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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江南第一媳》作者:乡村原野(连载中)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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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介绍:
    烟雨江南,桃花三月,八岁的穿越女林馨儿披着红盖头出嫁了。
    夫君是当朝尚书嫡子!
    林馨儿坚定认为:天上不可能掉馅饼!
    莫不是个病秧子,娶她过去冲喜的?
    听说夫君身体康健,活蹦乱跳!
    那肯定是长得丑陋不堪?
    听说夫君眉目俊秀、齿白唇红!
    林馨儿恐惧:那他一定是个傻子?!
    听说夫君聪慧无双,号称“神童”,八岁能诗……
    林馨儿幸福晕倒:这么好的事,怎么就落在她头上鸟!!!

《水乡人家》http://91baby.mama.cn/thread-1137798-1-1.html
《田缘》http://91baby.mama.cn/thread-1121307-1-1.html
《果蔬青恋》http://91baby.mama.cn/thread-1083817-1-1.html
《丑女如菊》http://91baby.mama.cn/thread-923342-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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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女主华丽丽登场
    八月金秋,初十,徽州府城。

    夕阳已经落到苍茫的青山背后,却迟迟不肯沉下去,将橘红色的余辉从山峦影线后迸射出来,天边瑰丽如画。

    渔梁街,整条街道都是用清一色的卵石铺就,形似鱼鳞,又称“渔鳞街”,是徽商外出往返的必经之路,也是官员们进出的必经之路。渔梁街有许多岔道通往河边,窄窄的青石板,沿着石阶渐次而下,就到了渔梁坝。

    街道两边的民居,多是青砖灰瓦马头墙,黑白辉映,错落有致。大宅门内的屋宇更见精致奢华,飞檐出甍,回廊挂落,雕梁画窗……处处都有木雕、石雕和砖雕,宏伟壮观!

    城东南贡院,正举行乡试。

    此刻,第一场即将结束。

    贡院门口许多人等候。

    时间一到,煎熬了三日的考生们便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出号房,无不满脸倦色。梁心铭头扎灰布巾,身穿青灰长袍,腰束布带,身材修长,俊面如玉。一字横眉下,杏眼偏长,接近橄榄形,在长睫毛笼罩下,眼中黑濛濛深邃迷离;鼻梁秀气挺直,鼻头圆润,下面红唇遮贝齿。

    清朗朗俊雅少年,温润润如玉书生!

    他举目向贡院门口看去,一眼看见挤在人群前面娇小玲珑的少妇,头上包着块蓝花布巾,身前靠着两三岁的小女孩,正伸头对这边张望,不禁一笑,加快脚步走过去。

    李惠娘见别人都衣皱发乱、气色萎靡,唯有梁心铭清清爽爽、步履从容,好像不是在号房里煎熬了三日,而是闲逛回来了,不禁自豪地笑了,不用问也知他考得好。

    到跟前,梁心铭先笑问:“等多久了?”然后将手中提篮交给李惠娘,俯身将小朝云抱起来,亲昵地碰了碰女儿的小脸,朝云甜甜地叫“爹爹。”用手圈住他脖子。

    李惠娘喜悦地笑道:“才来。”

    其实她们母女早来了。

    梁心铭道:“走吧。”

    一家三口便上了街道。

    其他应试的考生们都羡慕嫉妒地看着梁心铭:三天考下来,还能保持这般从容,不是草包就是胸有成竹,梁心铭的气质,怎么看也不似草包,那就说明考的很好了。

    唉,人比人,气死!

    不过太累了,他们连嫉妒也有心无力,当下有钱的坐马车,穷困的迈双脚,都匆匆往家赶,明天还要接着考呢。

    梁心铭其实也累。

    他又不是铁打的身子,在号房熬了三日,怎会一点不累呢?单说不能安稳睡觉,就够受的了。不过他善于调节自己,越是累越要放松心情,垮脸塌肩就能好受了?

    他放慢脚步,看向街道两旁。

    若是平常,街旁的铺面都要关门了,小贩也该回家了,可这不是贡院在举行乡试吗,来来往往的人多,做买卖的正要趁散场的时候再做一波生意呢,所以很热闹。

    卖小吃的尤其多。

    小朝云眼巴巴地瞅着。

    李惠娘紧紧扯着梁心铭衣袖,小声道:“饭已经做好了,我还杀了一只鸡。快走吧,什么也不用买。”

    她深知梁心铭的脾性,见他左顾右盼,生怕他给女儿买吃的。在她看来,完全没必要,他们也没那个闲钱。

    梁心铭见小朝云听了娘亲的话,低下头去抠手指,仿佛羞愧自己刚才的张望,再不看那些食物摊子,明亮的眼神一黯,脚下一转,来到烤烧饼摊子前,道:“来一个烧饼。”

    摊主笑呵呵道:“好。一个烧饼!”用竹夹子夹了一个烧饼,装在纸袋内,递给梁心铭,“两文钱。”

    这烧饼又名蟹壳黄烧饼,烤得黄灿灿的,馅儿是由梅干菜和肉丁调成,外皮撒满芝麻,层层酥脆,内中鲜香,口味汇集了香、甜、辣、酥,脆,是徽州府有名的点心。

    李惠娘阻止不及,神色淡然地掏出两文钱付了。夫君已经开口了,当着人,她是不会驳回的。

    小朝云捧着还热乎乎的烧饼,欢喜的小脸红艳艳的。

    梁心铭微微一笑,柔声叮嘱道:“小心些吃,别撒一身。”

    小朝云懂事地说道:“回家吃。”那样就可以用碗接住了。

    梁心铭点点头,抱着她又来到隔壁摊子上。

    李惠娘跟过来一看,这摊子是卖女子头花、发钗、耳坠等物品,虽然比不得正经银楼的贵重,那也不是一两文钱的买卖。她十分着急,不知梁心铭又要做什么。难道要给女儿买头花?根本用不着啊,朝云才多大呀!

