满满蹲在对面看着他,问道:“说吧,你是什么人,潜入我光明门又有何目的?”
  “我、我……”男子支支吾吾地道,“我不记得了,我好像失忆了。”
  “哦,失忆了。”孙满满拍了拍手,站起身对他笑得和蔼,“刚才你在院子里看见的那些尸体还没忘记吧?那些都是喜地的杰作,既然你失忆了,就让他帮你医治一下吧。”
  男子一听脸色又顿时惨白如雪:“不!你、你们光明门是名门正派,不能干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孙满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看来你没有听说过最近光明门的传言咯?也是,你失忆了嘛。”
  男子:“……”
  传闻光明门夜袭武当,连杀武当十三名弟子,然后又火烧少林,藏经阁险些毁于一旦……难道,他们好好的一个名门正派,真的误入歧途了吗?
  “天色也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这个人就交给喜地了。”
  喜地道:“门主放心,属下一定会好好医治他。”
  男子:“……”
  见孙满满等人真的准备离开,男子一把抱住谢凉的大腿,像是抱着救命稻草般不肯撒手:“我认得你,你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谢凉谢大侠!谢大侠,你不能放任他们胡作非为、草菅人命啊!”
  谢凉抽回自己的腿,对他抱歉地笑了笑:“我也很想帮你,不过谢某只是在此做客,光明门的门内之事,谢某不便插手。”
  男子:“……”
  他不相信连谢大侠都这样助纣为虐,这不是他呆的那个江湖!
  在他开始怀疑人生之时,孙满满已经带着人离开了,转眼这里就只剩下他和喜地两人。喜地顺手封了他的穴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幽黑的眸子渗出寒光,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刚才在他房间里看到的东西。
  “不——!你们回来!我说!我都说!”
  孙满满带着人返回,打着呵欠对他道:“长话短说,我们还要睡觉。”
  男子:“……”
  他吸了吸鼻子,飞快地组织了下语言:“我叫段小三,因为我在家里排行老三……”
  他刚说到这里,就被端木仁打断了:“等等,我听闻最近明光山一带来了个飞贼,名字也叫段小三。”
  段小三嘿嘿笑了两下:“正是区区不才在下。”
  孙满满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偷山下的百姓就算了,竟然还偷到我光明门来,真是艺高人胆大呐。”
  “不不,女侠,我不是自愿来的啊!”段小三急忙跟她解释,“是有个黑衣人找到我,跟我说光明门里有个宝贝,让我帮他偷出来。我一听要来偷光明门,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是奈何,他武功比我高,我只能答应他!”
  孙满满扬了扬眉梢没说话,这个小贼武功确实平平,只有轻功绝佳。段小三话到此处,自己也想明白了当中的关系:“现在我算是看出来了,他根本不是想让我把东西偷出来,而是利用我来做诱饵!实在是用心险恶!”
  端木仁问他:“那个黑衣人,你可知道是谁?”
  “要是被我知道了,我一定将他挫骨扬灰!”
  “那他让你来偷什么宝贝?”
  “他也没有告诉我,只说那宝贝甚是罕见,我一看到就会明白。”
  孙满满道:“你觉得我的簪子很罕见?”
  “呃……”段小三舔了舔干涩的唇,“我觉得那簪子挺值钱的,就想顺手牵个羊。”
  孙满满呵呵了一声,对端木仁吩咐:“这人你们绑了扔到柴房里去,明日一早交给官府。”
  段小三脸色一白:“不是啊女侠,怎么我招了你还要把我交给官府??”
  孙满满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招了我就不把你交给官府?”
  段小三:“……”
  好像确实没说过。他再也不会相信什么名门正派了。
  段小三被人五花大绑扔进柴房之时,孙满满正在房间里四处查看。
  “门主,可否有遗失什么东西?”宋沉跟着她一道回来,站在门口问她。孙满满摇了摇头,房间里确有被人翻过的痕迹,但什么都没丢。谢凉也守在门外,对孙满满问道:“黑衣人想偷的东西,孙门主心里可有头绪?”
  孙满满还是摇头。
  谢凉想了想,道:“既然没丢什么,孙门主还是早些休息,明日再想吧。”
  “嗯,你们也回屋休息吧。”
  这场闹剧过后,孙满满倒是一觉睡到了天亮。今日留在光明门的几个门派,像是约好的一般,都一起请辞离开,孙满满也没有拦着。宋沉倒是对此颇有微词:“门主,昨晚那个黑衣人,很可能是他们当中的某个人,这样放他们走好吗?”
  孙满满道:“没有证据,我们总不能将他们软禁在光明门吧,而且这事也不一定就是他们做的。”
  宋沉抿直嘴角,昨晚他和那人交过手,却没看出那人用的是何门何派的武功。这时端木仁押着段小三走了进来:“门主,这个小贼可还要再审?不审的话我便派弟子将他押送至官府了。”
  段小三凄楚的目光望向孙满满,还想为自己求求情,却是忽然愣住了。昨晚天色昏暗,再加上他又受了惊吓,并没有看清孙满满的长相,这个时候再看,才发现竟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忘了自己受制于人的处境,段小三顿时变得油腔滑调起来:“孙门主,我听说你最近在找一个身上有月牙印记的男人?”
  孙满满朝他瞥去:“怎么,你身上有?”
  段小三嘻嘻笑道:“我可以有。”
  孙满满也笑:“是吗,那我让弟子将你衣服脱干净,交给喜地好好看看吧。”
  “……我又仔细想了想,我身上确实没有这个印记。”
  端木仁押着他出去之时,谢凉正好进来,段小三恨恨地看着他,似乎还在怪他不救自己。谢凉冲他人畜无害地笑笑,什么都没说。
  孙满满见他进来,便道:“谢大侠,我们明日便下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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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0-13 09:44 编辑


06、红曲

  孙满满和谢凉离开光明门时,左右护法和欢天喜地都出来送行。左护法端木仁十分不放心他们此行,再次和孙满满确认:“门主,真的不需要我们和你一起去吗?”
  孙满满好不容易等来这个和谢凉独处的机会,怎么会同意他们陪自己一起下山:“真的不用,你要统管门里各种事务,宋沉要负责教弟子练武,至于欢天和喜地,他们两人武功一般,下了山也是我保护他们。”
  “我看出来了,门主是想和谢大侠单独在一起。”欢天摸着下巴道。
  喜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他:“欢天,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看破不说破,知道太多很容易被灭口的。”
  “……”欢天吞了口唾沫,飞快地道,“门主,祝你和谢大侠一路顺风!”
  孙满满意味深长地朝他笑了起来,笑得他全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才和谢凉转身离开。
  明光山风景秀丽,是个游玩的好去处,但孙满满从小在这里长大,早就将这些景色看腻味了,可不知为何,和谢凉这一路走下来,她却觉着周围山色十分迷人。
  她甚至想喝点酒。
  她从背着的包袱里摸出一小坛酒,对谢凉问道:“谢大侠,喝酒吗?”
  谢凉看着她手里的酒,忍俊不禁:“你竟然还在包袱里藏了一坛酒?”
  “是呀,这是今天一大早,我去欢天院子里挖的。”
  “……”谢凉垂下眸子低笑,想必这会儿欢天又在光明门里大吼大叫了吧,“可你这酒只有一坛。”
  孙满满眨眨眼:“我不介意与你共饮。”
  谢凉笑道:“我们还是到了山下再喝吧。”
  “好吧。”反正欢天也不可能追着他们到山下来。
  孙满满和谢凉都是练武之人,脚程很快,从明光山上下来,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山脚下就就有一家小酒馆,是附近的百姓开的,虽然略显简陋,但却是个落脚的好地方。孙满满和谢凉进去,要了两碟小菜,还要了两个大碗。
  在桌子边坐下,孙满满一打开酒坛,便酒香四溢,连店老板都忍不住凑了上来:“姑娘这酒,可是光明门的欢天长老所酿?”
  这附近的百姓和光明门的人多有走动,知道这些也不奇怪,孙满满点点头道:“正是。”
  “那就难怪了,之前欢天长老下山,曾请我喝过一口他酒壶里的酒,那滋味终身难忘啊。”
  店小二将他们点的小菜摆上桌,老板道了声慢用,跟着小二一起走了。孙满满将两个大碗倒满酒,拿起一碗跟谢凉面前的碰了一下:“干!”
  虽然这样喝酒不如一坛一坛地喝来得过瘾,但与她对饮之人是谢凉,这酒依然喝得畅快。
  谢凉拿起碗尝了一口,赞赏地点了点头,才对孙满满问道:“孙门主打算第一站去哪儿?”
  孙满满觉得他这一口一个孙门主,听着很是别扭,便对他道:“谢大侠,在外面你就别叫我孙门主了,多见外啊。”
  谢凉笑笑道:“那孙门主也别称呼我谢大侠了,叫我名字就好。”
  孙满满故作娇羞地叫了一声:“阿凉。”
  谢凉:“……”
  孙满满继续娇羞:“你也直接叫我满满就好。”
  谢凉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时带着不易察觉的戏谑:“满满打算第一站去什么地方?”
  ……孙满满觉得自己不行了,谢凉的声音本就清朗悦耳,那一句“满满”叫得她小心肝乱颤,她快要溺死在这一声满满里了。与其说是她在调戏谢凉,倒不如说是她被谢凉调戏了。
  她缓了好一阵,才让心湖不那么澎湃:“咳,我打算先去清秀山。”
  谢凉的眸子微动:“清秀山?你是想去找林宇尘?”
  林宇尘是清秀派弟子,也是江湖四美之一,据说当年孙满满第一个调戏的“四美”便是他。
  不知为什么,孙满满觉得有些心虚:“对、对啊。”
  谢凉看着她,半晌勾了下嘴角:“我以为你会先去武当,毕竟那里有十三条人命。”
  孙满满觉得那种心虚的感觉越来越重,她错开谢凉的目光,外强中干地道:“关于光明门的流言,最初便是从林宇尘那里传出来的,我想,从他那里入手,说不定能找到这一系列事件的源头。”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满满只是想去看看林宇尘长什么样子呢。”
  孙满满:“……”
  她记得他们离山的时候,喜地才说过一句金玉良言——看破不说破。
  她总觉得,谢大侠和传闻中的有些不一样。虽然他看上去确实仙气满满,但有时候,比如现在,她就觉得他很可怕。
  她喝了口酒给自己壮胆,装作没听见谢凉的话:“清秀山在潼川境内,从这里去潼川,骑马的话三日便可到。”
  “嗯。”谢凉应了一声,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两人在小酒馆里稍作休息,便结账离开,前面不远处有村民卖马,孙满满走上去挑了两匹,和谢凉骑马往潼川的方向而去。
  和孙满满预计的一样,到潼川只用了三日。牵着马从城门口走进去,孙满满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就是潼川啊——”
  谢凉问:“满满以前没来过潼川?”
  “没有,我连明光山都很少下。”孙满满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色,街道两旁并排着各种各样的商铺,还有不少小商贩推着车在路边叫卖。城门口的人络绎不绝,因为往来的人数众多,这里也张贴着许多皇榜。在最显眼的位置,贴着的依然是女飞贼红曲的通缉令。
  孙满满见那处围着不少人,也牵着马走上去张望。画上是个周身火红的女子,头上戴着一顶纱笠,轻扬的白纱和翻飞的红衣相交辉映,格外抢眼。
  “女飞贼红曲?”孙满满觉得这女飞贼一定是大有来头,因为官府的通缉令一般只会画个人头,还是黑白的,而这位女飞贼不仅是全身像,竟还专门给她上了色。这待遇一看就不一般。
  谢凉也在看通缉令,这个女飞贼已经被通缉两年了,至今官府也没抓到人:“这画是苏子珍所绘,你看下面还有他的印章。”
  孙满满仔细瞧了两眼,右下角还真有个印章:“呵,这还真是个奇事,一个女飞贼的画像,官府竟然还请了名画师来为她作画。”
  谢凉笑了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据说红曲的武功极高,常常是神出鬼没,见过她的人,都只来得及看见她的红衣和纱笠。”
  孙满满饶有兴趣地问:“这女飞贼,她做了些什么坏事?”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不过官府应该十分痛恨她,别人晚上出来做坏事,都是穿得越低调越好,她却穿得如此惹眼,就像是在挑衅官府一般。”
  孙满满听后哈哈大笑:“也许她只是比较喜欢红色呢?你看,她的名字也有个红字,我猜她肯定很爱喝红曲酒。”
  谢凉轻笑道:“怕是想喝酒的是你吧。”
  孙满满面露娇羞:“真是知我者莫过阿凉。”
  谢凉:“……”
  他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这个名字。
  两人牵着马并肩走在潼川的大街上,打算先去找家客栈落脚。也许是两人的相貌太过出众,再加上他们二人都做江湖人打扮,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不如就在这里落脚吧。”孙满满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房梁上的牌匾,“八方客栈。”
  谢凉把马拴在店外,跟着孙满满一起走了进去。小二见有客人来,热情地迎上前问:“两位客官好,是打尖呢还是住店?”
  “住店。”孙满满看了看他,“你们这里可还有上房?”
  小二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笑眯眯地问:“两位客观要几间上房?”
  “……”孙满满飞快地瞟了谢凉一眼,也笑眯眯地问他,“你们这里还剩几间?”
  小二比了个“二”的手势:“两间。”
  ……按照话本里写的,通常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只剩一间吗?孙满满呵呵笑了笑,对店小二道:“那便要两间吧。”她说完后,又似不放心地追问,“是相邻的吧?”
  “客观放心,是相邻的。”
  谢凉低不可闻地笑了一声,孙满满面上莫名有些臊:“那你领我们上去吧,对了,外面还有我们的两匹马。”
  “好嘞,小的回头就帮你们牵到马房去。”
  “那便好。”
  领着孙满满和谢凉上了三楼,小二侧身指了指面前的两间房,恭敬地对他们道,“就是这里了,两位若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叫小的。”
  谢凉点了点头,拿出一小颗碎银放到他手心:“有劳这位小兄弟了。”
  小二收下碎银,笑出两个酒窝:“这位大侠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他乐颠颠地下楼后,谢凉对身侧的孙满满道:“这几天赶路辛苦了,今天就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再做打算。”
  “好。”孙满满朝他笑了笑,“你也早点休息呀。”
  谢凉浅笑着应了一声,推开了面前的房门。
  入夜以后,安静的街道上已经看不见什么行人,一个打更的更夫敲着手里的锣鼓,慢悠悠地走在漆黑的街上。忽然,眼前一抹红影掠过,更夫的精神一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月光下,一个女人身轻如燕地跃上房顶,回头看了他一眼。
  红衣白纱笠。
  “红、红曲!”更夫吓得手里的灯笼都掉在地上,转身往反向跑去,“来、来人啊!女飞贼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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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游玩

  女飞贼红曲现身一事,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潼川,孙满满打着呵欠下来吃早饭的时候,客栈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谢凉比她早下来一会儿,已经找了个位置坐下,正在听店小二绘声绘色地给他讲女飞贼红曲的故事,仿佛昨晚是他亲眼看到了一般。
  “发生什么事了?”孙满满走到谢凉对面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店小二见她也睡醒了,赶紧过去招呼:“这位客官,您想吃点什么?”
  孙满满看了看谢凉面前的稀饭小菜和馒头,对小二道:“和这位公子一样便行。”
  “好嘞,您稍等。”
  店小二下去给她准备早饭了,孙满满充满好奇的目光便落在了谢凉身上:“他刚才在给你讲什么?我看他眼睛都要放光了。”
  谢凉笑道:“听说昨晚,女飞贼红曲现身了,今日城门口来了很多官兵,进出的百姓都要挨个盘查。”
  孙满满听得瞪大了眼睛,她睡觉的时候竟然错过了这么精彩的故事:“红曲在潼川?谁看见的?”
  “一个打更的更夫,好像现在还呆在衙门问话。”
  “听上去好像很热闹的样子,要不……我们多待两日再去清秀派?”
  谢凉看向她:“满满对红曲的事很感兴趣?”
  “哈哈,难得遇上嘛。”
  两人闲聊了一阵,小二便将孙满满的早饭送了上来。谢凉拿起自己碗里的一个馒头,轻轻掰开:“既然满满想多待两日,那便多待两日,你难得下山,是应该到处看看。”
  孙满满高兴地看着他:“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吃完早饭就去街上逛逛好不好?”
  谢凉见她兴奋得跟个三岁孩童似的,不禁莞尔:“好。”
  有了谢凉这句话,孙满满觉得这顿清淡的早饭,也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潼川是个富饶的地方,大街上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应有尽有,孙满满拉着谢凉尝了许多街边的小吃,还买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玩得是乐不可支。 
  途径一家玉饰店时,孙满满忍不住放慢脚步,朝里看了两眼。这家名为白玉斋的玉饰店很有名,她的大部分玉饰都是从这里购置的。
  谢凉朝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来望向她,见她正盯着对面一间店铺看,便也朝那店里看去:“满满想买玉饰?”
  “嗯……我就进去看看。”
  谢凉跟她一起进了白玉斋,店里的玉饰种类很多,不过孙满满一直在看发簪。谢凉走到她身边,她正好选了一个通体碧绿的玉簪,拿起来问自己:“这个玉簪你觉得怎么样?”
  这玉一看就是上等的好玉,做工也十分精细,发簪上那两朵桃花雕得栩栩如生,浅浅的粉色甚是惹人喜爱。谢凉评价道:“很好看。”
  孙满满笑道:“谢大侠都说好,那定是不会错了。”
  谢凉轻轻扬了扬眉梢:“满满这么信任我?”
  孙满满朝他腰间瞥去一眼:“你腰上挂的那个玉佩,可是价值不菲啊。也只有你敢将它明晃晃的挂在腰间,换做别人,早就被偷儿摸走啦。”
  谢凉笑了笑,他腰间坠的玉佩,确实是好东西,他向来不离身,也不担心有人能把它从自己身上偷走。孙满满拿着簪子,又对着阳光照了照:“白玉斋的发簪就是好看呀,以前阿仁宋沉欢天喜地他们,每次下山都会给我带不同的簪子回来,大部分都是白玉斋的。”
  白玉斋老板听见她这样夸奖,自然是喜不自禁:“姑娘真是好眼光,不是我夸口,我们店里的东西,真是别家不能比的,您手上这个簪子,是这两天才到的新品,只有这一个,喜欢的话就买了吧。”
  孙满满是很想买,但这簪子一看就不便宜,她虽贵为光明门门主,但家里管钱的是左护法端木仁,而端木仁,是光明门出了名的守财奴……
  谢凉见她把簪子放了回去,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不买了?”
  孙满满叹口气道:“贫穷使人理智。”她这次出来身上并未带太多银两,当然端木仁也怕她钱不够花,告诉她没钱的话可以在光明门开设的酒楼和药铺里领钱,但孙满满心里清楚,她前脚一领钱,后脚这些人就会汇报给端木仁!等到她返回光明门之时,他肯定会从她之后几个月的花销里扣!
  谢凉看着她飞快往外走去,还没踏出门口,她又折返回来。
  “又要买了?”谢凉轻笑。
  孙满满大义凛然地道:“我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总得不理智那么几次!”
  花重金将这支桃花玉簪买下后,孙满满心里是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心疼。谢凉走在她身旁,见她表情一路上千变万化,心下不觉好笑:“满满饿了吗?现在也近正午了,不如我们先吃点东西?”
  “好呀!”听到要吃东西,孙满满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了,“我们就去游仙楼吃吧!”
  游仙楼是光明门开的酒楼,在晟朝颇有名气,谢凉也曾去吃过,味道担得起这名气。他见孙满满一副摩拳擦掌准备大吃一顿的模样,又忍不住问:“你这一路吃了不少东西,真的还能吃下?”
  “那些算什么啊,我们之前一直在赶路,也没吃到什么好东西,现在好不容易到了潼川,当然要吃一顿好的,祭祭自己的五脏庙。”
  谢凉露出一个不深不浅的笑容:“满满喜欢就好。”
  孙满满:“……”
  ……她不得不承认,谢大侠对她说的“叫她满满”这一条,执行得非常好,她都不记得这一路上,他叫了多少个满满了。
  真是听得异常满足。
  因着正是吃饭的时辰,游仙楼里人声鼎沸,孙满满和谢凉要了个雅间,点了几个游仙楼的招牌菜,和一壶美酒。
  各地游仙楼的厨子都是欢天亲自挑选的,厨艺自然是不在话下,但孙满满这些年吃的东西,全都是欢天亲手做的,难免会相互比较一番:“这茄子没有欢天做的嫩,汆丸子也没他做得鲜,还有这红烧肉,也没有他做得入味。”
  谢凉听得笑了出来:“满满这是想家了?”
  孙满满撇了撇嘴角:“我是想他做的菜了。”话到此处,她像是故意般地道,“也不知道那晚他跟婉儿姑娘怎么样了,哎,欢天一手好厨艺,以后谁嫁给他谁就享福了,可惜婉儿姑娘只喜欢长得好看的。”
  谢凉听她在这含沙射影了一番,微勾着嘴角问她:“那满满是喜欢厨艺好的,还是长得好的?”
  孙满满道:“我喜欢你这样的。”
  ……
  谢凉一时没了话,半晌才低笑出声。孙满满心情很好,她终于成功调戏了谢大侠一回!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眉梢轻扬道:“这酒倒是得了几分欢天的真传,待会儿下去再带一坛走好了。”
  吃完饭下楼后,孙满满真的去找掌柜的要酒了,不巧大堂里有一位彪形大汉也在买酒,更不巧的是,他俩要的是同一坛。
  孙满满为了免费吃喝,来的时候就亮明了身份,掌柜的知道她是门主,自是去劝那位大汉:“这位好汉,实在是不好意思,这酒只剩这一坛了,我们这里还有其他上好的酒,要不您换一种?”
  这大汉的块头着实吓人,站在孙满满身边,就像一座山立在那里,他从鼻子哼出一声,仿佛大山抖了两下:“明明是我先来,你怎么不叫这小姑娘换一种?”
  掌柜的也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大汉这一发怒,也没把他吓着:“这位姑娘可比您先来,他们在楼上雅间已经吃过饭才下来的。”
  “这我不管,反正是我先要这坛酒的。我说你这掌柜,也老大不小的,见人家姑娘好看,就向着人家?”
  “嘿你这话怎么说的……”
  眼见掌柜的和大汉就要吵起来,孙满满赶紧跳出来帮腔:“确实是我比你先来,而且人家老板想把酒卖给谁就卖给谁,你总不能强买强卖罢!”
  大汉顺势把头转向了她那边,见她腰间别着一把长刀,便猜测她是江湖中人,表情也跟着狠厉起来:“小姑娘以为闯荡了两天江湖,就能跟爷耍狠是吧?”大汉说着,把自己的袖子卷了起来,“看到这条刀疤了吗?就是爷自己砍的!爷狠起来连自己都砍,你敢吗?”
  孙满满:“……”
  许是见她不说话,大汉的表情很是得意:“怎么,不敢了?你不是江湖中人吗?”
  孙满满抿了抿唇:“我们江湖中人,只砍人和被人砍,从来不砍自己。”
  大汉愣了一下:“怎么着,还想打架?”
  “呵,谁怕谁啊?”
  一旁的谢凉打量了那个大汉几眼,此人空有一身蛮力,但没什么武功底子,见他不是孙满满的对手,他便任由他们两人去了。
  孙满满和大汉走到游仙楼外的长街上,相对而立,大汉一脸肃然,孙满满气定神闲。周围聚集了不少看戏的百姓,孙满满朝大汉笑了笑,道:“你先出招吧,我不会拔刀,免得别人说我欺负你。”
  “你!”大汉自觉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竟敢这般大言不惭!他蹬了下脚,像头牛一样冲撞了过去。孙满满见他撞过来,躲也不躲,在他离自己只有两步之遥时,一群官兵忽然围了上来:“干什么干什么?大街上禁止械斗!”
  因为红曲的出现,今日街上增加了许多巡逻的官兵,这边聚集了这么多人,很快便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大汉见有官兵来,也不好发作,只得自认倒霉:“小丫头今天算你运气好,下次别让我再看见你!”
  他啐了口痰转身走了,为首的官兵见孙满满不像潼川本地人,腰上还别着刀,狐疑地打量起她来:“你是什么人?来潼川做什么的?”
  孙满满道:“江湖人,去清秀派会友。”
  谢凉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官兵还想盘问她两句,一个穿着深棕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上来,拦住了他们:“这位军爷,这位姑娘身边的是谢凉谢大侠,他们两位应该不是什么可疑之人。”
  官兵顺势朝谢凉看去,这两年谢凉的名声如日中天,即使不在江湖中混,谢凉的名号他还是听过的。再加上说话之人是李府的管家,他便叮嘱了一声“别闹事”,带着手下的人撤走了。
  谢凉看向那名中年男子,对他抱拳道:“感谢先生解围。”
  中年男子也礼貌地朝他作了一揖:“谢大侠客气了,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两位到府上一聚?”


08、银光

  潼川数一数二的富商里,有个名叫李修谨,那位替孙满满和谢凉解围的,便是这李府的管家。
  红曲昨夜忽然现身潼川,潼川的富商们这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个个加派护院看守宅邸,生怕家里遭了贼。孙满满猜测,李府的管家邀请谢凉去李府做客,怕也是跟这事有关。
  她看了看走在前面给他们带路的管家,跟身边的谢凉交头接耳:“谢大侠声名远播,竟然走在街上都能被人认出来。”
  谢凉知她是在戏谑自己,轻笑一声道:“满满若是经常在江湖走动,也很快会有人在大街上认出你的。”
  “哼,我才不稀罕这些虚名呢。”她更喜欢实际一点的东西,比如钱,“潼川的李修谨,我曾听欢天他们提起过,他的发家史十分传奇,据说他十几岁来潼川的时候,身上只有七个铜板,后来竟是靠着这七个铜板,成为了一方富商。”
  谢凉听后笑着道:“没想到满满不怎么涉足江湖,知道的事还挺多。”
  “那是自然,每次阿仁宋沉欢天喜地他们回来,都会同我讲路上的见闻。”孙满满说到这里,声音压得又比方才低了几分,“我还听说,这个李修谨年轻的时候是个美男子,想嫁给他的姑娘可多了,最后他娶了潼川的第一才女,被传成了一段佳话呢。”
  虽然算算年纪,这李修谨现在已步入中年,但能借这个机会见见这位带有传奇色彩的富商,孙满满还是挺兴奋的。
  走了没多久,李府的管家就在一座大宅子前停了下来:“两位,到了。”
  这宅邸修建得低调,但牌匾上的“李府”二字,却是出自晟朝知名书法家白墨之手。李管家让守门的小厮进去通报李修谨,自己领着孙满满和谢凉先去了偏厅。
  命人奉上今年的新茶,管家又让丫鬟给他们拿了一些小点心。瓷盘里颜色各异的小糕点看着可爱,孙满满忍不住拿起一个尝了一口,唔,味道还不错。
  “两位久等了,鄙人李修谨,有礼了。”一个中年男人快步从内堂走了进来,他的身材微微发福,赭色衣裳下肚子处向外凸起一块,就像女子怀孕数月了一般。
  孙满满大受打击,这……就是传说中的李修谨?他不是美男子吗,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江湖传言果然是不可信。
  谢凉倒是没她这么大反应,他跟李修谨回了一礼,道:“在下谢凉,不知李老爷今日找我们前来,所谓何事?”
  李修谨请他们坐下,面带笑容地道:“谢大侠的威名李某早有耳闻,今日能请到您来府上做客,真是令鄙宅蓬荜生辉啊。”
  “李老爷客气了。”
  李修谨又跟他寒暄了两句,才切入正题:“今日邀请谢大侠到府上一聚,确实是有事相求。”
  谢凉道:“但说无妨。”
  李修谨叹息一声,看着他道:“想必谢大侠也听说了,昨晚红曲现身潼川,现在潼川的富商人心惶惶,生怕是自己被她盯上了。今日有幸遇见谢大侠,还希望谢大侠能在我府上暂住两日,想必有谢大侠在这里,那女飞贼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说的话跟谢凉之前猜测的相去不远,谢凉侧头看了看孙满满,问她:“满满觉得如何?”
  李修谨也看向了孙满满,先前他便见这姑娘容貌出色,现在谢凉还询问她的意见,看来两人的关系不一般。孙满满道:“我没关系的,反正我们本就打算多留两日嘛。”
  谢凉想了想,李府的环境比客栈好,住在这里定是要比住客栈舒服。他行走江湖多年,倒是不在意这些,不过孙满满久居光明门,恐怕还是有些住不惯:“那谢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得了谢凉这话,李修谨从昨晚就悬着的心,这会儿终于落回了肚子里:“那就有劳谢大侠了,我现在就命人替两位收拾房间。”
  孙满满道:“房间最好是挨着的,我们不习惯分开。”
  “……”李修谨的嘴角差点忍不住抽抽,幸好多年从商的经验让他早已学会控制自己的表情,“姑娘放心,我会吩咐下去的。”
  “那便好。”孙满满点了点头,似乎是对他这个安排还算满意,“对了,我还有一坛酒在游仙楼,你能派人帮我取过来吗?”
  “当然当然。”
  “还有我们的马,在八方客栈。”
  “我一并让人给带过来。”李修谨说着便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派人将姑娘和谢大侠的东西都带过来。”
  “是的老爷。”
  管家领命退下,李修谨喝了一口杯里的茶,继续同谢凉聊天:“那女飞贼着实猖狂,官府也一直奈何不了她,这次如果谢大侠能抓到她,那便是为民除害了。”李修谨说着说着,便开始往外倒苦水,“唉,这几年生意不好做,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我实在是不愿自己辛辛苦苦得来的家产,轻易落在贼人之手。”
  孙满满听了他这番肺腑之言,也感叹道:“是啊,如果发财像发福一样容易,那就好了啊。”
  李修谨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愣了一下后便随口附和,谢凉低下头,轻不可闻地笑了一声。孙满满看着李修谨腰上的一圈肉,心想如果不能腰缠万贯,但还能腰缠万贯肉。
  三人在偏厅闲聊一会儿,府里的丫鬟便上来禀报房间已经收拾妥当,李修谨让她们领孙满满和谢凉去房间,自己留在偏厅等管家回来。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管家带着下人从外面回来了,说是东西都取了过来。
  李修谨看了看,对他点点头道:“马牵到马房去,喂些上好的马草,东西就给姑娘和谢大侠送到房间去吧。”
  “是的。”李管家吩咐下人去办,自己走到李修谨跟前,有些疑惑地问他,“老爷可有问出那位姑娘是何人?”
  李修谨摇了摇头,道:“看那位姑娘的谈吐气度,像是位居高位之人,还是不要随便打探的好。”
  管家想了想,对他道:“我听谢大侠叫她满满,她会不会就是最近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光明门门主孙满满?”
  李修谨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肉,道:“有这个可能,总之我们好好招待着,别怠慢了他们便是。”
  “是的老爷。”
  李修谨给孙满满安排的房间让她很是满意,房间大采光好,床也比客栈的柔软,而且隔壁真的便是谢凉的房间。
  收到管家派人给她送来的酒后,她心情很不错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傍晚,她叫丫鬟打了些水给她洗澡,就和谢凉一起去了饭厅吃饭。李修谨为了招待他们两人,特意吩咐厨子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各种特色小吃,也都搜罗了过来。
  孙满满觉得,跟着谢大侠混,真好。
  当然吃了别人这么多好吃的,晚上还是得做事。谢凉在天黑以后,特地在李府巡视了一番,才返回自己住的院子。孙满满正坐在房顶上喝酒,见他回来,兴冲冲地喊了他一声:“阿凉!”
  谢凉微微一愣,抬头朝她看去。孙满满怀里抱着一坛酒,盘腿坐在房顶上,身后是一轮金色的满月。
  时常有人说谢凉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谪仙,美得不真实,但在谢凉看来,孙满满才是真正从画里走出来的那个人。
  他足尖轻点,施展轻功飞到屋顶,宛如一片落叶落在孙满满身侧。孙满满忍不住为他鼓掌:“好英俊的轻功。”
  谢凉笑了笑,在她的身边坐下:“怎么都跑到别人的房顶上来了?”
  孙满满道:“我琢磨着,李老爷家的房子我们两人都住了,他的好酒好菜,我们两人也都吃了,总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做事吧?”
  “所以你是在这里监视红曲?”
  “是呀,正所谓站得高看得远嘛,而且今晚月色这么好,不上来喝喝酒,岂不是辜负了月亮的一番美意?”
  她这说辞逗得谢凉一笑:“依我看,满满只是自己想喝酒。”
  孙满满不服气地道:“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可没想一个人喝,我还专门为你准备了碗呢!”
  谢凉低头看了看,这房顶上还真摆着两个酒碗。孙满满将酒斟满,递了一碗给谢凉:“这酒名叫银光,是不是很适合在这样的月色下喝?”
  谢凉笑着接过酒碗:“是,不过要是我们两人都喝醉了,红曲出现了如何是好?”
  孙满满道:“我们两人又不是第一次一起喝酒了,彼此的酒量心中有数,就别谦虚了罢。”
  谢凉又低头笑了几声,将碗里的酒一口喝了下去。
  两碗酒下肚后,他看向身旁的孙满满,对她道:“满满,给我讲讲你的事吧,我想听。”
  “我的事吗?”孙满满眨了眨眼,喝了口碗里的酒,“我出生的时候,我娘就因为生我难产死了,我只在爹的房间里见过她的画像。啊,我娘可真是个美人啊,可惜了。”
  谢凉看着她没有说话,孙满满又喝口酒,继续道:“我爹一直对我很好,但有时候我又会忍不住想,他每次看见我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会不会怪我害死了娘?我跟阿仁和宋沉他们讨论过这个问题,他们都说我想多了。对了,阿仁和宋沉都是我爹收养的小孩,我出生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光明门了。因为比我大几岁,他们也时常照顾我,就像哥哥一样。欢天喜地也是爹收养的,那一年他们才三岁,听我爹说他们的父母被歹人害死了,他只来得及救下他们两个。刚来光明门的时候,他们两人从未笑过,整天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实在看不过去,便给他们改了欢天喜地这个名字。”
  谢凉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个故事,颇为意外,倒也是理解了,光明门中的人关系为何和普通门派不一样。
  “不知是不是改名的原因,从那之后欢天和喜地终于渐渐会笑了,他们和我一般大,我们便经常在一起玩。唉,那个时候欢天明明说,有好东西一定先给我的,可是长大后,有好酒他都先藏着,男人说的话果然不可信啊。”
  谢凉忍不住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该同情她还是同情欢天。他看着孙满满,问:“还有呢?你不是和清秀派的林宇尘也是旧友吗?”
  孙满满:“……”
  她记起了,之前官兵盘查她的时候,她说她是去清秀派访友的。
  ……谢大侠会不会太小肚鸡肠了?她呵呵笑了一声,解释道:“那不是糊弄官兵的嘛,我和林宇尘根本不认识。”
  谢凉没作声,孙满满岔开话题道:“别一直说我呀,你也给我讲讲你的事呗,我也想听。”
  谢凉道:“下次再给你讲。”
  “……你这是耍赖哦。”
  谢凉笑着站起身,似乎准备从房顶上下去。孙满满在身后叫住他,谢凉回过头来,看着她问:“什么事?”
  孙满满抬头,望着他在月光下的身影,勾起了嘴角:“你以后可别学李老爷一样发福呀,那样就不好看了。”
  谢凉眸子里缀着银光,神情似乎有那么几分无奈。他伸出手,笑着揉了揉孙满满的头。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人家也想揉满满小可爱的头嘤嘤嘤
  谢凉:不可能的。
  作者::)
  看了大家的评论,各位小仙女不要着急呀,这才第八章,故事还没怎么展开呢,之后谜团会一个一个解开哒~
  还看到有小仙女问,谢大侠是本身性格就这么好,还是只对满满这么好呀,什么事都迁就她。你觉得呢?[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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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照面

