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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我就是如此娇花》作者:月下无美人(连载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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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介绍: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冯家二爷选婿的标准严苛到令人发指。
  个矮的不要,体胖的不要,家有恶戚的不要,身无功名的不要,文武不双全的不要,姐姐妹妹太多的不要……
  好不容易来个合适的,又嫌人家长得太好,怀疑人家有断袖龙阳之好。
  冯乔捂额:好不容易重生一回,还能不能让人收拾**的同时,愉快的谈场恋爱?
  --------
  冯二爷:每天都有想要叼走我家闺女的狼崽子出现,不开心→_→。
  狼崽子:每天都要和未来岳父斗智斗勇,心好累←_←。


《盛世谋妆》http://91baby.mama.cn/thread-1138848-1-1.html
《重生1986》http://91baby.mama.cn/thread-1122214-1-1.html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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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活着

    承德三十四年,七月。

    连续一个月的大雨,沧河决堤,洪流淹没了临安周遭十数城镇。

    临安太守固城守仓,拒不放粮,延报灾情。朝廷赈灾不及,致使临安流民四起,饿殍遍地。

    时逢乱局,南陈曹佢趁势起义,以迅雷之势攻占邱州、陆安、田奉三地,隐将临安合围其中。曹佢借天子不仁之名,行驱逐挑唆之策,致灾民暴动,灾情不断朝着京城繁华之地蔓延。

    是夜,雨势瓢泼,数十个从临安逃难而出的难民蜷缩在京城外三十里处的虎踞山破庙之中。

    忽明忽暗的火堆被夜风吹的仿佛随时都要熄灭,而那些人却只是抱着腿面无表情的看着破庙外天地一线的雨幕,虽是盛夏之夜,却如置寒冬。

    冯乔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半破的衣裳,乌黑的小脸通红,瘦小的身子不断打着哆嗦。

    一只枯黄的手小心的探了下她的额头,感觉到额头上传来烫手的温度,那女人有些不忍。

    “再这么烧下去,这娃儿怕是熬不下去了。”

    “能不能想办法给她请个大夫?”

    “请大夫,怎么请?先不说咱们手头上有没有钱,就算有钱,现在外头乱成这样,各处当官儿的都封了城,这荒郊野岭的有哪个大夫会来?”

    “可是……她还这么小…”

    那女人听着对面略带哽咽的声音,想着这些日子身边不断死去的人,想着自己那活活饿死在她怀中的孩儿,看着地上的冯乔满眼悲凉。

    “小又如何,谁让她没有投生个好人家。”

    与其跟着他们一起活活饿死,倒不如这么浑噩的死了也好。

    至少不用再忍饥挨饿,不用一日日的算着自己还有几日可活。

    破庙中并不挡雨,大雨顺着破瓦滴滴答答的落了一地。

    庙里没有隔墙,两人的声音不大,可是在暗夜中却格外清晰。

    听到又有人快没了,有的人面露不忍,有的人冷眼相待,更多的,却只是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腿汲取着火堆里传来的唯一的温暖,双眼无神,脸上全是习惯后的麻木。

    火堆旁边,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饿得双眼发晕,当听到角落里传来的声音后,他扭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冯乔,目光落在她露出的一小截的白皙小腿上。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人眼中满是血丝,双手紧紧握拳,脸上全是挣扎,然而当腹中一阵轰鸣声传来之后,他眼底的那点不安和挣扎便被凶残贪婪所取代。

    那人突然站了起来,大步走到了角落里,越过那两个女人的身旁就朝着地上的冯乔抓去。

    那两个女人吓了一跳,其中一个横身挡在冯乔身前急声道:“你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找吃的!”

    “找什么吃的,这娃儿一路跟着我们,她哪来的什么吃的……”

    那女人急急说完,却见那男人不仅丝毫没有褪去热度,反而眼中更见疯狂。

    他干裂的嘴角露出狰狞的笑来,甚至离得近了,还能听到他死死看着冯乔时不断吞咽口水的声音。

    女人头皮一阵发麻,被男人眼底的疯狂吓到,双眼猛地瞪大,惊恐道:“你,你不会是要吃她吧?”

    男人双眼冒着嗜血的光芒。

    “你疯了!她是人,她不是猪牛,她是活生生的人啊,你怎么能吃她,你怎么能……”

    “为什么不能!反正她都要死了,死了和猪牛有什么分别。我已经四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东西我就要死了。我不要死,我要活着,我好饿……吃了她就能活下去,吃了她就不用饿死!”

    男人不知道是在说服女人,还是在说服自己,说话的时候眼中全是渴望和扭曲。

    破庙里原本听到她要吃人而满脸惊恐的难民眼神也渐渐变了。

    他们纷纷扭头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冯乔,胃里因为太久没有吃东西,源源不断传来灼烧一样令人发疯的痛楚。

    这些人瘦的皮包骨头,脸上蜡黄的看不到半点血色,头发如干草一样散乱堆在头顶,双眼却逐渐被某种释放欲/望后的疯狂所吞噬。

    他们知道如果再没有东西吃,就会被活活饿死,就像之前被饿死的那些人一样,被弃尸荒野,被秃鹫啃食,连张裹尸的草席都没有。

    看着渐渐围拢过来的人,两个女人明显慌了,她们只觉得这些人都疯了,他们都疯了!

    两人伸手想要阻拦,却被最初那个男人狠狠踹倒。

    “你们如果要拦着,那老子就连你们一块吃了,反正吃一个是吃,两个三个也是吃!”

    周围人眼睛亮了亮,是啊,他们足有二十几人,那一个小娃儿又瘦又小,怎么够分?

    两个女人被那些人饿狼似得目光盯着,脸上瞬间煞白一片,她们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发抖的缩回了另外一边的角落里,任由地上的冯乔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没了阻拦,男人眼中火热更甚,吞咽着口水大声让身后的人用庙里缺了脚的香炉鼎去接了雨水,放在火上烧着,然后自己一把朝着地上的冯乔抓去,拖着她时,仿佛拖着即将送上案板的肉,双眼冒光,嘴里的唾液分泌的更快。

    鼎中的水逐渐沸腾,而那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拖出来一把生锈的砍柴刀。

    刀上的寒光让得所有人都是一愣,紧接着看着地上的“肉食”发出垂涎的精光。

    冯乔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到头上一阵冷风袭来,而身前一个男人正挥舞着大背刀,毫不留情的朝着她双腿砍去。

    冯乔有些发晕的头瞬间惊醒,她根本来不及多想,双腿一缩就直接朝着旁边滚了过去。

    那刀擦着她腿边落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巨响,将她身旁的一截树枝一刀两段,而冯乔却趁着那人因为一刀落空而发愣的时候,一把捡起那被刀刃削尖的树枝,从地上爬起来贴到那人身旁,从他腋下钻过之后,拿着树枝朝着他脖子上扎了进去。

    鲜血横流,男人惨叫出声,手上的刀“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他满脸惊恐的想要伸手捂着脖子,嘴里发出“咕噜”“咕噜”咽血的声音。

    原本周围围着的人都是吓了一跳,想象中那瘦小身体骨肉分离入锅烹煮下腹的场景没有出现,反而是那个拿刀的男人被人拿下。

    此时那个年龄不大的娃儿一边握着半边留在男人脖子里的树枝,一边恶狠狠的看着他们,目光森寒,双目漆黑,吓得所有人都不敢上前。

    冯乔扫了眼破庙,看着手中被她制住的男人,还有不远处装满了水烧的“咕嘟”“咕嘟”冒泡的大鼎,和眼前这些面黄肌瘦一看就是饿了不知多长时间的难民,脑海中已经久远到快要遗忘的画面突然鲜活了起来。

    大鼎,破庙,难民。

    沸水烹煮时寸寸裂开的肌肤,那一夜夜为保性命换皮入药时疼入骨髓的嘶喊。

    父亲的枉死,祖母的失明,她一辈子的厄难之始……

    承德三十四年!