    摊主是个老汉,见他们来了,忙道:“这位公子想给媳妇买什么样的首饰?别看老汉这摊子小,可是祖传的手艺。咱们小户人家本钱小,开不起银楼,才摆摊卖的;要是有本钱,就这些东西、这些个式样,搁在银楼里就不是这个价了。”他一边说,一边挥手虚划过琳琅满目的饰品。

    李惠娘抢先道:“嗯,老伯的东西瞧着是很好。都怎么卖的呢?”她想着,不买也不能露怯,问问行情,夸人家几句才自然;若连看也不敢看,也太小家子气了。

    老汉精神一振,忙一一为她解说:这簪子怎么卖,那个发钗怎么卖,头花又怎么卖……

    梁心铭单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拿起一根簪头雕着三朵梅花和两个花苞的银簪,问老汉:“这个怎么卖?”

    老汉忙道:“这个虽然小巧,做起来可费工夫了。看多精致,都是祖传的手艺。才要八百文。”

    李惠娘瞅梁心铭。

    她装不下去了。

    买不起啊,问也白问。

    梁心铭像没看见她眼光一样,轻咳一声,俊目注视着老汉道:“老伯把这摊子摆在贡院门口,也想粘带些福气给儿孙吧?在下是应考的秀才。老伯瞧瞧,在下可像有出息的人?君子不打诳语,实话告诉老伯:在下没那么多钱,又想买这簪子送给贤妻,谢她为我操持家务、养育女儿。若老伯肯降价卖给在下,等放榜之日,在下若中了好名次,会亲手写一副字送给老伯,勉力府上子孙。”

    一席话说得老汉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他。

    李惠娘也心抽抽:还能这么还价买东西?虽然有点无耻,可是总比中举后收受各方来贺要情真意切。再说,梁心铭的字现在不值钱,若是中了解元,可就值钱了。说起来,这老伯也不算吃亏,还占了便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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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恩爱夫妻

    就在她想着如何回应、帮助夫君把话说敞亮些,那老汉猛把双手对拍,笑呵呵道:“行!我老汉今日就沾沾这位秀才老爷的福气。就凭我这双老眼,看错不了,公子是有大出息的人!来,这簪子老汉便宜卖给公子——两文钱!”

    收两文钱是尊重,若白送的话,不是亵渎人家读书人?老汉很懂人情世故的,知道读书人最要脸面。

    梁心铭坦然接过簪子,将女儿放下来,又在怀里掏,掏了几下,才掏出两文钱,递给老汉,“谢老伯。”

    老汉笑道:“这是公子买的,谢我做什么。”

    梁心铭也不辩解,道:“老伯善心会得到福报的。”

    老汉笑道:“真的?我孙子也念书呢。将来就指望他了。若是能像公子一样考秀才,我死了也闭眼了。”

    梁心铭道:“老伯定能心想事成。”

    老汉笑得脸上皱纹挤在一块,犹如菊花盛开,还想跟他说道说道自己孙子读书情况,想要听几句“金玉良言”,可是梁心铭已经转过身,对李惠娘道:“来,我帮你戴上。”

    李惠娘呆呆看着梁心铭,眼睛蓦然就红了。

    梁心铭扶正她肩膀,将她头上的花布巾取下,仔细端详审视她,看把簪子插在什么位置合适。

    头巾取下,李惠娘的容颜增添了三分光彩。她生就的白腻肤色,圆脸尖下巴,柳叶眉、丹凤眼,鼻子小巧,红唇丰盈,很水润的江南女儿。只是荆钗布裙,看着不打眼。若打扮起来,怕是差不多的大户人家**也比不上她。

    可因为夫君是温润读书君子,她家里家外的操持,就不免强势了些。强势惯了,就在面上留下了痕迹:一双丹凤眼光芒锐利,张嘴就如砍瓜切菜,跟温柔不沾边。

    这是个泼辣的小媳妇!

    梁心铭看了一会,才将簪子斜插入发髻,梅花正对外。

    “好了。”他笑吟吟道。

    “你哪来的钱?”李惠娘小声问。

    “在贡院捡的。”梁心铭道。

    李惠娘凤眼差点瞪圆了。

    梁心铭弯腰抱起女儿,道:“回家吧。”说罢转身对老汉告辞,说等放榜之日在此为他写字。

    老汉连连道谢,好像梁心铭已经高中榜首一样;又把他夫妻一扫,夸赞道:“公子疼媳妇,是个有情义的。”

    李惠娘笑容灿烂道:“也是他多事。谁没个穷的时候?买不起就不买。若有那个命,真中了解元、状元,那将来一副字画值多少银子?买什么首饰买不起呢!现在要老伯让这么多利,太心急了,倒叫老伯笑话,说我们不踏实。”

    老汉一听急了,忙道:“那不一样!现在买的情义不一样!将来买再多,也比不上他今天买给你的心意。我怎么敢笑话你们呢?我是沾了大光了!”

    他看出李惠娘是个本分媳妇,生怕她后悔,把簪子不要了,那他就不能在放榜之日求梁心铭为他写字了。这可是“解元”的字!虽然尚未落定,但他相信梁心铭一定能中,甚至将来还能中状元,那他可赚大了。怎么能反悔呢?

    老汉有些愧疚,想要再找补一样东西给他们夫妻。

    李惠娘为夫君争回了脸面,点醒老伯:是他占了他们的便宜,而非他们沾他的光。然后她见好就收,很是优越地拒绝了老汉的找补,说道:“怎好再要呢?老伯做的小本买卖,我夫君读书人,最重品行,不敢欺骗老人家。若非老人家慧眼识明珠,这笔买卖也做不成。这已经很破例了,毕竟夫君还没中呢。老伯知道,这考试也是有门道的!”