  是夜,一抹红色的人影躲过巡夜的官兵,轻巧地从房檐掠过,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几个轻盈的起伏,红影在一个低矮的民宅旁停下,跃进了院子里。
  “首领。”院中的阴影里飞快窜出一个黑衣人,在红影面前跪下。红影不是别人,正是这两天令潼川官府和富商头疼的女飞贼红曲。
  红曲低头看了一眼跪在自己跟前的人,点点头示意他起身:“人呢?”
  黑衣人道:“在房里,我们用了点迷.药,现在睡得正香。“
  红曲追问:“看清楚了吗?”
  黑衣人道:“他的身世和资料完全相符,左肩上也确实有自娘胎带来的胎记,不过还需要首领亲自验证。”
  “知道了,进去看看。”红曲没再多说,轻轻推开面前掩着的房门,走了进去。屋子里没点灯,很黑,只能听到轻微的鼾声,但红曲和黑衣人的夜视能力优于常人,借着朦胧的月光勉强能看清屋里的情形。
  绕开摆在路中间的一把凳子,红曲无声无息地走到床边,打量着熟睡中的男人。他的长相普通,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
  “把他的衣服解开。”
  “是。”
  黑衣人听话照做,红曲微微撩起面上的白纱,仔细盯着他的左肩。男人左肩的锁骨下方,有一个明显的印记,红曲看了一阵,抿着嘴角道:“你们觉得这个是月牙?我们那里管这个叫痣。”
  “……”黑衣人也看清了那团黑不溜秋的东西,语气变得干瘪起来,“可能是情报在传递过程中出了差错。”
  红曲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对他道:“算了,继续探查。”
  “是。”黑衣人跪在地上领命。
  红曲放下纱笠,白纱重新将她的脸罩得严严实实:“这里就交给你善后了,近日谢凉来了潼川,官府也盯得紧,你们也要小心行事。”
  “首领放心,属下知道。”
  红曲没再说什么,她脚尖轻点,像来时那般轻巧地越出了这个平淡无奇的院子。
  离开时依然遇到一队巡逻的官兵,红曲在房顶上停留片刻,待他们走远,才施展轻功腾空而起。走在最末尾的官兵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莫名回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长街上没有半个人影,月光从空中倾斜而下,为夜色染上几分寂寥。
  “怎么了?”另一个官兵见他停下,便回过身去。先前的官兵揉了揉眼,打着哈欠道:“没什么,可能是太困了吧。”
  “唉,再撑一下,这个红曲可是把我们害得不浅。”
  “谁说不是呢,我已经两天没阖过眼了。”
  在他们的抱怨声中,红曲已然穿过了两条街,她正打算在前面左拐,一个人影却忽然窜了上来,挡住了她的去路:“姑娘请留步。”
  红曲脚下的步子蓦地一顿,在房顶上停了下来。身前的白衣男子嘴角晕着点笑,还颇有礼数地跟她抱了抱拳:“在下谢凉。”
  红曲的心里真是一凉,她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定她在进出之前的院子时,没有人跟踪她,才稍稍放下心来。她看着谢凉没说话,谢凉立在她对面,问她:“红衣白纱笠,想必姑娘就是红曲吧。”
  红曲心下飞快地盘算着,谢凉的武功深不可测,她也不知道自己对上他有几分胜算,而且现在四下有很多巡逻的官兵,如果他大喊一声将官兵招来,那饶是她也没有十全的把握能够脱身。
  为今之计只能速战速决。
  她眸光一凝,急速朝谢凉掠去,谢凉足尖一转,侧身躲开。在和他擦身而过的瞬间,红曲突然出手想夺去他腰间的剑,但谢凉的速度不比她慢,飞快地在她手腕上档了一下,将即将出鞘的剑又按回了剑鞘中。
  红曲抿了抿唇,朝后退了两步,一颗银色的弹丸顺手着她右手手腕滑下,被她握在了手心。谢凉敏锐地朝她的右手看了一眼,红曲正想将手里的弹丸砸出去,天空中又飞来了一个人,挡在了她和谢凉之间。
  来人是个年轻的男子,穿了件有几分骚气的紫衣,他头发束得老高,明明眼睛生得精明,却透着丝贼眉鼠眼。谢凉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地道出了他的身份:“段小三。”
  “哈哈,正是小爷我。”段小三笑嘻嘻看着他,“没想到谢大侠还记得区区不才在下。”
  红曲心神一动,趁着这个机会运起轻功,像阵清风一般远去了。谢凉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追,就又被段小三给拦了下来。
  谢凉看着面前的人,不愠不火地道:“原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飞贼,没想到还是红曲的同伙?”
  段小三哈哈笑道:“非也非也,我与她不是同伙,只是同行。”
  “哦?既然不是同伙,为何要帮她?”
  “这红曲,算是我们飞贼界的佼佼者了,我当然是要帮她的。”段小三说着,裂开嘴朝谢凉笑出一口白牙,“而且谢大侠应该没忘,你在光明门的时候是如何见死不救的吧?只要是阻止你想做的事,我就觉得很痛快了。”
  谢凉笑了一声:“你夜闯光明门在先,怎么还有理怪我见死不救?何况孙门主并没有杀你,只是差人将你押送去了官府。既然你逃了出来,我也不介意再将你送进去一次。”
  他这话还是让段小三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仗着自己独步武林的轻功,他仍旧外强中干地道:“谢大侠,要说比武,我自然不是你的对手,但要单论轻功,你也不一定能比得过我。”
  他说完就从房顶一跃而下,像只老鼠一般穿过街头。谢凉没有去追他,转头朝红曲逃走的方向看去。那里已经彻底没有了人影,想必是已经跑远了。
  他眸色微沉地盯着天边看了一阵,朝李府的方向而去。
  他未惊动一个人,便落在了暂住的院落里。进屋以前,他朝孙满满的房间看了一眼。
  她的屋子漆黑一片,似乎是已经熟睡,他在门外站了一阵,走上去敲了敲孙满满的房门:“满满。”
  他低唤了一声,在外面等着。没过一会儿,房里亮起了灯,孙满满肩上披着外衫,打着呵欠打开了门:“阿凉,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呀?”
  谢凉看了看她,才对她道:“红曲出现了。”
  孙满满惊讶地睁大了眼,瞌睡一下子全醒了:“什么时候出现的?在哪里?你怎的现在才叫醒我?”
  谢凉道:“我是在外面遇到她的,本来想将她拿下,结果半路杀出来个段小三,她趁我分神逃走了。”
  这话让孙满满更意外了:“段小三?是那个潜进光明门的小贼吗?他不是已经让人押送到了官府么?”
  “应该是又逃了出来。”
  “可他为什么也来了潼川?”
  “这个……就只能问他本人了。”
  孙满满低头想了一阵,对谢凉问道:“那红曲可是抢了谁家的钱财?”
  谢凉摇了摇头:“看上去不像,我感觉,她像是有什么另外的目的。”
  孙满满微蹙着眉头沉思,谢凉拿手指在她眉心点了点,对她笑着道:“既然已经让她跑了,那也不必再追究,你也无需多想,先去睡吧。”
  “嗯,你也早些休息。”
  谢凉点了点头,看着她关上门,等她房间的灯再次熄灭,他才回了自己房间。
  次日一早,孙满满被李府的丫鬟伺候着穿衣洗漱,去饭厅用早饭。谢凉比她先起些,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见她出来,两人一起往饭厅走。
  今日李府好像格外热闹,还没走到饭厅,谢凉便察觉到饭厅里有不少人。他不禁有些奇怪,昨晚红曲现身,应该只有他和段小三两人见到了,潼川应该不会有什么新的骚动。他侧头问了问跟在他们身后的丫鬟:“今日府上可是有别的客人?”
  丫鬟道:“今日一早,钱府的钱老爷和庞府的庞老爷便来了府上。”
  孙满满好奇地问:“他们来做什么?”该不会也是来找谢凉的吧?
  丫鬟摇了摇头道:“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走到饭厅,果然见两位陌生的大老爷坐在里面。孙满满和谢凉未说话,李修谨主动跟他们寒暄起来:“两位昨夜可还睡得习惯?”
  谢凉点了点头道:“多谢李老爷的招待。”
  “应该的应该的。”李修谨应和了两声,旁边一位大老爷便咳了一下,李修谨抿起嘴角,跟谢凉和孙满满介绍道,“这两位是钱泰华钱老爷和庞成天庞老爷,他们听说谢大侠在我府上做客,今日特来拜会的。”
  钱泰华和庞成天适时地站起身,跟谢凉问好。几人寒暄一番,李修谨便请大家在桌前坐下,命人将早餐送了上来。
  比起昨日在客栈吃的稀饭馒头,今日这顿早饭,可是要精致值钱许多。小米粥变成了燕窝粥,白馒头变成了水晶糕,色泽莹润的精美小吃,更是引得人食指大动。
  “诸位请慢用。”李修谨话音刚落,孙满满就拿起勺子开始喝粥。其他人倒是都没动筷子,钱老爷和庞老爷互看了一眼,最后还是钱老爷开了口:“是这样的,谢大侠,今日我们前来,主要是想请你到我们府上做客。”                        
  作者有话要说:  谢大侠还真是抢手啊哈哈[笑哭]
  这几天文下的评论一直在抽,也不知道是只有我的在抽还是晋江都在抽[捂脸]反正我已经跟晋江的管理员反应了,希望能处理[捂脸]
  大家发现自己的评论被吞了,也不用一直重复留言哒,过个一个小时它就会吐出来了[笑哭]


10、烟阳

  他们这话一说完,李修谨就不乐意了:“哼,谢大侠昨日才来我府上,凳子还没坐热呢,你们就跑过来抢人了?”
  钱老爷道:“哎,李兄这样说就不够意思了,红曲现下在潼川,我们的心情你最清楚不过,谢大侠已经在你这住了一晚,你不能太贪心了。”
  他身边的庞老爷就比他灵活许多,见谢凉只喝着碗里的粥没作声,便把脑筋动到了孙满满头上:“这位姑娘,我们庞府的宅子可是要比李府大哦,床也比他家的舒服,还有我们家的厨子,是以前宫里退下来的御厨,你想吃什么他都可以给你做。”
  这话还真有些让孙满满动心了,钱老爷见状,也终于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对孙满满道:“不不不,姑娘还是来我府上住吧,他家的厨子就是手艺不好才被踢出宫的,我们家的厨子,那手艺在潼川也只有游仙楼的大厨能跟他比个高下。”
  孙满满抬起头,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们:“如果谢大侠不跟我一起去,你们还会邀请我去府上做客吗?”
  “……”钱老爷和庞老爷的脸色都变了一下,但还是咬着牙道,“当然会呀!”
  谢凉终于放下手里的勺子,对他们两人道:“钱老爷和庞老爷的好意,谢某心领了,不过搬来搬去多有不便,而且我们过两日便会离开潼川了。不过你们放心,只要谢某在潼川一日,就一定不会放任红曲胡作非为。”
  有了谢凉这句保证,几位老爷心里踏实了许多。红曲现身以后,他们已经在家里增加了护院,官府也加派了巡逻的官兵,但这个心始终放不下来。只有谢凉,才是他们的定心丸。
  李修谨见谢凉没有要走的意思,心里的大石也落地了。
  早饭过后,谢凉和昨日一样,带着孙满满去逛潼川。今日李修谨还差了两个丫鬟小厮跟在他们身后,帮他们拿东西。李修谨的这份殷勤,孙满满欣然接受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昨晚红曲现身一事?”孙满满侧头,问走在身边的谢凉。
  谢凉道:“既然没有人家中失窃,也没必要说与他们听,徒增他们的烦扰。再者昨晚我与红曲打了照面,想必她也有所忌惮,应该不会再轻举妄动。”
  孙满满“哦”了一声,又问:“可你不觉得奇怪吗?红曲连续两日出现在潼川,但潼川没有一人家中失窃,这不像是女飞贼的所作所为啊。还是说,这女飞贼只是喜欢在月光下逛别人屋顶?”
  谢凉的眸子微垂,孙满满问的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其实不止这两天,这女飞贼出世两年,虽一直被官府通缉,但他也未曾听过有人确切表示被她所害,所以上次孙满满问他红曲干过什么坏事,他也答不上来。
  “红曲行事确实不像普通的飞贼,但依我昨晚观察,她也不是欣赏夜景这么简单,应是有别的目的。”
  孙满满道:“那为何官府一口咬定她是女飞贼,还将她的画像张贴在各地城门?”
  谢凉停下脚步,目光沉静地看着孙满满,半晌未说话。
  孙满满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下意识地吞了吞唾沫:“怎、怎么了?”
  谢凉牵起嘴角,朝她笑着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满满说的有道理,下次若有机会再见到红曲,我一定当面问她。”
  接下来的两日,红曲真如谢凉所说那般,再也没有露过面,谢凉也在这两日中,陪着孙满满走遍了潼川的大街小巷。
  第三日,两人终于觉得差不多该启程去清秀派了。
  李修谨对于他们的离开很是不舍,但也不能将人强留在府上,只好差下人准备了许多好吃好喝,让他们带在路上吃。谢凉谢过李修谨,牵着马和孙满满往清秀山的方向走去。
  潼川城里依旧热闹,许是因为红曲未再露面,巡城的官兵也减少了。喧闹的长街上,迎面走来两个年轻男子,穿黑衣的那个目若朗星,一双剑眉似蹙非蹙,看上去脾气似乎不怎么好,穿白衣的那个却眉目带笑,一身的书卷气。
  孙满满轻轻皱了下眉,总觉得这两人有几分面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那两人走到他们面前时,也停了下来。黑衣青年眉头蹙得比方才更深,他眯着眼打量孙满满一阵,忽然一撇嘴角道:“哼,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你。”
  孙满满听他这么说,更是确定了自己是见过他们的,可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白衣青年看见她也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便自若地朝她行了一礼,笑着对她道:“姑娘可还记得,四年前,烟阳镇?”
  孙满满眸光一动,她只随她爹下过一次山,那唯一的一次,便是在四年前,烟阳镇。
  她爹跟她说过,这天下看似太平,但在远离皇城的边境,一直遭受着邻国的侵扰。烟阳便是晟朝的一个边陲小镇,和西犁国就隔着一条姑墨河。每年入冬,姑墨河上万里冰封,西犁人踏冰而来,在烟阳镇内烧杀抢掠,戍守烟阳边境的将士也不知牺牲了多少。
  不少人因此家破人亡,要么远走他乡,要么落草为寇,专门抢劫往来于烟阳的商队。
  赵培也是这么当上土匪的,只不过他当土匪一年以来,第一次遇到了来管闲事的人。
  他微微仰着下巴,打量面前的一男一女。男人大概三十岁出头,一袭青灰色长袍,腰间别着一把长刀,看上去像是江湖中人。他身边的女孩儿才将将到他胸口,腰间也别着一把长刀,和他的眉眼有七分相似,应是他的女儿。
  孙满满这一年才十四岁,十四岁的姑娘初初长成,面容姣好,身姿娉婷。她抬眸看着赵培,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年纪轻轻,做什么不好,偏要当土匪?”
  赵培见她生得好看,本还生了丝旖旎的想法,现在听她这么说,是什么想法都没有了。他今年虽然也才刚满十六岁,但眼前这个小妮子,一看就比他还小,一个比自己小的丫头,凭什么来教训自己?
  他冷笑了一声,皱着眉头对她道:“你一个丫头又懂什么?你也就只会说几句大道理。”
  孙满满也不恼,仍是看着他,似笑非笑,似嘲非嘲:“要说不懂我还真有一点不懂,这一带的土匪流寇,多是因西犁的侵扰家破人亡,流落为匪,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谁欺负的你们,你们就去欺负回来,在这里抢劫自己的同胞算什么好汉?真有能耐的话,为何不敢去参军,上阵杀敌?恕我直言,只会在这里逞英雄,欺负比自己更弱小的人,就是懦夫的行径。”
  “你!”赵培被她一番话羞辱得面红耳赤,却又无从反驳。他们仗着人多和地形熟悉的优势,抢抢路过的商队还是不在话下,但西犁军不一样,他们训练有素人高马大,在西犁军面前,他们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大概是被人说中了痛脚,赵培恼羞成怒,直接挥刀攻了过去。
  孙满满只轻轻往旁边一侧身,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赵培简单粗暴的直线攻击。她侧过头,对着赵培一笑:“哎呀,真遗憾,没打中。”
  “……”赵培气得咬紧牙关,今天他不把这个小丫头打得哇哇大哭,他就不姓赵!他再次举起刀,冲过去,孙满满依旧灵巧地躲了开去。她一直没有还手,只左右闪躲,但饶是这样,也够赵培受的。
  他的体力没过多久便被消耗得差不多,手里的刀也越来越沉。他停下来喘着气,汗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赵培心里十分不甘,这么多次进攻,他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孙满满见他不动了,自己也停了下来。和方才相比,她似乎连头发丝都没有乱一根。她气定神闲地站在赵培对面,嘴角微翘,眼里挂着一抹略显挑衅的笑。
  这一刻赵培忽然明白了,她不过是在戏耍于他。
  这让他的怒火再次烧了起来,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打算举起刀时,被身旁的人拦了下来:“够了,赵培,你不是她的对手。”
  是顾清之,他最好的兄弟。
  他紧皱着眉头,看着顾清之。他说的话从来没有错过,但这次,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承认。
  从四年前的思绪中抽回神,赵培做梦也没想到今日会和那小丫头在潼川的大街上狭路相逢。顾清之看着身旁的赵培,也忆起了他们第一次遇到孙满满时的情景。
  那一天赵培是气极了,连晚饭也没有吃,一个人跑去了姑墨河边,一坐就坐到深夜。
  顾清之找过去的时候,以为他想不开要跳河,他急急地走过去想将他劝回来,但站在他身旁后,就像是被他身上的沉寂感染了一般,变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姑墨河的景色很美,尤其是今晚繁星满天,河面上也似洒满了细碎的银子,竟是亮得有些刺目。四周听不见一点人声,只有夜风伴着河水呼啸而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赵培的声音夹着微凉的夜风灌进了他的耳朵里。
  “清之,我们去参军吧。”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评论里大家对剧情有种种猜测,只是我不能剧透呀~但是有一点可以透露,就是这篇文不会虐,男女主是从头一路甜甜甜甜到尾,大家放心看[笑哭]
  感谢赞助商:


11、赵培

  时隔四年,赵培再不是那个被孙满满耍得团团转的毛头小子,他微微扬起下颚,重新跟孙满满介绍自己:“骁骑将军,赵培。”
  孙满满愣了一下,她自是也记起了他,只不过她没想到,他竟然真去参了军,还混到了一个将军的职位。她很快收起自己的惊讶,朝赵培笑着问:“这骁骑将军,是个几品的官?”
  这个问题似乎让赵培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窘态,不过他很快又面色如常:“四品,但我用不了多久就能当上一品大将军了。”
  他透着些孩子气的话让孙满满忍俊不禁:“哦,那我拭目以待,大将军。”
  谢凉审视赵培几眼,对孙满满问:“满满,这位是你的朋友?”
  孙满满思索着:“嗯……算是故人吧,四年前我跟我爹下山,在烟阳遇到的一个小土匪。”
  她这话险些让赵培当场炸毛,还好顾清之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顾清之刚才就一直在观察谢凉,现在借着这个机会,对谢凉笑着问道:“这位可是名动江湖的谢凉谢大侠?”
  谢凉顺势看向他,朝他抱了抱拳:“正是,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顾清之。”顾清之研究了一下眼下的情况,对众人笑着道,“既然有缘在此相遇,不如找个地方坐下聊一聊?”
  赵培挣开顾清之的手,整了下自己的衣服:“哼,和这个小丫头有什么好聊的?”
  顾清之道:“比如聊聊你是怎么参军的,又是怎么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只为了能……”
  “啊,前面有个茶馆,不如我们去那里聊吧。”赵培拉着顾清之,不由分说地往茶馆走去。孙满满和谢凉交换了个眼神,也跟着他们去了茶馆。
  要了一壶上好的茶,四个人围坐在雅间的方桌前,看着茶水腾腾冒着热气。顾清之拿起倒扣在桌上的茶杯,先用滚水烫了一遍,再十分懂行的开始往里面斟茶:“没想到顾某有朝一日,能与谢大侠和孙门主同桌饮茶。”
  孙满满抬眸看了他一眼:“你们知道我的身份?”
  顾清之笑笑道:“那日你们走后,我们便找人打听过,得知你们是孙战孙大侠和他的女儿后,我们也十分惊讶。不过这样说来,赵培输你输得那么惨,也就说得通了。”
  赵培听到这话眉头又是一皱:“我已经不是四年前的我了,若是再打一架,我未必会输。”他说着,转头看向孙满满,“孙门主可敢与我再过一次招?”
  孙满满道:“不敢不敢,殴打朝廷命官是要蹲大牢的。”
  “噗。”顾清之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来。赵培气得直接站起身,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刀了:“我这四年来可是长进了不少,孙门主莫要瞧不起人!”
  顾清之将他重新拉回椅子上,语重心长地道:“我承认你这四年武功的确精进不少,但在进步的并非你一人,想要打赢孙门主……还是有些想多了。”
  “……”赵培抿着薄唇,不服气地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孙满满叹息一声:“唉,有些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只有那些死脑筋的人,偏要不见棺材不落泪。”
  赵培:“……”
  顾清之见他真打算拉着孙满满就去街上比武,连忙岔开了话题:“孙门主和谢大侠怎么会在潼川?”
  他想问的其实是孙门主怎么会和谢大侠在一起,但这个问题有些唐突,所以他最后还是决定迂回一点。
  孙满满倒也没想隐瞒,对他们直言相告:“近日关于光明门有不少不好的传言,我和谢大侠是一起来查明真相的。”
  顾清之恍然,光明门的流言他也有所耳闻,他思忖片刻,对孙满满道:“我相信孙门主断不像流言所传那般,只不过这件事显然是针对光明门的,孙门主可查出什么头绪了?”
  孙满满摇摇头道:“我们才下山几日,暂时没什么头绪,不过我们正打算去清秀派,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顾清之点了点头,没再作声,孙满满好奇地问他:“你又为什么和赵培在潼川?”
  顾清之还未说话,赵培就道:“处理一些家事。”
  孙满满惊讶地道:“你已经有家室了?”
  赵培:“……”
  这个小丫头,总是有本事让他想拔刀。
  “家中琐事。”他几乎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见他似乎真的气得不轻,孙满满没再逗他,而是饶有兴趣地打听起了他的事:“我倒是很好奇,小土匪是怎么当上大将军的?”
  “这个我最清楚不过。”顾清之眸光微亮,赵培太熟悉他了,见他露出这个表情,就知道他不怀好意。他赶在顾清之说话前,自己开口道:“就那样,先是在烟阳当了两年兵,后来北崇攻下远山、安和两县,我奉命前去支援,将北崇军击退。”
  他把这四年的经历说得这般云淡风轻,反倒让顾清之心里不是滋味起来。这四年他随他在军中,经历大战小战无数,深知其中有多少惊险,如果不是赵培命大,怕是也没机会当上这个骁骑将军。
  他笑了笑,又给大家斟了一圈茶,才道:“烟阳一直很乱,西犁的野心早就路人皆知,可是朝廷一直没有什么动作。许是以为我朝软弱好欺,北崇也举兵来犯,连下远山、安和两县。我虽和赵培前去支援,但敌众我寡,想打一场以少胜多的战役,绝非易事。”
  他讲到这里,赵培不屑地哼了一声:“清之太谦虚了,有你这个军师在旁,再打几场以少胜多的仗,也不在话下。”
  顾清之摇了摇头:“我与你讲过多次,骄傲自负是兵家大忌,我们那次会赢,全凭运气好。”
  赵培怕了他似的道:“我错了,顾大军师。”
  孙满满看着他们,也对两年前北崇突然犯我边境之事有印象,只是没想到,打跑他们的,竟是她曾经在烟阳遇到的那个小土匪。她想了想,问他们:“现在烟阳情况怎么样?”
  提起这个,赵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还是以前那样,不知为何,明明我们可以像收拾北崇那样收拾西犁的,但朝中一直有人不让打西犁。”
  顾清之也微微皱起了眉,朝中情况复杂,还不是他们能接触到核心的。房内的气氛忽然就压抑起来,顾清之收拾起自己的情绪,笑着对孙满满道:“方才听孙门主说要上山去清秀派?”
  “是的。”
  顾清之脸上的笑意更深:“不知我们可否同行?一来可以看看清秀山的风景,二来,说不定还能帮上孙门主的忙。”
  孙满满似乎没想到他会有此一说,下意识地侧头看了看谢凉。谢凉沉默了一会儿,喝了一口顾清之给他斟的茶:“顾公子和赵将军没有军务在身吗?”
  顾清之道:“我们这次来潼川,跟朝廷告了一个月的假,现在还剩半月的时间。”
  谢凉放下茶杯,看向他们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便一起上山吧。”
  不知为何,他明明在笑,却让孙满满忍不住想打个寒颤。
  结完茶钱后,四人结伴往城外走。
  孙满满和谢凉牵马走在前边,赵培和顾清之走在他们身后。赵培浓黑的眉毛绞在一起,似乎对顾清之的擅做主张略有不满:“你为何要提议跟他们一起上山?”
  顾清之偏头看着他,笑得有些戏谑:“你说为何?你不好奇孙门主跟谢凉的关系吗?”
  “呵,我为何要好奇?”
  “哦,这样。那你为何不敢让我跟孙门主讲,你这几年是如何过的?怕她知道你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拼上性命吗?”
  “……我哪里是为了她,我那是为了千千万的黎民百姓!”
  这话把顾清之给逗笑了:“我和你自小一起长大,还是第一次发现你是这样一个心系百姓之人。”
  赵培:“……”
  走在他们前面的孙满满和谢凉,现在也各怀心事。
  谢凉在生气,孙满满看得出来。虽然他生起气来和没生气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差别,但她就是看得出来。她的舌尖轻轻舔了下嘴角,小心翼翼地问谢凉:“阿凉,你在生气吗?”
  谢凉抬眸朝她瞥去:“我为何要生气?”
  ……我也很想知道啊。
  孙满满再次舔了舔自己的嘴角,试探着问:“是因为赵培和顾清之吗?如果你不高兴,可以不让他们跟着呀。”当时她明明征求了他的意见,是他同意他们一起上山的。
  谢凉微微抿了抿唇,侧头看着孙满满:“之前我让满满跟我讲讲自己的事,没想到你隐瞒得还挺多的,除开清秀派的林宇尘,现在又来了个赵培。”
  “……”孙满满觉得自己很委屈,“我与赵培只在四年前有过一面之缘,要讲也还没来得及讲到他这里来啊,再说林宇尘,我是真的和他不认识。”
  “哦?那为何今日上山,满满还特意带上了之前买的桃花簪?”
  孙满满:“……”
  谢大侠真是……心细如尘。
  “簪子买了本就是用来带的呀,这个簪子这么贵,不戴岂不是可惜了,而且……阿凉不喜欢吗?你当时明明说好看来着。”
  谢凉沉吟了一下,道:“我没有不喜欢。”
  孙满满朝他露出一抹明朗的笑:“阿凉喜欢,所以我就戴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谢凉:满满,你又撩我。
  满满:要阿凉亲亲抱抱举高高=3=
  谢凉:……不如再要得多点?
  满满:唔唔唔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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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比试