    她居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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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热汤

    “咕嘟……你…你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男人感觉到身后人身上的寒气越甚,那树枝卡在他气管之中随时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满脸惊恐,一边哆嗦着吞咽着喉间的鲜血,一边颤声道:“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有想杀你,是她们,是她们说你要死了!”

    “我只是想要活着…我只是不想死…”

    冯乔看着身前之人,看着他脸上的害怕惊惧,听着他委屈求饶的话语,双眼赤红。

    就是这个人,为了保命,将她置于沸水蒸煮,拿她当活食饱腹;

    就是这个人,让她即使被救之后,也失了女子该有的一切!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些人惊惧厌恶的目光,永远都忘不了那些恶毒残忍的话语。

    失明后满心怨恨的祖母,恶毒狠辣的冯家人,从未停过的鞭打,每一日在耳边回荡的谩骂……

    她顶着那具被沸水煮后惨不忍睹的躯体,顶着那张布满烫伤痕迹的脸,失了姻缘,没了一切,如同烂泥一般苟延残喘的活着。

    手中树枝猛的握紧,那男人吃痛之下顿时尖叫出声:“你别杀我!!你不能杀我…我只是想活着,我只是不想死!!”

    “你不想死,便让别人去死?”

    “你想活着,就拿别人的性命来换你自己的性命?”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比畜生多了底线。食人而保命,你简直死不足惜!”

    冯乔的话一句比一句森寒,那人感觉到突如其来的杀气,瞪大眼就想开口说话,然而冯乔却是没给他机会。

    手里尖细的树枝狠狠朝着脖子里刺进去三分,然后快速拔出。

    那男人脖子上瞬间出现个血窟窿,鲜血如同泉涌,喷溅了冯乔一脸。

    “啊!!”

    “杀人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谁也没想到这看上去不过十岁出头的娃儿真敢杀人。他们尖叫一声就想上前将冯乔拿下,谁知道还没动作就触及了冯乔的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午夜梦回之时,他们仍旧会被梦魇惊醒。

    那眸子幽森寒凉,犹如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冷的不带半丝温度,在染满污迹的脸上映衬着那赤红的鲜血,黑的吓人。

    所有人都是齐刷刷的后退了几步,只觉得眼前这小娃儿就是个疯子,她看着人时就好像随时随地都会扑上来,狠狠撕咬他们。

    谁也不敢再上前,更不想变成第二个躺在地上的男人。

    冯乔紧紧握着树枝,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虚软,额上的温度未褪,她刚才杀人和此时的震慑不过是强弩之末。

    见吓住了庙里其他的人,她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伸手拖着地上的大背刀走到不远处的火堆旁边,随便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坐了下来。

    火光摇曳,她表面上背脊挺直,看不出来半点虚弱,可唯独她自己知道,她隐藏在袖子下的手却是在不断发抖。

    长期未进食和生病的虚弱感让得她几乎要坐立不稳,双中发软的甚至要握不住那把唯一能够当作武器,早已经生锈的柴刀。

    脑中一阵阵晕眩传来,冯乔却不敢闭眼,她知道饿疯了的人有多可怕,更不敢把自己的性命放在一群想要拿她当口粮的人手中。更何况,她清楚记得上一世在这破庙之中,她被人所救,而那个人,十之八九就在破庙之外。

    她猛的拿着刚才杀人后还没丢掉的凶器树枝,狠狠朝着胳膊上划去。

    鲜血喷溅而出,脑中晕眩感暂去,冯乔这才一脸冷淡的扯掉贴身衣裳上稍微干净些的布条,绑住胳膊上的伤口。

    破庙之外,几人站在雨幕之中,看着庙中的情景都是忍不住动容。

    “主子,她…真是个孩子?”

    柳西眼神晃动。

    这小娃儿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之前杀人时,她下手狠辣,毫不留情,而此时对自己下手,更是没有半点迟疑。

    柳西一手撑着伞,看着庙里火堆旁那个小娃儿把刀放在随时都能拿到的地方。她看似只是随意一坐,可是却将她整个后背都面向了不可能去人的后墙,身侧抵着房柱,那位置无疑是整个破庙里最安全的地方。

    伞下还站着一人,穿着藏青色锦袍,腰间银纹锦带上挂着一枚莹白色福禄玲珑佩,明黄的锦穗垂落在身前,被夜风吹的来回晃动。

    那人神色冷淡,听到柳西的话后一言不发。

    “主子,外间雨越发大了,临安那边邱鹏程下令封了城,曹佢又在旁虎视眈眈,这一路上恐怕不会安稳。咱们不如先在这庙中暂歇一夜,明日再走?”

    男人闻言“恩”了一声,抬脚朝着破庙内走去。

    柳西见状连忙道:“里头除了那个小娃儿外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把他们都丢出去,免得污了主子的眼。”

    身后那些人领命,纷纷鱼窜进入庙中,不过一会儿,就听到庙中传出一阵惊恐叫声,随之那些原本躲在庙里的人就全被打晕了丢了出来,扔在了破庙外根本遮不住风雨的马厩棚子里。

    庙中火光弱了许多,从庙中入了陌生人后,冯乔整个人就绷直了背脊,手中不自觉的握紧了长刀。

    她稍微往后靠了几分,整个人隐藏在黑暗里,紧抿着嘴唇低头看着火堆,感觉到那些人朝着火堆旁走了过来,而那个人就那般寻了个最好的位置,任由身边的人在杂乱潮湿的地上铺上上好的绒毯,屈膝坐在一旁。

    柳西熟练的准备好锅子放入了东西带来的熟食,不过一小会儿香味就传了出来。

    他盛好一份递给萧闵远,萧闵远接过后,突然看着不远处缩在角落里的小女孩儿开口:“给她一碗。”

    “主子?”柳西诧异抬头。

    萧闵远没理会他,只是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食说道:“把带来的玉生丸给她两粒,还有,再取一床被子。”

    柳西听到萧闵远的吩咐后脸上更为诧异。

    他跟着萧闵远十几年,对他的性情可谓是极其了解,他很清楚自家主子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否则刚才在外面的时候,主子看到破庙里那男人想要吃人的时候,没有半点动容,就算后来那小女孩差点被丢进鼎里烹煮,主子也同样无动于衷,没有半点想要出手搭救的意思。

    柳西迟疑了一瞬,见萧闵远眉心微皱,连忙心神一颤吩咐人去取东西,而他自己则是盛了碗热汤朝着冯乔那边走过去。

    冯乔在萧闵远开口之时就愣住了。

    就像柳西熟悉萧闵远一样,她也知道萧闵远,上一世萧闵远在破庙之中救了她,但是她从来就没有感激过他。

    她曾经亲耳听到萧闵远身边的人笑说,他们是怎么在破庙外亲眼看着她被人斩了双腿投入鼎中;

    她也曾亲耳听他们说,若不是她被沸水烫醒,迷糊之中大喊她若是死了,她父亲冯蕲州会替她报仇,冯家不会放过他们的那些话,萧闵远根本就不会救她。

    这个男人,心狠到了骨子里。

    若与利益无关,对他无用,他从来就和善良仁慈无关。

    可这一刻,他却是在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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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撩拨

    冒着热气的碗被递到了身前,碗中食物的香味让得冯乔腹中轰鸣。

    冯乔却没去碰它,只是抬头道:“为什么?”