    最后一句话她压低了声音,说的意味深长。

    言下之意:梁心铭若没考上,定有内情,不是他没能力。

    老汉连连点头,人情世故他通透:这世道,没权没钱,光有才能是不行的。但他还是很看好梁心铭,再三安慰李惠娘,说她的夫君定能高中,将来必然大富大贵。

    李惠娘笑道:“借老伯吉言。”

    老汉也再三谢他们给脸面。

    李惠娘大度地说不用谢,然后利落地转身,结束了这场满含机锋的买卖交谈,却发现梁心铭正含笑看着她,有些欣赏,又像纵容,不由尴尬,忙挽起他胳膊就走,嘴里说:“走吧,明天还要考呢。晚上要早些歇才好。”

    暮色渐暗,一双身影淹没在徽州城街头,嘈杂的人声中,童稚的声音和清朗的问答格外清晰:

    “爹爹明天还考?”

    “还考。”

    “爹爹吃饼,考状元。”

    “你吃。爹爹不吃也能考得上。乡试考头名叫解元,不是状元。记住了吗?”

    “记住了。”

    ……

    梁心铭和李惠娘住在城北,这里房租便宜。他们租的是独门独院,只有正屋没有厢房,但也足够了。

    一路走来,二人郎才女貌的形象,着实吸引了不少路人目光。男人们都羡慕地看着梁心铭,心想读书人就是卖相好,才娶了这么个标致的媳妇;大姑娘小媳妇们则都爱瞅梁心铭,羡慕李惠娘福气好,嫁了这样男人,将来肯定享福。

    到他们住在竹竿巷,老远就看见巷口的豆腐摊,卖豆腐的马家女儿因长得俊俏,人戏称“豆腐西施”。

    李惠娘低声跟梁心铭说了句什么,忽见马姑娘望着他们笑,鼓足了勇气要打招呼的样子,尚未开口,先飞红了半边脸儿。

    李惠娘忙把身子一侧,挡住梁心铭,目光绕过马姑娘,对着巷子内热情招呼道:“哟,张奶奶,这是干什么去?这么晚了还出来?”

    张奶奶更热情,笑回道:“梁秀才回来了?考的好吧?——小孙子吵着要吃豆腐,我来买一块。肯定考得好!”

    李惠娘道:“谁知道呢。不到放榜,谁也不知结果。”

    对这些街坊邻里,她回答很谨慎,完全不像刚才面对卖首饰的老汉。住在这穷窝里,吹牛过了头,不是好事。

    张奶奶一个劲道:“肯定考得好!梁秀才一看就是当大官的料!将来呀,没准能当宰相呢。你就等着享福吧!”

    李惠娘道:“承张奶奶吉言,我先感谢了。我们要回家了,明儿他还要下场呢,得早些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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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非常女主

    张奶奶忙道:“哎哟,那我不耽误你了。哦,我刚掐了一捧扁豆搁在你门口。这几天疯长,不摘都长老了。”

    这话说得漂亮,听着舒服,李惠娘和梁心铭都感谢她,然后惠娘拉着梁心铭走了,张奶奶来到豆腐摊子前。

    她还意犹未尽,还想延续刚才的话题,因对马姑娘说道:“这秀才两口子,都是好人呐!”

    “好人”这个词,很不够形容她要表达的丰富内涵,可是她又想不出更贴切的词语,只能将就着用。

    马姑娘强笑着,用竹铲铲了一块豆腐给张奶奶,心里羞愤气苦:梁嫂子做什么防她跟防狼一样?是,她是偷偷喜欢梁秀才,看见他就心跳脸红,可她又没对他怎么样!

    豆腐西施委屈极了,觉得自己白担了怀疑。

    若梁秀才真和她有点什么,这怀疑也算值了,可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他甚至都没仔细瞧过她。

    人人都说梁秀才能中举人、将来中进士,马姑娘却并不是因为这个喜欢他的,也不是因为他长得俊。

    她喜欢他,另有缘故。

    那天傍晚,她卖完豆腐收摊,走在竹竿巷内,经过梁家租住的小院门口,见那院门没关严,她无意中往里扫了一眼。透过门缝,她看见梁心铭抱着小朝云坐在院子当中,面前放着小方桌,正握着她的小手教她写字。

    一个字写完,小朝云把脑袋后仰,亲了爹爹下巴一下。

    梁心铭微笑低头,也亲了女儿腮颊一下。

    父女脸贴脸,接着又写。

    那男子脸上透着温柔、耐心,一下子打动了马姑娘。她红着眼睛想,嫁给他怕是不行了——李惠娘把夫君看得很牢,不可能容他纳妾,要是能做他女儿多好。

    马姑娘贪恋梁心铭的温柔,又求而不得,每日都很煎熬。

    她很不忿自己的命运:做不成梁心铭的媳妇,也做不成他女儿,求一份安稳日子总不算过分吧?

    还真是难!