  谢凉看了她片刻,把目光移开了。虽然明知她是故意哄自己,但他一直抿着的嘴角却不经意染上了笑。
  孙满满见状终是松了一口气,谢大侠还真是一个敏感的宝宝啊。
  清秀山的风光不输明光山,一路上的湖光山色看得孙满满只想停下来喝一坛酒。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赵培这厮一直缠着她让她跟他比武。孙满满不胜其扰,觉得今天他不挨自己一顿揍,估计是消停不下来,便停下来摆开架势,朝赵培道:“来吧,你想怎么比?”
  赵培也站定,右手扶在了刀柄上:“就按你们江湖中人的规矩来吧。”
  孙满满点了点头,道:“你先出招吧。”
  赵培的眉头一抽,还真的不客气地出招了。他拔刀的速度很快,半月形的白光在空中一闪而过,他整个人都朝孙满满急速袭去。孙满满的眸光微敛,脚下飞快地变换,躲开了他这势如破竹的一击:“哦?看来这四年来果然有进步。”
  赵培一击未中,也不气恼,调转刀尖继续朝孙满满攻去:“孙门主可要小心了,这几年清之对我说的最多的话,便是骄兵必败。”
  孙满满扬了扬唇角,轻轻呵出一声。赵培这四年在军中,想必是吃了不少苦,久经沙场也让他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但孙满满自会拿筷子起,就会用刀了,两人之间实力的悬殊,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赶上的。
  赵培的每一刀都是又快又准,而孙满满依旧是游刃有余。这种感觉让赵培回想起了四年前,那种深深的无力和不甘,让他的眉头紧锁。忽然他手腕一使力,握着的刀脱手而出,朝空中抛去,孙满满眸子微动,似在猜测着他的意图。赵培没有给她过多思考的时间,脚下的步子似移形换影般,整个人敏捷地绕到了她的另一侧,右手一扬,正好接住落下的刀。
  几乎是在接住刀的同时,他就用刀背朝孙满满砍了过去,孙满满的眸子一眯,腰间的长刀瞬间出鞘,“铛”一声,将赵培手中的刀挡了下来。
  虽然一开始就没报多大希望能击中孙满满,但现在见她挡住自己的刀,赵培的心里还是一阵失落。孙满满动作潇洒地收刀入鞘,倒是对赵培有几分另眼相看了:“不错啊,都能让我拔刀了。”
  赵培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抿直嘴角,收刀走到了一旁。谢凉和顾清之方才一直在一旁观战,这会儿见两人比完,便朝他们走去。
  谢凉走向了孙满满,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满满的武功果然得孙大侠真传,什么时候找个机会,也和我比试一场吧。”
  “……不用了吧?”孙满满很头疼,和谢凉比试?江湖上可都传连韩盟主都不是他的对手,她为何要如此自虐?“谢大侠武功盖世,我自是比不上的。”
  谢凉看着她,但笑不语。
  另一边,顾清之走到赵培身边,像四年前一样安慰他:“早就说了你比不过孙门主,你偏不听,偏不听。”
  赵培:“……”
  自己的武功到底是个什么程度,赵培心里比谁都清楚,只不过若是不比这一场,他怎么都不甘心,如今比了……他也一样不甘心。
  看他脸色依旧不怎么好,顾清之出声开解:“你又为何一定要跟孙门主比?她是一门之主,武功还承自她爹孙战,就算放眼当今武林,也没几个人是她对手,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赵培无甚反应,顾清之心中一动,语气也跟着戏谑起来:“还是说,自己喜欢的女人比自己厉害,让你觉得很没面子?”
  “……”这次赵培终于有了反应,两根剑眉倒竖地看着顾清之,“我就搞不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说我喜欢她?”
  “不喜欢她你因为她一句话,就拉着我去参军?”
  “我都和你说过很多次了,那是为了天下苍生!”
  顾清之捂着肚子,似乎在憋笑:“虽然听了很多次了,但我还是觉得好好笑。”
  赵培:“……”
  一行人打打闹闹,不知不觉也到了山顶。孙满满呼吸了一口山顶新鲜的空气,打算上去敲开清秀派的门,走了几步后,她又折返回来,对谢凉道:“谢大侠,还是你去敲门吧。”
  谢凉笑了笑,也没有推却,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两下。很快,门里便有弟子小跑着过来开门,门打开后,他对着谢凉愣住了,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惊为天人”四个字:“敢、敢问阁下是?”
  谢凉道:“在下谢凉。”
  谢凉二字一出,小弟子的眼睛比刚才更亮:“你就是谢凉谢大侠?难怪难怪!”他兀自兴奋了一下,才想起来问,“不知谢大侠来清秀派,有何贵干?”
  谢凉道:“我与孙门主前来,是想向林宇尘打听一些事情。”
  听到“孙门主”这个头衔,小弟子的脸色又变了一变,他的目光往旁边挪了挪,落在孙满满脸上:“这位姑娘该、该不会就是光明门的孙门主吧?”
  孙满满朝他笑了笑,学着谢凉的语气道:“正是在下。”
  小弟子现在很混乱,江湖上把孙满满传成了一个女**,可这女**竟生得这般好看,就算站在谢大侠身边都毫不逊色,如、如果被她调戏,好像也不是很坏……
  不不不,江湖上还说光明门滥杀武当弟子,火烧少林藏经阁,他怎么能受美色蛊惑,至武林道义于不顾!
  “这位小兄弟,不知能否帮谢某代为通传?”谢凉见他站在原地,脸色变了七八变,终于出声提醒他。小弟子如梦初醒,脸色微红地对谢凉道:“几位请先随我进来,我这就去禀告师父和师兄。”
  “有劳了。”
  小弟子将他们带到了会客厅,让其他人帮他们斟茶,自己麻遛地跑去通知师父和林宇尘了。四人坐了没一会儿,一男一女便朝这边走了过来。孙满满抬眸朝门外看去,眸光便像刚刚那个小弟子那般,亮了亮。
  清秀派的门派服装是淡青色的,款式和裁剪也没多大独到之处,穿在方才领他们进门的小弟子身上,显得平平无奇,可穿在进门的这个男子身上,却像是青松翠竹一般淡雅清丽。
  男子进屋以后,目光在屋内逡巡一圈,最后落在谢凉身上:“想必这位就是谢凉谢大侠了吧,在下林宇尘。”
  哦!果然是林宇尘!孙满满心道,这“江湖四美”,果然不是随便乱评的。
  谢凉不着痕迹地看她一眼,站起身跟林宇尘回了一礼:“叨扰了。”
  “谢大侠不必客气,能请到谢大侠前来做客,是我们的荣幸,只不过这几天我师父正好在闭关修行,多有怠慢,还望海涵。”
  “哪里哪里,此次我与孙门主前来,只是想找林兄打听一些事。”
  林宇尘顺势看向他身侧的孙满满,问道:“这位就是孙门主?”
  孙满满正想上前好好介绍一下自己,一直站在林宇尘身后的女子却先她一步,气冲冲地开了口:“你这个女**,竟然还敢来清秀派!”
  她跨到孙满满跟前,打算将准备好的话一股脑地外倒,可指着孙满满的那根食指,却忽然在半空中顿了顿。
  孙满满的名字在江湖中也算是相当响亮了,且不说她是孙战之女,就说之后她调戏“江湖四美”和对武当少林做的那些事,也足够她的名字传遍江湖了。
  在这之前她幻想过很多次孙满满是什么样的,但从没想到她会是眼前这样——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双大眼睛清澈又有灵气,皮肤白皙胜雪,身上嫣红的衣裳更是将她衬得明艳动人。
  这个江湖盛传已久的“女**”,只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还生得这般好看。
  孙满满看着对面的女子眨了眨眼,笑眯眯地问她:“不知这位女侠怎么称呼?”
  女子抿了抿唇,把手指放了下来:“凤南双。”
  “南双,不得无礼。”林宇尘轻轻呵斥了一声。凤南双不服气地看着他:“难道我说得不对吗?她对你说出那般下流的话,她、她还摸你脸了呢!”
  孙满满:“…………”
  她真的不是,她真的没有。
  感觉到赵培和顾清之都探究地看着自己,孙满满觉得这件事必须要解释一下:“我在这之前从未来过清秀派,更未摸过林大侠的脸。我连谢大侠的脸都还没摸过呢,怎么又会去摸其他男子的脸。”
  ……
  堂上静默了一阵,凤南双气急败坏地道:“还说不是你!不知羞耻!调戏我师兄就算了,竟然连谢大侠都不放过!”
  孙满满的嘴角动了动,谢大侠她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
  话题的中心人物谢凉却是自若地轻咳一声,拉过所有人的注意力:“凤姑娘莫要动气,孙门主性格率真,有时说话口无遮拦,但她并无恶意。此次我们前来清秀派,也正是想弄清楚这件事。”
  凤南双脸色臭臭地看着孙满满:“哼,这直接问孙门主啊,她比谁都清楚!”
  “南双。”林宇尘再次开口,这次他加重了语气,凤南双皱了下眉,不再说话。见她安分了,林宇尘才看向谢凉:“谢大侠想问些什么?”
  谢凉道:“两年前的事,林兄还记得多少?”


13、赏月

  两年前,孙战忽然病逝,武林还没从震惊和悲痛中恢复过来,就传出了孙战之女孙满满夜闯清秀山,调戏林宇尘的流言。起初大家都只当是戏言一笑而过,没想到从这之后,关于光明门和孙满满的流言,却再也没有停止过。
  凤南双觉得,要让她一贯清贵淡雅的师兄亲自讲述自己被女**调戏的事,肯定是很难启齿的,所以她决定,这件事就由她来代劳了:“两年前师兄遇到孙门主时,我也和他在一起,就由我来说吧。”
  众人都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凤南双喝了口茶水先清了个澡,才缓缓道来:“我还记得很清楚,那日,我约了师兄去听竹阁赏月……”
  孙满满打岔道:“大晚上的约你师兄去赏月,你是不是喜欢你师兄啊?”
  ……
  凤南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就像一只煮熟的虾。她瞪着孙满满“你”了半晌,才瘪出一句:“你怎么话这么多啊!你到底听不听啊!”
  孙满满用手捂住嘴巴,乖巧地朝她点了点头。
  凤南双不敢去看林宇尘,只觉得口干舌燥,便又去拿茶杯想喝茶。不过这次她的手一直微微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拿了两次,终于把茶杯拿了起来,凤南双喝了口茶,情绪也跟着冷静不少。
  她再次清了清嗓,继续往下说:“听竹阁是清秀山上赏月的最佳地点,清秀派很多弟子都会来这里赏月。”她特地加重了“很多弟子”几字的读音,“我师兄本就是风雅之人,再加上那晚是满月,所以我特地邀了他去听竹阁。起初是平安无事的,但在我们快要离开时,一个黑衣人忽然就落在了听竹阁里。她蒙着面,我们看不清她的长相,也不知她的来意,只不过能这样无声无息地潜进清秀派,武功定是不弱的。”
  武林中除开武当和少林两座泰斗,要说武学造诣最高的,那便要数神梦山庄。他们清秀派的武功虽比不上神梦山庄,但也不是随便哪个小贼都能轻易进来的。
  “我质问她是什么人,她不答话,上来就对师兄动手动脚,言语轻佻!”凤南双说到这里,像是回忆起了当时的心境,语气也变得愤怒起来,“我拔出剑想和她决斗,她却嘲笑我说,‘哼,你怎么是我的对手,我可是光明门门主孙满满’。”
  “……”孙满满消化了一下这个故事,问凤南双,“她说话的声音,是否和我一样?”
  凤南双道:“不一样,但是想伪造声音实在太简单了。”
  孙满满点了点头:“伪造声音确实不难,可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既然她这么光明正大的说自己是光明门孙满满,又为何还要蒙面和伪造声音?”
  “这……”凤南双秀眉微蹙,思考半晌后道,“谁知道你怎么想的呢?也许你就是故布疑阵故弄玄虚呢?”
  孙满满:“……”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林宇尘此时开口道:“孙门主说的没错,我当时也觉得奇怪。”
  孙满满看向他:“既然你觉得奇怪,为何还要将此事散播出去?”
  凤南双跳出来挡在她师兄跟前,平坦的胸膛朝孙满满一挺:“这不是师兄传出去的,是我传去的,你敢做还怕别人说吗!”
  孙满满:“……”
  谢凉安抚似的朝孙满满笑了笑,转头问林宇尘:“林兄可还记得,那个蒙面女子,最后是怎么离开的?”
  林宇尘道:“我与她交了下手,没过几招她就逃走了。”
  “林兄可有看出她用的是何门何派的武功?”
  林宇尘摇摇头:“她基本只是在闪躲,并未还手,不过她腰间和孙门主一样,都别着一把长刀。”
  孙满满眉头微蹙,站起身将刀从自己身上解下来,递给林宇尘:“你看看,是这把吗?”
  林宇尘接过刀,仔细看了起来。这把刀长约三尺,刀身微弯,靠近刀尖处幅度逐渐变窄。刀柄和刀鞘都呈棕红色,上面有一些金色的纹路,刀上没挂什么装饰,但刀柄处刻着一个很小的“满”字。
  他握着刀柄将刀拔.出,忽然闪现的银光让他微微眯眼:“好刀。”林宇尘赞叹了一句,又仔细端详着刀刃。刀刃上基本看不见什么缺口,刀身上的伤痕也极少,看来是很少出鞘。
  孙满满道:“这刀是我爹送给我的,刀柄上的字也是他亲手刻的,我只有这一把刀。”
  林宇尘把刀收回刀鞘,递还给她:“那日天色已暗,再加上那人并未拔刀,我不能确定是不是这把。”
  孙满满一边将刀重新挂回腰间,一边问他:“那人可还有其他什么特征?”
  林宇尘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暂时没想到。”一开始那人自称是孙满满,他也是不相信的,只是后来关于孙满满的流言一下子铺天盖地地涌出,他也不确定那人究竟是不是她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对他们道:“几位上山也辛苦了,不如今日就在这里住下,我若想起什么,也会再和你们说。”
  几人都没什么意见,只有凤南双对他这个决定不怎么满意,她嘟囔了两声,被林宇尘一瞪,又安静了。
  这次没待孙满满说明要和谢凉住同一个院子,林宇尘就将他们四人都安排在同一个院落。孙满满觉得林公子这人,不仅长得好看,还特别善解人意。
  在清秀派用过晚饭后,孙满满看着夜幕降下,便跑出去敲了敲谢凉的房门。
  谢凉正准备洗澡,听见敲门声,又把已经脱下的外衣重新穿在了身上。房门打开后,孙满满双眼亮晶晶地站在门外看着自己:“阿凉,我们去听竹阁赏月啊。”
  谢凉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空,夜幕中一轮弯月,朦朦胧胧地挂在空中。他道:“今晚月色不是很好。”
  “但是凤南双不是说听竹阁很适合赏月么,也许去听竹阁看,月色就好些了呢?”
  谢凉不禁低笑一声,这是什么歪理。不过他没拒绝孙满满,跟她一起去了听竹阁。
  两人刚离开院子,坐在赵培房里的顾清之就淡笑着道:“我刚刚听见孙门主找谢大侠去赏月了。”
  赵培撇了下嘴角,哼了一声道:“那又如何?”
  “要不我们也去赏月?”
  赵培径自走到床边,往后一仰躺在了上面:“今天月亮又不圆,有什么好赏的。”
  顾清之见他这幅模样,也懒得同他再说,打开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谢凉和孙满满到了听竹阁以后,便真的赏起月来。今夜月光确实不怎么明亮,不适合赏月,倒适合做坏事。
  “唉,要是有坛酒就好了。”孙满满又回想起那日在李修谨府上,她与谢凉在房顶饮酒赏月,好不痛快,这样干站着赏月,实在是没什么情调。
  谢凉笑了一声,问她:“满满为何不找林宇尘来赏月?”
  孙满满想也没想地道:“因为我只想和阿凉一起赏月啊。”
  谢凉的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看着孙满满道:“满满总是喜欢说一些花言巧语哄我开心。”
  “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哦?那你今日看见林宇尘,眼睛为何都放光了?”
  孙满满:“……”
  那、那是个意外!
  谢凉又问:“满满觉得林宇尘好看吗?”
  孙满满毫不犹豫地道:“没有阿凉好看!”
  “你不想摸他的脸吗?”
  “……都说了那个人不是我!我只想摸阿凉的脸!”
  谢凉看着她,笑了笑:“让你摸。”
  “……”孙满满的内心狂躁了起来,让她摸吗?随便摸吗?摸多久都可以吗?
  她想起了光明门中女弟子珍藏的那副画像。
  因为谢凉名声在外,有不少人都画过他的画像,售价还十分昂贵。但这阻挡不了人们对谢凉的热爱,谢凉的画像,从来都得靠抢的。光明门里的那副,是门内女弟子抢到的唯一一副。孙满满见过之后,说她们整日沉迷男.色,耽误练武,便把这画收到了自己的房间保管。
  画上的男子虽然只有个侧面,却总是让人收不住目光,孙满满曾经无聊的时候还数过,他衣裳上的仙鹤祥云各有多少。
  当然,她也羞涩地摸过画里的谢大侠。
  今天,她终于可以摸本人了吗!
  她紧张地吞了吞唾沫,跟谢凉确定道:“真、真的可以摸吗?”
  谢凉道:“满满不是想摸吗?”
  孙满满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那、那我不客气了!”
  她抬起手,用食指飞快地在谢凉的脸上戳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阿凉的皮肤滑滑的,好好摸哦!”她说着忍不住又戳了一下,哇,还好有弹性!
  谢凉低笑出声:“满满现在摸过我的脸,是不是就可以去摸别人的脸了?”
  孙满满道:“当然不是啊,摸过你的脸后,更不想摸别人的脸啦!”                        
  作者有话要说:  谢凉,一个古代的超级爱豆……
  话说这章这么多墨子,会不会被和谐[捂脸]


14、夜袭

  也许真如孙满满所说,今晚这月色不适合赏月,而适合做坏事。朦胧的月光下,一抹黑影借着夜色作掩护,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林宇尘的房门外。
  他的房里亮着灯,想来是还没入睡,黑衣人蹑足屏息地走到窗前,在窗户纸上捅了一个洞。透过破洞看清屋内的情景时,黑衣人的眉梢轻轻一挑。
  林宇尘竟然正在屋里沐浴。
  在窗外看了几眼,黑衣人正打算离开,屋里的林宇尘却察觉了外面的动静。他飞快地拿过挂在屏风上的衣服,套在身上,同时朝窗外打去了一掌。
  窗户应声而破,夜晚的凉风一下子灌了进来。
  黑衣人在他忽然起身时就做了撤退的准备,堪堪避开了他这一掌。林宇尘系上衣服追出去时,正好看见一个黑影消失在天边。
  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其他的弟子也被惊动,渐渐围了过来。凤南双看着空了一扇窗户的房间,关切地冲到林宇尘身边:“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林宇尘略微蹙着眉,对凤南双道:“刚才有人趁我沐浴时,潜进了我的房间。”
  “什么?好大的胆子!”凤南双心里气愤难当,偷看师兄洗澡这件事,她想做好多年了,一直没敢,今天竟然被别人看了去!“肯定是孙满满那个女**!我现在就去打死她!”
  “南双!”林宇尘见她说完就施展轻功飞走了,眉头一皱跟在她身后追了过去。
  凤南双没有去别处,而是直接去了孙满满住的院落。孙满满的房间里没点灯,她也没管,一脚踹开她的房门,朝里喊道:“孙满满,你给我出来!”
  她这一闹,孙满满没有出来,倒是把赵培和顾清之喊出来了。见院子里忽然来了这么多人,顾清之眸子动了动,对凤南双问道:“凤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凤南双冷哼一声,气不打一处地道:“孙满满呢!叫她出来!”
  “南双,休得胡闹!”跟过来的林宇尘一把拉住她,显然是动气了。凤南双看着他,心里觉得委屈极了,眼眶一下便泛了红:“明明是她偷看你洗澡,你为何对我这么凶!”
  她这话说完赵培和顾清之的脸色都变了一变,院子里安静片刻后,赵培呵了一声道:“孙门主早先和谢大侠一起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你的意思是,孙门主偷看林兄洗澡,还叫上了谢大侠一起?”
  “……”凤南双咬着牙沉默了须臾,气冲冲地朝他道,“你和孙满满是一伙的,你当然帮着她说话!”
  赵培被她这么一吼,脾气也上来了,顾清之头疼着要怎么劝,幸好孙满满和谢凉这个时候回来了。看见院子里这么热闹,两人都愣了一下,凤南双见孙满满回来,二话不说拔出剑就朝她冲了过去。
  “铛”的一声,谢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孙满满身前,用剑鞘挡住了凤南双的攻击:“凤姑娘,这是做什么?”
  林宇尘此时也上前拉住凤南双,带着点怒气对她道:“是不是以为师父在闭关,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凤南双眼里包着两泡眼泪,好不容易忍着才没掉下来:“师兄为何一直帮着孙满满?可是看她长得漂亮,就故意偏袒她?”
  “你!”林宇尘被她气得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孙满满揉了揉鼻尖,跳出来打圆场:“林大侠,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凤姑娘气得想打死我?”
  林宇尘松开凤南双的手,朝孙满满和谢凉赔礼:“孙门主,谢大侠,南双年少不懂事,多有得罪。”
  谢凉道:“无妨,林兄可是出了什么事?”
  谢凉看得出来凤南双对林宇尘的事很上心,能让她气成这样,想来是和林宇尘有关。林宇尘也没和他们兜圈子,直言道:“方才有个黑衣人在我沐浴时潜了进来。”
  孙满满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难怪她觉得林宇尘衣服穿得不如平时那般仔细,头发丝上也还带着几分水汽。她轻咳了一声,对林宇尘道:“林大侠,刚才我一直与谢大侠在听竹阁赏月,赏完以后就直接回了这里,谢大侠可以为我作证。”
  谢凉还未说话,凤南双就脱口而出:“大晚上的邀谢大侠出去赏月,你是不是喜欢谢大侠啊?”
  孙满满道:“我是啊。”
  凤南双:“…………”
  她总是输给这个人脸皮的厚度。
  她泄愤似的跺了下脚,提着剑跑了出去。谢凉看了看她,回过头对林宇尘道:“林兄,孙门主刚才确实一直与我在听竹阁,那个黑衣人另有其人。”
  林宇尘道:“谢大侠不要误会,我没有怀疑孙门主的意思,那个黑衣人,我觉得看身形更像是个男子。”
  “男子?”孙满满显得很惊讶,哪个男子会对另一个男子洗澡感兴趣?莫非是……断袖??
  “他逃得很快,我也不敢确定,只是这样感觉。”林宇尘低头思忖片刻,对他们道,“这件事我自会派人去查,就不打扰孙门主和谢大侠休息了。”
  他招呼院里看热闹的弟子离开,自己在临走之前,忽然回过头看向孙满满:“对了,我又想起了一件事。”
  孙满满眸光微凝:“可是关于两年前冒充我那人的事?”
  “嗯,那个女子,我总觉得她的口音有些奇怪,就像……带着外族的口音。”
  “外族口音……”孙满满抿着嘴角,像在思考着什么。
  “不过这都是我自己的感觉,也有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孙满满抬起头,朝了他笑了笑:“林大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感激不尽。”她说完这番感谢之词,又起了另一个话题,“关于凤姑娘,还望林大侠不要太苛责她,俗话说关心则乱,凤姑娘也是太过紧张林大侠的事了。”
  林宇尘颇为意外,他没有想到今天南双对她拔剑相向,她还会为她说话。正在心里感叹孙门主胸襟开阔,就听孙满满接着道:“她只是脑子不大好使,我们要多多包容她。”
  林宇尘:“……”
  他再次跟他们赔了声罪,告辞离开了院落。院里一下就只剩孙满满、谢凉、顾清之和赵培四人。孙满满看着赵培和顾清之,尴尬地朝他们笑了笑:“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休息了。”
  “无妨。”顾清之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点笑,对这场闹剧并不放在心上,“孙门主赏月可还愉快?”
  孙满满回忆起谢凉的脸滑滑的触感,笑呵呵地道:“还不错。”
  “哼。”赵培突然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顾清之看着他关上房门,回过头对孙满满和谢凉道:“顾某也先回房了,两位早点休息吧。”
  他走了后,孙满满也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她打了个哈欠,对谢凉道:“阿凉,我先睡了,好梦。”
  谢凉朝她笑了笑:“好梦。”
  这一晚孙满满确实做了个好梦,但早上起来吃饭时,看见对自己瞪着眼睛的凤南双,她就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对她弯唇露出一个笑,孙满满主动跟她打了个招呼:“凤姑娘,早上好啊。”
  凤南双抿了抿唇,把头扭了过去。昨晚的事她已经听师兄说了,黑衣人出现时,孙满满一直和谢凉在听竹阁赏月,谢凉可以作证。谢大侠说的话她自是相信的,但她还是觉得这件事跟孙满满脱不了关系。清秀派一直风平浪静,她一来就发生了这种事,就算不是她做的,也是她招来的!
  “南双,不得对孙门主无礼。”林宇尘对凤南双的态度很是不满,虽然孙满满只是个和南双差不多大的姑娘,看上去也温和无害没什么架子,但她始终是一门之主,就算她不计较南双的言行,他们也不能这样失了礼数。
  孙满满闻言,大方地表示:“林大侠莫要动气,昨晚我也说了,我们要对南双姑娘多多包涵才是。”
  林宇尘:“……”
  凤南双凤眸一瞪似乎是想说什么,在林宇尘的注视下,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谢凉在孙满满旁边坐下,对林宇尘问道:“昨晚的黑衣人,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林宇尘道:“暂时还没有。”比起这个黑衣人的身份,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的目的。他可不相信这人潜进来就是为了偷看他沐浴。他兀自想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问谢凉:“谢大侠和孙门主是否打算今日下山?”
  “不行!”凤南双终是忍不住,出声阻止。
  林宇尘看着她不说话,凤南双顶住他的眼刀,坚强地道:“我、我觉得,在这件事查清楚之前,孙门主还是暂时留下来比较好,这、这样也好还孙门主一个清白啊。”
  孙满满看着她笑了笑:“我以为我已经清白了。”
  “……”感觉到林宇尘的目光越来越凌厉,凤南双还是硬着头皮不愿退让。她也不想孙满满留在清秀派,可万一查出来昨晚那人真与她有关,他们岂不是放虎归山了吗?两年前就让调戏师兄的那人跑了,两年后不能再这么轻易放她走!
  孙满满道:“既然凤姑娘对我还有所怀疑,那我们便再多留一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赞助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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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对弈