    柳西愣了愣,以为冯乔是在问他,他把玉生丸塞进冯乔手中诧异道:“什么为什么?”

    冯乔却没理会他,只是执拗的看着萧闵远。

    她脸上血迹未清,杂乱的长发遮掩了大半的容貌,让人看不清楚长相,可是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

    女孩仰起纤细的仿佛一掐就断的脖颈,紧抿着嘴唇皱眉道:“为什么?”

    为什么上一世不最初就救她,而是那么心狠的看着一个无辜女子被人烹煮,被人毁了一生也无动于衷。

    为什么这一世她不让他救了,她不欠他恩情,他却突然主动出手相帮?

    冯乔什么都没说,可是萧闵远却像懂了她的意思。

    他看着女孩儿黑亮的眼睛,那眼底的逼视隐怒让他也忍不住愣了愣,下意识的侧开了眼,等到回过神来时,他才惊觉自己居然会被个小孩吓着。

    萧闵远眯了眯眼,拿着勺子含了口热汤咽下去后,淡淡道:“不为什么,顺眼而已。”

    顺眼而已。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说的就像是我喜欢甜食不喜欢辣的一样随意,冯乔却莫名怒极,怨恨自心底而起。

    就因为不顺眼,就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之人被毁?

    就因为不顺眼,她一辈子就只能蜷缩在不见天日的地方,过的人不人鬼不鬼?!

    冯乔从来都知道人心不善,这世上没有谁有义务一定要帮谁,可她宁肯萧闵远就那般冷心绝情的看着她去死,也不愿意快要死了时才被他因利益所救,让她如同怪物一样苟延残喘的活着!

    她紧紧握着拳头,垂着眼帘遮掩住眼底几乎喷涌而出的杀意,直接站起身来朝着破庙外走去。

    “哎,你去哪儿啊,外面这么大的雨,你这样出去会死的…”柳西急忙开口。

    冯乔脚下一顿,回头时眼中的冰冷刺的柳西倒退了两步。

    “我死不死我不清楚,但是你们继续前往临安,一定会死!”

    柳西怔住,萧闵远猛的抬头。

    冯乔瘦小的身子站在庙门口,外间风雨交加,而她沙哑的声音却如同轰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沧河决堤,临安封城,邱鹏程延报灾情,不开仓赈灾,并非是因为他胆小,而是因为临安城内粮仓根本就没有米粮。临安乱后,曹佢连取三城,只要拿下临安,便能直逼京畿。”

    “邱鹏程为保性命封锁城门,但曹佢却已派兵围困邱家所在的奉县,一旦奉县城破,邱家之人落于曹佢之手,邱鹏程必反。”

    “你们此时前去临安,不过是当了送上门的人质,死路一条。”

    萧闵远忍不住站起身来,脸上满是寒霜。

    “你如何知道我们要去临安?”

    冯乔扬唇:“南陵贡品帛寽锦,皇家御用云湘绣,你腰间的龙纹佩如此招摇,不就是明摆着告诉他人你是皇室中人。”

    “眼下临安乱起,此处以南全是乱民,寻常人尚且避之不及,你一个皇室中人却在此时南下,除了是奉皇命前往临安平乱,调查沧河决堤之事外,还能干什么?”

    萧闵远紧紧看着冯乔,眼底早没了刚才的风轻云淡,眼中带上了几分杀意。

    柳西早已经贴身站在萧闵远身前,脸上全是警惕之色,他右手放在腰间长剑上,紧紧握着剑柄,仿佛只要萧闵远一声令下,他便会直接拔剑取了眼前之人的性命。

    萧闵远听着冯乔一口道破他身份,双眼生寒:“你明知我身份,却还敢如此狂言,你就不怕我要了你的命?”

    冯乔闻言嘲讽一笑:“我不过是个落难之人,要我性命何其简单,只不过邱鹏程若是一反,临安落到曹佢手中,南都六去其四,就是不知道陛下到时候会不会也要了殿下性命……哦,不对,殿下可是皇子,也许陛下会看在父子之情的份上,轻饶了殿下?”

    萧闵远脸上瞬间扭曲。

    这大燕朝谁不知道,永贞帝薄情,他独断专行,喜怒无常。对宠爱的皇子,他或许还有三分耐性,可是他萧闵远,却从来都不是永贞帝所看重的儿子。

    这次临安之行,谁都知道其中危险,朝廷每年拨发大量银子用来巩固沧海大堤,可不过一月大雨就冲垮了号称坚不可摧的堤坝。

    临安受灾,那维修堤坝的银子去了哪里,那本该赈灾的粮食又去了何处,若是认真计较起来,朝中六部恐怕谁都脱不了干系。

    朝中利益纠葛,牵一发而动全身,谁能保证真查出什么来触动那些人的利益时,他们不会狗急跳墙?

    性命攸关时,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铤而走险?

    除此之外,临安周边暴乱,曹佢虎视眈眈,邱鹏程摇摆不定……桩桩件件都是危机。

    萧闵远若是得宠,永贞帝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让他前去临安?

    冯乔自然知道萧闵远在朝中处境,更知道以永贞帝的性情。如果临安真的被曹佢拿下,让他觉得萧闵远无能,永贞帝虽不至于杀了萧闵远,可萧闵远却一定会自此失了帝心,再也无缘那帝王之位。

    而这,却比要了萧闵远的命更让他难受!

    萧闵远大步走到冯乔身前,伸手狠狠一把擒住她的脖子,满脸阴寒道:“你找死!”

    冯乔脖颈被扼,呼吸顿时变得困难,她用力踮着脚尖,声音微弱,眼神却坚定。

    “我从不寻死,我只是看在殿下看我顺眼的份上,善意提醒殿下。想拿下临安,未必要与曹佢大军硬碰硬。”

    “邱鹏程本无大错,他之所以摇摆不定,闭城不出,无外乎是因为灾情上报不及,怕陛下问罪,可沧河决堤,临安至京城道路被冲毁大半,大雨倾城,信使路途遇险,上报不及也情有可原。”

    萧闵远双眼一顿,寒声道:“那无粮赈灾呢?”

    “粮仓握在邱鹏程手中,他若不说,谁能知道仓内有无粮草?”

    冯乔呼吸渐渐急促,脸色也由红转白,干裂的嘴唇泛起了青色,她却只是睁着眼定定的看着萧闵远。

    “大燕律令,凡三品以下官员,无上旨,不得擅开官仓,而邱鹏程不过是正四品太守。他所行之事并无违逆之处,又何来重罪?”

    “只要殿下让他知晓,你能护他性命,护他家人周全,能让陛下不对此事深究,他又怎会冒险投奔曹佢,做那谋逆犯上的乱臣贼子?”