    她家有病弱的寡母,还有一个小妹妹,生活的重担全压在她肩上。每天早上,她都要推着豆腐车走街串巷地叫卖,卖完一批,再回来家门口摆摊卖第二批。有天早晨,她正在街上卖豆腐,被城里有名的“毒老虎”给盯上了。

    “毒老虎”姓杜,是徽州城恶霸。

    他几次调戏马姑娘,放话要娶她。

    想起他,马姑娘愁容满面。

    再说梁心铭一家。

    经历之前买东西一幕,一家人越发亲爱,半点没有备战秋闱的紧张,只有温馨。惠娘进院就忙乎起来,一面奔向厨房,一面叫朝云:“快下来,别老缠着你爹。他写了三天的字,手上都没劲了呢,哪搁得住你这么歪缠。”

    朝云不用娘叫,自己急忙就从爹爹身上下来了,迈着小短腿跑进厨房,找她娘拿碗,说要跟爹爹分饼吃。

    李惠娘递给她一个碗,叮嘱道:“拿稳些,别打碎了。”

    小朝云忙紧紧地把碗抱在怀里,放慢脚步走去堂屋。

    梁心铭拗不过女儿贴心,最终还是和她分吃这个饼。

    他抱着朝云坐在桌边,面前摆着碗,把饼掰成两半,递一半给朝云,又将碗端起来,接在她胸前。

    朝云没吃,先侧首仰面看着他咬了一口,忙问:“爹爹香不香?”他点头道:“爹爹香。”

    朝云丝毫没感到他的语病,乐得眼睛弯成月牙儿,捏着半块饼也咬了一小口,小嘴嚼得特别欢,嚼了半天也舍不得吞下去,仿佛在回味,怕吞下去那味道就没了。

    梁心铭定定地看着女儿,目光温润如水,道:“等放榜了,爹爹买几斤回来,让云儿吃个够。”

    小朝云大声应道:“好好!”

    她对爹爹的话从来不怀疑。

    在她幼小的心里,爹爹可能耐了,说什么是什么,说放榜那天买几斤饼,那就一定会买回来。至于为什么要等到放榜那天才能买,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了。

    李惠娘飞快地炒了一碗青菜一碗秋扁豆,又从灶洞里将煨罐小心搬出来,将炖好的鸡汤舀了一大瓦钵,将煨罐依旧放回灶洞内,然后将几个菜都端去堂间,摆在四方桌上。

    小朝云立即被鸡汤的香气吸引了。

    这香气实在刺激得她抗拒不了,想要把目光从瓦钵上挪开,那是千难万难,比不看烧饼难多了!

    李惠娘首先帮梁心铭盛了一大碗鸡汤,还把鸡肝以及鸡肚内没见天的蛋黄都舀给他,鸡腿也搛了一只给他;剩下一只鸡腿则盛给了小朝云;她自己,啃鸡骨头和鸡脚。

    梁心铭看着她摇头道:“怎么都给我。这鸡蛋给朝云吃。朝云吃了长聪明。”说着把鸡肝和鸡蛋都搛给了小朝云。见惠娘斜眼嗔他,忙解释道:“我不吃那个——你不是知道吗?我吃鸡腿好了。”

    李惠娘愣了下,低下头吃饭,没有再说话。

    朝云担心地问:“爹爹,朝云笨吗?”她以为爹爹嫌弃她不聪明,所以把鸡蛋给她吃,让她长聪明,而爹爹自己已经很聪明了,不需要吃鸡蛋。

    梁心铭道:“朝云聪明。吃了鸡蛋会更加聪明。”

    小朝云咬了一口鸡肝,粉香满口,幸福地笑了。

    梁心铭掏出棉帕,轻轻将她嘴角的汤渍擦去,柔声道:“等爹考完了,带你出去玩。咱们去山上摘桂花,回来做桂花甜酒。煮甜酒圆子给朝云吃。”