  谢凉还要在清秀派多留一日,这个消息让清秀派所有女弟子都沸腾了。昨日谢凉刚来,她们还能按捺得住,今日若还能按捺住……那就不是人!
  于是一整个上午,不知有多少女弟子跑到谢凉住的院子外偷偷看他,交头接耳,有时谢凉朝她们的方向看过去,她们还会爆发出小小的惊呼。
  孙满满语重心长地对谢凉道:“谢大侠,现在你知道当日我将你安排在我的院子,有多用心良苦了吧。”
  谢凉低笑起来,在外面偷看的女弟子又发出惊呼:“谢大侠笑了!”
  孙满满:“……”
  她正在考虑要不要让谢凉干脆在屋里呆着,顾清之和赵培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趴在门口的几个小姑娘看见他们,面红耳赤地做鸟兽散。
  赵培手里抱着一坛酒,孙满满的鼻尖微动,似乎闻到了酒香:“你们哪里来的酒?”
  顾清之道:“赵培一大早下山去买的,现在才回来,谢大侠和孙门主若是没别的事,不如我们去竹林里喝酒吧。”
  “好呀!”这个提议甚得孙满满的心,在清秀山这两日吃得清淡,她也有许多日没喝过酒,嘴正馋着呢,“去了竹林,也不会有女弟子来偷看了,你们都不知道,这一早上有多人来参观谢大侠。”
  顾清之笑道:“我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提议去竹林,谢大侠也好落得清净。”他侧过头,对身旁的赵培道,“你先和孙门主谢大侠去赏竹亭吧,我去找林大侠借点东西,很快就来。”
  赵培皱了皱眉:“你找他借什么东西?”
  顾清之却卖了个关子:“等我借来你就知道了。”
  顾清之这个人,时不时就喜欢把事情搞得神神秘秘,赵培也见怪不怪了,他招呼上孙满满和谢凉,三人一起去了赏竹亭。
  清秀山上有一片竹林,苍翠挺拔,风一吹过竹叶沙沙作响,空气中都带着竹叶的清香。孙满满深深嗅了一口,感觉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清秀派果然把清秀山上最好的风景,都划到了自己的门派里。”
  赵培把酒放在赏竹亭的石桌上,打开了酒坛。孙满满再次深深嗅了一口,身心愉悦:“好酒!”
  赵培道:“这是游仙楼的老板给我的,说你定会喜欢。”
  “哈哈,不愧是欢天带出来的人,对我的口味果然很了解。”孙满满把桌上的酒碗摆开,挨个斟满,随意拿了一杯对着赵培举起,“这碗酒就先敬你,辛苦了!”
  赵培还是第一次和孙满满喝酒,见她一仰头,一张口,就把整碗酒干了下去,不觉抽了抽嘴角:“你原来是不是当过女土匪?以前我们寨子里的女土匪就是这样喝酒的。”
  “……”孙满满放下酒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江湖儿女,当然要这样喝酒!这碗敬阿凉。”
  谢凉笑了笑,拿起手边的一碗酒,和她碰了一下碗,也仰头一饮而尽。
  赵培见状,像是不甘落后般,也把碗里的酒干了。孙满满笑哈哈地道:“这样才对嘛,之前我和阿凉喝酒,都是一坛一坛喝的。”
  赵培的眸光动了动,忽然就想起了一些往事。他在烟阳当兵的那两年,认识一个官兵也是这样喝酒,还曾拉着他在军中痛饮,挨过好几次处罚,后来有一天,这个人上了战场,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绷直嘴角,又给自己倒了碗酒,一口喝了下去。
  三个人在亭子里等了没一会儿,顾清之就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清秀派的小弟子。孙满满好奇地朝那小弟子抱着的东西张望两眼,问他:“你问林大侠借了什么?”
  顾清之把石桌上的酒碗移开,接过小弟子怀里的东西,放在了上面:“林公子是个风雅之人,据说他有一套用黑白玉石打造的围棋,我早就想借来一看了。”
  这个传言谢凉也听过,他拿起棋盒中的一颗棋子,轻轻捏在两指间。这棋子色泽莹润,形状饱满,拿在手里触感极佳:“确是上好的玉石。”
  “不止是棋子,就连棋盘也是白玉打造而成。”顾清之说着,将棋盘摆在石桌正中,用手轻轻抚了抚盘面。小弟子将东西送到以后,就先行离开了,孙满满凑近打量了棋盘和棋子两眼,啧了一声道:“林公子真是大方,这东西价值不菲,竟然就这样借给了你。阿仁的房里也有一套珍藏的文房用具,碰都不让我们碰一下,这样一对比,真是高下立见啊。”
  顾清之笑了笑,抬眸看向谢凉:“不知谢大侠有没有兴趣和我下一盘棋?”
  孙满满也好奇地望向谢凉:“阿凉还会下棋吗?”
  谢凉浅笑着撩开衣摆,在顾清之的对面坐了下来:“略懂一二。”
  赵培站在顾清之身后,像是在提醒谢凉般道:“我六岁便与清之结识,他自小聪颖,还曾靠与人对弈营生,我从未见他输过一次。”
  孙满满听他说完,就撅起嘴看顾清之:“那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谢凉微微仰起头,看向站在身侧的她:“满满觉得我会输?”
  “当、当然不是啦!阿凉在我心里是最厉害的!”她拍完谢凉的马屁,又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道,“可是敌人好像很强的样子。”
  谢凉笑了笑,对顾清之问道:“谁先?”
  顾清之道:“谢兄先请。”
  孙满满嘟起嘴,虽然她没怎么学过围棋,但是让先手她还是懂的,通常都是比较强的一方会让另一方,哼,这是看不起阿凉嘛。
  谢凉倒是并不在意,他修长的指尖夹起一颗黑色棋子,落在了白玉盘上。
  下棋是一件很考验耐性的事,谢凉和顾清之一直泰然自若,孙满满和赵培看了没一会儿,便觉着无聊了。两人干脆坐到赏竹亭边,一边喝酒一边赏竹。
  顾清之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手里的白子游移不定。正如赵培所说,他从小到大下过的棋无数,从未输过一次,当然这也不能说他的棋艺就天下无敌,他一直自谦的表示,他只是没有遇到真正的高手。
  不巧,今日终于让他遇到一个。
  他的脑中已经想过了很多种走法,可是不管走哪一种,都像是已被谢凉料中,落入了他的网中。而谢凉的步数,他却看不透。
  他盯着棋局看了一阵,最后将手里的棋子放回了棋盒中:“是我输了。”
  此话一出,赵培和孙满满都有些惊讶,谢凉抬头看着对面的顾清之,对他道:“顾兄这一局还未走完。”
  顾清之笑笑道:“我能想出的走法,你也早已想到,并且都有了应对之策,我无论走哪里,结局都是一样的。”
  孙满满看了看桌上的残局,虽然也不是很懂,但谢凉赢了,她可高兴坏了:“阿凉赢了,好棒!谁说顾先生就没有输过呀。”
  顾清之朝谢凉拱了拱手,笑道:“惭愧惭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从未觉得我是无敌的。”
  谢凉也自谦地道:“哪里,是顾兄手下留情了。”
  赵培还是第一次看到顾清之输棋,稀奇得不得了,两人从竹林返回房间后,他还在念叨此事。顾清之坐在桌前,像那日在茶楼时那般,仔细地倒着茶:“谢凉这个人,远没有外表这么简单,他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实乃可怕之人。”
  赵培靠在窗前看着他,笑了一声:“我才发现清之也是这般小气之人,不过是输给他一局棋,不至于在背后这样说他坏话吧?”
  谢凉十六岁便成名,为武林除过的害不计其数,江湖上人人称道他是行侠仗义的大侠,赵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可怕形容他。
  顾清之看着他,眼神格外认真:“一把刚开锋的宝刀,一看便危险无比,你见了自会避其锋芒,但谢凉,则像是一把蒙了灰尘的刀,看上去好似安全无害,但在那层灰尘之下,他的刀刃锋利如初。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赵培皱着眉头,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你想说谢凉其实是坏的?”
  顾清之因他这个形容笑出了声:“人并不能简单地用好和坏来区分,人性是很复杂的。我只是说他很可怕,没说他就是坏的。”
  赵培更不懂了,那他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想说明什么?果然还是因为输给谢凉心里不服气吧?话说回来,只不过和谢凉下了一盘棋,他就看出了这么多东西,读书人果然还是想太多了吧。
  许是白天喝了一点酒,赵培晚上睡得也比平时早。今夜的月亮和昨晚一样暗淡,仿佛又是一个做坏事的好日子。
  入夜后没多久,三个黑衣人就凭空出现,急速朝前面一个院子掠去。忽然间,又有两个人影窜上房顶,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是谢凉和林宇尘。
  谢凉看着面前的三个黑衣人,扬唇笑了笑:“三位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
  三个人被迫停下,戒备地看着他们。
  林宇尘手里的剑一扬,对他们三人道:“大胆狂徒,昨日夜闯我清秀派,今日还敢再来,以为我们还会毫无防备吗?”
  他话音刚落,屋顶下就冲来一对举着火把的清秀派弟子,为首的便是凤南双。林宇尘早就安排了弟子埋伏在各处,就等着瓮中捉鳖。


16、身份

  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人,三个黑衣人也有些懵,反应过来自己被包围后,三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准备从防守最薄弱的地方突围。
  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当然就是凤南双带领的那队弟子。
  三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却像约定好一般同时朝房下跃去。凤南双拔出了手里的剑,紧盯着三个来势汹汹的人。就在她咬紧牙关,准备带着弟子冲上去时,孙满满忽然从一旁窜了出来。
  凤南双心里一惊,她一点都没察觉到她的气息,她却已经挡在了自己身前。三个黑衣人也没料到有此突变,微微一愣,只这么一瞬,他们就被身后的谢凉追上。
  谢凉指间飞快地在他们三人身上一点,封住了他们的穴道,三个黑衣人顿时像石头人一般,一动不动地立在夜色中。
  谢凉淡淡地扫了他们三人一眼,目光落在了孙满满的身上:“满满,不是让你在屋里休息吗,怎么也跑出来了?”
  孙满满道:“南双姑娘一口咬定这些人与我有关,我当然要亲自来捉他们才是。”
  凤南双抿着嘴唇没说话,林宇尘走上来,看着三个黑衣人问:“说吧,你们是什么人?”
  三个人都默不作声,林宇尘眉头微蹙,将他们蒙在脸上的面巾摘了下来。三张陌生的脸出现他面前,他举起火把,朝着他们的脸仔细照了照,还是没看出什么头绪。
  他沉默了一会儿,对清秀派的弟子道:“将他们三人押下去,好好审问。”
  “是!”
  三五个弟子上前,准备把他们押走,没想到黑衣人忽然口吐鲜血,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众人都是一惊,谢凉飞快地查看了他们的口腔,眉峰微蹙地道:“好像是服毒了。”
  林宇尘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这种在口腔中藏毒,一旦被抓就咬破□□自尽的,绝不是普通的飞贼。他蹲下.身,在他们身上仔细查找了一番,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看来这几个人果然是经过特殊训练,做事谨慎不留一丝痕迹。
  谢凉沉默了片刻,忽然勾起嘴角笑了笑:“林兄不必灰心,也许我们能从别人那里问出点什么来。”
  林宇尘还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谢凉像已经像展翅的猎鹰一般飞了出去。藏在角落里的人心下一惊,拔腿就跑,但始终是快不过谢凉。谢凉落在他的身前,出手极快地封住他的穴道,提着他的衣领将他扔了出来。
  “嗷——疼!”黑衣人落地之后痛呼一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他是被谢凉封住穴道往地上扔的,那感觉就像是直接硬邦邦地被人砸在了地上,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你个狗.屁大侠,出手竟然这么狠!”
  谢凉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微笑:“对付你这种宵小鼠辈,不需要手下留情。”
  孙满满方才听那人说话的声音,便觉着有几分耳熟,她蹲下来揭开那人蒙面的黑布,呵呵笑了两声:“又是你啊,段小三儿。”
  段小三看见她,就像是忘了身上的疼痛一般,嬉皮笑脸地朝她道:“晚上好啊,孙门主,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凤南双听见他们两人的对话,秀眉一抖:“你们两个认识?果然和你有关系是不是?”
  孙满满侧头看向她,对她露出一个笑:“这人是个小有名气的飞贼,前些时日夜闯我光明门,被我逮了个正着。我本是差人将他押送至了官府,没想到这小贼还颇有能耐,竟是逃了出来。”
  段小三听完她的话,不好意思地道:“孙门主过奖了。”
  “……”并没有在夸你好么,怎么戏这么多。
  林宇尘也打量着地上的段小三,像是看出了什么:“昨晚偷看我沐浴的那人可是你?”
  “呸,谁稀罕偷看你沐浴啊!”段小三尽管动弹不得,还是用生动的面部表情表达了自己的愤怒,“我是听说你有一套白玉围棋,十分值钱,所以想借来看看,谁知道你在屋里洗澡啊。”
  “借来看看?”凤南双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不问自取叫做偷!”
  段小三死猪不怕开水汤般地道:“我本来就是贼,不偷东西还好意思叫做贼吗?”
  “你!”凤南双气得在他身上踹了一脚,恶狠狠地道,“我明日就将你交给官府处置!”
  “官府”两个字似乎已经威胁不到段小三,他不在意地哼了一声,把目光移开了。谢凉看向身边的孙满满,对她问道:“满满,我记得你离开光明门时,喜地给了你不少药,其中有一种便是专门用来审讯的?”
  孙满满眨眨眼,道:“是啊,阿凉想要吗?好像就是这一瓶。”她说着就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药瓶,递给谢凉。
  段小三:“……”
  虽然他对官府没有畏惧,但是……喜地这两个字已经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严重的阴影。
  他看着谢凉已经打开了药瓶,极力地想缩到一旁,奈何身体纹丝不动:“你、枉武林还称你为大侠!只会用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大侠!”
  谢凉不痛不痒地道:“对付下三滥的人,当然是用下三滥的手段。”
  段小三看着他越靠越近,心里的惊恐也达到了最高点:“你们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何必如此!”
  孙满满笑了一声,拿过谢凉手里的药瓶,朝他晃了晃:“你这个小贼,还是这么胆小,这不过是喜地送给我的解酒药,看把你吓的。”
  段小三:“……”
  名门正派全都是大骗子!
  谢凉淡笑着看向林宇尘,对他道:“林兄,有什么想问的,便问他吧。”
  林宇尘点了点头,看向段小三:“这三个黑衣人是什么人?”
  段小三道:“我也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和他们在一起?”
  “我没有跟他们在一起,我是跟踪他们来的。”
  林宇尘眉梢一动:“跟踪?”
  段小三舔了舔嘴唇,把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昨日我潜到你的房外,想看看那套白玉棋,不料却被你发现了,我心中不甘,一直没有离开清秀山,想另外寻个机会再潜进去。这三个人是今天夜里忽然上山的,我见他们行动多有古怪,就偷偷地跟在他们后面,没想到他们也是冲着清秀派来的。”
  林宇尘将他这番话细细想了一阵,又问:“你跟着他们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些什么?”
  段小三道:“他们很少交流,我也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偶尔听到几句叽里呱啦的声音,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叽里呱啦?”
  “嗯,应该是我隔太远听不清吧。”
  林宇尘思忖片刻,对举着火把的弟子道:“你们把这人绑了关起来,明日一早交给官府处置。”
  “是。”
  “此人狡猾多端,你们要严加看守,不要再让他跑了。”
  凤南双拍了拍她平坦的胸口,跟林宇尘保证道:“师兄你放心,我们一定把他守得严严实实!”
  她说着就组织弟子把段小三绑了起来,段小三嚷嚷着先给他解开穴道,也没有人理他。
  把段小三押下去之前,林宇尘叫住了她:“南双。”
  凤南双回过头来看着他,问道:“师兄还有什么吩咐?”
  林宇尘道:“昨晚那个黑衣人的事已经真相大白,你之前误会了孙门主,是不是应该给她道个歉?”
  孙满满一听这话,便挺起胸膛,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凤南双对孙满满没什么好感,现在要让她跟她道歉,她心中也多有不平,但目前看来昨晚的事确实与她无关,只好朝她抱了抱拳道:“孙门主,对不住了。”
  孙满满觉得这个道歉有些敷衍,不过凤南双个性倔强,这样道歉恐怕也是极限了。她朝她笑了笑,道:“没关系,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凤南双嘴角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把将要出口的话忍了下去。她挥了挥手,领着弟子扛起段小三走了。
  “师兄,这三个人怎么办?”留下来的弟子问林宇尘。林宇尘盯着地上的三具尸体想了想,道:“现将尸体妥善保管,待我明日通知师父,由他老人家来定夺。”这三个人来路不明,不知道身后还隐藏着什么阴谋,只能请师父出关了。
  孙满满也看着地上的尸体,对林宇尘道:“刚才段小三说他们三人说话叽里呱啦,恐怕不是他没听清,而是本来就听不懂。”
  林宇尘皱了皱眉,看向孙满满:“孙门主的意思是?”
  孙满满笑了一下:“林大侠之前说的,那个冒充我的女子有异域口音,只怕也不是错觉。可惜喜地不在这里,如果从他们服用的毒.药入手,也许还能查出些端倪。”
  林宇尘的眉头皱得更深:“如果这些真的是外族人,他们来我晟朝,究竟有何居心?”
  孙满满摇了摇头道:“如果需要的话,你们可以派人去光明找喜地帮忙验尸,应该能查出些线索。”
  “有劳孙门主了,这里我会命人处理,你和谢大侠先休息吧。”
  孙满满和谢凉也没有多留的打算,往暂住的小院去了。路上,两人似乎都若有所思,孙满满看了看身边的谢凉,开口问他:“阿凉在想什么?”
  谢凉道:“那三个黑衣人,应该不是冲着清秀派来的,看他们的路线,似乎是奔着我们住的地方去的。”
  孙满满蹙了蹙眉:“我们住的院子除了你我,就是赵培和顾清之,他们是冲着谁去的?”
  “如果那些人真是外族人,那恐怕是跟朝廷有关。你我都是江湖中人,和朝廷没多大联系,但赵培和顾清之,都是朝中之人。”
  赵培和顾清之因为身份特殊,不便插手江湖之事,所以今晚这个瓮中捉鳖的计划,他们两人都没有参加。不过现在看来,这些人也许本就是因他们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电脑每天在我要更新的时候,就会非常卡,也是非常神奇了:)


17、烤鱼

  昏暗的房间里,一名黑衣人跪在地下,不敢抬头去看座上之人。房间里唯一一根蜡烛快要烧完,坐在上方的人猛地拍了下扶手,站起身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之前已经说过,计划有变,你们只需暗中监视,在接到命令之前不许轻举妄动!”
  黑衣人的头埋得更低,声音里却带着些不甘:“我看见了杀死我弟弟那人!”
  “为了你的私人恩怨,就置我们的大事不顾吗!你们此番不仅打草惊蛇,还害得我们三个死士白白丢了性命!”
  黑衣人抿着嘴角,不再开口说话。
  那人又问:“你们去之前,可有把自己收拾干净?”
  “主上放心,我手下的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绝不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听他这么说,那人才稍微消了点气,对着他不耐地摆摆手道:“你自己下去领罚,今后这事你也不用跟进了,我会另外派人去。”
  “……是。”
  黑衣人退出去后,房里的蜡烛正好烧完,最后的一点亮光也熄灭下来。
  天光破晓时,孙满满等人起得床来,一起围坐在院子里用早饭。今日清秀派弟子个个表情严肃,如临大敌,赵培掰开一个馒头,问谢凉和孙满满:“听说昨晚来了三个黑衣人,被抓住后就服毒自尽了?”
  “嗯。”孙满满拿着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白米粥,“昨晚我们回来时,你们屋里都没亮灯,便没再打扰你们。对了,有件事还想跟赵将军打听一下。”
  “什么事?”
  “你在朝中,可有什么敌人?”
  赵培的眉梢轻轻一抬:“仇人?朝中的派系斗争向来激烈,再加上我这几年在战场杀敌,要说仇人,恐怕还真不少。”
  顾清之道:“孙门主这样问,可是昨晚那几个黑衣人与我们有关?”
  “不一定,只是阿凉说他们是冲着我们这院子来的。”
  顾清之的思绪飞快地转着,赵培的官职并不算高,他们在朝中的地位应该还不到有政敌想暗杀他们的地步,另外赵培这几年杀的也都是外敌,难不成还有人追到这里来报复他?
  顾清之的心里略有不安,那几个黑衣人被抓住就服毒自尽,会做这种事的绝非一般人。他隐隐觉得,这事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赵培道:“就算冲着我们院子来,也不一定是因为我吧?孙门主最近流言蜚语不断,谢大侠嫉恶如仇,应该也得罪了不少人。”
  孙满满笑了笑道:“这样说来,我们这个院子还真有些可怕呢。”
  她提到“可怕”,赵培就想起昨日顾清之对他说的话,不自觉地朝谢凉看去了一眼。顾清之咳了一声,对孙满满问道:“孙门主和谢大侠今日是否便要离开清秀山?”
  孙满满点点头道:“正是,前日闯进林大侠房间的黑衣人也已经抓到,我们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赵培似乎没有听到过这个消息,有些意外:“抓到了?是什么人?”
  “一个小贼罢了,想来偷林大侠的白玉棋,今日清秀派弟子便会将他押去官府。”孙满满说完,又问他们,“你们打算去何处?”
  赵培道:“我们跟朝廷告的假所剩无几,应该会直接回京。”
  顾清之看了他一眼,问孙满满:“孙门主打算接下来去哪儿?”
  孙满满沉吟片刻,吐出一个地名:“洛水。”
  谢凉看着她没说话,倒是顾清之开口问:“孙门主打算去拜访神梦山庄?”
  “嗯。”孙满满没有多说,只简单应了一个字。
  之后几人都没再开口,安静地吃完一顿早饭,四人一起去跟林宇尘辞行。清秀派刚出了不少事,林宇尘也没有留他们多住几日,只是派了弟子送他们下山。
  谢凉婉拒道:“我们自己下山便可,清秀派正是用人之时,弟子还是留下来帮林兄吧。”
  林宇尘道:“也好,那便恕不远送,请。”
  孙满满等人也朝他回了一礼,在走之前,她又忍不住问:“对了,段小三呢?”
  林宇尘道:“今日一早南双便押着他下山了。”
  孙满满“哦”了一声,难怪今天没有看见凤南双围着林宇尘转。
  下山比上山来得快,走到山脚后,孙满满四人也就此分道扬镳。顾清之学着江湖中人的样子,朝谢凉和孙满满抱拳道:“谢大侠,孙门主,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四人朝两个方向走去,顾清之看了看走在身边的赵培,对他道:“你刚刚怎么不说话?”
  赵培有些不耐地道:“有什么好说的?”
  顾清之看着他笑:“你就没什么话想对孙门主说?”
  “没有。”
  顾清之摇头叹息:“你这个样子,难怪一直没有姑娘喜欢你。”
  “……”赵培的嘴角抽了一下,本来也想讽刺下他,但发现顾清之好像确实比自己更招姑娘喜欢,便“啧”了一声,不说话了。
  顾清之拍拍他的肩,像是在安慰他似的道:“不过你也别灰心,我有预感,我们和孙门主,还会再遇到的。”
  洛水与潼川相邻,从潼川前往洛水,也用不了多少时日。孙满满和谢凉依旧是骑马前往,路过一条小河时,两人停下来歇息片刻。
  孙满满蹲在河边洗了洗脸,然后从腰间拿出水壶,打算装一些水在里面,带在路上喝。谢凉没有去河边,而是站在不远处给马喂草,孙满满将水壶装满,见河里有不少鱼,便回身对谢凉问道:“阿凉,你会叉鱼吗?”
  谢凉抚着马脖子上的鬃毛,朝她看去:“叉鱼?”
  “嗯!这河里有好多鱼呀,我们抓几条上来,中午吃烤鱼啊!”
  谢凉想了想,抬手一掌朝河里打了过去。他离河边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可那一掌就不偏不倚地落在河里,激起了飞溅的水花。幸好他不是打在孙满满身侧,否则她现在已经被河水从头淋到脚了。
  和水花一起溅起来的,还有好些活鱼,只不过被谢凉的那一掌给震晕在了岸边。孙满满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鱼,轻咳了一声,对谢凉鼓了鼓掌:“谢大侠好掌法。”
  原来高手捉鱼都不是用叉的,而是直接用掌风的。
  她走过去数了数,地上一共晕了七八条鱼,他们两人怕是吃不完:“好像有些多欸,要不我们再放几条回去?”
  谢凉愣了一下,忍不住低笑起来。
  孙满满真的放了两条鱼回河里,谢凉找了棵树把两人的马拴好,走到她身边道:“满满这么能吃,这些鱼会不会不够?”
  “……”孙满满认真思考着她平时和谢凉吃饭时,有没有太过战斗力突出,“我好像,也没有很能吃?”
  谢凉轻笑道:“没关系,如果满满吃不饱,我再帮你抓。”
  孙满满:“……”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给了他这种错觉!
  虽然吃烤鱼是孙满满提议的,但她在光明门长年有人伺候,杀鱼去鳞这种事自然也是没碰过,最后晕在岸上的鱼全是谢凉亲手处理的。孙满满在他处理鱼的时候,去周围找了些新鲜树枝和干柴,准备等会儿烤鱼用。
  做好这些准备工作,两人生起火,坐在岸边等鱼烤熟。谢凉一边控制着火候,一边问身边的孙满满:“满满为何要去神梦山庄?如果我没记错,那日跟各大门派代表一起上光明门的,也有沈若光,满满不是已经见过他了吗?”
  “……”孙满满想,大概在谢大侠的心里,她就是个女**了吧,“我去神梦山庄才不是为了见沈若光呢!”
  “哦?”谢凉挑了挑眉梢,侧头看着她,“那满满是为了什么?”
  孙满满沉默了下,才道:“两年前,我爹去神梦山庄参加沈庄主的寿宴,回来后便突然病逝。喜地一直怀疑,我爹是中毒而死的。”
  谢凉的眸光微敛:“中毒?”
  “嗯,喜地说这种□□并不是立刻毒发,而是有一段潜伏期。”
  这话让谢凉也不禁开始思索,两年前孙战忽然病逝,在武林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孙战正值壮年,再加上练武之人身体本就比普通人好,忽然病逝确实让人猜测纷纷。当时有人怀疑他是中毒而死,有人怀疑他是练武走火入魔,虽然众说纷纭,但没有一个能得到证实。
  孙战死在光明门里,他的死因究竟为何,想必没有人比光明门的人更了解。
  “若是如满满所说,孙大侠是中了这种特殊的毒.药,你可是怀疑,下毒之人与神梦山庄有关?”
  孙满满道:“沈庄主的寿宴,宴请了天下群豪,寿宴上人多眼杂,不一定就是神梦山庄的人做的。这次借这个机会去神梦山庄,也可跟沈庄主打听一下当时的情况,也许会有什么发现。”
  谢凉点了点头,孙战死得蹊跷,他死后关于光明门的谣言也开始流传,这一切说不定真是一个布好的局。
  他将鱼翻了一面,烤鱼的香味渐渐飘了出来。孙满满闻着这味道,肚子的馋虫就被勾了起来:“阿凉,这鱼还要烤多久啊?”
  谢凉见她那副嘴馋的模样,不觉好笑:“再等等,很快就好了。”
  “噢。”孙满满应了一声,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袱,从里面掏了一个小盒子出来。谢凉看着她手里的盒子,颇为好奇:“这是什么?”
  孙满满嘿嘿嘿地笑了三声,将盖子打了开:“这是欢天亲自做的辣椒粉,还用其他作料调过味道,很香哦。他怕我在外面吃不惯太清淡的东西,所以特地为我准备了这个,待会儿可以撒一些在烤鱼上。”
  啊,光是这么想一想,她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谢凉兀自笑了两声,抬眸朝远处的树林里瞥去一眼。孙满满也察觉到那里有人,这人跟了他们有一阵了,只不过他一直远远地跟着,没有进一步行动,她便也一直没管。
  谢凉收回目光,对孙满满道:“段小三这个小贼,怕是又从衙门里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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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露宿

  提到段小三,孙满满也觉得头疼。这小贼虽然做些偷鸡摸狗之事,可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他们不能直接将他杀了。可把他交给官府吧,他又总有法子逃出来。
  “他逃出来也就罢了,为何要跟着我们?”孙满满有些不解。谢凉看了看她,道:“大概是看满满漂亮,所以才跟着满满吧。”
  “……”孙满满觉得她给自己挖了个坑跳,“我看未必吧,那日你在光明门没有救他,他说不定还记恨你呢,许是跟着阿凉也不一定。”
  谢凉笑了笑没再猜测他的意图,孙满满倒是有几分好奇地跟他打听:“在清秀山的那天晚上,你为何要故意吓他?就算不搬出喜地,他也定会老实交代的。”
  谢凉道:“我就是看不惯他对满满油嘴滑舌的样子。”
  “……”孙满满用手捂了下自己的心脏,阿凉闹别扭的样子真是可爱。
  “这条鱼差不多好了,满满先吃吧。”谢凉把手里的鱼递给孙满满,孙满满开心地接过来,朝上面撒了许多辣椒粉。
  谢凉看着一瞬间就变得红彤彤的烤鱼,没有说话。
  “好香!”再也抵不住香味的诱惑,孙满满举起烤鱼,张嘴就嗷呜一口,然后悲剧了,“唔,好烫!”
  她差点没把嘴里的鱼肉吐出来,最后凭着自己顽强的意志硬是吞了下去。谢凉见她眼泪都烫出来了,一边拿过水壶让她喝点凉水,一边蹙着眉头责备她:“都多大的人了,吃点东西还不知道烫?”
  “唔……”孙满满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水,才觉得嘴里不再那般烧了。谢凉拿过她手上的鱼,吹凉了一些才又重新给她:“吃吧。”
  孙满满心中感动得不行:“阿凉,你真好。”
  谢凉嘴角弯起一抹笑,接下了她的奉承,继续烤其他鱼去了。
  孙满满解决完一条鱼,谢凉也已经又烤好三条鱼了。他挑了一条不怎么烫的给孙满满,自己拿起了另一条鱼——孙满满还贴心地给他撒了些辣椒粉。
  “阿凉烤的鱼真好吃,看不出来你手艺还这么好。”孙满满在光明门一向吃得挑,但谢凉烤的这几条鱼,绝对可以排进“她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前三甲了。
  谢凉觉得有些好笑:“我只是把鱼烤熟而已,谈不上什么手艺。”
  “才不是呢,阿凉就是手艺好!”就是这么盲目!
  谢凉笑道:“满满喜欢的话,以后再烤给你吃。”
  “好呀。”孙满满应了一声,又抬眸朝树林的方向瞟去。藏在那里的人还没有走,她笑了一下,运气内力朝树林里喊话:“跟了这么久,不累也该饿了吧,出来吃些东西吧。”
  她的声音惊动了林中的鸟儿,几只小鸟扑腾着翅膀飞出来后,树林又重归宁静。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影终于从树林里钻出来,施展轻功朝他们的方向掠来。
  段小三今日没穿夜行衣,又换上了他那身有些骚气的紫色衣服。他闻着地上烤鱼的香气,鼻尖微动,笑嘻嘻地朝孙满满道:“孙门主果然人美心善,和某些沽名钓誉的大侠不一样。”
  谢凉状似不在意他的讽刺,只抬头看着他问:“你一路跟着我们,到底有何居心?”
  段小三不服气地扬了扬下巴:“谁说我跟踪你们了?这条路是你修的吗,只准你们走不准我走?”
  谢凉道:“先是跟着我们从潼川去清秀山,现在又跟着我们去洛水,还说你不是跟着我们?”
  “这不过是巧合罢了。”段小三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心里也有自己的考量。那日忽悠他去偷光明门的黑衣人,想来是冲着孙门主去的,他一次没有得手,肯定还会再有行动,只要跟着孙门主,就有机会再遇见他。
  要是被他逮到,他定是要好好“报答”一下他。
  孙满满探究地看着他笑,段小三也不自觉地露出个笑。他特别自觉地坐到孙满满身边,邀功一般地小声跟她道:“孙门主,在清秀派的时候我已经帮过你看过了,林宇尘身上没有月牙印记。”
  孙满满:“……”
  哦,那真是谢谢你啊。
  段小三说完,伸出手想拿一条烤鱼来吃,被谢凉“啪”的一声打开了。他出手一点也没留情,段小三的手背直接被他拍出了一个红印。段小三吃痛地揉着自己的手,朝谢凉嚷嚷:“你做什么!”
  谢凉气定神闲地道:“这鱼是我烤的,你要是吃自己去抓。”
  段小三心中愤懑:“是孙门主请我过来的!”
  被点名的孙满满无辜地看着他:“我只是让你出来吃些东西,没说我们要请你吃啊。”
  段小三:“……”
  早就知道名门正派都是大骗子,他为什么还要上当!人美心善什么都是假的,假的!
  不服输地和孙满满对视了一会儿,段小三灰溜溜地去河边捉鱼了。他一边捉鱼,一边在心里念叨,唉,心善是假的,人还是美的。
  孙满满见他挽起裤脚和袖口,拿着树枝在河里叉鱼,兴致颇高地跟谢凉道:“阿凉,看见了吗!不会武功或者武功低微的人,都是这样抓鱼的!”
  段小三:“…………”
  你长得漂亮,你说的都对。
  他勤劳地叉了三条鱼,喜滋滋地从河里上来时,孙满满和谢凉的烤鱼已经吃完了。孙满满把自己装辣椒粉的小盒子收好,朝段小三笑笑道:“我和阿凉就先走,你慢慢烤鱼吧。”
  段小三:“……”
  谢凉和孙满满真的驾马走了,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按照谢凉的计划,今晚他们能赶到洛水附近的客栈落脚,但天黑以前有下雨的迹象,两人只好先找个地方避雨。
  这荒郊野外没什么人家,只有一个小破庙,两人把马牵进庙里,打算今晚就在这里将就一下。小破庙里的环境实在不怎么样,谢凉四处看了看,对孙满满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找些茅草来,你坐着也要舒服一些。”
  孙满满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见马上就要下雨了,怕他在外面会淋湿:“没关系的,我们江湖儿女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哪有这么娇气的。”
  谢凉看着她笑了笑,道:“满满还是娇气些好。”
  “唔……”娇没娇气不知道,反正她是娇羞了。
  “我很快就回来,你就在庙里呆着,不要乱走。”谢凉交代完孙满满,便出门去寻茅草了。孙满满在他走后就一直站在门口张望,生怕在他回来之前就下起大雨。
  好在老天大约也是偏心谢凉的,在他抱着一大堆茅草和干柴回来后,才下起倾盆大雨。给孙满满简单地铺了个茅草窝,谢凉又用干柴生了堆火,一来夜里可以御寒,二来也可驱赶山中的野兽。
  将这些都弄好后,他从包袱里拿出干粮,问孙满满:“满满饿了吗?”
  “有点儿饿。”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还好中午他们吃的比较多,否则挨到现在她早就饿扁了。大概也是猜到孙满满肯定饿了,谢凉笑着把手里的干粮和水都拿给了她:“饿了就吃吧。”
  两人出门在外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只有些方便携带的饼子用来充饥。可能是觉得没什么味道,孙满满又把她的秘制辣椒粉拿出来,撒了些在饼子上:“这样吃好吃多了,幸好欢天给了我这个。阿凉要不要也来点?”
  她嘴上这么问,但手已经自动自发地给谢凉的饼子也撒了些辣椒粉——再怎么,也比白味的干饼子好吃。
  “欢天给你的辣椒粉也不多,满满还是留着自己慢慢吃。”谢凉说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明天就能到洛水了,等进了城,我们去吃一顿好的。”
  孙满满抬起头,眸子里仿佛盈满星河:“没关系,和阿凉在一起,就算吃饼子也是好吃的!”
  谢凉看得怔了一瞬,才浅笑着移开目光。
  夜里风凉,这破庙也没有门,冷风呼呼往里灌,谢凉拿了几块木板稍微档了下,走到孙满满身边:“满满冷吗?”
  虽说马上便入夏,但山里的夜风依旧让人扛不住。
  孙满满想了想,回答他:“抱着阿凉就不会冷了。”
  谢凉低笑一声,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孙门主这脸皮也是越来越厚了。他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孙满满身上,问她:“这样就不会冷了吧?”
  孙满满感受了一下外衣上残存的温度,为难地道:“但我还是觉得抱着阿凉会暖和一些。”
  孙满满今晚是铁了心要调戏谢凉到底了,虽然她和谢凉一起出来有一段日子了,但像这种能共处一室的机会,还是头一次啊,她必须要好好把握!
  她还在担忧地想着谢凉到底会不会让她抱,谢凉就挨在她的身旁坐下了,还递了个胳膊给她:“胳膊让你抱。”
  虽然只有一个胳膊,但对孙满满来说已经是质的飞跃了!她不由分说地就抱住了谢凉的胳膊,还得寸进尺地把脑袋靠在了他肩上。
  谢凉也没拨开她,只是侧头看着她,无声地勾了下嘴角。
  “阿凉把外衣给了我,阿凉会冷吗?”孙满满懒洋洋的,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谢凉的唇边弯起一个清浅的笑,答道:“我可以用内力御寒。”
  孙满满笑出了声,倒是没说什么。谢凉捋了捋她耳侧的头发,温声道:“要是累了,就休息吧。明日我们一早出发,希望能在中午前赶到洛水。”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摸也摸过抱也抱过了,感觉接下来直接可以嘿嘿嘿了……