    萧闵远听着冯乔口中的话,脸上神色不断变幻。

    冯乔的话丝丝入扣,每一句都砸进了他心坎里。

    临安乱局已现,曹佢连取三城,固守南都,他若强行进入临安,先不说邱鹏程惊惧之下恐会直接投奔曹佢,就算不会,他也要和曹佢硬碰硬。

    届时无论成败,临安境内都只会更乱,他根本就得不到半点好处,反而极有可能被朝中敌对之人攻讦。

    相反,如果他能保住奉县,救出邱鹏程家人,无论是用以要挟邱鹏程,还是施恩于他,都极有可能兵不血刃拿下临安城。

    只要有了临安和邱鹏程,他便有无数的办法能够拿下曹佢,而曹佢一去,所有乱局立解,他萧闵远就是此次平乱最大的功臣。

    冯乔看着萧闵远脸色不断变化,感觉到脖子上的手缓缓松开了些许。

    她猛的吸了口气,用力挣脱开了脖子上的手,踉跄着倒退了两步,跌靠在身后墙壁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起来。

    萧闵远看着她咳的满脸通红,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而露在外面的脖子上还带着一圈刺目的掐痕。

    他目光微凉,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冯乔,都转运使冯蕲州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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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圈套
    一个时辰后,破庙外传来马车离开时“哒哒”的马蹄声。

    风雨吹得墙上挂着的半扇窗户啪啪直响,最后仿佛受不住力道,“砰”的一声掉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柳西站在萧闵远身旁,看着那马车在雨夜之中越走越远,忍不住低声道:“主子,她知道这么多事情,为什么不杀了她,还让人送她回京?”

    萧闵远面无表情。

    他何尝不想杀了冯乔?

    这么多年来,就算在皇室蛰伏,就算要伪装示弱,他也从来没被人如此逼迫过。

    可是冯乔……

    她却是毫不留情的掀了他的伤疤,将他隐于人下的一面彻彻底底的逼了出来。

    他刚才差一点就掐断了冯乔的脖子,可是最终他却什么都没做,不仅没杀她,还不得不命人护送她回京城,只因为她父亲是冯蕲州,那个官位不高却掌实权,让他们几兄弟数度亲自拉拢,都从不见成效的都转运使冯蕲州。

    都转运司,掌全国榖物财货转输与收纳,冯蕲州虽只是从三品,可手中所掌握的财路却堪比大半个户部。

    每年从冯蕲州手中经手的钱财货物堪比惊天之数,朝中无人不想拉拢冯蕲州,只是冯蕲州其人却是油盐不进,从不与任何人交好,更不给任何人颜面。

    若说冯蕲州有什么软肋,那就只有一个,就是他与亡妻所生的独女。

    京中谁人不知冯转运使宠女如狂,为了女儿什么都愿意去做,而冯乔就是那颗被冯蕲州捧在心尖尖上的明珠。

    碰不得,伤不得。

    不仅不能杀,萧闵远还要强装笑脸,好好的将她供着,安安稳稳的把她送回京城,送到冯蕲州身边。

    “主子……”

    柳西见萧闵远满眼阴鸷没有回话,还想再说,却不想脸上重重的挨了一下。

    “啪”的一声,柳西大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主子。”

    柳西满脸惊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而原本站立在旁的那些侍卫也是满脸惊惧的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离京之前,我曾亲口说过,临安之行危险,命你将所有会暴露身份引人注意的东西全部收起,换成寻常之物。如今我身上为何会有云湘绣的帛寽锦,为何还有皇室才有的龙纹佩?!”萧闵远寒声道。

    柳西瞳孔一缩,突然想起之前冯乔说过的那些话,脸色大变。

    之前离京之前,他曾亲自整理过萧闵远的衣物,他明明记得已经将所有会暴露身份的东西全数替换了寻常之物,可是如今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出现在萧闵远身上?

    临安之行前途未卜,萧闵远奉命平乱,并调查沧河决堤之事,届时若真的查到了什么,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

    萧闵远穿戴着这一身东西,岂不是把自己弄成了活靶子,生生的在那些人眼皮子地下晃悠?

    柳西一想到后果,砰砰砰的磕头道:“都是属下的错,是属下大意险些害了主子,请主子责罚!”

    萧闵远一把将身上的福禄玲珑佩扯了下来摔在地上,寒声道:“去给我查!”

    他倒是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吃里爬外陷害于他!

    柳西连忙领命。

    萧闵远紧抿着嘴唇,想起冯乔临走时说的那些话,满脸阴沉道:

    “通知李肃,改道奉县。派人想办法混进临安,告诉邱鹏程,只要他心向着朝廷,我定会护他家人,保他性命无忧!”

    ﹉﹉﹉﹉

    马车离开破庙之后,就朝着京城方向一路疾驰。

    外边的大雨不断冲刷着车顶的木棚,发出巨大的拍击声。

    耳边雨声阵阵,冯乔却是瘫软在马车之中,想起萧闵远想杀她却不能杀她,最后还强装笑脸送她离开的样子,满脸苍白的无声大笑起来。

    上一世萧闵远得知她身份救了她之后,本想借着这份救命之恩搭上她父亲,所以对她百般温柔,千般照顾,谁知道等他们在临安耽搁了大半个月回到京城之时,父亲却已经意外身亡。

    大伯冯恪守对她不闻不问,伯母极尽嘲讽之能,祖母因伤心父亲之死哭瞎了眼睛,而那些往日言笑晏晏的兄弟姐妹,恨不能将她当成烂泥,谁都来踩上一脚。

    见她再无用处之时,萧闵远原本的温柔小意瞬间没了踪影。

    他毫不留情的将她抛在了冯家,任由她被冯家人欺凌,最后却在她苦苦挣扎好不容易活下来,在她有了能保护自己的本事之时,却是寻上门来,要她报他在破庙之中那一夜的救命之恩。

    冯乔笑得嘴唇轻抖,眼里却满是寒凉。

    若论无耻之人,萧闵远决计是其中翘楚,这世间怕是无人能出其左右。

    她如果不好好报答一番,又怎能对得起他处心积虑换来的“救命之恩”,又怎么对得起她数十年如一日的痛苦挣扎?

    上一世邱鹏程从来未曾想过要反,就算是到了最后,李肃带兵与曹佢决战之时,邱鹏程也从未主动投奔过曹佢,只因为她刚才告诉萧闵远的那些话本就是邱鹏程事后替自己脱罪之言。

    当时萧闵远直接带人去了临安,而邱鹏程在他们入城之前就命人强征民粮添满了官仓,并且帮助萧闵远平叛。

    永贞帝为此只是贬了他官职,让他逃过了一劫。

    这一世萧闵远若是直接前往临安,事情或许会和上一世一样发展,最后让他捞一个天大的功劳。只可惜,以萧闵远的性情,在听了她之前的那些话后,他必定会舍了临安,前去奉县。

    萧闵远从来都是心狠之人,他一定会想着拿下邱氏族人。

    若邱鹏程归顺,便以此施恩得一份恩情;

    若邱鹏程谋逆,便以邱氏一族的人为人质,牵制邱鹏程。

    只可惜萧闵远却根本就不会知道,一旦他去了奉县,却是触及邱鹏程逆鳞,邱鹏程必反无疑。

    冯乔想起上一世听人说起过的那个被邱鹏程藏在奉县祖宅中的女人,那个背负着谋逆之名,与二皇子萧络合造反后举族被诛的裘家后人,眼底泛起冰冷笑意。

    她倒是要看看,逼反了邱鹏程,临安一失,萧闵远还拿什么去挣那天大的功劳!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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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亲疏
    马车一路颠簸,赶车的人几次见着冯乔满脸苍白,几乎要晕厥过去,忍不住想要停下来暂歇。

    “冯四姑娘,我瞧着你脸色不好,要不然咱们先歇歇?”