    小朝云乐得眼睛又眯成月牙儿。

    她觉得,爹爹总有数不完的惊喜给她,让她每一天都充满希望,而这希望又不断实现,从未落空过。

    这乐趣,绝非言语可以表达。

    李惠娘见女儿快乐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

    ……

    夜深了,半月挂在天空,照着徽州城。

    梁家小院内,李惠娘先打发小朝云睡下,又去厨房烧了一大锅热水,伺候梁心铭洗浴。

    卧室内,一灯如豆。

    窗上挂着厚厚的窗帘,床头也挂着帷幔。帷幔内,大木盆中倒了半盆热水,热气腾腾,旁边还放着一桶。

    梁心铭正在脱衣服,脱了外衣,再是中衣;脱了中衣,并没有露出结实的胸膛,他胸上缠着厚厚的白布。他低着头,在腋下摸索了一番,不知从哪牵出布头,慢慢解开。

    一圈、两圈。

    他慢慢转动身子。

    白布越来越长。

    落在地上,如一堆白云。

    一圈又一圈,终于褪尽了——

    微弱的光感从帷幔外透进来,依稀可见梁心铭前胸一片雪白,一对丰盈玉兔挣脱了束缚,傲然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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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假凤虚凰
  它们并不是那么巨大,却也不可忽视。
  若不缠上白布,是无论如何也遮不住的!
  梁心铭没有羞涩,也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前胸,坦坦荡荡地抬起修长玉腿,迈入盆中,坐了下去。
  李惠娘表现完全不同,她仔细将大门和房门都关严实了,将窗帘遮得严丝合缝,才掀开床头帷幔走进来,回身再将帷幔遮掩好,低声道:“这罪受的!”一面蹲下,替她搓洗,并按摩揉捏脊背,放松被捆绑三天的胸部。
  梁心铭淡声道:“谁不受罪!”
  那些参加乡试的男人不受罪吗?
  他们倒是真男人,不用费事装,可是看他们今天从贡院出来的狼狈形象,她都替他们感到难受。
  惠娘低声道:“我怕你……”怕她煎熬不下去。
  梁心铭道:“莫担心,我很好。”帷幔遮蔽的狭窄空间内,热气蒸腾,她的双眼更加迷蒙深邃,声音却如常,并没有因为脱了衣裳、又在室内,就换一副脆弱模样。
  惠娘不再扫她兴,转而带笑问:“今天考得怎样?”其实早看出她考得好,不过故意问,想引她开心罢了。
  梁心铭亦带笑道:“很好。”
  惠娘很开心,又埋怨道:“你那时候不该买发簪。”
  太狂,容易惹人注意。
  梁心铭道:“我高兴。”
  口气带着淡淡的坚持。
  她不喜欢被困住的感觉,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她偏要视金钱若无物,而不是被金钱阻滞。再者,她也想让惠娘开心。哪怕她们是假夫妻,她也要尽可能地让惠娘感到:梁心铭依然在她身边,呵护、照顾她。
  惠娘知她脾气,也不跟她争,专心伺候她洗澡。
  梁心铭爱洗澡,讲究干净是其一,最重要的是想让白天被束缚的胸口松快松快。这东西天生属于女人,不是你把它捆住,它就会听话的。捆住它,自己难受不说,一些丰胸的食物也不敢多吃,比和尚还苦。和尚最起码能吃豆腐,而梁心铭连豆腐也不敢多吃。因为黄豆、猪蹄、木瓜等东西都是丰胸催乳的食物。可她又要用功,没有足够的营养也不行。
  唉,这才是要命的问题!
  洗罢,依旧要缠住胸口。
  这是为了谨慎起见,若等明早再缠,倘或半夜出现什么突发状况,来不及缠怎么办?
  梁心铭绝不容许这种情形出现,除了生理问题无法消除外,平日里她就当自己“是”男人,而不是在“装”男人;李惠娘就是她的妻子,而不是假扮的妻子。
  开始,李惠娘总会说:“傻丫头,假的就是假的。”有些事,假夫君可做不来。时间一长,李惠娘也糊涂了。梁心铭撑起了这个家,在她的维护下,李惠娘有种错觉:夫君真的没死,他们依旧生活在一起。
  李惠娘一来贪恋并享受梁心铭的呵护,二来也防备梁心铭被人发现身份,因此看得夫君很紧,尤其不让任何女人靠近梁心铭,这造成了她善妒泼辣的形象。
  梁心铭从不指责纠正她,如同一个宽厚的男人。
  李惠娘想起今天回来时,豆腐西施看梁心铭的眼神,嘀咕道:“你这也太招人眼了。瞧那司马姑娘瞅得你!”
  梁心铭微微一笑。
  夜静了,小院也安静下来。
  只有半月照在窗上。
  ……
  次日凌晨,李惠娘比梁心铭更早起来,用昨晚剩下的鸡汤为她下了一碗面,还打了两个鸡蛋,伺候她吃了,才送她出门。那时,天色尚未大亮。
  本来她一定要送梁心铭去贡院的,梁心铭说:“你送我去了,回来你一个人带着朝云,我还不放心呢。你听,街上好些人了,我一个男人怕什么。这两天你最好待在家里等我,哪儿也别去。”说到最后,她口气少有的郑重。
  李惠娘神情一正,点头道:“是。真的万无一失吗?”后一句似乎是问梁心铭对这场考试的预期。
  梁心铭道:“你就在家等好消息吧。”
  李惠娘深吸一口气,很激动、很期盼。送梁心铭到门口,又叮嘱了许多话,看着她提着考篮走出竹竿巷,才回身掩上门,还插上了门插。
  晨雾蒙蒙,梁心铭走上街头,街上已经许多人,有肩挑手挽或者推着小车卖菜卖各种小吃的,也有买东西的,有搭伴去市场一路闲话家长里短的……
  正看着,忽发现人丛中有个熟悉的身影,推着车正在喊:“卖豆腐嘞——卖豆腐嘞——”清脆悦耳的声音回荡在晨雾弥漫的徽州古城内,极为动听。
  豆腐西施司马彩云觉得:今天梁心铭看她的眼光有些不同,不再是一晃而过,而是深深注视她。
  她心急跳起来,慌乱地叫道:“梁……秀才!”
  她本来要叫“梁大哥”的,忽想到李惠娘,又没了勇气,想自己哪有资格叫他大哥,还是尊称“秀才”好了。
  梁心铭微微点头,招呼道:“卖豆腐啊。”
  只是确认,不是询问。
  司马姑娘万没料到他居然回应自己,激动得语无伦次:“是……是卖豆腐……梁秀才也卖豆腐?——啊不是,梁秀才考试去?”她说岔了,羞得无地自容。
  梁心铭没在意,随口回道:“嗯,考试去。姑娘早上卖豆腐,尽量就在附近,别去渔梁街了。那里鱼龙混杂,倘或碰见了坏人,女儿家容易吃亏。这边不同,多是街坊们,有事也能帮着出头。”说罢不等司马姑娘回应,就走远了。
  司马姑娘呆呆地看着那俊雅的背影,傻了。
  她刚才听见了什么?
  梁秀才关心她!
  他知道“毒老虎”欺负她!
  梁心铭的关心有些空泛,不太懂柴米油盐贵的生活艰辛,不明白她不去渔梁街卖豆腐,赚的就少了,但她还是很感激他、也愿意听从他的劝告。
  司马姑娘眼睛湿润了,晕乎乎半天才清醒过来,发现梁心铭已经走远了,忙叫道:“我知道了。我今天不走远!”她保证地喊,也不管梁心铭能不能听见。
  梁心铭当然听见了,嘴角一弯。
天冷,是個適合裹著被子,窩在床上,隨手一杯熱飲,看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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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艳丽凶杀
  