19、洛水

  次日太阳刚露出了小半张脸,谢凉就和孙满满出发去洛水了。昨晚的一场大雨后,山林的空气清新,伴随着初升的太阳和清脆的鸟鸣赶路,倒也神清气爽。
  一路上两人没多做休息,总算是在正午时分进了洛水城。洛水和潼川一样热闹,城门口也和潼川一样,贴着红曲的通缉令。孙满满只远远地瞟了一眼,就和谢凉牵着马走过。
  “我们先找个地方吃午饭,稍作休息,然后再去拜访神梦山庄。”
  孙满满点了点头,神梦山庄不像光明门和清秀派那样,修建在山上,而是坐落在洛水城内,他们这次终于可以不用爬山了:“洛水也有游仙楼,我们还是去游仙楼吃午饭吧。”
  谢凉道了声好,跟身边一个路人打听了下游仙楼在什么方向。两人一路牵着马,孙满满像上次一样好奇地四处张望,谢凉曾来过洛水两次,便主动跟她讲起了自己知道的事:“听闻因为神梦山庄就在洛水城内,整个洛水的治安都非常好,就算夜里不关门窗,也不会有人进你屋里行窃。”
  孙满满之前也听欢天他们讲过神梦山庄的事,作为武林上的一个大门派,神梦山庄的弟子众多,许是受沈庄主的侠义精神影响,洛水尚武的风气也十分浓厚。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孙满满见路边有人摆着篮子在卖枇杷,地上还写着一些字:“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结实,甘甜多汁,六文钱一升。”
  孙满满念完“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这个卖枇杷的还真有意思。”她牵着马停下来,问卖枇杷的那人:“你这枇杷甜吗?”
  那人抬起头来看了看她,笑眯眯地拿了个枇杷递给她:“姑娘随便尝,不甜不要钱。”
  孙满满也没跟他客气,直接把手里的枇杷剥开,咬了一口:“嗯,还真的挺甜的。”她侧过头问谢凉,“阿凉想吃枇杷吗?”
  谢凉笑笑道:“满满想吃的话便买吧。”
  孙满满觉得着枇杷确实甘甜多汁,便选了一些,那人收了钱,把枇杷包好递给她。
  游仙楼已经离这里不远,两人又走了没几步,便看见了立在前面的酒楼。刚走过去,就有热情的小二过来帮他们牵马,领他们进门。孙满满依旧和上次一样,直接亮明了身份,方便待会儿白吃白喝。
  这次他们来的比较晚,雅间已经被订满了,孙满满虽然是门主,但也不能让人家客人出来,便和谢凉在大堂里找了张空桌。点好菜后,孙满满把刚才买的枇杷打开,拿了一个出来剥好,却是递给了谢凉:“阿凉,先吃个枇杷吧。”
  谢凉愣了愣,才微勾着嘴角将她手里的枇杷接了过来。刚咬了一口,孙满满就迫不及待地问:“甜吗?”
  谢凉笑了笑,看着她道:“满满亲手剥的,自然是甜的。”
  孙满满被他说得脸上一臊,谢大侠跟她在一起久了,连嘴巴也变得甜起来了呢!
  隔壁的一桌坐着三个年轻,正在高谈阔论着什么,孙满满本没有注意去听,耳朵里还是不经意落进了“神梦山庄”四个字。
  “听说今天早上那个人又去了,在门口叫了半天的门,也没有弟子敢给他开门,你们说照这样下去,沈小姐是不是真的得嫁给他啊?”
  “沈庄主怎么可能把沈小姐嫁给那种野蛮人,我昨天可是见过那人,长得牛高马大也就算了,说话也十分粗鄙,沈小姐要是嫁给这种人,那还真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可之前是沈小姐亲口说,喜欢武艺高强的人啊,现在神梦山庄的弟子都打不过他,那人可嚷嚷着改明儿要带着聘礼去提亲呢。”
  “哼,也真是厚颜无耻,沈小姐是说过喜欢武艺高强的人,可她又没有比武招亲,凭什么得嫁给她?”
  “哎哟,听你的口气,好像对沈小姐有些意思?那还不趁着这个机会,去神梦山庄将那人打跑?”
  “……等神梦山庄的师兄们回来,自会把那人打得满地找牙!”
  孙满满和谢凉听了半晌,心中大致有了个故事梗概——神梦山庄的沈小姐好像被个莽夫给缠上了。她看向谢凉,低声对他道:“神梦山庄好像遇到了麻烦。”
  谢凉倒是不以为然:“神梦山庄的武功在江湖上是能排上号的,那人之所以能在门口逞能,是因为住在庄内的弟子都是武功还没学到家的,沈庄主若是真想对付他,也不过是举手之事。”
  孙满满听他这么说,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神门山庄是武林盟主的摇篮,许多拜入神梦山庄的弟子,心中都怀揣着一个武林盟主梦。但要当武林盟主,除了要有一身好武艺,还得在武林中有一定的声望。所以神门山庄最精英的一批弟子,在武功学得差不多时,便会出去四处云游,一来为了增长见识,二来也是为了能到处行侠仗义,积累自己的名声。
  “两位客观,菜来啦!”小二把孙满满他们点的才一道道端上来,孙满满看着一桌子看吃的东西,便把神梦山庄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她本来还想点一坛酒的,但想着待会儿要去见的人是神梦山庄的沈庄主,也不好一身酒气,便生生忍了下来。谢凉看她那样子,轻笑着对她道:“等离开神梦山庄时,我陪满满喝个痛快。”
  “真的吗?”孙满满的眼里顿时有了生气。谢凉道:“当然是真的,我是不会骗满满的。”
  于是孙满满又娇羞了。
  吃完饭后,两人休息了片刻,便牵着马朝神门山庄的方向走去。许是因为之前大家谈论的那个莽夫,神梦山庄的门口守着不少弟子。见有人过来,几名弟子立刻警觉起来,看清来人后,为首的弟子才有些惊喜地道:“这位可是白月派谢凉谢大侠。”
  谢凉对他抱拳道:“正是在下,今日特来拜会沈庄主。”
  “哦哦好,谢大侠稍等,我立刻命人去通传!”他说着,又看向谢凉身旁的孙满满,“这位姑娘是?”
  看她长得这么漂亮,该不会是谢大侠的相好吧?
  谢凉道:“这位是光明门门主孙满满。”
  弟子:“……”
  孙满满的名字简直跟谢凉一样如雷贯耳,只不过是在另一个方面。弟子的神情都跟着凛然起来,飞快地吩咐身后的人:“快去禀告师父,说谢大侠和孙门主来访!”
  谢凉携孙满满联袂而来,很快便引起了神梦山庄的轰动,两人被领到会客的大堂,刚喝了一口茶,神梦山庄庄主沈元武便亲自来迎:“谢大侠,孙门主,有失远迎。”
  谢凉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跟他还了一礼:“沈庄主严重了,是我们叨扰了才是。”
  孙满满跟着他站起来,也跟沈元武行了一礼。
  沈元武看着她,有一瞬的愣神,虽然他与孙战是故交,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孙满满。不得不说孙满满和孙战长得有四分相似,沈元武看她一眼,便感慨良多。
  故人之子已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只可惜故人已不在。
  他请他们两人坐下,自己走到主座上,看着他们笑着问:“今日谢大侠和孙门主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孙满满道:“也不是什么要事,我和谢大侠正在调查有关光明门的,因为多多少少也跟神梦山庄有关,所以过来想看看有没有线索。再者,我也想像沈庄主打听一些我父亲的事。”
  沈元武“哦?”了一声,她与谢凉一起调查真相这事,他已经有所耳闻,只不过他没想到,孙满满还有其他疑问:“关于你父亲的事?不知孙门主是想打听哪方面的?”
  孙满满直言道:“我爹身前去过的最后一个地方便是神梦山庄,我想知道他在神梦山庄时,可否发生什么反常的事?”
  他这么说沈元武便明白,她是想调查她爹的死因。其实当年孙战忽然病逝的消息传出来,他就怀疑过有人在他的寿宴上做了什么手脚,只不过寿宴上的人实在太多,不知道该从谁入手,再加上也过去了一段时间,恐怕有什么证据也已经被消除干净了。
  他叹了口气,对孙满满问:“孙门主是否对孙兄的死因有疑问?”
  孙满满点点头道:“我爹身体一向很好,连小病小痛都很少有,更别说会令人丧命的大病了。喜地为我爹验过尸,怀疑他是中毒而死。可是在光明门里,并没有那么容易能在不惊动一个人的情况下,对我爹下毒,还逃之夭夭。”
  如果有人想对他爹下毒,绝对不可能选在光明门动手。
  孙元武微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开口道:“孙兄做事一向谨慎,再加上他武功极高,想对他下毒,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两年前他的寿宴,可以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他刚想到这里,就被门外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吸引去了注意力。他眸子一眯,对着门外吼道:“都给我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赞助商:


20、甜腻

  大概是被沈元武的吼声吓了一跳,门外的人一阵骚乱,推搡之中,一个人影被挤得跌了出来。
  堂上一片静默,跌出来那人从地上爬起,整了整自己的头发衣服,手上的折扇“啪”的一声展开,笑容满面地装作无事发生过:“爹,你叫我?”
  “……”沈元武气得嘴角抖了两下,才猛地一拍扶手喝道,“胡闹!我在这里与孙门主和谢大侠说正事,你们躲在门外做什么!”
  扇着折扇那人显然脸皮很厚,即使被沈元武这样指责,也能面不改色:“就是因为孙门主和谢大侠来了,我才特意出来迎接的。”
  “迎接?你摔的那个狗吃.屎就是你说的迎接?”
  “……”那人面上终于有些挂不住,微抽着嘴角道,“爹,能不提这个吗?”不是说好了当做无事发生过吗?
  沈元武冷哼了一声,又看向门外:“流萤,你也出来罢。”
  门外又小小骚动了一下,然后一个身着鹅黄色罗裙的少女走了进来,姿态娉婷,袅袅娜娜。她朝着沈元武盈盈福身,温婉地唤了一声:“二伯。”
  沈元武没像刚才责备那人一般责备她,语气温和不少的对她道:“流萤,怎么连你也跟着从心胡闹。”
  沈流萤微抿着嘴角,埋着头没答话。
  “爹,你莫要怪流萤妹妹,都是我硬拉着她来的。”沈从心把所有罪名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沈流萤抬眸看了看他,又把头低了下去。
  事实是,的确是她想来看谢凉,但又不好一个人来,便找了沈从心陪自己一起。沈元武听了沈从心的话,呵了一声道:“你还好意思说。”
  他起身走到谢凉和孙满满身边,对他们道:“不好意思,让二位见笑了。这是犬子沈从心,这是我的侄女,沈流萤。”
  沈流萤这时才抬起来头,朝谢凉看去一眼。这一眼含羞带怯,也不敢过久停留,只匆匆一瞥,便移开了目光。谢凉曾在两年前的寿宴上见过他们,便朝他们拱手道:“沈公子,沈小姐,好久不见。”
  这话让沈流萤的眸光微微一亮,他……还记得自己?
  沈从心慢悠悠地扇着手上的折扇,笑着对谢凉道:“两年不见,谢大侠越发丰神俊朗了啊。”
  谢凉道:“哪里哪里,沈公子才是愈发潇洒倜傥了。”
  除开进门时摔的那个狗吃.屎的话。
  他们几人在之前的寿宴有过一面之缘,但孙满满是第一次来神梦山庄,沈元武便又特地介绍道:“这位是孙战孙大侠的女儿,光明门门主孙满满。”
  沈从心顺势看向她,手里一直扇着的折扇便顿住了。
  沈从心虽是沈元武的亲儿子,但沈元武的大侠风范他是一点没有学到,反而像个市井之徒,没事就喜欢看看美女,听听小曲,故作风流。为这,他从小便没少挨沈元武的打,可能是打得多了,皮也练厚了,沈公子依旧是我行我素,随心所欲。
  手上镶着金边的折扇顿了片刻后,又被沈从心“啪”一下收起。他双手作揖,摆出一个自认为最风流帅气的笑容,对着孙满满道:“孙门主,在下沈从心,有礼了。”
  孙满满被他的样子逗得有些想笑,按说这人长得也不赖,可这个动作被他做来就莫名滑稽。孙满满对他还了一礼,沈元武便道:“孙门主和谢大侠远道而来,不如就在神梦山庄暂住几日,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孙满满还有许多事情没弄清楚,倒也不急着走,谢凉自然也是没有意见,两人便在这里暂住下来。
  沈元武差了弟子带他们去客房,因着沈元武是前辈,而且在江湖中的地位也颇高,孙满满没好像之前一样,让他把自己的房间安排在谢凉旁边。不过神梦山庄的客房本就是在一处的,孙满满分到的房间,正好是在谢凉房间的对面,中间就隔着几丈宽的过道。
  领他们的弟子把他们送到之后,便躬身离开,孙满满和谢凉没进屋,就站在外面闲谈起来。
  “阿凉,刚才那位沈流萤小姐,可就是游仙楼里那几人谈论的沈小姐?”
  谢凉点点头道:“沈庄主没有女儿,沈流萤是他三弟沈元康的女儿。沈元康夫妇十三年前双双离世,他们的独女沈流萤便被送到沈庄主处抚养。沈小姐这么多年一直住在神梦山庄,沈庄主也视她如己出,对她疼爱有加。”
  “这样。”孙满满了然地点点头,又颇为戏谑地看着谢凉,“我见那沈小姐,好像十分喜欢阿凉。”
  谢凉轻笑了一声,也学着她的语气道:“我见那沈公子,也十分喜欢满满。”
  孙满满听后,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这样看来,我和阿凉还真是招人喜欢呢。”
  他们在这谈论沈流萤时,沈流萤也在闺房中想着谢凉的事。身边伺候的小丫鬟见她一副怀.春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姑娘可是见到谢大侠了?”
  一提起谢凉,沈流萤的面色又红润了几分:“嗯,见着了。”
  小丫鬟听她这么说,更是来了兴致:“姑娘给我讲讲呗,谢大侠是不是如传闻中一般好看?”
  “你这丫头。”沈流萤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忍不住泛起笑。谢大侠啊,好像比两年前还要好看了呢。
  两年前沈庄主的寿宴上,沈流萤只匆匆见过谢凉一面,却是对他一见倾心。得知那位让她念念不忘的公子就是大名鼎鼎的谢凉后,她的芳心更是牢牢地粘在他身上了。
  谢凉十六岁时便以一人之力,斩杀当时臭名昭著的达拉崩吧教教主,并瓦解了整个达拉崩吧教。这件事顿时震惊了武林,在此之前不少武林同道都组织过剿灭达拉崩吧教的行动,但每次都铩羽而归。而谢凉单枪匹马,用了不到一个晚上的时间,便为武林铲除了这颗毒瘤。
  谢凉因此一战成名,之后他又陆陆续续地为武林除过不少害,名声越来越响。比起一点一滴的积攒名声,谢凉这个成名的方式显然更加快捷,于是不少武林后起之秀,都专挑那些武林恶霸去打,就指着像谢凉那样一战成名。
  结局嘛……不提也罢。
  沈流萤自寿宴上见过谢凉之后,便将他大大小小的事迹都偷偷打听了一遍,有人上门来向她提亲,她也以自己只喜欢武艺高强的人为由回绝。
  其实武艺高不高强对她来说并无多大区别,她只是喜欢谢凉而已。
  她身边的小丫鬟见她一直傻笑着不说话,着急地又问了一遍:“谢大侠本人长什么样?有姑娘画像上的好看吗?”
  沈流萤被她问得脸上一臊,沉吟片刻后,朝她道:“既然你这么想知道谢大侠长什么样,那我们便去看看吧。”
  知道谢凉还记着自己,沈流萤心里也稍稍有了些底气,她让厨房送了些糕点小吃过来,带着身边的小丫鬟一起往谢凉住的地方去了。
  谢凉这会儿正在屋里小憩,听见敲门声,便走过去开了门。沈流萤看见他,脸颊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连招呼都不知该怎么和他打。还是跟在她身边的小丫鬟机灵,打量了谢凉几眼后,就笑嘻嘻地对他道:“谢大侠,这是我们姑娘命厨房准备的一些点心,特地给你送过来的。”
  谢凉低头看了看她手里提着的食盒,略微勾着嘴角道:“沈小姐费心了。”
  丫鬟拿手肘轻轻撞了沈流萤一下,沈流萤终于红着脸,开口道:“谢大侠不必客气,刚才在堂上我和从心哥哥失礼了,所以准备了这些糕点跟你赔罪的。”
  “呀,那这些赔罪的糕点,有没有我的份呀?”
  忽然传来的女声让沈流萤微微一愣,她转身朝对面望去,见孙满满正双手撑着下巴,趴在窗口看她。午后的阳光打在窗框上,暖黄的光点缀着她唇边的笑,竟是让她一个女子都看得有片刻动心。
  这人长得是真的好看。
  沈流萤朝她笑了笑,开口道:“当然也为孙门主准备了。”
  “那太好了。”孙满满嘻嘻笑了两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沈流萤让小丫鬟打开食盒,拿了一叠精致的小点心出来:“这是我最爱吃的芙蓉糕,孙门主尝尝可还喜欢?”
  孙满满拿起一个粉粉的糕点,送入嘴中咬了一口:“唔,好吃。”她说着又拿起一个,递到谢凉跟前:“阿凉也尝尝吧。”
  沈流萤微微变了脸色,她身边的小丫鬟也探究地看着孙满满和谢凉。谢凉倒是一派泰然地接过孙满满手里的糕点,轻轻咬了一口:“嗯,很甜。”
  谢凉本就喜食甜食,这芙蓉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味道确实不错。
  孙满满笑着道:“阿凉喜欢的话就都给阿凉吧,我不喜欢太甜的。”她说着,又去问沈流萤,“这里面可有不那么甜的?”
  沈流萤低头看了一阵,重新拿了一叠糕点给她:“孙门主尝尝这个山楂糕吧,口感爽滑,甘甜微酸。”
  孙满满尝了一个,味道酸酸甜甜的,确实比刚才的芙蓉糕得她的心。
  沈流萤本就是过来见见谢凉,现在孙满满出来了,她也不好一直呆在这里,便跟他们告辞道:“这些糕点我就留在这里,孙门主和谢大侠可以慢慢吃,我之后再派人过来取食盒。”
  孙满满吃得正开心,也没太在意她:“好,谢谢沈小姐了。”
  沈流萤笑了笑,又看了看谢凉,见他也没留自己的意思,便福了下.身离开了。
  谢凉和孙满满坐在屋外的石凳上,孙满满把每种糕点都挑出来,挨个尝了一口:“唔,这个也有些太甜了。”
  谢凉在旁边笑着看她:“满满吃这么多,不怕待会儿吃不下晚饭?”
  “才不会呢,离吃晚饭还有好久呢。”她说着,把手里的一个糕点递给谢凉,“这个甜腻腻的,阿凉应该喜欢。”
  谢凉没有去接她手上的糕点,而是伸手抹掉她嘴角的糕点屑;“满满吃东西就跟小孩子一样,弄得到处都是。”他自然的把手放到嘴边,将指腹上的糕点屑吃了下去。
  孙满满的心里炸了!谢凉就像毫无所觉般,又加了一句:“嗯,确实甜腻腻的,我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谢凉:达拉崩吧教,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魔教,先砍了再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推荐大家去听《达拉崩吧》这首歌哈哈哈哈哈。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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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空智觉得这个天大概是聊不下去了, 便转身离开,刚打开房门, 就看见谢凉站在屋外。
  空智:“……”
  他强自镇定地咳了一声,朝他笑着道:“你找孙门主啊?她正在里面呢,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说着快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经过谢凉身边时,谢凉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又跟满满说我什么坏话了?”
  空智心里咯噔一下,干脆停下来看着他道:“你就不用担心了,孙门主对你死心塌地的,只希望你也是真心待她。”他看得出来谢凉对孙满满好,可是这有什么用, 他小时候也对自己好啊, 结果呢!
  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般, 谢凉忽然道:“这个你也不用担心了, 我对她自然是和对你不一样。”
  空智:“……”
  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他不管了!
  他一甩袍子,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谢凉勾着嘴角笑了笑, 走上前敲响了孙满满的房门。看见外面站着的谢凉, 孙满满的态度和刚才对空智时明显不一样。她弯起一个开心的笑,问谢凉:“阿凉, 你来找我玩吗?”
  谢凉笑了笑,从袖子里拿了个泥人出来:“早上你让我帮你保管的泥人, 还忘了还给你。”
  “对哦!”孙满满接过他手上的泥人,仔细看了看,“还好小阿凉没事。”
  “小阿凉”显然是孙满满给泥人取的名字, 谢凉的眉梢动了动,没有对这个名字发表意见,只是问她:“刚才空智和你说了些什么?”
  孙满满道:“他说今早那艘船是阿凉打翻的,还说阿凉以后说不定会成立魔教祸害武林呢。”
  刚才谢凉在外面其实已将他们两人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此时他问孙满满,不过是想看看她的反应。见孙满满毫不犹豫地就把空智给卖了,谢凉有些忍俊不禁。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孙满满问:“满满会觉得我可怕吗?”
  孙满满想了想,踮起脚尖揉了揉谢凉的头:“我不会让阿凉变成那么可怕的人的。”
  谢凉的眸光如湖水般微动,又慢慢归于平静,最后他只是笑着问孙满满:“满满想喝酒吗?”
  “想!”
  “那我们去游仙楼,不带谢温。”
  “好呀哈哈哈。”
  孙满满把泥人放到自己的床头,愉快地跟着谢凉出去喝酒了。空智一直在房间里睡觉,申时的时候,一个神梦山庄的弟子过来把他叫醒:“空智大师,您在吗?”
  空智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走过去给他开门:“阿弥陀佛,施主找贫僧有什么事?”
  弟子道:“是宋府的宋兰香小姐,说是要感谢大师的救命之恩。”
  “宋兰香小姐?”空智想了想,问他,“宋小姐现在何处?”
  “正在会客厅等您。”
  “那好,麻烦这位施主带贫僧过去。”
  他跟着弟子往外走,一出门便发现孙满满和谢凉都没在屋里,便问道:“你可知道孙门主和谢大侠去了何处?”
  弟子道:“孙门主和谢大侠一个多时辰前便出了门,说是……去游仙楼喝酒?”
  空智:“……”
  好啊好啊,他是为了孙满满着想,才和她说那些话,她不领情便罢了,现在还和谢凉联合起来孤立他!真是伉俪情深啊!
  感受到空智身上忽然窜起来的怒气,小弟子虽感莫名其妙,却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只想快些将他领到会客厅去。
  宋家在洛水算是个大户人家,宋兰香平日里也和沈流萤多有来往,听闻宋兰香来访,沈流萤也出来迎接。空智到的时候,两人正在厅上说着什么。
  “空智大师来了。”沈流萤正好瞧见空智进来,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宋兰香也跟着她站起身,朝空智行了一礼:“兰香见过大师,今日多亏大师相救,才保住兰香一条性命。”
  空智忙道:“姑娘多礼了,我佛慈悲,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宋兰香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便愣了愣神。今日在长春湖,虽然空智抱着她飞回了河岸,但当时她惊慌失措,根本没留意他长什么样,只记得他那身袈.裟和他的光头,现在一看,才发现竟是这么俊俏的一个和尚。刚才流萤跟她说空智大师是谢大侠的弟弟,她还不信,这会儿来看,果真是谢大侠的亲弟弟。
  她顿时有些娇羞地捂了捂嘴,把头别到了一边去:“大师可能不将这事放在心上,但对兰香来说,大师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她说着把丫鬟手里的食盒来过来,递到空智面前,“这是我娘特意让我带来的糕点,都是素食,还望大师不要嫌弃。”
  “姑娘客气了。”空智把她手里的食盒接过来,对着她笑了笑。宋兰香被他这个笑闪了一下眼,脸颊飞起一团浅浅的红晕:“一点薄礼而已,本来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许的,但奈何大师已遁入空门,不能娶妻。”
  旁边的沈流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兰香姐姐这是想出嫁了,你可以考虑下从心哥哥啊,他今天也救了不少人。”
  “沈公子还是算了罢。对了,我来的时候听说今天他又被沈庄主打了,这次又是为了甚?”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呢。”要是被兰香知道从心哥哥就是害他们落水的人,她说不定还要冲上去再把他揍一顿。
  空智的眸子微微动了下,对宋兰香问道:“兰香姑娘身体可还好?”
  “没事,就是呛了几口水,吓得不轻。现在已经好多了,只不过以后怕是也不敢再去游湖了。”
  她说着便轻轻叹了口气,空智向来敏锐,在对待姑娘的事上更是如此:“兰香姑娘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按理说空智才和她认识没多久,她不应该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他,但不知为何,对着空智,她就是特别有倾诉欲:“还不是因为今天坠湖的事,刚刚我还在跟流萤妹妹说呢。我们落水的时候湖面明明很平静,船却忽然就翻了,洛水的百姓已经把这事儿传得神乎其神了,孟宛晴还说我是狐狸精转世,引了妖媚来作祟。”
  洛水百姓的牛鬼神蛇版空智也听了不少个,不过这狐狸精转世还是头一遭:“兰香姑娘说的孟宛晴,不知是哪位千金?”
  沈流萤看了宋兰香一眼,对空智道:“孟宛晴是孟家的二小姐,原本和我们两人关系不错,后来……”
  她说到这里就没说了,宋兰香倒是不介意地继续往下道:“后来她喜欢上了一个叫张彬的外乡人,那人我一看就觉得不是什么良配,与她说过几次,但她都不听,我便也不好再开口。”
  空智:“……”
  这种感觉他懂啊!原来这世上,竟有这么多人猪油蒙了心!
  宋兰香继续道:“后来不知怎的,这张彬忽然缠上了我,我一直没搭理他,但不知他在孟宛晴面前说了什么,有一天孟宛晴忽然就来质问我为何要勾.引张彬。”
  空智想了一阵,问她:“现在这个张彬,人在何处?”
  “已经回他老家了,幸好孟老爷和孟夫人都不傻,没有把女儿许配给他。只不过孟宛晴从此以后就恨上了我,这次竟逮着这个机会说我是狐狸精转世!”
  空智见她越说越生气,连忙出声安抚:“兰香姑娘莫要动气,这事孟小姐也是被那个张彬骗了,张彬才是罪魁祸首。”
  宋兰香道:“我知道张彬才是最可恨的,可你说孟宛晴怎么就那么傻,张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最难过的是,张彬都回乡一年了,她竟然还记恨着我。”
  沈流萤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慰她,抬眸看了看空智:“空智大师,不知这事你有没有什么主意?孟宛晴现在见人就说兰香姐姐是狐狸精转世,虽然你我都知道是无稽之谈,但三人成虎,总归是对她的清誉有影响。”
  空智点了点头,沈流萤这话说的没错,百姓本就迷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事,再加上今日这船翻得蹊跷,他们更是对此坚信不疑。他想了一阵,对宋兰香道:“既然百姓都相信神鬼之说,那我们便以毒攻毒。”
  宋兰香不是很明白:“大师的意思是?”
  “我们约个时间,去你府上做场法事,将不干净的东西都驱走。当然,不能只去你府上,神梦山庄和另一位小姐的府上,也要做。”空智看向沈流萤,“沈小姐,这事麻烦你去跟沈庄主说一声,我们明日先在神梦山庄做法事。”
  “好的,二伯那边就交给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要用的东西我自会准备好。”
  宋兰香问:“那什么时候来我家呢?”
  空智道:“后天,不知道兰香姑娘可方便?”
  “嗯,我待会儿回去就跟我爹娘说。”
  这件事敲定之后,宋兰香心里也轻松不少,她又和沈流萤聊了会儿,才告辞离开。晚饭前,谢凉和孙满满终于回来了,空智一直坐在外面的石凳上等着他们,见他们过来,便站起身来看着他们。
  谢凉一派泰然地任他打量,孙满满倒是有几分尴尬,朝他笑了笑道:“空智大师,吃了吗?”
  空智也笑:“你为什么不出门的时候问我呢?”
  “呃,那不是看你睡得正香,不忍心吵醒你嘛。”
  空智撇了下嘴角没再和她争论这件事,而是看着谢凉道:“明天帮我在神梦山庄做场法事。”
  作者有话要说:  空智大师的全名是,空·妇女之友·智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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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空智这话说完, 谢凉就皱了皱眉:“做什么法事?”
  空智道:“今早长春湖的事,被洛水城百姓传得神乎其神, 宋家的兰香小姐还被说成了狐狸精转世,既然大家都相信是邪魅作祟, 那我们便将这些‘邪魅’清除干净。”
  谢凉想了想, 这事确实在洛水闹得沸沸扬扬,谢温这么做,倒是真能平息事态,只不过……“做法事是你的事,我为什么也要去?”
  空智道:“因为你就是那个需要我净化的邪魅啊!”
  谢凉:“……”
  “噗。”孙满满忍不住在一旁笑出了声,谢凉看着空智, 没说话。
  空智把脖子一梗, 对谢凉道:“总之, 我明日天一亮就来找你。”
  他说到做到, 第二天天一亮,就跑去敲开了谢凉的房门。今天他换上了一身金色的袈.裟, 手上还拿着一个木鱼。孙满满听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也从门里探出一个脑袋,看见空智的打扮后, 忍不住感叹:“空智大师,你今天穿得可真隆重。”
  “阿弥陀佛, 做法事自然要穿得隆重些。”他说着侧了侧身,对谢凉道,“你帮我把这些东西带上。”
  谢凉朝他身后看了一眼, 地上堆放着几柱高香和一个香炉。他挑了挑眉梢,道:“如果我不呢?”
  “……谢施主,这件事是因你而起,你理应出一分力。”
  谢凉道:“嗯,我是应该出一分力。”说着,他抽走了空智手里的木鱼。
  空智:“……”
  他抱着香和香炉到了前院时,沈庄主和沈流萤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空智叫他们搬了张案台过来,然后把香炉放了上去。把高香点燃插好,他道了声佛号,拿过谢凉手里的木鱼,一掀僧袍盘腿坐了下来:“谢施主,你就站在那个地方。”
  他指了指离香案不远的地方,让谢凉站过去,沈流萤有些好奇地问:“空智大师,你让谢大侠站在那里,是有什么用意?”
  空智说得头头是道:“今天这个法事,主要是为了驱除邪魅之物,我道行尚浅,所以特地请了谢大侠来一起帮我镇住这些妖物,谢大侠一身正气,武功高强,就算妖物见了他也会绕道走。”
  沈流萤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孙满满:“……”
  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么?空智编起谎话来,真是一套一套的。到底是个假和尚。
  谢凉走到他指定的位置站好后,空智就开始一边敲木鱼一边念经,大家都在旁边等着,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空智终于停了下来。香案上的高香才烧了不到三分之一,空智站起身,对众人道:“这些香等它自己烧完,烧完后便可以撤了香案。”
  “知道了,大师。”
  空智走到谢凉身边,笑眯眯地问他:“怎么样?听我念了这么久的佛经,有没有觉得身心都得到了净化?”
  谢凉也对着他笑了笑:“不仅身心得到了净化,甚至还有些饿了。”他说着,看向站在旁边的孙满满,“满满,我们中午还是去游仙楼吃饭吧,昨天那道红烧蹄髈,真是唇齿留香。”
  空智:“……”
  “谢温不能吃肉,只能麻烦沈姑娘通知厨房,多给他做几道素菜。这几天他都要做法事,不能沾到一点荤腥,最好厨房里也不要存肉,免得扰乱他的真气。”
  谢凉亲自拜托的事,沈流萤当然要全力做好:“知道了,我会交代厨房的,谢大侠放心吧。”
  空智:“……”
  还是不是人!明天他要念一个时辰的佛经给他听!
  第二天空智和谢凉如约去宋府做法事,孙满满这次没跟过去,而是在房间里一觉睡到巳时才起。谢凉和空智的房间都是空的,孙满满自己在屋里吃了一盒糕点,才见他们两人结伴回来。
  她从窗户探出一个头,对他们道:“怎么今天你们去了这么久啊?”
  谢凉不冷不热地笑了笑:“今天空智大师的兴致很好,多念了一会儿的经。”
  空智:“……”
  谢凉见孙满满脸上还沾着糕点碎沫,走上去拿指腹帮她擦掉,温声问她:“满满可是才起来?”
  “嗯,这个时候厨房也没早饭了,午饭又还没弄好,我就将就吃了点东西垫肚子。”她说着,又拿出一个糕点,递到谢凉嘴边,“阿凉站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吧,要不要也吃点东西?”
  谢凉看了看她手里的糕点,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朝她笑着道:“满满要是饿了,我们可以先出去吃饭。”
  “好呀。”她手里还举着谢凉咬过一口的糕点,对他道,“阿凉先把这个吃完。”
  谢凉微微低头,将她手上的糕点一口吃了下去,温热的舌尖不经意地舔过孙满满的手指,她的心都跟着一热。
  孙满满的脸上顿时飞起两片红晕。
  空智在一旁连续念了好几遍的“阿弥陀佛”,看不下去地回了房间。
  谢凉没有在意他,他把糕点吃下去后,站在窗边等孙满满:“满满出来,我们先去吃饭。”
  “好。”孙满满欢腾地小跑出去,正准备跟他商量一下今天中午的菜色,就瞧见沈从心被一个小跟班搀扶着,往他们的方向过来了。
  沈从心这两天一直在养伤,之前他背上伤得不轻,好在他身体硬朗,这几年他武功没有好好学,挨打的本事倒是练出来了。俗话说要学好武功就要先学会挨打,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大概也算是宗师了。
  这两天躺在床上,沈从心也想通了一件事——那天打翻那艘船的,肯定是谢凉!虽然空智已经连续做了两场法事,但他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邪魅作祟,船在翻之前,他明显感觉到一股霸道的内力,而当时在场的人中,能有这样内力的,除了谢凉还能有谁?
  他早就觉得,谢凉这个人肯定不像传闻中那般侠肝义胆,现在果然被他识穿他的真面目了吧!
  他身边的小跟班看见不远处的谢凉和孙满满,有些犹豫地对沈从心道:“公子,你真的还要去见孙门主吗?”这背上的伤都还没好呢,怎么就不知道消停呢!
  沈从心道:“为什么不见,上次是我大意了,没料到孙门主的轻功那么好。”
  小跟班听他言下之意,像是之后还有什么新的计划,心中更着急了:“公子,沈庄主很不喜欢你和孙门主有牵扯。”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沈从心的气又上来了:“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在我爹面前说漏了嘴,我至于被打成这样吗!“
  小跟班十分委屈:“……可、可是沈庄主问我,我不敢撒谎啊!”
  “瞧你这点出息。”
  两人说着说着便越走越近,谢凉不动声色地看着沈从心,孙满满眨了眨眼,朝他问道:“沈公子,你已经能够下床啦?”
  沈从心甩开小跟班搀扶着自己的那只手,顽强地一甩折扇,对孙满满笑着道:“劳孙门主费心了,本就是小伤,已经没有大碍。”
  “哦……”孙满满上下打量他两眼,又问,“那你是来找我的吗?”
  沈从心看向她身边的谢凉,道:“不,今日我是特地来找谢大侠的。”
  谢凉“哦?”了一声,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不知沈公子找谢某所为何事?”
  沈从心皱着眉头,凝神问他:“那天在长春湖,是不是你将宋小姐他们乘的那艘船打翻的?”
  他这话一问出口,连他身边的小跟班都愣了一下。谢大侠打翻了小姐们乘的那艘船?怎么可能!他知道公子挨了他爹一顿打,心中气闷,但也不能把这个罪名推到谢大侠身上啊!
  谢凉面上没什么波动,仍是带着一丝笑意:“不知沈公子这样说,可有什么证据?”
  沈从心道:“船在翻之前,我察觉到了一股内力,就是那股内力,将船掀翻的。”
  “内力?”谢凉笑了一下,“沈公子太看得起谢某了,我当时在岸边,而船在湖心,这个距离,恐怕就是沈庄主都没办法用内力将一艘船掀翻,还是说沈公子认为,沈庄主的武功不如谢某?”
  “……”沈从心没想到谢凉竟然还如此能说会道,他爹确实没办法不动声色地将湖中心的一艘打翻,如果他坚持认为是谢凉做的,就是承认他爹武功不如谢凉。
  他抿了抿唇,微扬起下巴对谢凉道:“你不承认没关系,我今天来找你,也没指望你会承认。”
  谢凉笑了一声:“那沈公子是为了什么?”
  沈从心道:“我是来找你决斗的。”
  他身边的小跟班又愣了一下,决、决斗?江湖上可是有传闻,说韩盟主都不是谢大侠的对手,公、公子又怎么可能打得过谢凉!
  孙满满也抬了下眉梢,这个小伙子,很有勇气嘛。
  既然他都不怕跟谢凉决斗,谢凉自然更是不会怕他:“沈公子想如何决斗?”
  沈从心笑了笑,他又不傻!怎么可能跟他比武功!上当了吧哈哈哈哈哈哈!“我想跟谢大侠比……猜大小。”
  小跟班:“……”
  孙满满:“……”
  沈从心说着从腰上挂的荷包里拿出了三颗色子,摊在手心上给谢凉讲解规则:“一共三颗色子,点数从一到六,三颗加起来的点数在十点以上为大,十点及不足十点为小,三颗一样为豹子。”
  要论武功他肯定不是谢凉的对手,但要论吃喝玩乐赌,谢凉这个沽名钓誉的大侠,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这把他稳赢不输。
  作者有话要说:  沈公子的全名是,沈·不作不死·从心:)