    冯乔没说话。

    那人舔了舔嘴唇,看着雨幕道:“这雨越下越大了,道上泥泞不好走,我记得前面不远的地方有几户人家,不如咱们过去休息一晚,明儿个天明再走?”

    三殿下可亲口吩咐过,要他完好无损的将冯乔送回冯家,亲自送到冯大人身边,可是冯乔眼下的样子却跟风中残烛一样,嘴唇干裂泛青,脸上白的吓人。

    冯乔脑中有些迷糊,她强撑着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声音沙哑道:“不必了,直接回京。”

    “可是你身子…”

    “我身子无碍。”

    见那人迟疑,冯乔声音重了几分:“你们殿下应该吩咐过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再说一次,我很好,立刻回京!”

    那人闻言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猛一抽马鞭,马车速度就又快了几分。

    冯乔攀着车窗的扶手,稳着身子免得四处冲撞,脑子就好像有人在拽着来回拉扯,一阵阵的抽疼,身上明明发热,肌肤上却凉的透骨。

    她颤抖着身子缩在披风下,将脸也藏在领子下面,牙齿不断打着哆嗦,她却用力掐着掌心,不让自己晕过去。

    冯乔不敢停,她必须要立刻回京。

    上一世冯蕲州出事的时间就是在这几日,当时她和萧闵远一起被困在临安城,父亲不知道从哪里得了她的消息,说有人在沧州见到了她,于是匆匆赶去沧州,却不想途中遇上了匪祸,意外死在了沧州。

    等到临安事毕,她随萧闵远回京之时,父亲的棺柩早已经被匆匆下葬,她甚至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

    当时所有人都说父亲是因为外出寻她才会意外而亡,可是她却不信。

    冯蕲州身边一直都有亲随保护,更何况他行事向来小心谨慎,明知南都因水灾战乱,他必会避开危险,又怎会那般轻易就在沧州遭了匪祸?

    冯乔紧紧握拳,如今一切都还来得及,父亲还未离京,她绝不能让父亲这个时候前往沧州。

    马车行至京城之时,天色已经大亮,下了一整夜的雨也停了下来。

    冯乔催促着赶车之人前往冯家,而冯家常青院中,冯老夫人却是脸色铁青,用力拍着桌子,气得身子直抖。

    “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卿卿那么大个人,你们怎么就能把她给弄丢了,啊?!现在外头这么乱,你让她一个孩子怎么护着自己?”

    冯恪守垂着头,其妻刘氏跪在地上,掩着脸低声哭泣着。

    冯老夫人听的头疼,一摔手里的佛珠气道:“哭哭哭,就知道哭,你除了哭你还能干什么?!我告诉你,要是卿卿真出了什么事情,这个家你也别呆了!”

    “母亲!”

    刘氏猛的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冯老夫人,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重话来。

    冯恪守在旁忍不住开口:“母亲,秀芝也不是故意的,当时情况那么乱,卿卿没有好好跟在秀芝身边才会被人劫走。卿卿是二弟的女儿,是我们的亲侄女,难不成秀芝还能故意盼着她出事吗?”

    “那大哥的意思就是,卿卿失踪不怪大嫂,怪只怪我那才十岁的女儿没有死死抱着大嫂,没有在被人劫走时拼死抵抗?”

    门帘被突然掀了起来,冯蕲州满脸寒色的大步走了进来。

    冯恪守吓了一跳,连忙就开口解释:“二弟,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大哥是什么意思?”

    冯蕲州双眼直视着冯恪守,语气寒凉:“大嫂明知道当时情况混乱,为什么不护着孩子在济云寺中等着府中派人去接,为什么非要在那个时候急着下山回府?”

    “济云寺中武僧众多,就算是再来一倍的匪徒也伤害不了他们,她为何非要带着卿卿在那个时候出寺?”

    “同是前去济云寺,长淮,长祗,冯妍,他们一个都没有出事,为什么独独我的卿卿下落不明?!”

    刘氏脸色发白,被冯蕲州话中意有所指说得险些晕过去。

    冯恪守被冯蕲州的气势逼的倒退了两步,等回过神来明白冯蕲州话中的意思后,顿时瞪着眼怒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大嫂故意弄丢了卿卿不成?!”

    “是不是故意,你们心中清楚。长淮,冯妍皆是你子女,长祗已大知道保护自己。济云寺遇匪之时,你们这么多人一起,为什么独独守不住一个卿卿?”

    冯恪守脸上气得煞白,冯蕲州却是不留情道:“卿卿被人劫走后,你们既不报官,也不第一时间告诉我,反而瞒骗着我,居然说卿卿是被郭家女儿请去了府中玩耍。”

    “如果我昨日没有同郭阁老闲谈知道实情,你们准备骗我到什么时候,又准备什么时候才告诉我,你们弄丢了我的女儿!”

    冯蕲州的话一句比一句刺人。

    冯恪守气得嘴唇直哆嗦,可是看着冯蕲州发红的眼睛却是说不出话来。

    他的确是骗了冯蕲州,可那却是因为冯乔丢了。

    冯蕲州对冯乔的在意,冯家上下谁不知道,他怕冯蕲州知道冯乔被劫迁怒他们,所以才想着瞒着他,想着等到找到冯乔就好。

    谁知道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了,冯乔依旧下落不明,出去打探的人没有半点消息。

    冯蕲州下朝时与郭阁老闲聊了几句,他和刘氏撒的谎就这么给戳破了。

    冯恪守张了张嘴:“二弟,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

    冯蕲州冷眼打断了冯恪守:“大哥大嫂最好求着老天保佑卿卿完好归来。她若是无事,此事也就罢了,她若是有什么万一……”

    一声冷哼,带着毫不遮掩的血气。

    冯老夫人脸色顿时变了。

    “蕲州,恪守是你大哥,你说的都是什么浑话!”

    冯蕲州扭头看着冯老夫人:“就是因为他是我大哥,我才没对他怎样。若换做是别人,母亲该知道我手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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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tchsin1014 于 2017-6-17 23:20 编辑

006 归来
    “你!”

    冯老夫人本想仗着身份训斥他几句,却没想到被冯蕲州毫不留情的堵了回来,气得胸膛一阵起伏。

    她用力捶了捶桌子,气得声音都发抖。

    “孽障,都是孽障!”

    刘氏连忙扑过去替冯老夫人顺气,嘴里哭喊:“母亲,您别动气,都是媳妇的错,是媳妇弄丢了卿卿。若是卿卿回不来了,媳妇就遂了二弟的意,给卿卿偿命。”

    “媳妇自知不讨人喜欢,是媳妇弄丢了卿卿。”

    她扭头看着冯蕲州,哭得不能自抑:“可是这件事情和你大哥无关,二弟若真要人替卿卿偿命,那便来寻我吧,只求二弟看在大爷是你大哥的份上,不要为难他。”

    冯老夫人见刘氏哭的双眼红肿,一心向着冯恪守,忍不住动容。

    “都胡说八道些什么,卿卿不会有事,就算有事,那该遭天谴的也是那些贼人,与你有什么关系?”

    刘氏捂脸嚎啕大哭。

    冯老夫人拎着佛珠拍拍她的手:“你二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也是一时气急说些胡话。什么偿命不偿命的,都是一家人,也不嫌忌讳。”

    冯蕲州听到冯老夫人满是暗示的话不愿搭理,更是不耐烦看刘氏哭天喊地委屈至极的样子。

    她弄丢了他宝贝女儿,难不成还要他笑脸相迎?