  贡院在徽州城东南,他要走很长一段路。
  经过渔梁街时,他放慢了脚步。有一段路的右手边临着河,河边没有建房,对岸就是郊野。河水哗哗流得格外欢畅,河边草地被轻霜覆盖,野菊却不惧秋霜,恣意昂然。杨柳枝头,鸟儿们一声长一声短地鸣叫。薄雾如纱,更添朦胧。
  梁心铭看得很用心、也很舒畅。
  在渔梁街的左边,有几条东西走向的巷子。
  其中一条巷子口,不知谁家的小厮站那,若无其事地看着来来往往行人,耳朵却竖起,听着巷子里的动静。
  巷子里,毒老虎正在一户人家拐角的墙根靠着,好像等什么人。等得心焦时,忽一探头,一个蒙着花头巾、穿红裙的女人仿佛从天而降,向他走来。
  毒老虎大喜,等到跟前,尚未等她掀开头巾,就跟饿虎扑食一样扑上前,抱住她拖到拐角去了。
  外面小厮只看见一个背影。
  “爷也太心急了!”
  小厮又像羡慕又像抱怨。
  巷内,毒老虎身上乱颤、嘴里乱叫:“我的乖乖小心肝!西施娘娘!哦哦哦……可想死我了!哎哟——”
  他不断哦哦,似乎煎熬不住激情,就要宣泄。
  然而,先那声“哦”还颤颤的,好像嘴里溢出的呻*吟;后来却变味了,急促闷哼,因为他的嘴被堵上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怀里美艳的女子。
  女子对他嫣然一笑,风情万种。
  毒老虎即便胸口插着锋利的匕首,匕首的手柄就握在女子手中,还在用力往里扎,也没能消除他眼中的痴迷和疑惑。
  这女子真美啊!
  他很遗憾,为什么不等他完事再动手呢?那便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就像戏文里唱的。
  女子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毒老虎鼻端试探了下,确定他没气了,才手一松,像丢麻袋一般,将毒老虎丢在地下。
  她用力拔出匕首,又从袖内扯出一条红色丝帕,把染血的匕首锋刃包住,很优雅地顺着一抹,然后手一松,任凭红丝帕如一片红云般,荡悠悠落在毒老虎身上。
  然后,花头巾也落下来。
  再然后,红裙也覆盖下来!
  ……
  巷子外,小厮约莫觉得时辰到了,探头向巷子里看了看,又侧耳听了听,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由诧异。
  他想,爷怎么斯文起来了?
  又等了一会,小厮忍不住了,因为天已经大亮了,有个汉子从巷子那头走过来,经过那拐角处时,只好奇地望了一眼,却并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了出来。
  小厮纳闷极了,难道爷还敢当着人青天白日干那件事?
  他便叫了两声,里面没人应。
  他急忙跑进去找。
  到那拐角处,只见毒老虎身上盖着一条红裙子,圈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小厮觉得不妙,一把扯开红裙子。
  “啊——”
  尖叫身穿透小巷。
  毒老虎死了!
  这时候,梁心铭正站在贡院门口接受检查,准备入场。
  她带的东西简单,把篮子随便一翻就看到底了。不过,这并不算完,还要走到墙边,背靠墙站着,被人搜身。
  梁心铭对这验身并不反感,都说十年寒窗苦,能不能考上先不说,最起码要求一个公平,对不对?
  若有人作弊考上了,对其他人来说,就不公平了。
  更何况,梁心铭吃的苦比十年寒窗要多的多。
  因为她,是个穿越女!
  她没有享受到穿越带来的福利,反而深受其害。在这男权至上的社会,她一个毫无根基的女子,若想查明当年的事,唯有走科举这一条途径。所以,她绝不会放弃!
  她穿来的这地方叫大靖朝,是在李唐王朝覆灭后建立起来的。自太祖、高祖以来,又经历了永平帝、英武帝、正元帝、炎威帝、至德帝、顺昌帝,传到现在,近三百年过去了,眼下在位的是靖康帝,现在是靖康四年。
  大靖的历史文化与她前世的中华历史文化有很多相同的地方,地理划分则有很大不同:大靖天下共划分为二十个州。州,相当于她前世的省。
  比如:大靖的京城大概相当于她前世的西安,而不是北京。陕甘一带属于奉州。河北和北京天津属云州,正是中国古代宋朝割让的燕云十六州那片。四川一带属于岷州,人们称那里为“古蜀地”。长江中下游则被划分为湖州和临湖州,临湖州靠海。湖北湖南属于荆州。而广东福建一带则属于溟州。这徽州则是前世的皖南和浙江江西一带……
  大靖朝堂的政治架构:朝廷设六部。英武年间,雄才大略的英武帝在六部之上成立内阁,共有六个内阁阁臣,六阁臣意见一致可否决皇帝圣旨。内阁外,文有左右丞相,武设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护国。也是在英武年间,各州在巡抚之下又增设布政使、提刑按察使、禁军指挥使,隶属巡抚统御;同时,三司也对巡抚进行牵制。
  大靖的农业发展十分迅猛,商贸经济比中华历史上的唐宋还要繁荣;大靖的手工业和火器发展,超越了她前世同时期的历史水平,疆域也广阔的多。
  总之,这是个强盛的国家,哪怕过了最鼎盛时期,甚至开始呈现败落之相,也还是让她惊叹。
  梁心铭研究后发现:这世界有穿越前辈光顾过,还不止一位,可以确定的就有几十年前御封的“郭织女”!
  鉴于郭织女几次被指证为妖孽,每次都死里逃生,梁心铭十分小心,并不敢在考试中抄袭前世的文章或者诗词。
  她以为:天下文章一大抄,若你完全融合吸收了所学的知识,另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东西,那就不是抄了。