☆、第28章

  谢凉盯着他手上的色子看了一阵, 弯了弯嘴角:“这个决斗倒是新鲜,就是不知沈公子拿什么当筹码?”
  沈从心道:“如果我输了, 任凭你处置,如果你输了, 就得把那天长春湖的实情说出来。”
  谢凉笑了笑道:“行。如果你输了, 我也不会处置你,不过你要对满满断了念想,从此不准再纠缠她。”
  沈从心没想到他会开出这种条件,心里犹豫了一下,但想到猜大小他怎么也比谢凉的赢面大,便咬咬牙答应了:“行。”
  “那我们开始吧。”
  沈从心又从荷包里翻出了一个骰盅, 谢凉见了, 道:“既然色子是你出的, 骰盅就由我来出, 这样才公平。”
  沈从心顿了顿,倒也不介意:“那便请谢大侠找个可做骰盅的容器来吧。”
  “稍等。”谢凉返回自己的房间, 没过一会儿, 他便拿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碗出来,“沈兄看看, 这个可以吗?”
  沈从心打量了那个瓷碗两眼,大小刚好合适, 他带来的那个骰盅托底还能用:“可以。”
  谢凉笑了一下,指着旁边的石桌道:“那我们便在那里执色子吧。”他说着便朝石桌走了过去,沈从心跟在他身后, 站在了他的对面。
  谢凉问:“谁来摇?”
  沈从心道:“谢大侠摇吧,免得我赢了,你们耍赖说我作弊。”
  谢凉微微勾了勾唇没说什么,他拿过瓷碗扣在托底上,上下摇了起来。沈从心静静听着色子相互撞击发出的些微声音,想从中听出什么端倪,只不过这招听声辨点数他还学的不到家,大多数时候还是靠运气。
  谢凉摇得差不多后,便把瓷碗倒扣在了桌上。周围安静得出奇,谢凉盯着桌上的瓷碗看了片刻,先开口道:“大。”
  沈从心道:“小。”
  “那我开了。”谢凉说着便将瓷碗揭开,跟着唇角轻轻一扬,“四五六大,你输了。”
  沈从心:“……”
  他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他捂着嘴角咳了一声,开口道:“刚才没有把规则说清楚,我们五局三胜。”
  孙满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沈公子,现在好像是你在耍赖哦。”
  谢凉倒是不介意地道:“没关系,沈公子想玩多少次,谢某都奉陪。”
  “……”呵呵呵!沈从心在心里冷笑三声,你以为你每次运气都能这么好吗!做梦!
  谢凉把瓷碗扣上,重新摇了起来,这次沈从心听得比上次还认真,谢凉刚把瓷碗放在桌上,他就道:“还是小!”
  谢凉道:“那我猜大。”
  “开吧!”
  谢凉将碗揭开,唇上又牵起一抹笑:“三四五,还是大。”
  沈从心:“……”
  嗨呀他就不信这个邪!
  他挽起袖子,拿过桌上的瓷碗,恨恨地看着谢凉:“这次我来摇!”
  “请便。”
  沈从心两手握着碗,聚精会神地摇了起来,他的样子就跟赌场里的庄家一样娴熟,若不是他已经连输两局,孙满满还要以为他是哪里来的高手了。
  沈从心摇了特别久,才将碗扣在了石桌上。他紧抿着嘴角,看上去十分严肃:“我还是猜小。”
  他就不相信,还能连开三次大!
  谢凉想了一会儿,道:“我猜豹子。”
  沈从心一愣,豹子,他竟然猜豹子!哈哈哈哈哈他沈从心纵横赌场多年,就没见开出几把豹子的!
  沈从心刚才严肃的神情一下子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藏都藏不住的喜悦:“谢大侠确定?”
  谢凉朝他笑笑道:“你开便是。”
  “那好!”像是怕他反悔般,沈从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瓷碗打开了,“三三三豹子!”
  ……咦等等,三三三豹子??
  沈从心当场呆若木鸡。
  “阿凉好厉害呀,真的是豹子!”孙满满兴奋地拽着谢凉的胳膊,就差没凑上去对着他的脸亲一口了。谢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看向呆在对面的沈从心:“沈公子,是你输了。”
  “……”沈从心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的三个三,摇豹子是技术活,他曾经苦练多日,但成功的几率还是很低,今天、今天怎么就成功了呢!
  小跟班见他那个样子,生怕他再惹出什么乱子,忙收了桌上的色子将他拉走。
  “等等。”谢凉忽然叫住他,没过多情绪地提醒道,“记住以后别再来找满满。”
  “谢大侠放心,我会看好我家公子的!”小跟班和谢凉保证完,飞快地扶着沈从心走了。
  孙满满还没从兴奋劲儿里缓过来,原来她只知道谢凉的武功很厉害,没想到他玩色子竟然也这么厉害:“阿凉,你怎么猜对的?”
  “哼,肯定又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站在窗边的空智不屑地哼了一声,沈公子大概以为赌色子他就不会输了,殊不知,论起耍心眼,十个他也不是谢凉的对手。
  谢凉坦然接受了来自空智的嘲讽,将石桌上的瓷碗拿起来给孙满满看:“这个碗的材质十分特别,它的透光性很好,被阳光直接照射时,会变得有些透明。我站的这个位置,正好是碗面向光的一面,如果仔细看,能勉强看清里面的色子。”
  “还有这种事?”孙满满好奇地拿过他手里的瓷碗,对着太阳看了起来。原本的白色就像被水打湿后的花瓣,渐渐变得有些透明,微亮的光从里面穿透而过。孙满满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变透明了,好神奇呀!阿凉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谢凉道:“我在烟阳的时候,遇到一个小骗子,他用这个碗和人赌大小,赢了不少钱,后来被我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孙满满举着碗的手微微一滞,回过头来看着他:“阿凉也去过烟阳?”
  轻柔的风从她的发梢吹过,淡淡的香气落入了谢凉的肺里,他看着她,目光灼灼;“四年前,我也在烟阳。”
  孙满满的眸子微微睁大,下意识地重复了一次他的话:“四年前,阿凉也在烟阳?”
  “嗯。”谢凉重新接过她手里的碗,放回了桌上,“四年前,我刚从白月派出来,因为听闻孙战是当世第一的大侠,便想去看看他是什么样子。听人说他去了烟阳,我便也动身前往烟阳。”
  他还记得那个夏天十分炎热,他坐在凉棚里喝着凉茶,也抵御不了从地面蒸腾而上的热气。然后那个女孩子就这么忽然出现,她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裳,腰间别着一把长刀。
  不知道为何,刚才还一直让谢凉烦闷不已的燥热,一下子就消失无踪。
  “年纪轻轻,做什么不好,偏要当土匪?”女孩儿的声音清亮悦耳,像是山间潺潺的溪水,听着比碗里的凉茶更能让谢凉消暑。
  她对面那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似乎被她激怒了,两人说了没几句,他就举刀攻了过去。女孩儿腰间虽然别着刀,但并无拔刀的意思,反倒……像是在戏耍那个少年。两人的武功相差太多,那名少年累得精疲力竭时,女孩儿依旧气定神闲。
  她眸子里那抹挑衅的笑,让谢凉一时移不开眼。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身边的那个人,就是我要找的孙大侠。”
  孙满满还有些愣愣的,她消化了一下这个故事,问谢凉:“那你为何没上来找我爹?”
  像谢凉这样优秀的相貌,如果他来找他们说过话,她一定会记得。
  谢凉道:“我当时籍籍无名,想来孙大侠这样的人物,也不会愿意与我结交。所以我只是远远地看着你们。”
  孙满满的眉梢动了动,对他道:“你误会我爹了。”
  谢凉不禁笑了笑,看着她道:“幸而两年后在沈庄主的寿宴上,我有幸结识了孙大侠。”
  他话说到这里,孙满满的眸色便暗淡了些。谢凉眸光微动,揉了揉她的头顶:“又想起你爹的死了?”
  “嗯。”这几天他们呆在神梦山庄,她也有意无意地跟不少人打听过寿宴的情形,大家都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谢凉安慰道:“别着急,如果孙大侠真是被人陷害,那么真相总会浮出水面的。”
  “嗯。”
  谢凉微弯着嘴角,对她笑着问:“满满还饿吗?”
  “……饿。”被这么一打岔,她差点就忘了他们是准备出门吃饭的。
  谢凉把瓷碗放回房里,准备和孙满满一道出门。临走前,他还特地朝空智的屋子看了一眼:“空智大师,今天也要好好吃素哦。”
  空智:“…………”
  明天!他要再多念半个时辰的经!
  最后一场法事,是在刘家千金的府上做的。这日孙满满没有再赖床,而是赶在饭点的尾巴,去饭厅把早饭吃了。神梦山庄的早饭都是清淡的素食,正好能清清孙满满这两天吃得油腻的肠胃。她把碗里的粥喝完,就听外面的弟子喧闹起来。
  她眨了眨眼睛,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走出去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弟子道:“郭豪那厮又来了,而且还带了两个同伙来!”
  孙满满皱了皱眉,这郭豪肯定是来报仇的,看来上次空智下手还是轻了。她没再问什么,而是跟着一波弟子一起去了前院。神梦山庄的门已经被踹开了,郭豪和另外两个大汉持刀站在院中,正在和沈元武对峙。
  沈元武没料到他还有胆子再来,而且比以往更加嚣张,气得不轻:“郭豪,我对你忍让再三,你若是再不知好歹,就休要怪我出手无情!”
  郭豪对沈元武还是有几分忌惮的,但今天他们是有备而来,便在沈元武面前也一样大言不惭:“呵,沈庄主,你就莫要虚张声势了!你神梦山庄弟子的武功如此不济,想来你的武功也不会高到哪去,江湖上把你捧得那么高,我看,他们都是有眼无珠!”
  “你放肆!你是什么东西,哪里轮得到你对我二伯出言不逊!”沈流萤再怎么说也是在神梦山庄长大的,虽然没学得一身武功,但到底是和那些大家千金有所不同。这会儿她被逼急了,也是对着郭豪就骂了起来。
  这倒是让孙满满颇感意外,平日里见沈流萤都是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没想到骂起人来,还是像模像样的。
  郭豪似乎也没想到她竟然还会骂人,眉毛一挑,笑得恶心兮兮:“哟,没想到这小美人还是带刺的,我更喜欢了。”
  沈流萤的双颊绯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沈元武让她退到后面,自己看着郭豪道:“多说无益,出招吧!”
  “且慢。”孙满满见沈元武摆开架势,是真准备跟郭豪动手了,忙走了上去,“沈庄主,切莫中了郭豪这个小人的奸计。他们早不来晚不来,偏挑今日来报复,应该是知道空智大师和谢大侠这两日都不在,庄内就只有你的武功能挡得住他们三人。但今日你要是与他们动手,若是他们三人耍什么手段侥幸赢了,便会说是神梦山庄武功不济,若是他们败下阵来,便会说你以大欺小恃强凌弱,无论结果如何,他们总能找到理由抹黑你。”
  沈流萤听她这么说,更加气愤地看着郭豪三人:“比武切磋本就应该一对一,你们以三敌一已是不公,怎么还好意思说我二伯恃强凌弱!”
  孙满满道:“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呀~”
  郭豪眯着眼,朝孙满满看过去:“你这小丫头又是谁?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跟着过来的一个小弟子忍不住帮腔道:“这是光明门门主孙满满,你才是轮不到和她说话!”
  “光明门门主”这个头衔还是震了郭豪一下,毕竟当年孙战的名字太过响亮,但看着眼前的小丫头,他又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看来你们武林果真是没人了,竟然让这样一个丫头片子当门主哈哈哈哈。”
  跟他一起来的两人也仰天大笑,孙满满也不恼,就看着他们笑。等他们三人终于笑完,孙满满才开口道:“笑完了是吗?那就又由我代替沈庄主和你们过两招吧。”
  郭豪微微一愣,继而又不屑地笑出了声:“先前神梦山庄让个和尚帮自己出头,现在又让一个丫头帮着出头,真是一群缩头乌龟。”
  神梦山庄的弟子都有些激动,孙满满淡淡地道:“你这么说无非是想激沈庄主出手,我们偏不如你意。”
  “……”郭豪默了一下,有些不耐地朝她道,“我们不屑与女人动手!”
  孙满满高兴地道:“那好呀,待会儿我打你们的时候,你们千万别还手。”
  郭豪:“……”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这章粗不粗长!【粗长!】