    冯家之于他来说,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冯乔。

    如果冯乔真出了事情,他绝对不会对刘氏留情!

    冯蕲州沉着脸转身就准备离开,继续命人去找冯乔的下落,却不想就在这时,门外却是急匆匆的跑进个人来,直直的朝着他身上撞了上去。

    冯蕲州皱眉一转身躲了开来,那人就不偏不倚的撞上了站在他身后的冯恪守。

    冯恪守正气得心口疼,被撞之后一个踉跄险些跌倒,站直身子后就一脚踹了过去:“混帐东西,没长眼吗?”

    “大爷恕罪,大爷恕罪,小的不是故意的。”

    冯老夫人捏着佛珠任由刘氏替她顺气,见状沉声道:“莽莽撞撞的像什么样子,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回老夫人,是四小姐,四小姐她回来了。”

    “砰!”

    冯老夫人手中的佛珠撞在了桌子上,打翻了桌上的茶盏。

    冯蕲州一把掀开冯恪守,上前抓住那人的领子急声道:“你说什么?”

    那人被扼的直翻白眼,连忙道:“是四小姐,四小姐回来了。三皇子府的人说,三皇子在南下的时候在虎踞山中遇到了四小姐,所以命人送她回来了…”

    “那卿卿人呢?!”

    “回二爷,四小姐发热病重,已经送去榭兰院了。”

    冯蕲州脸上惊喜交加,一把松开那人的领子,快步就朝着门外走去。

    冯恪守和刘氏怔了怔后,脸上露出些欣喜之色,刘氏更是松了口气。

    “太好了,她可算是回来了,她要是再不回来,二弟恐怕真以为我将她如何了。”刘氏扭头开口道:“母亲,这下媳妇总算是能说的明白。”

    “是啊,可算是回来了,我可怜的娇儿,这两日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冯老夫人抹了抹眼角,连忙让刘氏扶着她站起身来:“快,快扶我去看看。”

    冯乔的榭兰院中,几个丫鬟满脸焦急的守在门外,时不时的朝里面张望。

    其中一个扎着双丫髻,脸蛋圆圆的丫头满脸是泪的敲着门哀求道:“小姐,你就让奴婢进去看看好不好。奴婢是趣儿啊,是自小跟在你身边的趣儿,你让奴婢瞧瞧你好不好?”

    门内的人一声不吭。

    趣儿急的团团转,伸手就想去推门,谁知道才迈进去一步,迎面一个香炉就砸了过来。

    “出去!”

    冯乔的声音沙哑难听,却带着厉色。

    趣儿连忙后退开来,眼泪哗哗的流,跺着脚小脸焦急道:“二爷怎么还没来?不是让你们去通知二爷了吗?”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院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冯蕲州大步走了进来。

    冯蕲州看到所有丫头都被赶在门外,连忙走过去沉声道:“你们在干什么,卿卿呢?”

    趣儿连忙道:“小姐在里面,她把我们全部赶了出来,不让任何人靠近。二爷,您快进去瞧瞧小姐吧,她一直在叫着您。”

    冯蕲州脸色一变,连忙推开房门就朝着里面走去,谁知道迎面一个枕头就砸了过来。

    “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都出去…”

    “父亲,让父亲过来…”

    “别靠近我…滚出去!”

    床上的人儿脸色煞白,干裂的嘴唇如同脱了水的鱼一样,上面满是一道道裂开的口子。

    她努力的睁大着眼睛,眼中却是茫然一片,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嘴里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

    冯蕲州看着冯乔脖子上那一圈醒目的掐痕,看着她明明已经快要晕厥,却将嘴唇咬的鲜血淋漓,满心防备着所有人的样子,心中仿佛针扎一样疼痛。

    “卿卿…”

    冯乔闻声抬头,脑中的晕眩让她甚至看不清楚任何东西。

    她略带茫然的朝着出声处侧了侧头,只觉得那声音熟悉至极,却又带着时隔一世的陌生。

    “卿卿,我是爹爹…”

    “爹爹?”

    冯乔费力的睁大着眼,想要看清楚说话之人,可是眼前却只有个隐约模糊的人影。

    她张开口嘴,喉间发出的声音仿佛沙砾摩擦,低哑的几乎听不清楚。

    冯蕲州心口好像被利箭刺穿,疼的满眼发红。他快步上前,伸手抱着冯乔,低声道:“是爹爹,是爹爹…卿卿乖,爹爹在这儿,爹爹在这儿…”

    冯乔听着那梦中才会有的声音,紧紧抓着冯蕲州的衣袖,仿佛抓着心中的救赎,抓着那唯一能让她脱离噩梦的光明。

    她拼命的仰起脸来,眼中星光璀璨,露出灿烂至极的笑容。

    “爹爹,我终于找到你了…”

    声音嘎然而止,冯乔双眼一闭,身子软倒在冯蕲州怀中。

    冯蕲州感觉着怀中几乎没有重量的冯乔,看着她如同断线的木偶,几乎快要感觉不到呼吸,连忙对着不远处站着的下人怒吼道:“请大夫,快去给我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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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tchsin1014 于 2017-6-17 23:24 编辑

007 锋芒

    冯乔失踪近三日,突然归来,冯家乱成一团。

    原本娇憨可人的冯乔风寒入肺,高热不退,一直昏迷不醒,几度垂危。

    冯蕲州请遍了京中的大夫,谢了朝,不理政事,片刻不离的守在冯乔身旁。

    冯老夫人见冯蕲州一副诸事不理的架势,几次劝诫都不见用,气得险些跟着病倒。

    永贞帝数日不见冯蕲州上朝,命人询问后得知其独女重病垂危之时,派遣太医院院首亲自前来诊治,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冯乔的病情,险之又险的捡回了冯乔一条性命。

    又一次扎针结束之后,周太医将银针收起时,就看到守在一旁的冯蕲州立刻上前,亲自拿着帕子替床上的小娃儿擦着汗珠,不由心中感叹。

    这京中人人都说,冯蕲州爱女如狂,将其独女看的如珠如宝。

    往日他还只是听人说说,今日亲眼见过之后,方才知道外边那些人恐怕还说得轻了。

    这哪里是珠宝,这分明就是命根子。

    “冯大人,这次扎针之后,四小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那她怎么还不醒?”

    周太医有些无奈道:“冯大人别担心,四小姐是因之前风寒入体耽搁的太久,没有及时医治,再加之惊悸忧思,又饿了许久,所以损了身体底子。”

    “老夫之前见四小姐好像是受了什么惊吓,昏迷时仍旧睡的不太安稳,所以在她的药中加了一味转心莲和珍珠母。看着时辰,应该再有小半个时辰就该醒了,等到四小姐醒来之后,冯大人需吩咐下人好生照料。切记不可再入风寒,饮食上面也要清淡软糯,还有,切不可再受惊吓。”

    冯蕲州闻言松了口气,连忙起身道:“多谢周太医了。”

    周太医笑了笑:“冯大人不必言谢,老夫也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再说四小姐福大命大,就算没有老夫,也定会好转过来。”

    听到周太医说着吉利话,冯蕲州看他更顺眼了几分,在知道冯乔的病情没有大碍后,他脸上这几日来头一次露出些笑容。

    冯蕲州小心的收好周太医开好的方子,让趣儿去拿药,然后亲自将周太医送到府门前离开后,这才返回了榭兰院。

    踏进房中时,才见到冯老夫人和刘氏也在其中,旁边还站着冯恪守的妾室王姨娘。

    “你们怎么过来了?”