  所以她的考试,完全是凭借自己真实的本领。
  验身过程中,差役对着梁心铭的胸膛用力拍了两下,又往两肋一路拍下去,看可有藏匿。
  梁心铭面不改色,比旁边的男子还要从容。旁边考生也是位少年,想是从未被人这样摸过,还是被糙男人摸,羞愤的很,像个姑娘似的抱着双肩,维护尊严。
  梁心铭瞥见,不由莞尔。
  验身完毕,她深吸一口气,略整理一番衣裳,再提起篮子,淡然地往场内走去,眼中却射出坚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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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多美的女人啊!
  三天的考试虽然煎熬,对于考生来说,却是一晃而过,有的人还嫌时间不够呢,可时间到了,必须交卷。
  梁心铭一如三天前,还是从容不迫地走出来。
  这一次,她没看见惠娘在贡院门口等她,一出来就被几个衙役给拦住了,向她确认道:“请问可是梁秀才?”
  梁心铭回道:“正是在下。几位官爷有何见教?”
  领头的是衙门捕头,目光沉沉地盯着梁心铭,冷冷道:“有一桩命案,请梁秀才随我们往县衙走一趟。”
  梁心铭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了。
  她跟着捕头来到歙县县衙,发现惠娘和朝云竟也被带来了,当时眼神一冷,很快又恢复正常,先参见县尊大人。
  县尊大人姓黄名湖,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呢。
  所谓“三生不幸,知县附郭”。在这徽州城内,上有知府和巡抚,黄县令这个歙县父母官实在做得辛苦极了。这不,竟赶在乡试的紧要关头出了人命案,他能不愁吗!
  还好,嫌犯是个穷酸的应试秀才,连住的地方都是租来的,这让他有了些底气,遂摆出官威来严厉审问。
  他喝道:“梁秀才,你可知罪?”
  梁心铭从容回道:“学生不知。”
  黄县令一拍惊堂木,大喝道:“你前天早晨去贡院途中,男扮女装,杀了毒老虎。还不快快招认!”
  梁心铭心道:“本姑娘本来就是女人,还用装?”
  面上,她却疑惑地问:“不知大人为何这样说?”
  黄县令见她没被自己吓住,恼怒道:“还敢狡辩!”转而朝堂下高声吩咐:“带——豆腐西施!”
  原来,毒老虎死后,他的小厮吓得魂不附体,当即去县衙报案。在公堂上,他不敢有一点隐瞒,供认说:毒老虎与豆腐西施昨天约好在渔梁街附近的巷内幽会。因为每天早上豆腐西施都要来渔梁街卖豆腐,那条巷子隐蔽,天不亮一般没人走动,所以,今早他们主仆便早早在那小巷内等候。谁知,豆腐西施来后,竟把毒老虎给杀了。
  黄县令急命传豆腐西施上堂。
  司马彩云吓懵了,辩称她从未和毒老虎有约,今早也根本没来渔梁街,一直在北城卖豆腐,并举了好些证人作证。
  黄县令传了证人来,都证明今早买过豆腐西施的豆腐,除非她用了分身法,否则不可能跑到渔梁街来杀人。
  黄县令疑惑地问道:“你天天都去渔梁街卖豆腐,怎么今天早晨不去?”
  司马彩云回道:“梁秀才告诉我,说那边人多混杂,不安全。”
  她并非有意攀扯梁心铭,一来这是事实;二来在她心中,梁心铭是秀才,又正考举人,是极有本事的人,和堂上的县令大人是同类人,请梁心铭作证最有说服力。
  没想到,毒老虎家人趁机控告她与梁心铭勾结,谋杀毒老虎,昨天是她故意放话给毒老虎,引诱他上钩。
  黄县令听说梁心铭是个俊俏少年郎,便根据丢弃在现场的丝帕、头巾和红裙子,推断梁心铭男扮女装,杀了毒老虎后,脱下女装,又从容去贡院赴考,而豆腐西施有不在现场的证据,这样谁都怀疑不到他们身上了。
  为了寻找梁心铭的杀人动机,黄县令命人去城北查访,很容易就访出了豆腐西施对梁心铭有情意的传闻。
  黄县令根据自己做男人的经验,觉得李惠娘虽然把夫君看得紧,奈何男人都是好*色的,恐怕梁心铭私下早与豆腐西施勾*搭成*奸了。毒老虎想霸占豆腐西施,梁心铭当然要为心上人出头谋划。
  听说梁心铭很有才,考秀才时,就得了休宁县的案首。有才的人当然善于谋划,杀人也比旁人高明。要不是豆腐西施说漏了嘴,供出他来,黄县令觉得自己怕是永远也想不到他身上,也永远破获不了此案,这案子就要成为悬案!
  黄县令十分得意,拈须微笑。
  豆腐西施听了他推断结果,大惊失色,随即哭喊冤枉,竭力否认她和梁心铭有奸情,又说梁心铭是好人,绝不会杀人,但黄县令根本不信,命人去拿梁心铭。
  梁心铭正在贡院参加乡试,拿不来,李惠娘来了。
  公堂上,李惠娘比豆腐西施冷静多了,振振有词地质问道:可有人看见梁心铭男扮女装了;若无人看见,便不能确认此事是她夫君所为。
  黄县令冷笑,当他是傻子吗?
  证据确凿,还用人看见!
  李惠娘见他不是个明察秋毫的父母官,竟不讲道理,干脆也撒泼起来,放声干嚎道:“哎哟我的老天爷呀——好人不能做呀——我夫君不过是看豆腐西施可怜,才多嘴说了一句,以前他们连话也没说过,怎么就勾搭成奸了?城北的人谁不知道豆腐西施被毒老虎欺负的事!‘捉贼拿脏、捉奸拿双’,无凭无据的,就认定他们有奸*情?青天大老爷——”
  她一边哭着数落,一边扯下头巾,指着自己脸道:“大老爷仔细瞧瞧:民妇不敢自称西施,这长相难道比豆腐西施差了?我好歹也是举人的女儿,我夫君家有娇妻,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瞎了眼蒙了心才会为了个卖豆腐的女人去杀人!这不荒谬吗?如今可是乡试的时候,满城都是秀才,可得让大家评评这个理,是不是有人嫉妒我夫君学问好,不让他考试,故意陷害他……”