☆、第29章

  郭豪今日没有用他的长柄刀, 而是和其余两人一样,手持大刀。孙满满暗想这些人可能和大刀帮有什么关系, 只不过大刀帮也是江湖上的名门正派,怎会教出这样的徒弟来。
  沈元武对郭豪等人的身份也多有猜测, 但现在他也顾不上其他, 只能跟孙满满叮嘱道:“孙门主一定要小心。”
  孙战的武功独步天下,但孙满满的武功究竟如何,他心里并没有底,再加上郭豪这几个小人不知道会不会耍什么手段,要是孙满满受了伤,他也不好跟光明门的人交代。
  沈从心这个时候也被小跟班搀扶着出来, 看清院里的情况后, 他蹙着眉头对郭豪道:“你们三个大男人, 欺负一个姑娘, 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郭豪看了他一眼,嘲讽道:“你看不过去, 你来帮她打啊。”
  “我来就我来!”
  沈从心说着就要往前冲, 他身边的小跟班急吼吼地拦住了他:“公子,你背上的伤还没有好!”
  孙满满回过身看了看他, 道:“沈公子放心吧,刚才他们三人说我打他们, 他们不会还手呢。”
  沈从心:“……”
  难道是他误会他们了?
  郭豪的脸色变了变,朝孙满满吼道:“既然孙门主一定要帮神梦山庄出头,那就不要怪我们欺负女人了!”
  他说着就率先举起刀, 朝孙满满砍了过去,其余两人也从背后抽.出刀,对孙满满造成围攻之势。孙满满凝眸,将长刀从腰间取了下来。
  这三个都是身材高大力大如牛的人,就连空智都说接下郭豪一刀虎口发麻,孙满满便也不打算跟他们硬拼。她借着自己轻功的优势,和他们绕起了圈子,郭豪他们一直在进攻,但孙满满就像只麻雀,身形灵巧得不得了,他们怎么都抓不住。更可气的是,她手里虽然握着刀,却一次都没有拔.出来过,就像是他们三人根本不值得她拔刀。
  几次三番后,三人的火气都越来越旺,攻向孙满满的大刀也越来越急躁。郭豪的攻击再一次落空后,“呔”的一声大喊:“要打就正面迎战,一直这样躲躲闪闪的算什么!”
  孙满满往后仰身,躲过一人挥舞过来的大刀,脚下的步子转了几下,重新站直了身体。她就是在等他们变得急躁,人一旦急躁,破绽就会多起来。
  她的右手覆在刀柄上,朝着郭豪微微勾了勾唇:“如你所愿。”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她手上的长刀便陡然出鞘,郭豪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刚才还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孙满满,已经跃到了他身前,而她的刀尖,直指自己的面门。
  郭豪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开,但刀尖还是从他的脖子上刺过,被刀尖划过的地方顿时传来一阵刺痛。另两人愣了一下,忙举着刀攻向孙满满,他们两人带起的刀风,让孙满满额前的头发都跟着动了起来。
  孙满满的眸色微敛,迅速地回过身对着空气便是一个横切,注入了内力的刀刃像是将空气劈成了两半,攻向孙满满的两人竟被这气流震得一时无法迈步向前。
  一旁观战的沈元武眸光一动,没想到孙满满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真是后生可畏啊。
  孙满满在那两人停滞的那么一瞬间,就带着刀冲了上去。她的刀不喜欢见血,故而砍向他们时,她手腕一翻将刀背一面朝向他们,对着他们的手骨斩了下去。
  即使是刀背,注入了她内力的一击也锐不可当,两人的手骨一痛,手里的大刀应声而落。
  郭豪趁着她背对着自己,举着手里的大刀朝前疾走而去,想从背后偷袭她。孙满满顺势飞起一脚,直直踹在了郭豪的心窝处。
  郭豪的心口前几天才刚被空智用禅杖打过,孙满满这一脚也毫不留情,旧伤加上新伤,竟是让他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孙满满这才回过身,将长刀在空中划了两下,慢慢推刀入鞘。
  沈元武看着她的动作,轻轻蹙了下眉。
  空智和谢凉今日去了李府做法事,空智本是打算今日再多念半个时辰的经,但在法事开始之前,谢凉明着暗着的威胁,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算了,何必呢,好好活着不好吗。他这样对自己说。
  和谢凉从李府出来,街上的百姓正对神梦山庄发生的事议论纷纷,郭豪的名字还从中一闪而过。空智和谢凉对看一眼,走上去问一个年轻男子:“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你们刚才说郭豪又去神梦山庄闹事了?”
  男子见他是个光头的大师,下意识地也跟他说了句阿弥陀佛:“是呀,而且这次还不止他一个人,听说还带了两个同伙,块头跟他一样大,也是耍大刀的。”
  空智的眉头皱了皱,上次他打郭豪一个人,其实也没有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轻松,如今再加上两个同伙,神梦山庄会如何应对?他正想着,远处又飞快地跑来一个人,气喘吁吁地对其他人道:“最新消息!郭豪他们三人被一个姑娘给打趴下了!”
  谢凉的心头一动,走上前去问他:“是什么姑娘?”
  “好、好像是什么门主……”说话的人见谢凉长得跟仙人般好看,本来还想和他多聊两句,哪知他话音还没落下,眼前的人已经“嗖”的一下不见了。
  空智看着谢凉远去的背影,也跟着施展轻功,朝神梦山庄而去。
  谢凉冲进来的时候,郭豪他们三人还没从地上爬起来。谢凉扫了他们一眼,直奔孙满满而去。
  “满满,你没事吧?”他紧绷着嘴角,上下打量着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孙满满仰头看着他,对他展颜一笑:“我没事,阿凉放心。”
  谢凉握住她放在身侧的手,轻轻吐出一口气:“没事就好。”
  空智这时也落在了院里,看见这么腻歪的场面,又忍不住想念佛号了,刚把姿势摆好,就见郭豪忽然从手中飞出三枚暗器,直取孙满满和谢凉!
  “小心!”他大喝一声,像是平地里炸开一个惊雷。谢凉自是不用他提醒,早已感觉到了三股凌厉的杀气。他一把将孙满满拉到自己身后,抬起一掌,对着三枚暗器打了出去。
  这一掌势如破竹,不仅打得郭豪连连后退,三枚暗器竟也被打得掉了个头,直直插.进了郭豪的身体里!
  “噗——”郭豪身中三枚暗器,又吐出一大口血,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像座大山轰然倒塌。
  院里人皆被这巨变惊得静默无声,直到郭豪慢慢没了呼吸,孙满满才开口道:“这暗器有毒。”
  “阿弥陀佛。”空智总归还是道出了佛号,“鬼恶尤可治,人恶却难改。”
  郭豪就这么死了,和他一起来的两人顿时面色惨白,谢凉一个眼神看过去,两人不约而同的一抖。谢凉的面色平静,但这平静并不会让人觉得安心,反倒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两人这么被他看着,就出了一身的冷汗,忙跟他求起饶来。
  “谢、谢大侠饶命啊!我们是被郭豪逼着来的!”
  “对对、都是郭豪逼我们的!”
  这两人长得五大三粗,这会儿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在地上求饶,样子着实有些滑稽。谢凉看了他们一阵,终于开口道:“今日我不杀你们,但若是再让我看到你们作恶,我就送你们去和郭豪团聚。”
  “不、不会了!谢大侠放心!”
  谢凉不想再跟他们多费唇舌,直接道:“滚。”
  “好好!我们这就滚!”
  两个人麻遛地滚了,也没有人拦他们,谢凉看了看地上郭豪的尸体,走到沈元武跟前道:“不好意思,给沈庄主添麻烦了。”
  沈元武道:“哪里的话,这事本就是因我们而起,还要感谢孙门主和谢大侠出手相助。至于郭豪……”沈元武也低头朝尸体看去一眼,“他不过是咎由自取,谢大侠切莫放在心上。”
  沈元武说完,便派了几个弟子去通知衙门,毕竟郭豪死在他们神梦山庄有这么多人看见,还是要和衙门打声招呼的:“谢大侠,郭豪的事就交给我处理了,你和孙门主还有空智大师先回去休息吧。”
  谢凉点了点头,和孙满满等人返回了客房。孙满满有些担心,她拉了拉谢凉的衣角,问他:“阿凉,官府不会派人来抓你吧?”
  谢凉笑了笑,对她道:“放心吧,既然沈庄主说了他来处理,自会处理好的。”
  “……哦,好吧。”孙满满抿了抿唇,沈庄主看上去还是比较可靠的。
  直到中午吃完饭都没有衙门的人来抓谢凉,孙满满终于放心了。沈元武打点完这件事,才顾得上吃午饭,他让人把饭菜给他送到房里来,顺便把沈从心也叫了过来。
  沈从心听说他爹找他,背上的伤好像就更痛了,他仔细想了想自己这两天没犯什么事,才让小跟班扶着他去了沈元武的房间。
  他到的时候沈元武正在吃饭,他也没让自己坐下,直接就审问了起来:“你这两天可有再去找孙门主?”
  “绝对没有!”沈从心指天立誓。
  沈元武看了他两眼,也没说信不信,又问道:“今天孙门主和那三人过招,你可看清了?”
  “看清了。”
  “那你觉得她的武功和你比起来如何?”
  “……”沈从心噎了一下,“自愧不如。”
  “哼,还知道惭愧就好。”沈元武冷笑了一声,“你说如果你和孙门主在一起,遇到危险时,是不是你躲在她身后,让她来保护你?”
  “……”沈从心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沈元武这话,让他的自尊心遭受了严重打击,“等我伤好以后,自会用功练武的。”
  “这话可是你说的,我记下了。”
  沈从心:“……”
  他以为这事儿到这儿就该完了,但是他爹还没让他走,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沈元武才再次开口:“孙门主最后收刀时的姿势,你可看清了?”
  沈从心愣了愣,回想了一下道:“孩儿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沈元武朝他扔去一个冷眼,沉着声音道:“她收刀时,是慢慢将刀推入刀鞘,并且在收刀的过程中,持刀姿势基本未变。这个姿势既能收刀也能拔刀,能有效地防止敌人在她收刀时突然反击。”
  “原来如此。”沈从心恍然大悟,“所以呢?”
  “……”沈元武觉得他的打还是挨少了,“这并不是我们中原武林的刀术,反倒像是东琉那边的刀术。”
  沈从心惊讶地道:“你是说,孙门主是东琉人?”
  沈元武道:“东琉的刀术也不是只有东琉人能学。”
  “……也对。难道孙大侠曾经到过东琉?”
  沈元武垂了垂眸,他曾看过孙战使刀,他的刀法确实像是将中原和东琉的刀术融合,自成一派。只不过关于孙战以前的事,他也知之甚少,他有没有去过东琉,他也不得而知。
  “总之,孙门主身上的疑点太多,你不要去招惹她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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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武林中人最忌讳跟朝廷有什么牵扯, 以前沈元武也觉得孙战身上有不少谜团,但他还是乐意与他结交, 但现在沈从心是想和孙满满结成夫妻,这个性质就不同了。如果光明门真和朝廷有什么关系, 那神梦山庄到时该如何自处?
  所以尽管他也觉得孙满满不错, 但还是得让沈从心断了这个念头。
  其实就算他不说,沈从心之前也答应了谢凉不再去找孙满满。沈从心应下沈元武的话,心想他跟孙门主,果真是有缘无分呐!
  在他为这事暗自神伤的时候,空智的名字却忽然在洛水的大家小姐们中流传了开来。许是听了宋兰香的话,她们遇到什么烦恼和困难时, 都喜欢去找空智商量, 就连神梦山庄的女弟子, 有了什么烦心事, 都会去客房找空智。一时之间门庭若市,孙满满都看得有些懵了。
  “阿满姑娘, 中午好啊。”空智拄着禅杖从房里出来, 笑眯眯跟孙满满打招呼。
  孙满满:“……”
  大概是这几天和姑娘们接触太频繁,空智对她的称呼都从严肃的“孙门主”变成了亲切的“阿满姑娘”。
  “阿满姑娘用过午饭了吗?”
  孙满满抖了都鸡皮疙瘩, 道:“没有,我正在等阿凉一起去吃午饭。”
  她正说着, 谢凉就走了出来,他看了空智一眼,走到孙满满跟前道:“满满, 我们走吧。”
  孙满满笑着朝他道:“好。”
  空智脑中灵光一闪,连忙出声叫住了他们:“等等,你们是要去哪里吃午饭?”
  孙满满道:“游仙楼啊。”
  “……”果然!
  “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他不由分说地走上去,对他们笑着道,“我法事已经做完了,你们别想再丢下我。”
  孙满满看了他一阵,对谢凉道:“阿凉,看他的样子怪可怜的,就让他跟我们一起去吧。”
  谢凉将她脸侧的一指黑发挽到而后,温声道:“嗯,满满说好就好。”
  空智:“……”
  突然就觉得有些饱了是怎么回事?
  再一次来到游仙楼,空智感动得有些想哭,他已经……多久没吃过肉了!他点了一大堆肉和一坛酒,心满意足地等着上菜。
  谢凉拿了碟开胃的炒黄豆放到孙满满面前,对她道:“之前我与沈庄主聊天时说起,沈若光这两天就会返回神梦山庄。”
  “好的。”孙满满吃了一颗碗里的黄豆,对谢凉道,“等问清楚冒充我那人的事,我们就启程去下个地方吧。”
  “嗯,满满下一站想去哪儿?”
  “唔……暂时还没想好,阿凉觉得呢?”
  谢凉想了一下,道:“不如去永新吧。”
  “噗——”他这话一说完,空智就把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孙满满:“……”
  永新戳中了他的……敏感点?
  谢凉睨了空智一眼,继续跟孙满满道:“永新离洛水不远,而且鹤鸣山就在永新。”
  “嗯,我们爹娘也在永新。”空智补充道。
  孙满满:“!!!”
  她用眼神询问着谢凉,谢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嗯,我和谢温是永新人。”
  孙满满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越张越大。天呐,作为一个对着谢大侠的画像想入非非那么多年的人,她竟然一直忘了问,谢大侠是哪里人!
  “那、那……”我要去见阿凉的父母了吗!孙满满的脸颊微红,紧张得说不出话。谢凉像是知道她的心思般,对她笑着道:“我和谢温也很久没回去了,这次到了永新,还能顺便回家看看。”
  “啊啊啊,我……”孙满满一把抓住谢凉的手,紧紧拽着,“我会好好表现的!”
  空智:“……”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谢凉忍不住捏了捏她绯红的脸蛋:“满满这么可爱,我爹娘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真的吗?”
  “嗯,不信你问谢温。”
  孙满满扭过头去看空智,那水汪汪的大眼睛,让空智有些招架不住:“嗯……我爹娘一直想要个像阿满姑娘这样的女儿。”
  孙满满的脸又红了几分,她回过身,直接把脸埋进了谢凉的心口。
  空智:“……”
  阿满姑娘占起便宜来,也是毫不含糊的。
  直到返回神梦山庄,孙满满的心湖还没彻底平静下来。她娘过世得早,现在她爹也不在了,阿凉的父母……就等于是她的父母啊!
  哎呀好羞耻!
  孙满满拿被子蒙住自己的脸,嘻嘻地笑了两声。
  她躺在床上,渐渐也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便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
  沈流萤正站在谢凉的屋外,和他说着什么。她的脸色微红,像极了那天在落花亭跟谢凉表白的婉儿姑娘。孙满满想她可能也是知道,沈若光回来之后他们就要离开神梦山庄了,所以才趁着现在,鼓起勇气来跟谢凉表明心意的吧?
  谢凉跟她说了句什么,沈流萤的脸色就一变,她将手里握着的荷包微微收紧,对谢凉道:“既然如此,流萤就不打扰谢大侠休息了。”
  她极力按捺自己的情绪说出了这句话,但声音还是微微颤抖。
  “告辞。”
  孙满满看着她走远,才望着对面的谢凉道:“阿凉,沈姑娘是过来做什么的?”
  谢凉在她出来时就察觉到了,这会儿看向她的方向,朝她笑了笑道:“沈姑娘做了个荷包,说要送给我,不过那荷包不适合我,我就没收。”
  “哦……”孙满满的指尖在窗棱上轻轻点了两下,“沈姑娘真是心灵手巧啊,可惜我不会做女红,不然我也给阿凉做一个,看看合不合适。”
  谢凉垂眸笑了笑,又看着孙满满道:“满满不会做没关系,我的手工倒是挺好的,要不我给满满做一个吧。”
  “真的?”孙满满又惊讶了,她家阿凉竟然连手工都会做!
  “我当然不会骗满满。”谢凉想了想,对她道,“满满喜欢发簪,那我就做个木簪给满满吧。”
  “好呀!阿凉做的我一定要天天都戴着!”
  谢凉笑了两声,道:“等我找到好的木头,就给满满做。”
  沈流萤今天去找谢凉,没有带自己身边的小丫鬟,小丫鬟一直坐在屋外的台阶上等她,见她回来,就急吼吼地迎了上去:“姑娘,怎么样了?”
  沈流萤抿着嘴角没答话,小丫鬟看见她手里拿着的荷包,眉头就皱了起来:“谢大侠没有收?”
  “嗯。”沈流萤跨上台阶,进了门去。小丫鬟跟在她身后,顺手带上了房门:“谢大侠为何不收?”这荷包可是姑娘费了不少心思做的,每晚见她借着那么点儿烛火绣荷包,她都替她眼睛疼。
  沈流萤沉默了会儿,才道:“谢大侠说,他已经有心上人了,不便收我的荷包。”
  虽然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但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有些难过的。
  小丫鬟下意识地问:“心上人?是孙门主吗?”
  “应该是吧。”
  沈流萤的声音听上去恹恹的,小丫鬟知道她心情不好,便给她倒了杯水,找了个理由离开:“姑娘,看这天色晚上说不定要下暴雨,我去把姑娘的衣服收了。”
  “嗯,好,你去吧。”
  小丫鬟对她行了一礼,便退出了房间。
  天黑以后,还真下起了暴雨来,这雨一直没有停的意思,到半夜时还电闪雷鸣,好不吓人。
  空智从小就怕打雷,以前打雷的时候,他会躲到谢凉的房间里,抱着他一起睡。但是自从知道他骗了自己后,他就倔强地再也不去找谢凉了。起初他是顶着自家爹嫌弃的目光,缩在他娘怀里,后来他有了师父,就躲在他师父旁边,现在……他冲进了孙满满的房里。
  “阿满姑娘,阿满姑娘!打雷了!”
  孙满满:“……”
  伴随又一道落下的闪电,孙满满清楚地看见了他脸上的恐惧。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空智突然盘腿在地上坐下,嘴里飞快地念叨了起来。
  “……”孙满满的眉毛抽了抽,问他,“你在念什么?”
  空智道:“我师父教我的佛经,每次打雷的时候只要念这个,就会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孙满满仔细听着他念的话,觉得这佛经好生怪异,正在想着,外面就“噼里啪啦”的一声巨响,听上去像是一颗树被雷劈中了。
  孙满满的脸色一白,心里也有些发慌……其实她,也有点怕打雷。
  刚才那动静似乎把空智吓得不轻,他嘴里的佛经念得更快了。孙满满干脆也一撩衣摆,坐在他旁边跟着他念了起来。
  还别说,这么一念,心里真的安定了许多。
  忽然房门再次被人踹开,地上的两人皆是一惊。谢凉看清房里的情况,眉梢跳了一下:“你们在做什么?”
  孙满满飞快从地上跳起来,扑到了谢凉的身上:“阿凉,打雷了,我好害怕!”
  空智:“……”
  阿满姑娘,你刚才明明没有这么弱不禁风啊!
  谢凉却很吃这一套,立刻将她抱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乖啊,不怕。”
  空智:“……”
  他也从地上站起来,对着孙满满劝道:“阿弥陀佛,阿满姑娘,快离谢施主远一些,跟他站在一起很容易被雷劈中的。”
  “……”谢凉冷眼睨着他,手上还在轻轻安抚孙满满。
  说来也怪,谢凉进来后,雨虽然还在下,但风和雷明显减弱了。他扶着孙满满躺下,帮她盖上被子,像哄小孩一样哄她:“满满睡吧,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孙满满抓着他的手,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我还是怕。”
  谢凉拨开她额前的黑发,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乖,不怕。”
  空智:“……”
  谢凉亲了一下后似乎还意犹未尽,又在她的鼻尖上亲了一下,她发梢上独特的香气,让谢凉忍不住嘴角微弯。
  他再次深深嗅了一口。
  空智一把拉住他,往门口拖去:“已经没有打雷了,阿满姑娘早些休息,我们先回房了!”
  被拖出来的谢凉心情很不好,他甩开空智的手,掸了掸自己的衣袖:“你做什么?”
  空智呵呵笑了一声:“你还问我做什么?我再不将你拖走,你就要把阿满姑娘一口吃下去了。”
  谢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反驳道:“不会,我会细嚼慢咽的。”
  空智:“…………”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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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大雨之后, 天气放晴。
  洛水的大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路旁小贩的叫卖声也不绝于耳。经过一家卖糖人的小摊时, 沈若光脚步微顿,他记得流萤喜欢吃这个。
  他走上去, 对老板道:“老板, 我要一个糖人,可以帮我画只兔子吗?”
  “好勒,公子稍等。”老板拿勺子勾了点糖,熟练的开始作画。
  糖人摊隔壁就是个馄饨摊,坐在小板凳上吃着馄饨的段小三,忽然鼻尖动了动。他抬起头朝左前方看过去, 见一个做江湖人打扮的年轻男子, 正从摊主手里接过一只糖人兔子。
  他付了钱之后便离开了, 段小三吞下嘴里的馄饨, 对馄饨摊老板问道:“老板,刚才那边那个买糖人的公子, 可是神梦山庄的弟子?”
  馄饨摊老板朝沈若光的背影看去一眼, 便认出了他:“可不是嘛,那是沈庄主的义子, 沈若光。哦对了,听说他还是江湖中‘四美’之首呢。”
  段小三嗤笑道:“呵, 评这个‘四美’的人怕是没见过长得好看的人吧。”
  老板听他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致:“我原先以为沈公子长得很好看了,可是最近谢凉谢大侠来了洛水, 我一见谢大侠才知道,什么叫惊为天人呀!”
  段小三:“……”
  晟朝百姓的整体审美还有待提高啊。
  他放下几文铜钱在桌上,追着沈若光离开的方向而去。
  这沈若光在洛水似乎还挺有名气,一路上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他也一一回应。只不过有时他走着走着便会盯着手里的糖人笑两下,要不就是盯着自己腰间的荷包笑,段小三心想,这沈若光,怕不是个傻子吧。
  他加快脚下的步伐,从后面追上他,状若无意的在他身上一撞。手刚要碰到他腰间的荷包,便被人一把抓住了:“哪里来的小贼,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行窃。”
  段小三心中微讶,这个沈若光看上去好像武功平平,但竟然能逮住自己?他很快反应过来,皱着眉头对他道:“我不过是不小心撞了你一下,你便栽赃我是贼,光天化日之下就想讹人?”
  沈若光看着他,略微沉默了一下:“哼,你这小贼倒是能说会道,看你样子不是洛水人,来洛水做什么的?”
  “关你什么事?”段小三甩开他的手,朝着周围往来的人嚷嚷起来:“大家快来看一看啊,神梦山庄的弟子欺负人啦!外乡人来你洛水,就是来做贼的?你们也太霸道了吧!”
  他的叫喊声很快吸引来了不少人,沈若光眉头微蹙,心道刚才抓他还是抓早了,应该等他偷到自己的荷包,再将他人赃并获的。“好,今日我且放过你,若是再有下一次,你便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呵,硬拉着我说我是贼,你还如此理直气壮?”
  沈若光抿了抿唇未再答话,这人一看就是江湖油子,他懒得再同他做什么口舌之争,直接转身走了。
  段小三也没有再追上,他看了他的背影一阵,对围观的百姓道:“都散了吧散了吧,误会误会。”
  神梦山庄外,几个弟子正拿着扫帚在打扫门口。昨夜的一场暴风雨肆虐过后,山庄外一片狼藉,院里甚至还有一颗树被雷劈成了两半。拿着扫帚的弟子见有人走过来,便抬起头来看了看,瞧见迎面而来的沈若光后,他高兴地迎了上去:“若光师兄,你可回来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事呢!”
  沈若光跟他寒暄了两句,问道:“光明门孙门主和谢凉谢大侠,是否来了庄里?”
  “是呀,来了有一阵了。”
  “行,我知道了。”沈若光点了点头,跨进了神梦山庄的大门。
  今天孙满满颇有兴致地跑去练武场看神梦山庄的弟子练武,谢凉和空智也跟着她一起去了。现在日头大,练武场上的弟子打了没一会儿,便满头大汗。沈流萤带着几个小丫鬟,来给他们送水,她本是每日都会来,但没料到今日谢凉也在,顿时有些尴尬。
  谢凉看了她一眼,倒是面色如常地跟她打了声招呼。
  沈流萤本想借故先离开,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有一个弟子小跑着过来道:“若光师兄回来了!”
  众人都朝他那边看去,果然沈若光远远地走了过来。很多弟子见他回来,都热情地迎上去跟他问东问西,沈若光和他们聊了几句,就走到沈流萤身边,把手上的糖人兔子递给她:“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卖糖人的,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就买了个回来给你。”
  沈流萤接过他手里的兔子,跟他道了声谢:“谢谢。”
  沈若光对她笑了笑,道:“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
  沈流萤没有答话,却是稍稍避开了目光,沈若光的眸色暗了暗,又打开挂在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拿了颗珠子出来给沈流萤:“这是我这次在京城里寻到的珠子,对着太阳看,可以变换五颜六色的光,到了晚上,还能像夜明珠一样发亮。我见着稀奇,便带了一颗回来给你。”
  沈流萤本不想再收他的礼物,但见他手上那珠子着实好看,还是忍不住收了下来:“谢谢若光师兄。”
  孙满满一直观察着他们那边,见沈若光对沈流萤如此殷勤,心想原来沈若光喜欢沈流萤呀,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这个时候一个弟子走过来,对沈若光道:“若光师兄,师父听说你回来了,请你和孙门主、谢大侠去一趟议事厅。”
  沈若光像是现在才发现孙满满和谢凉一般,对他们笑了笑道:“请。”
  他们三人一起朝议事厅的方向走去,空智没跟过去凑热闹,他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沈流萤,见她正盯着谢凉的背影出神。
  “阿弥陀佛。”他走到沈流萤身边,对她道,“沈姑娘,贫僧不懂儿女私情,但每个人都有自己姻缘,你也不用太过伤心。”
  沈流萤知道他所指何事,脸颊微微一红:“大师所言甚是,只是人的感情又哪是能轻易控制的呢?”
  如果她想不难过,就能不难过,那这世间的事情便也简单了。
  空智和沈流萤谈心的功夫,孙满满等人也到了议事厅。沈元武先询问了一下沈若光最近的情况,才对他道:“这次孙门主和谢大侠过来,想必你也知道原因,希望你能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他们。”
  沈若光道:“孩儿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孙满满朝他笑了笑,走上前问他:“沈公子,那日在光明门,你一口咬定是我偷看你洗澡,当日也没来得及和你细说,不知现在你可否能把当时的情况详细说一说?”
  沈若光想了一阵,道:“事情过去也有一段时间了,有些细节我可能记得不是很清楚,当时我正在屋里沐浴,忽然觉得窗外传来一些声音,便披上衣服想过去看一眼看,结果刚转过身,一个黑衣人就站在我身后。”
  孙满满被他这番描述渗了一下:“你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道,但应该是趁我穿衣服的时候,从窗口进来的。我回过身时,窗户是打开的。”
  “你当时没有叫人?”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像女子那样叫人。”
  孙满满“啧”了一声,又问:“然后呢?她做了些什么?”
  沈若光道:“因为我一直防备着她,她倒也没有做什么,就是夸我身材好。”
  孙满满:“……”
  她消化了一下,问他:“是她告诉你她是孙满满的?”
  沈若光道:“当时已有光明门门主调戏林宇尘的流言传出,我看她的样子和描述中的很像,便问她是不是孙满满。”
  “她承认了?”
  “她很惊讶地反问我,我蒙着脸你也认出来了?”
  孙满满:“……”
  这么蠢一定不是她好么。
  “她最后是怎么离开的呢?”
  “应该是察觉到有巡夜的弟子朝这边走来,便夺窗而出。”
  “你没有追?”
  “我当时只穿了一件单衣,不便追出去。”
  孙满满沉吟了片刻,没有再继续追问,又过了会儿,她看向沈若光:“那名女子,可有外族口音?”
  沈若光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讶,他微微张了张嘴,回答道:“没有。”
  “你确定?”
  “确定。”
  孙满满忽然笑了笑:“刚刚你说,细节你可能记不清楚,但这么细节的东西,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沈若光抿了下嘴角:“如果她有外族口音,我一定会有印象。”
  孙满满看着他,眼神让人捉摸不透:“我听说,那晚只有你一人见过那个黑衣人,对吗?”
  “嗯。”
  “那我怎么知道,那个黑衣人是不是真的出现过?”
  沈若光的眉头皱了起来:“孙门主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故意陷害你?”
  孙满满笑盈盈地道:“沈公子莫要动气,我也不过是提出一种可能嘛。”
  沈若光一甩衣袖,脸色不是很好看:“既然孙门主不相信我说的话,又何必再问呢?”
  “沈公子不要误会,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她对着沈若光和沈元武抱了抱拳,朝他们道,“叨扰了。”
  从议事厅出来,孙满满还在想着刚才沈若光说的话。谢凉看了看她,问:“满满可是对沈若光说的有疑虑?”
  孙满满停下脚步,看着他道:“其实今天一早,我收到了一封喜地写的飞鸽传书。”

☆、第32章

  今日早晨, 谢凉确实看见孙满满收了一封飞鸽传书,只不过她没有说, 他也没有问。这会儿她主动提起,谢凉便道:“他说了什么?”
  孙满满道:“他去清秀派验了那三个黑衣人的尸, 他们身上中的毒, 像是西犁特制的毒.药。”
  “西犁?”谢凉的眉峰轻轻蹙了蹙。
  孙满满点了点头道:“段小三应该没有听错,他们说的确实不是中原话。我总感觉,他们应该与冒充我那名女子有关。”
  谢凉微微垂眸,如果只是单纯的西犁人,那他们可能是来找赵培报复的,毕竟赵培这几年, 肯定没少杀西犁人。但若是他们和光明门的这一连串流言有关, 那他们的身份和动机都不是这么单纯了。
  谢凉兀自想了片刻, 忽然抬起头来问孙满满:“四年前, 你和孙大侠是去烟阳做什么的?”
  孙满满没想到他会突然有此一问,微微愣了愣神, 沉默须臾后, 只简单回了两个字:“找人。”
  谢凉直觉他们要找的这个人,可能是所有问题的关键, 但他也没有追问他们要找的是何人,而是问:“找到了吗?”
  孙满满抿了抿唇, 道:“没有,我们去晚了一步。”
  谢凉想了想,又把问题绕回了沈若光身上:“沈若光说那名女子没有外族口音, 你是怀疑他说假话?”
  孙满满道:“也不一定,清秀派和神梦山庄的两件事,隔了有两三个月,也可能是她把口音改掉了。”
  如果再去问问“四美”中剩下的两人,也许就能确定了。
  谢凉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般,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那我们尽快动身去永新吧。”
  “好。”
  他们回房的时候,空智也已经回来了,孙满满看见空智,就忍不住上前戏谑他:“空智大师,和沈姑娘谈心谈得怎么样?”
  空智道:“沈流萤是个好姑娘,有的人看不上她,那是她的福气。”
  孙满满抬了抬眉梢,去看谢凉,谢凉哼笑了一声,对着空智讽刺回去:“不过说起来,你一个和尚,跟姑娘成了闺中密友,无话不谈,倒也是一桩奇事。”
  孙满满分析道:“可能就是见他是和尚,又长得俊,才放心吧心里话说给他听的吧。”
  谢凉道:“满满要是有什么心里话,直接和我说就好,别去找他。”
  “好的呀!”
  眼见这两人又要腻歪在一起,空智赶紧咳了一声,突出自己的存在感:“对了,我和流萤姑娘聊天时,还听神梦山庄的弟子提起了一件怪事。”
  孙满满最喜欢听这些,立刻好奇地道:“什么怪事?”
  “听说昨晚有一户人家遭了贼,加中珍藏的一对玉镯,不翼而飞了。”
  遭贼这事,放在别处肯定算不上什么奇事,但这是洛水,谢凉之前可还说在这里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
  空智继续道:“听他们的口气,似乎怀疑是外乡人做的。”
  谢凉问:“报官了吗?”
  “嗯,不过没有人看到小偷长得什么样,如果不是今早府上的小姐正好要戴玉镯,都还没发现玉镯丢了。”这个要搜起犯人来,难度可能有些大,总不能把每个外乡人都搜一遍吧。
  孙满满明亮的眸子动了动,看着谢凉道:“我倒是想到一个人。”
  谢凉一笑:“段小三。”
  “段小三?”空智一头雾水,“这人是谁?”
  孙满满道:“一个小贼,跟了我们一路,看来果然还是来了洛水。”
  空智更加疑惑了:“他为什么要跟踪你们?你们身上是带了什么宝贝?”
  孙满满道:“对呀,阿凉就是我的宝贝呀。”
  空智:“…………”
  阿弥陀佛,他为什么要多嘴。
  谢凉张了张嘴,空智在开口之前,笑眯眯地看着他道:“我知道,阿满姑娘也是你的宝贝,你不用说了。”
  “……”谢凉沉默了一阵,也笑着开口,“满满确实是宝贝,不过我要说的是,我们明日便动身去永新。”
  空智一愣:“这么快?”
  孙满满见他这反应,打趣道:“莫不是空智大师舍不得这里的姑娘们?”
  空智:“……”
  是有那么一点。
  不过就算他再舍不得这里的姑娘们,他们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再说……他们永新的姑娘其实也很可爱的。
  三人收拾好行囊,一大早就去跟沈元武辞行。
  “沈庄主,这段时间承蒙照顾了。”
  “谢大侠哪里的话。”沈元武摆摆手,“三位都是武林英杰,能留你们在山庄暂住,是鄙人的荣幸。”
  孙满满朝他抱了抱拳,道:“沈庄主的情意我们牢记在心,他日若是沈庄主去明光山一带,务必要去光明门,我们一定会热情欢迎。”
  “好好。”沈元武大笑了两声,对身旁的沈从心等人道,“从心流萤,还有若光,也跟孙门主他们道个别吧。”
  沈从心一看见孙满满,心里就想起了自己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情,顿时有些心酸。但在孙满满面前,他一定要是最帅的样子。于是他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潇洒地一展折扇,冲孙满满露出一个风流倜傥的笑:“孙门主,保重!”
  “保重!”
  沈流萤目光复杂地看了谢凉一阵,走上前道:“谢大侠,孙门主,空智大师,此行可能多有危险,你们务必要小心。”
  空智道:“阿弥陀佛,流萤姑娘放心,我们会小心行事的。”
  沈流萤点了点头,目光又忍不住看向了谢凉,谢凉朝她拱了拱手,客气地道:“后会有期。”
  沈若光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任他再迟钝,这会儿也该看出来沈流萤对谢凉的心思了。他的眸色暗了暗,站在一旁没说有话。
  沈元武心中也有遗憾,他原本是想把谢凉和流萤撮合成一对的,只可惜……唉,罢了罢了,俗话说缘分天注定,可能流萤与谢凉,就是有缘无分吧。
  三人离开神梦山庄后,牵着马朝城门走去。快到城门口时,空智终于忍不住问:“从我们走出神梦山庄,就有个人一直跟着我们,难道就是你们说的段小三?”
  孙满满笑了笑没说话,谢凉停下脚步,朝着身后喊了一声:“段小三,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气势逼人,一个人影躲躲藏藏了半天,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孙门主,好久不见啦!”
  孙满满打量他几眼,问他:“你是不是又偷了人家姑娘的镯子?”
  段小三矢口否认:“哪能啊!”
  见孙满满还是盯着他不说话,段小三变得支支吾吾起来:“我就是觉得那镯子挺好看的,借来看了几天。”
  孙满满往城门口看了看,很容易看见了身穿衙役服的人:“啊,那边好像有官府的人,我去找他们来抓你。”
  “……”段小三无语地看着她,“孙门主,才刚见面,不用送这么份大礼给我吧。”
  孙满满回过头来看他:“你看完了,就去把镯子还给人家姑娘。”那户人家已经报了官,想来他也不敢把镯子拿去典当,应该是还带在身上的。
  段小三扯了扯嘴角,认输般地道:“行行,你说还就还。”
  孙满满没有再为难他,但谢凉仍是盯着他,喜怒难辨地开口:“怎么,你还想跟着我们去永新?”
  段小三眨眨眼:“原来你们接下来要去永新啊。”他揉了揉鼻子,叹了口气道,“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不过我在洛水还有事要办。”
  “你有什么事要办?”孙满满狐疑地打量着他,该不会是还惦记哪家的宝贝吧?
  段小三嘻嘻地看着她,也没有明说:“等我查清楚了,自会跟孙门主说的。”
  “……”孙满满想到他在离开清秀派时跟自己说的话,不免有些担心,“我真的没说要找有月牙印记的男子回去当男.宠,你不用帮我看了。”
  段小三:“……”
  她这是在提醒他帮她看一下吗?
  “行了,满满,我们走吧。”谢凉牵着马,又看了段小三一眼,朝城门口去了。
  段小三没再跟着他们,他朝孙满满挥着手道:“孙门主,保重啊,我会再去找你的!”
  孙满满:“……”
  出了洛水城,一路朝西走,便能达到永新。他们离开神梦山庄时,沈元武给他们备了不少干粮,但路上看见有野果子,孙满满又有些馋。
  “阿凉你看,这个果子好像很好吃。”孙满满指着路边的一颗树,树上原先应该结满了果子,但现在只有最顶端的一些果子还在,其余的都被人摘光了,“这上面的果子应该是其他人都摘不到,才幸免于难的。”
  谢凉拉着马缰让马儿停下,对孙满满笑了笑:“满满想吃的话,我去帮你摘。”他说着,就从马背上飞身而起,轻盈地落在了树梢上。选了几个看上去比较甜的果子,他又从树上飞回来。
  “赶了这么久的路,马也应该累了,不如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
  “好。”孙满满第一个响应,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她想去拿谢凉手上的果子,谢凉却没给她:“脏,洗洗再吃。”
  “哦。”孙满满本来想拿衣服随便擦擦就好的,但谢凉这么说,她就打开水壶倒了些水出来冲冲。这个果子洗干净以后看上去更加可口了,她给谢凉和空智一人分了一个,然后自己也一口咬了下去:“唔,真甜。”
  因为长在最上面的果子大家都摘不到,所以也长得最久,已经足熟了。谢凉知道她不喜欢吃干粮,便拴好马匹,走到她身边道:“我和谢温再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满满在这里看马。”
  “好。”孙满满一口应下,之前只有她和谢凉两人,要找吃的她也不能闲着。现在多了个空智,她只用负责吃就可以了,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被大姨妈折磨,今天更得晚了些,明天恢复到九点,么么哒!