    冯蕲州皱眉,见刘氏靠近床边,伸手朝床上探去,他直接大步走上前去,高大的身形一挤一撞,刘氏就被迫从床边退了开来。

    冯老夫人见他这幅老母鸡护着鸡崽子的样子,满心不喜。

    “怎么,你现在连句母亲都不愿叫了?”

    “母亲想多了,我只是听说母亲这几日身子不爽。卿卿还卧病在床,别过了病气给您。”

    冯老夫人听着冯蕲州的话气的心口抽疼。

    他这把冯乔疼进骨子里的样子,哪里是怕冯乔过了病气给她,他是怕她们扰了他宝贝女儿养病吧?

    冯老夫人捏着佛珠,心知冯蕲州这还是在气之前刘氏弄丢了冯乔,她偏袒刘氏的事情,强压着怒气道:“方才我听下人说,周太医说卿卿的病情已经好转了大半,你谢朝已经好几日了,家中有我和你大嫂照看着,你也应该顾着正事儿。”

    冯蕲州闻言淡淡道:“朝里的事情儿子自有分寸。”

    “胡闹!你要是有分寸的话,这几日怎会让那些人都找到府里来了?”

    冯老夫人皱着眉头,脸上带着几分怒意:“你大哥说这几日朝堂上乱的不行,临安那边更是打起来了。陛下这个时候让周太医来府里,不仅仅是为了替卿卿看诊,更重要的是提醒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身为朝臣,这种时候你不在都转运司里待着,不为陛下分忧解劳,反而在家里守着你家闺女,像什么话?!”

    冯蕲州虎目一瞪,面上锋芒毕露。

    “卿卿遇险归来,又病重垂危,我冯蕲州这一生就只有这一个孩子,我守着她,谁敢说半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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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tchsin1014 于 2017-6-18 09:54 编辑

008 精明

    冯老夫人气得脸都青了。

    “卿卿重要,难道朝政大事就不重要?”

    “母亲多虑了,朝中有贤臣无数替陛下分忧解劳,少我一个,这大燕江山也不会塌了。”

    “你!”

    冯老夫人气得紧紧拽着手里的佛珠。

    冯蕲州言语恭谨,脸上却没有半点谦慕之色:“母亲每日挂心这后宅之事,已属劳累,朝中的事情就不劳母亲费心了,儿子知道该如何处理。”

    “你!!好好好,你这是嫌我多事了?!”

    “儿子不敢。”

    冯老夫人见冯蕲州油盐不进,气得浑身发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胸口起伏话都说不出来。

    刘氏和王姨娘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左右扶着。

    刘氏急声道:“二弟,你怎么能这么跟母亲说话?母亲也是关心你,你可知道,你这几日寸步不离的守在卿卿床前,母亲又何曾心里好受?她日/日拖着病体在佛堂求菩萨保佑,让卿卿早日好起来。你怎能这般气她?”

    “是啊二爷,老夫人本就病着,一听说四小姐醒过来,不管不顾的就赶了过来。您可别气着她老人家了。”王姨娘也在旁劝道。

    冯蕲州闻言看了眼冯老夫人。

    冯老夫人年逾六十,头发花白,脸上早不复记忆中风华。

    此时她捂着胸口,脸上绷得极紧,胸口起起伏伏的,显然被他气得不轻。

    冯蕲州抿了抿嘴唇,想起冯老夫人对他的好,脸上终究是和缓了一些。

    “母亲,我知道你是关心于我,但是你也该清楚,卿卿对我来说有多重要。这次卿卿能平安归来,我心中庆幸的同时,却又恨极怕极,我恨那伤害卿卿之人,我更怕这一次卿卿若没回来,我百年之后该如何去见云素,告诉她我弄丢了我们的女儿?”

    冯老夫人见他模样,气虽未消,可终究耐不过慈母心肠,硬梆梆的道:“我知道你疼卿卿,我也恨极了那贼人,可如今卿卿已经平安了,我自会好好护着她,你又怎能因她误事?”

    冯蕲州扶了冯老夫人一把,搀着她坐下后说道:“母亲何时见儿子耽误过事情?”

    冯老夫人一怔。

    冯蕲州递给她一杯茶说道:“眼下临安之事未解,三皇子招安不成,反倒不知为何激怒了邱鹏程,让邱鹏程倒向了曹佢。如今南都六去其四,陛下对此震怒异常,朝中之人恨不得与此事撇的越远越好。”

    “母亲也知道我手中握着各地转输,眼下三皇子催要军粮,大皇子、五皇子又想从中作梗,我无论帮了谁,都势必会得罪了另外一方,而陛下也绝不会愿意看到我和朝中皇子结成一系。”

    冯老夫人脸色微变:“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与其这个时候冒头,倒不如呆在府中谁也不帮。陛下表面上或许会斥责我几句,说我因私费公,可你看周太医这几次来府中带着的东西,一日比一日贵重,就知道陛下是满意我的做法的。”

    冯蕲州的话说完,冯老夫人脸上变幻莫名。

    她向来都知道自己这个二儿子行事自有章程,只是她没想到,看似简单的朝政之事,其中居然牵扯这么多内里。

    之前见冯蕲州一心守着冯乔,对其他的事情不管不顾,她还以为他糊涂了,却不想他不仅不糊涂,反而比谁都精明。

    旁边的刘氏闻言脸上也是变了变,把冯蕲州的话记在了心里,想着回去之后一定立刻把大皇子府送来的东西全部退回去,千万不能因为一些小利把自家赔了进去。

    “那你还要在这里守到几时?你瞧瞧你这些日子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不如让你大嫂和丫头在这里守着,你回去好好歇着?”

    冯蕲州摇摇头:“大嫂管家,手里事情不少,至于丫头我更不放心。卿卿好不容易才回来,我绝不许她再出任何事情。”

    刘氏闻言脸色不好看。

    这是防备着她,怕她把冯乔怎么着了?

    冯老夫人听着冯蕲州的话,就知道冯乔没醒之前他是决计不肯走的。

    她心中不喜,却也知道自家儿子往日里对这孙女宠成什么样子。

    刘氏弄丢了冯乔,老大又瞒着他那么久,他对老大两口子不满也正常。

    冯老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留在屋里又同冯蕲州又说了些话后,就带着刘氏,还有那个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存在感的王姨娘一起离开。

    几人刚出了院子,刘氏就红了眼睛。

    “母亲,二弟这怕是恨上我了。”

    “胡说什么!”

    刘氏拿锦帕掖着眼角:“我哪有胡说?二弟往日里就不待见我,这次他更是一心觉得,是我故意弄丢了卿卿,怕是更把我恨进骨子里了。”

    冯老夫人闻言斥了一句:“事情又不是你做的,你怕什么?”

    “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老二有多宠着卿卿。卿卿因你丢了,还差点没了性命,他迁怒你几日也属正常,回头好好陪个不是,对卿卿好些便是,胡糟些这些话做什么?”