☆、第33章

  孙满满干脆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一边啃果子一边等谢凉他们回来。刚把最后一个果子啃完,小道上就走过来一个人。孙满满自然也察觉到他了, 她把头抬起来,看着那人没说话。
  来人是个男子, 二十岁出头的模样, 穿了一身黑色的袍子,看见孙满满后,就猥琐地笑了两下。
  孙满满还是坐在那儿,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皱了皱眉,这个小姑娘,看上去水灵灵的, 脸蛋也漂亮, 但怎么觉得像是有些傻?不过傻也没关系, 傻点他待会儿办事才方便嘛。
  于是他又朝孙满满的方向走了两步, 笑着问她:“小娘子,怎么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 要不要哥哥来陪你呀?”
  “……”孙满满心道这人怕不是傻, 没看见那里拴了三匹马吗?难道她一个人要骑三匹马?
  可是这个人看上去太猥琐了,她不想和他说话。
  那人见她不答话, 也不恼,他走到她身边, 弯腰就想去摸她的脸。孙满满“啪”的在他手上点了一下,那人手上立刻没了力气。她又顺便在他腿上敲了一下,这下男子“噗通”一声, 直接双膝跪在了地上。
  遭此巨变,男子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还没反应过来,孙满满又封了他的穴道,看着他摇了摇头:“如此低微的武功,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出来做坏事?”
  男子:“……”
  谢凉和空智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孙满满坐在一边喝水,一个黑衣男子一脸苦色的跪在她跟前的情形。
  谢凉打量那个男子几眼,走到孙满满跟前道:“满满,这人是谁?”
  孙满满道:“哦,他说他是永新著名的采.花大盗,魏无忧。”
  男子:“……”
  “不是的,这位大侠,你听我解释。”跪在地上的男子急得汗都渗出来了,“我只是一个无名小混混,我真的不是魏无忧啊!”
  孙满满嘟了嘟嘴,不高兴地看着他:“你刚刚明明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要不是现在被点了穴道,他真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巴掌,“我刚才是鬼迷心窍,见姑娘长得好看,一时起了歹心,所以才谎称自己是魏无忧。我、我只是想吓吓姑娘啊!”
  孙满满道:“就你这武功,就算你真是什么魏无忧,你又凭什么觉得能吓到我?”
  “…………”是的呢。
  谢凉把手里的野兔放下来,将孙满满从地上拉了起来:“满满,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有,他的武功连段小三都不如呢。”孙满满说着,便把注意力放到了那只昏死过去的野兔上,“阿凉打到了野兔?”
  谢凉笑笑道:“嗯,待会可以烤野兔肉给满满吃。”
  “好呀好呀,阿凉烤的东西可好吃了!”她说着,又去看空智带了什么吃的回来。空智见她望过来,就把手里的几包玉米举了起来:“刚才看见一小块玉米田,不过玉米还没怎么熟,我就挑了三包,待会儿一起烤着吃吧。”
  男子见他们竟就这样聊起了吃的,忍不住开口提醒他们:“几位大侠,我……”
  一个“我”字刚说完,谢凉的眼神就扫了过去。那眼神就跟裹着冰渣一样,浇得男子一阵透心凉。他一下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三个人,一个长得比一个好看,却一个比一个吓人!
  他求救般地看向空智,这人是个和尚,总应该慈悲为怀吧!
  像是知道他的意图般,谢凉突然道:“别看他了,他就是个假和尚,喝酒吃肉杀人,什么都干。”
  男子:“……”
  空智:“……”
  “我真的不是魏无忧啊。”男子再说这话时,都带上哭腔了。谢凉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地问:“你说的这个魏无忧,是什么人?”
  男子道:“最近永新出了个采.花大盗,就叫魏无忧,已经掳了好几个姑娘走,弄得城里人心惶惶。”他说着,又瞄了一眼孙满满,“看几位的方向,莫不是也要去永新?我劝你们还是绕道吧,这位姑娘长得这么好看,要真被魏无忧盯上了,那就麻烦了。”
  孙满满道:“如果那魏无忧就你这样,来一百个我都不怕。”
  “……”男子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道,“那魏无忧,可比我厉害多了,之前鹤鸣派的郑大侠下山来抓他,都被他打伤了。”
  鹤鸣派的郑达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如果他都被魏无忧打伤了,那看来魏无忧确实要比眼前这个人强上许多。“那你知道这位大侠是谁吗?”孙满满指了指身边的谢凉。
  男子摇了摇头。
  孙满满道:“白月派的谢大侠。”
  男子眼睛一亮,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难道就是名动江湖的谢凉谢大侠?!”太好了,他是落在谢大侠手里!谢大侠的侠义名满天下,他肯定会放过自己的!
  “谢大侠,我……”
  “你就跪在那里吧。”谢凉道。
  男子:“……”
  他真的是江湖传闻中的那个谢大侠吗?
  谢凉说完便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开始生火准备烤吃的。孙满满给马喂了水和马草,就闻到了烤玉米的香气。
  “真香。”她嗅了嗅空智手里差不多烤好的玉米,又把自己的辣椒粉拿了出来。谢凉因为忙着烤兔子,也没有多余的手吃玉米,孙满满拿了个玉米吹了吹,撒上些辣椒粉,递到谢凉的嘴边:“阿凉,我喂你。”
  谢凉笑了笑道:“满满先吃吧,我把兔子烤好就吃。”
  谢凉烤这兔子可讲究了,还拿小刀在兔子身上划了不少口子,让它能烤得更入味。孙满满在兔子上也撒了辣椒粉的,这会儿已经有馋人的香气逸出来了。
  孙满满怕他饿肚子,还是没有把玉米收回来:“那你尝一口。”
  谢凉拗不过她,笑着张嘴咬了一口。
  孙满满问:“好吃吗?”
  “嗯,很嫩,还挺甜的。”
  空智在旁边看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问谢凉:“你不是不喜欢吃辣椒吗?”
  孙满满一愣:“阿凉不喜欢吃辣椒?”可是在光明门,他们还一起吃了辣到升天大乱炖呢。
  谢凉皱了皱眉,似乎是嫌空智多嘴:“没有不喜欢,只是比起辣椒,我更喜欢吃甜食罢了。不过我不怕吃辣。”
  孙满满听他这么说,才放心了:“那我们以后还可以一起吃辣到升天大乱炖吗?”
  谢凉腾出一只手,在她脸蛋上捏了捏:“嗯,满满喜欢吃就吃。”
  孙满满摸了摸被他捏的地方,摸了到了一手的油:“讨厌啦,阿凉手上都是油,还摸人家脸。”
  谢凉笑着道:“哦,满满现在就开始嫌弃我了。”
  “才没有。”孙满满扑到他身上,借机把脸上的油都蹭在了他的衣服上。
  空智:“……”
  为什么他们总是可以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有时候他自己都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存在。
  他咳了一声,装作十分好奇地问孙满满:“阿满姑娘,你说的辣到升天大乱炖是什么?”
  孙满满道:“是欢天的拿手好菜,下次有机会请你一起吃呀!”
  这顿饭三人慢悠悠地吃了很久,那名冒充魏无忧调戏孙满满的男子,就一直跪在一旁看他们吃。等到他们终于吃完了,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男子以为他也终于可以解放了。
  没想到他们竟没有给自己解开穴道的意思,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好笑嘻嘻地对自己说:“我点的这个穴道,再有两个时辰就能自己解开了,你放心吧。”
  “……”男子的心像一块大石,沉到了深深的湖底,“还要两个时辰?”
  “对呀。”孙满满看了看天色,“再过两个时辰,太阳也该落山了,这山里说不定有野兽,你要小心呀。”
  男子:“……”
  他发誓,他以后再也不随便调戏姑娘了。
  谢凉等人这晚在城外的一家客栈落脚,第二天上午,三人顺利抵达了永新。走进永新明显感觉到城里没有潼川和洛水热闹,城门口士兵的排查也比其他地方严格许多。
  唯一不变的是,永新的城门口依然贴着一张红曲的通缉令,那身红衣白纱笠,总是格外抢眼。看着这张通缉令,孙满满忍不住笑了笑:“你们说,官府找苏子珍画了这么多幅红曲的肖像,到底给了多少钱啊?”
  谢凉勾了勾唇没答话,而是指着另一边对孙满满道:“满满,看那边。”
  谢凉指的那边也贴着通缉令,不过那个通缉犯的人气显然比红曲高,因为他的画像下围满了人。孙满满牵着马,好奇地走过去看了看:“采.花大盗魏无忧……看来那个人没有骗我们。”
  画像上是一个黑衣束发的男子,眼带桃花,长得还有几分俊俏,可惜,是个采.花贼。
  “这魏无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被抓到啊?”
  “不知道啊,这几天我都不敢让我闺女出门,就怕遇到什么意外!”
  “哎哎哎,听说今早城北王家的女儿,也失踪了。”
  “造孽哟!”
  听着百姓议论的声音,空智的眉头越皱越紧:“看来我们这次,真是回来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会努力更一发粗长的,等我,么么哒!

☆、第34章

  进了永新, 孙满满才明白为什么昨日那个小混混,要用魏无忧的名字来吓她了——即使现在是大白天, 走在街上的姑娘也非常少,看的出来城里的人对魏无忧确实是十分忌惮。
  空智脸色一直不怎么好, 孙满满知道他最看不惯对姑娘下手的, 便出声开导他:“放心吧,谢大侠加上你,那个魏无忧就算有三头六臂,也跑不掉的。”
  空智虽然对谢凉的人品没什么信心,但对他的武功,他还是十分有信心的, 既然他们现在来了永新, 只要魏无忧一出现, 一定能将他拿下。这么想着, 他的脸色总算是稍稍缓和了些。
  永新也有光明门开的游仙楼,不过这次他们三人没去游仙楼蹭吃蹭喝, 而是直奔谢家而去。拐过一条小巷子, 谢凉侧头对身边的孙满满道:“满满,马上就到家了, 饿了吗?”
  孙满满点了点头:“有些饿了。”
  谢凉笑笑道:“家里现在应该正开始准备午饭,吃上还得等一阵子, 不过没关系,前面有家卖烧饼的店,满满可以先吃个烧饼垫垫肚子。”
  他这话一说完空智的脸色就变了, 孙满满倒是十分敏锐地问:“就是你小时候和空智买的那家烧饼吗?”
  “对。”
  空智:“……”
  果然没走几步,孙满满就闻到了烧饼的香气,她伸长脖子朝前面张望,看见了一家烧饼铺:“狗蛋烧饼?”
  “嗯,虽然名字不怎么样,但味道是永新最好的。”
  “哈哈哈哈。”孙满满对着谢凉笑了起来,“狗蛋,我们去买狗蛋烧饼。”
  谢凉:“……”
  空智“噗”的笑出了声,谢凉瞪了他一眼,他乖乖收声。
  卖烧饼的大伯还是原来的那个大伯,只不过现在谢凉和空智都已经长大了,他已经认不出他们了。谢凉只掏出了一文钱,买了一个烧饼,然后递给了孙满满:“刚烤好的,小心烫。”
  “嗯。”孙满满接过烧饼没急着去咬,而是先嗅了嗅。老板看见她,忍不住出声提醒:“几位,最近永新不太平,城门口的通缉令你们应该都看见了吧?这姑娘长得这么漂亮,还是不要在街上乱走比较好。”
  谢凉笑了笑,对他道:“放心吧李大伯,我会看好她的。”
  李大伯愣了愣,咦,他怎么知道自己姓李?说起来,这人长得真好看啊,就跟原先谢家那两个小娃娃一样,好看得有些过分了。
  孙满满把烧饼吹凉了一些,便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唔,不愧是永新最好吃的烧饼,外酥里嫩,香鲜可口:“这个上面的芝麻好香呀。”
  谢凉笑了笑道:“满满喜欢的话,以后每天都给你买一个。”
  空智呵呵。
  孙满满朝他看去一眼,将手里的烧饼一分为二,然后把没有咬过的那半递给了空智:“你是不是也想吃啊?大的这半分你咯,这个饼可全是阿凉一个人掏的钱。”
  空智气得声音都抖了抖:“他以前骗了我多少个饼子吃!”
  孙满满又忍不住“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空智接过她手上的半个饼子,泄愤般地咬了一口。
  烧饼还是记忆中的味道,只是他和谢凉,都长大了。
  谢家离狗蛋烧饼铺不远,刚好够孙满满将手上的半个烧饼吃完。她看着眼前的大宅子,飞快地眨了眨眼:“原来阿凉还是有钱人家的小孩。”
  谢凉微弯着唇角道:“算不上什么有钱人家,我们家是经营香料生意的,赚点小钱而已。”
  他正说着,房门就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个身穿天青色长袍的男人走了出来。男人四十岁出头的样子,嘴上蓄着两片小胡子,眼睛虽然不大,但微眯着的样子看上去十分精明。
  看见门外站着的三个人时,他明显愣了一下,又惊又疑的样子,最后还是谢凉先开口,笑着朝他喊了一声:“周叔。”
  这一声“周叔”就像打开了男人身上的某个机关,他一下子就从地上蹦了起来:“真的是大少爷,啊!”他激动地嚷嚷了一句,又去看谢温,“这个肯定是小少爷了!”
  空智也学着谢凉的样子,喊了一声“周叔”。
  周叔在原地兴奋了片刻,然后疯了般朝屋里跑去:“老爷,夫人!大少爷和小少爷一起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好漂亮的姑娘呢!”
  孙满满:“……”
  三人踏进院子,叫了几个下人来帮他们牵马,谢老爷和谢夫人就风风火火地从里屋赶了过来:“漂亮姑娘在哪儿呢!”
  听见自家亲爹的话,空智忍不住抽了下嘴角,所以重点只是漂亮姑娘吗?
  孙满满看着跑出来的一男一女,还在思索着要怎么和他们打招呼,谢老爷已经奔到她面前了:“哎呀,这姑娘真的长得好好看啊,你是凉儿的媳妇儿还是温儿的媳妇儿呀?”
  “老爷你傻啦,我们家温儿都出家了,哪里还能讨媳妇儿呀!这肯定凉儿的媳妇儿呀!”
  “对对,这么漂亮的姑娘,温儿也没本事追上的!”
  空智:“……”
  不是啊你们!是不是应该先看看自己的儿子啊!而且当着他的面就这么说好吗,就不能回去偷偷地说吗!
  空智好气。
  谢夫人拉起孙满满的手,笑盈盈地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和我们凉儿成亲多久了?”
  孙满满:“……”
  谢凉把孙满满的手从他娘手里拿出来,朝他娘笑了笑:“娘,这是光明门门主孙满满,我们暂时还没成亲。”
  谢夫人听懂了,暂时,说明她家凉儿果然看上人家姑娘了。她看着孙满满,笑容更深了一些:“满满,这个名字可真好听啊。”
  孙满满被她看得脸都快红了,谢夫人捂嘴笑了两声,又拉着她的手往里走:“满满姑娘啊,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这两个小子自从拜了师父,已经好多年没回过家了。”
  谢凉知道这是他娘在责怪他们,便道:“我和满满在洛水遇到的谢温,就想着一起回来看看。”
  谢夫人不动声色地瞧他一眼,叫得还真亲热:“你们一路过来也累了,我先让下人帮你们收拾收拾房间,对了,茴香,吩咐厨房今天多做几个菜,让他们把拿手的菜都做一道。”
  “是的,夫人。”她身边的一个丫鬟朝她福了福身,便下去传话了。几人进了前厅,谢老爷和谢夫人在上座坐下,命人沏一壶茶来。孙满满坐在下边的椅子,这会儿才得空好好看看他们。
  不得不说谢夫人长得很漂亮,她的眉眼和谢凉十分相似,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是名动一方的大美人,现在虽然上了些年纪,但保养的还是很好,看上去更像是谢凉的姐姐。谢老爷也是一副玉树临风的样子,谢凉身上的那股仙气,大概就是在他那里沾上的。
  这么看来,谢凉真是把他爹娘身上最精华的优点都继承了。
  但最让孙满满开心的,还是谢老爷虽也人过中年,但是完全没!有!发!福!阿凉以后肯定是会像他这样,而不是像潼川的李修谨李老爷!
  谢夫人看孙满满也是越看越喜欢,他们凉儿果然有眼光,这一相就相中了最漂亮的那个。她心中欢喜,又想到了自己的另一个儿子,顿时就把矛头指向了他:“温儿啊,你什么时候才会还俗啊?难道你真的不喜欢姑娘吗?”
  孙满满喝了一口刚刚斟上的茶,心想他哪是不喜欢姑娘啊,他那是喜欢全天下的姑娘,不知道该怎么取舍罢了。
  啊,空智大师果然是心中有大爱。
  谢老爷听自家夫人这么说,也给她帮腔:“你娘说的对,我们年纪也越来越大了,虽然不指望你们回来继承家业,但至少要继承一下香火吧。”
  空智:“……”
  竟然连和尚都不放过。
  他咳了一声,对他们道:“哥哥尚未成家立业,我作为弟弟,怎么好娶妻。”
  谢夫人道:“你哥这不是都把满满姑娘带回家来了吗?这还是他第一次带姑娘回家,什么意思我们大家都懂的。”
  孙满满:“……”
  来之前,不是这样说的啊。
  她佯装生气地瞪了谢凉一眼,谢凉对上她的目光,朝她笑了笑。
  空智抽了下嘴角,不去看腻歪了一路的谢凉和孙满满:“那个,咳,娘啊,我们进城的时候,听说官府在抓一个采.花大盗。”
  他一提这个,谢家两老的表情都变了。谢夫人轻轻蹙了蹙眉,对他们道:“也不知这个魏无忧是哪里来的,真是好大的胆子,这前后不过半月,他已经掳走了三个姑娘,弄得永新的姑娘们都不敢上街。唉,城里以前多热闹啊,现在太阳还没落山,街上就没人了。”
  空智沉吟片刻,对她道:“这次我们也是回来得巧了,我和哥哥肯定会把魏无忧抓到,替永新的姑娘们报仇。”
  “那便好。对了,凉儿,你可要把满满姑娘保护好啊,她长得这么好看,万一那个魏无忧不长眼看上了她……”
  “那我定会让他有来无回。”
  谢凉身上一闪而过的杀气谢老爷和谢夫人可能没有察觉,但空智和孙满满都感觉到了。孙满满笑了笑,安抚般地对谢夫人道:“谢夫人您放心吧,我的武功很好的!”
  谢夫人听了,纠正她道:“就别这么见外叫我谢夫人了,跟着凉儿叫我娘吧。”
  空智:“……”
  娘啊,你是有多怕哥哥娶不到媳妇儿啊?外面想嫁给他的姑娘能从永新排到洛水啊。
  孙满满始终还是没好意思叫她娘,几人聊了一会儿,下人就来回复说房间已经收拾妥当。因为谢凉和空智都没有成亲,所以在府里也是没有单独的了院子的,他们两人自然还是住在自己的房间,至于孙满满,谢夫人将她安置在了谢凉屋子的隔壁。
  回到熟悉的院子,空智忍不住感叹:“看来娘是很想抱孙子了。”
  谢凉道:“嗯,毕竟现在你长大了,没有小时候好玩了。”
  空智:“……”
  他呵呵一笑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谢凉也没有理他,领着孙满满往他们房间的方向走去。“满满先收拾下东西,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叫你。”
  “好。”孙满满朝他甜甜一笑,推门走了进去。把包袱里的东西简单整理了一下,孙满满打开欢天给她的盒子看了看,里面的辣椒粉快要见底了。孙满满有些愁,这可怎么办?这趟出来,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去呢。
  对了,听阿凉说他们家是做香料生意的,应该也有不少辣椒吧?待会儿问问他好了。她一边想着,一边把上次在洛水捏的那个“小阿凉”泥人拿出来,放在了枕头边。
  笃笃。
  门忽然被敲响了两声,孙满满回过头去一看,是谢凉站在外面。“阿凉,午饭这么快就做好了吗?”
  谢凉笑笑道:“还没呢,我过来问问满满,想不想看看我的房间?”
  孙满满的脸微微一红,参观阿凉的房间啊……噫。“好呀!”
  谢凉的房间离她这间不远,走几步就能到。自打谢凉上了白月山,这间屋子也闲置了很久,但看得出来经常有人打扫,屋里的摆设也还跟他小时候一样。
  孙满满好奇地四处打量,阿凉小时候,就是住在这里呀。
  “这个小鸟是什么?”孙满满拿起桌上的一个木头做的小鸟,颇感兴趣地翻看着。谢凉道:“小时候无聊时,自己刻的一只小鸟,没想到现在还在这儿。”他抬起手,摸了摸孙满满柔软的黑发,“这里应该能找到好的木头,然后就可以给满满做簪子了。”
  “嗯!”孙满满下意识地在他手掌上蹭了蹭。
  孙满满的发质很好,一头长发又黑又亮,还总是带着淡淡的独特香味。谢凉靠得近了,便又闻到了这股淡香,他将孙满满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上:“满满真香。”
  孙满满被他说得耳朵都开始红了,明明是她说要调戏谢凉的,可最近,她被调戏的次数明显增多了。
  她觉得这样不行啊,于是伸出手,在谢凉的腰侧抓了一下。谢凉长期练武,看着身材不壮,但身上都是精实的肌肉。这个手感让孙满满十分满意。
  她准备抓第二下的时候,手掌就被谢凉握住了:“满满做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孙满满脸上一臊,扯谎道:“试试阿凉怕不怕痒。”
  “哦,我不怕。”他说着,如法炮制地伸手去捏孙满满的小蛮.腰,“不知道满满怕不怕。”
  “啊哈哈哈哈住手,阿凉不要。”
  对面房间的空智:“……”
  青天白日的,他们两个在做什么呢!
  阿弥陀佛!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个人太甜了,我都看不下去了:)

☆、第35章

  两个人在房里闹了一会儿, 午饭便准备好了。空智出门时感受了一下,觉得他好像也不是那么饿, 大概是之前吃的那半个饼子的功劳吧。
  今日府上的饭菜格外丰富,各式各样的菜品摆了满满一桌。孙满满尝了一勺放在她面前的蒸蛋, 就忍不住呜呜了两声:“这个蒸蛋, 好好吃呀。”
  她本不爱吃鸡蛋,因为觉得没什么味道,可这个蒸蛋做得又嫩又滑,咸鲜可口,吃一勺就停不下来。谢夫人见她喜欢,便笑着对她道:“满满姑娘爱吃的话, 我以后每天叫人蒸一碗送到你屋里去。”
  “真的吗?谢谢夫人!”
  谢夫人笑眯眯地道:“谢什么谢, 都是自家人, 这么客气做什么。”
  孙满满的小脸又红了。
  饭后孙满满回房睡了半个时辰的午觉, 醒来后便去找谢凉和空智,想让他们带自己去外面玩。谢夫人知道后, 却怎么都不同意, 说现在魏无忧还没有被抓住,她这么漂亮的姑娘上街太危险了。
  虽然知道他们都会武功, 可那魏无忧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会和你光明正大的比武, 他都是趁着夜黑风高时,偷偷潜入别人家里将姑娘掳走的。
  谢夫人担心他看见孙满满后,会使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便坚持让她留在家里:“满满姑娘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让凉儿带你在院子里逛逛,对了,我们府上还有一个池塘,里面养了些金鱼,可好看了,要不你们去喂金鱼?”
  孙满满见她是铁了心不放自己出门,只好恹恹地作罢:“那阿凉,我们去喂金鱼?”
  谢凉想了想,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对她道:“让娘带你在府里逛逛吧,我和空智出去,走访一下被掳走的几个姑娘的家里,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线索,好早点将魏无忧抓住,这样满满就能出去玩儿了。”
  谢夫人一听他这个话,眉梢就微微一抬,这小子,是将满满宠得不行啊,这一点儿委屈都舍不得让她受。
  孙满满听后十分高兴:“好呀,你们一定要早些将那个淫.贼抓住!”
  “嗯,放心吧。”谢凉又揉了揉她的脑袋,才和空智一道出了门。
  孙满满下午就和谢夫人在谢府逛逛吃吃,总算也是把时间打发过去了,等到吃晚饭时,谢凉和空智才回来。见他们回来,孙满满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空智的脸色不怎么好:“魏无忧掳走的三个姑娘,有两个都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家里人都是到第二天早上,才发现女儿不见的。还有一户,是城南的柳府,家底还算殷实,有护卫看院。不过那些护卫的武功也不见得有多高,好在养了几条狗,那晚听到狗叫,他们便赶了过去,刚好看见魏无忧抱着他们小姐,从院墙飞走。”
  孙满满皱了皱眉:“就算普通人家的女儿,遇到有贼人忽然闯进来,也肯定会挣扎呼救的,他这样无声无息地把人劫走,应该是用了什么迷.药。”
  谢凉道:“我们也是这样想的,这种人会用这种手段,也不足为奇。柳府的小姐丢了后,柳老爷连夜就报了官,之后鹤鸣派的郑达听闻此事,下山来想抓住魏无忧,没想到竟被魏无忧打伤。”
  孙满满很少在江湖上走动,虽然她听说过郑达的名号,但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她并不十分清楚:“鹤鸣派的郑达,武功如何?”
  谢凉道:“郑达是鹤鸣派的大师兄,武功虽然不及你我,但也算是不错了,这个魏无忧能将他打伤,恐怕也是用了些手段的。”
  “唉!”孙满满叹了口气,“所以说名门正派就是吃亏啊!”
  对付魏无忧这种人渣,何必跟他光明正大的打呢!郑大侠也是太正直!
  “不过郑达也伤了魏无忧,和郑达交手之后,魏无忧大约有七八天没有出现过,昨晚他再次现身,估计是伤养得差不多了。依我看,他最近几天,肯定还会有所行动。”
  空智冷哼了一声:“只要他敢来,我就打断他两条腿。”
  孙满满不赞同地道:“不,必须打断他三条腿!”
  空智:“……”
  他微微抽了下嘴角装作没听懂,谢凉看着孙满满,笑得颇为玩味:“满满懂的还挺多。”
  孙满满:“……”
  好、好歹她也十八了啊!这种事当然该懂了!
  被谢凉盯得有些心虚,她拉起空智,朝里走去:“来来来,我们来制定一下围剿魏无忧的计划。”
  空智:“……”
  天黑以后,街上已经没有百姓走动,但是巡逻的官兵却渐渐增多。这阵子魏无忧的事,不仅闹得百姓人心惶惶,衙门里的人也是一个头两个大。等到这一队官兵走过,红曲才悄无声息地从这边的房顶跃到了另一边。
  说起来她近来的运气也是十分不好,被谢凉缠上也便罢了,现在还遇到一个魏无忧,城里四处有人巡逻,她行动起来也是极为不便。
  行至一处酒楼前,红曲停了下来,头顶的牌匾上,写着游仙楼三个大字。她蹲下.身,用石头在墙角画了朵小花的图案,然后起身原路返回。
  回去的时候她依然格外留心巡城的官兵,在房顶上等巡逻队过去时,她眼尖的发现一抹黑影从旁边的小巷子闪了过去。遮掩在白纱下的秀眉蹙了起来,刚才那人,肩上还扛着一个昏迷的姑娘。
  几乎是第一时间,她便想到了和她一样被官府通缉的魏无忧。
  她看着他逃走的方向,眸色越来越深。如果她现在上去阻止他,只怕会引来官兵,那么她自己也会暴露,但若不追上去,那个姑娘就危险了。
  虽然不想暴露自己,但红曲实在是痛恨魏无忧这个菜.花贼,她抿了抿唇,还是追着他去了。
  近日城门口把守的官兵很多,魏无忧想自由出入城门也变得困难起来。他扛着肩上的姑娘,打算先把她藏到自己在城里藏身的地方,哪知路刚赶了一半,一抹红影就翩然而降。
  魏无忧脚步一顿,微愣地看着眼前的女人。那身招摇的红衣和头上的白纱笠,这是比他名气还要大的通缉犯,红曲。
  他不知她的来历,便站在原地一时没有说话。红曲打量他两眼,他没有蒙面,样子和城门口的画像有七分相似,应该是魏无忧没错。
  “把那个姑娘放下。”
  红曲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魏无忧的耳里。他看了看挡在面前的红衣女子,嘴角勾起一个邪肆的弧度:“大名鼎鼎的女飞贼红曲,何时成了衙门捕快?”
  红曲笑了笑,对他道:“你这样不知廉耻的淫.贼,人人得而诛之,你不会以为只有捕快想抓你吧?”
  “呵。”魏无忧讥讽地笑了一声,看着她道,“你要我放了她也成,不过长夜漫漫,大爷我一个人孤枕难眠,是不是你来顶替她陪我?”
  “行啊,你把她放了,我跟你走。”
  红曲答应得爽快,魏无忧却没了声音。他不是傻子,红曲被官府通缉两年了,至今仍没有落网,甚至连她的长相,都没有人知道。她武功这般高强,他怎会是她的对手。
  不过以魏无忧“阅人无数”的眼光来看,这红曲的身段玲珑有致,要比他肩上扛着的姑娘更加吸引人。至于脸嘛,虽然有纱笠挡着看不清楚,但他直觉,她应该长得不错。
  这么一想他心里还真有些痒痒,不过要拿下她,可能得费些功夫。
  “怎么,我都不怕,你一个大男人反而怂了?”
  魏无忧皱了皱眉,知道她这是激将法,奈何,他这个人就是经不起激:“能有红曲姑娘陪我一夜春.宵,魏某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想好了,红曲虽然武功高强,但他身上有药啊,上次那个鹤鸣派的郑什么达,不一样着了他的道吗?
  “我这就把这个姑娘放下。”魏无忧走到街边,将肩上的姑娘放下来,弯腰的时候,他借着姑娘作掩护,悄悄将袖子里的药摸了出来。把姑娘在地上放好,他用余光瞄着站在不远处的红曲,手里的药包蓄势待发。
  趁着转身的时候,扔出去。
  这么计划好后,他开始朝红曲的方向转过去,哪知右手刚动了动,手腕就被不知名的东西击中,顿时一阵钻心的痛。
  “别在我面前耍小动作。”红曲的语气比刚才凌厉了不少,魏无忧忍着手上的剧痛,看着她咬紧了牙。
  自己还是低估她了,现在他受制于人,情况很不利。
  “你别过来。”看见红曲往自己的方向走,魏无忧警觉地出声,“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你也别忘了,你自己也是通缉犯。现在这永新城,什么不多,就是巡逻的官兵多,你信不信,我大叫一声,我们两个谁都别想跑。”
  其实不用他大叫,红曲已经察觉到有一队巡逻的官兵往他们的方向来了。她微微蹙起眉,看着魏无忧旁边的姑娘。
  官兵越走越近,就连魏无忧都察觉到了。
  “你……”他本想和她谈谈条件,谁知刚说了一个字,又一个人影落在了他的面前。他的眉头一皱,颇为不耐地朝来人道,“你又是谁?”
  那人笑了笑,如同长空皓月:“白月派谢凉。”
  魏无忧:“……”
  他今天出门一定忘了查黄历!
  官兵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谢凉没有回头,却是对身后的红曲道:“红曲姑娘,你先走吧,这里就交给我了。”
  红曲没再犹豫,足尖轻点直接飞身上了房顶。她的身影刚在另一边落下,一大队的官兵就走到了这条巷子口。见到杵在黑夜里的两个人,官兵们顿时举起手中的武器将他们两人包围:“不许动!你们是什么人,大半夜的在这里做什么!”
  谢凉看了看他们,道:“在下白月派谢凉,对面那个是正被通缉的采.花大盗魏无忧。”
  谢凉和魏无忧的名字放在一起,那就是一出大侠为民除害的戏码啊!官兵们听他这么一说,齐刷刷地将手里的刀尖对准了魏无忧。
  魏无忧知道今天他是跑不掉了,但就算死他也要拖个垫背的:“谢凉和红曲是一伙的!我刚才亲眼看见他放走了红曲!”
  谢凉嗤笑一声,看着他道:“你不会以为你这样说,就能脱罪了吧?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和被你迷晕的那位姑娘,哪里来的红曲?”
  “没错,谢凉谢大侠的名字我们还是听过的!你就别想往他身上泼脏水,混淆视听了!”
  “可他真的和红曲是一伙的!”
  “闭嘴!我们现在就押你回衙门,有什么话在公堂上说吧!”
  他们说着就围了上去,魏无忧还想垂死挣扎一下,直接被谢凉隔空封了穴道。
  “多谢谢大侠相助!”为首的一个官兵对着谢凉抱拳。
  谢凉道:“不用,这种淫.贼,本就人人得而诛之。”
  “……”魏无忧的嘴角一抽,连说的话都是一样的,还敢说你和红曲不是同伙??
  作者有话要说:  控制不住寄几地想写男女主船戏,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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