    “可是…媳妇觉得委屈。”

    刘氏低低哭着,那样子委屈极了。

    冯老夫人听得头疼,见她那副小家子气的样子,直接撇了她扶着自己的手。

    “多大点事情,值得你哭成这个样子。你如今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手里还管着后宅,这样子叫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王姨娘也在旁底低声劝着:“夫人快别生气了,二爷向来就是这脾气,大家都是一家人,您忍忍也就过去了。再说,就算二爷真不喜欢您,大爷和老夫人也会护着您的。”

    冯老夫人拍了拍王姨娘的手,皱眉看着刘氏:“看看你这样子,连个姨娘都比你懂事,亏得你还是当家主母。”

    刘氏委屈的不得了,想要辩解几句,可是冯老夫人却是不耐烦看她小家子气的样子,直接让王姨娘扶着她,转身就回了常青院。

    刘氏气得狠狠扭着帕子,瞪着王姨娘扭动的腰肢,暗暗呸了一句。

    尽会说甜言蜜语的狐媚子!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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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tchsin1014 于 2017-6-18 09:55 编辑

009 告状

    这头冯蕲州根本没心思理会几个女人间的勾心斗角,等到把人送走之后,他亲自命人熬好了汤药,端着药碗回来的时候,就见到床上的冯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她身子蜷缩在被子里,露出小小的脑袋,水汪汪的大眼瞅着他,脸颊上带着刚睡醒时浅浅的酡红。

    冯蕲州被自家闺女萌的一脸鼻血,心中顿时软的一塌糊涂。

    手中的药碗放在一旁,冯蕲州靠近床边柔声道:“卿卿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冯乔看着尽在咫尺的冯蕲州,看着他鲜活的站在她身前。明明人长得又高又壮,偏偏说话时小心翼翼的好似怕声音大点就吓着她似得,眼圈顿时通红。

    她长长的睫毛扑扇着,小嘴抿成一条直线,黑玛瑙似得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冯蕲州。

    冯蕲州看着自家闺女傻呆呆可怜兮兮的样子,顿时心疼不已,忙伸手摸着她的脑袋轻声道:“卿卿这是怎么了,不认识爹爹了?”

    冯乔眼中一热,忍不住用毛绒绒的头顶蹭了蹭冯蕲州的大掌,带着鼻音叫道:“爹爹~”

    软软糯糯的一声喊,叫的冯二爷心坎都软了。

    他连忙上前,把床上的冯乔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看着睁着水汪汪的大眼要哭不哭的蚕宝宝,胡子拉扎的在她头顶蹭了蹭,低声道:“爹爹在呢,傻闺女,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差点吓死爹爹了。”

    想起之前见到冯乔的时候,她那副憔悴的险些没命的样子,冯蕲州就觉得心还揪着的疼。

    冯乔靠在冯蕲州怀里,听着冯蕲州害怕到颤抖的声音,只觉得好像在梦中。

    爹爹没死,她也没伤,没有没完没了的嘲讽,没有冷言相待的淡漠,那整日整日躲在阴影中哭泣的日子,更是好像从来都未曾有过。

    她紧紧拽着冯蕲州的袖子,明明已经活过一世,明明早就不是孩子,冯乔却还是忍不住哭了鼻子。

    “爹爹,他们都想害我,他们都不喜欢我!”

    “他们不让我吃饭…他们都欺负我。我好怕……卿卿好怕,我好想你……”

    冯蕲州被女儿哭得心慌不已。

    他早就知道冯乔在外面必定受了委屈,否则也不会病成那个样子,只是听到冯乔窝在怀中嚎啕大哭,哭着说有人害她欺负她时,他仍旧气得恨不得活活撕了那些人。

    冯蕲州手忙脚乱的替冯乔擦着眼泪,可是冯乔脸上的金豆豆却越来越多,好像没有尽头,冯蕲州顿时慌了神。

    “乖宝,不哭…乖啊,爹爹在呢,乖宝不怕,不怕,爹爹会护着你。”

    “告诉爹爹,是谁欺负了你,是谁想要害你,爹爹一定替你报仇,爹爹一定会让他们后悔欺负了爹爹的宝贝闺女!”

    冯乔听着冯蕲州的话,反倒哭的越狠。

    仿佛要将前世所有的委屈,害怕,怨恨和无助都通通哭出来。

    冯蕲州安慰不住怀里的宝贝疙瘩,见她哭得嗓子都哑了,急的脑门上直冒汗。

    一旁的趣儿在旁边简直看不下去,见冯二爷带着茧子的大手替自家小姐擦泪时,擦的她脸蛋上皮都快破了,直接凑上前来一屁股挤开了冯二爷。

    趣儿小小的身子趴在床边上,伸手拍着冯乔的背说道:“小姐乖哦,小姐不哭,趣儿去给小姐拿芋头糖奶糕好不好?王妈妈说了,这次的糖奶糕可是她亲手做的,奴婢尝过了,可好吃了呢!”

    冯乔原本哭的伤心,谁知道眼前就挤进来一张圆乎乎胖嘟嘟的脸颊。

    小丫头只比她大两岁,本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龄,偏偏要装着一本正经的安慰她。

    她肉嘟嘟的小手小大人似得在她后背上轻拍着,脸上的酒窝露了出来,一双眼睛就算不笑时,也弯弯的像似月牙儿。

    冯乔看着小时候的趣儿,这时的她因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从未受过半点搓磨,天真的不见丝毫阴霾。

    她还没有像几年后那样,为了给她送口吃的,被刘氏打的皮开肉绽,也还没有因为护着她触怒了冯妍,被送给了好色的程远侯次子,被他折磨的伤痕累累,最后生生跳了井,死的无声无息。

    小丫头明明在安慰着她,可是说起糖奶糕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舔了舔舌头,那馋猫的模样逗人发笑。

    冯乔从未这般真切的明白,她回来了。

    回到了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回到了一切都还能重新来过的时候!

    冯乔忍不住破涕而笑,伸手捏着趣儿的脸颊:“就知道吃,你不看看自己,都快胖成肉团子了。”

    趣儿鼓着脸,含糊不清的道:“人家哪有,小姐不见这几天,趣儿都瘦了。”

    冯乔看着她一鼓一鼓的脸颊,拖着鼻涕笑出声来。

    冯蕲州见闺女总算是笑了,连忙抹了把额头松了口气,冲着趣儿道:“趣儿,你去给卿卿拿点吃的来,记得让厨房做些软糯的,卿卿吃了好服药。”

    “奴婢知道!”

    趣儿吐吐舌头,拍了拍冯乔的肩膀凑她耳边小声道:“那小姐别哭鼻子了哦,趣儿偷偷给你拿几块糖奶糕来,不让二爷知道。”

    冯乔看着一溜烟跑出去的趣儿,心中泛着松快,眼圈虽然还红红的,脸上却已经带上了笑容。

    冯蕲州故意装作没听到趣儿和自家闺女的悄悄话,见冯乔笑得开心,忍不住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低笑道:“小没良心的,刚刚还哭得跟什么似得,现在又这么开心,都不知道你把爹爹心都差点哭碎了。”

    “爹爹!”

    冯乔不好意思的娇嗔。

    冯蕲州握着闺女的小粉拳,哈哈大笑,一把把冯乔从被子里面掏了出来。

    他熟练的替冯乔套上了粉红色绣着花朵的小褂,外罩着彩蝶小披肩,手指熟练的穿过冯乔软软的长发,替她扎好了精致的小辫,又亲手拿着帕子擦净她的小脸小手。

    等着伺候着冯乔吃了小厨房里送来的东西,又喝了药后,冯蕲州这才抱着冯乔走到窗边的软塌上,对着冯乔问道:“卿卿吃饱了吗?”

    冯乔点点头。

    “那卿卿是不是该告诉爹爹,那天在济云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卿卿刚才说他们都欺负你害你,那些‘他们’,都是什么人?”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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