  她说话又快又急,脆呱呱的,呼天抢地还不耽误辩驳,黄县令根本插不上嘴;又担心判得不公被人非议,到时候全徽州的乡试秀才口诛笔伐,他可承受不起。
  若要他否认之前的推断,面子上又下不来。
  被一个小妇人给难住了,他便有些羞怒。
  既羞怒,就越要落实梁心铭的罪名。
  但当时他却只能忍气吞声退堂,再寻证据,重新审问。
  因此,等梁心铭第二场即将结束,黄县令命捕头等在贡院门口,将他传唤上堂,继续三天前的审问。
  且说眼前,黄县令命人把凶手的头巾、裙子给梁心铭套上,让毒老虎的小厮辨认。小厮大叫“就是他!”不但小厮这么认为,连黄县令都看呆了眼——多美的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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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借势脱身
  他得意洋洋地质问:“梁心铭,你还有何话说?”
  梁心铭确实无话可说,对这等审案方式无语到了极点。但她却没有露出嘲笑的神情。黄县令愚昧不要紧,轻者会断送她的前程,重者断送她的性命。官场上这类事并不少见,万万大意不得。她强迫自己冷静,思索脱身之法。
  无论如何,今天晚上她一定要离开县衙,按时参加明天最后一场考试,不然的话,她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她提醒道:“大人,把这衣裳套在别的女人身上,或者其他俊俏的少年身上,同样会达到这个效果。”
  黄县令一愣,随即喝道:“胡说!别的女人认识豆腐西施吗?谁会为了她杀人?别的俊俏少年谁会那么巧的在那个时辰路过河边?就算他路过了,与豆腐西施有关吗?”
  梁心铭也一愣,没想到他还不算昏聩,没到无可救药的程度,这几句话说的挺有道理,情形对她更不利了。
  她道:“大人,学生早晨是从渔梁街经过。那巷子是东西走向,学生若要进去,必须从渔梁街进巷。而这小厮是守在巷子东头的,学生若是进去,他怎会没发现?学生杀了人后,又是如何出来的呢?”
  这些问题不弄明白,如何定他的罪!
  黄县令道:“所以说你做得高明啊!本官也不得不佩服。你到底是如何作案的,还不从实招来!”
  他给予梁心铭高度评价。
  梁心铭也像惠娘一般感到无语。她机敏果断更胜过惠娘,当即决定放弃和黄县令辩论,因为那纯属浪费口舌。若再激怒了黄县令,一怒之下将她关进牢房,那时,她即便有满腹的机智也使出不来,要如何自救?
  她便正色道:“大人,学生是来参加乡试的,明天还要下场。这案子扑朔迷离,还是等学生考完,大人再详细审理。否则——”她加重语气,目光也变得凛然,打断黄县令要截断她的动作——“若是学生就这样被大人定罪,不能参加最后一场考试,事后主考官问起来,大人恐怕无法交代。大人不会不知道,这次朝廷派来的主考官是谁吧?”
  黄县令正要说“你犯了法,依法论罪,该取消考试资格。本官有何不能交代的?”然后就听见梁心铭最后那句话。
  他瞪眼道:“知道又如何?”
  难道那人是梁心铭的靠山?
  梁心铭淡淡道:“本次主考官乃翰林院王大人。王大人是前科状元,少年才俊,聪慧过人。凡有疑难问题到他手上,没有解不开的。——听说他还帮大理寺破获了一桩积年悬案呢。那案子可悬了近二十年了。大人若是不让学生参加明天的考试,他事后必然查问,也必然会追查此案。到那时,若真凶就是学生还好;若另有其人,那大人可就……”
  她没有再说下去。
  后果黄县令自己会想。
  黄县令在为官上很精明,一点都不蠢——能在知县附郭的情形下生存的,当然八面玲珑。他浑身激灵一下,领会了梁心铭的话意:若真凶另有其人,他这官也做到头了。
  本次乡试的主考官王亨,最近在徽州城备受关注。
  王亨自小在徽州长大,却不是徽州本地人,除了秀才是在徽州歙县考的,乡试却是在京城考的。三年前高中状元,极受靖康帝宠信,故而任命他为这次的徽州乡试主考官。
  他家世显赫,年少有为,风华绝代,更难得的是至今尚未成婚,想嫁他的千金闺秀不计其数。这次到徽州,着实让徽州的名门闺秀们期盼不小,谁不想嫁他?
  然世家公子少年成名,难免年少气盛。王亨傲气凌天,脾气刁钻难以捉摸。试想,地方官府把他的考生给弄走了,他要不问一声、查明真相,岂不堕了他的名头!
  黄县令忽然对自己的判断失去坚持的底气,真担心事后王翰林查出另一个结果来害自己倒霉,因此萌生了退意。
  梁心铭见状,再添一把火,道:“学生知道大人一心为公,然别人未必这么想,他们会说大人在乡试紧要关头羁押学生,是故意扰乱朝廷科举,甚至猜测大人有私心……”
  黄县令听到这,再不敢坚持。
  最后,梁心铭被当堂释放了。
  当然,黄县令也没宣告她无罪,依然当她是嫌犯,并令两个差役跟着她去梁家监视,防止她夫妻逃跑。
  梁心铭出了县衙,回头看着身后的衙门,神色莫名——官场险恶,今日的教训,她记住了!再转过身来,她脸上又恢复云淡风轻,探手抓住李惠娘的胳膊,拽着就走。
  李惠娘见她神色不对,乖乖地抱着小朝云跟着她走。
  小朝云敏感气氛凝滞,小声怯怯地唤道:“爹爹。”
  这次梁心铭没有抱她,只对她笑了一下。
  小朝云便懂事地闭上嘴。
  梁心铭带着李惠娘拐上另一条街,跟着她们的衙役一看,忙拦住,问她去哪?说这不是去城北的路。
  梁心铭淡声道:“巡抚衙门!”
  两个衙役一愣,对视一眼,不敢再拦。
  很快他们来到巡抚衙门。
  梁心铭求见巡抚林大人。
  梁心铭在巡抚衙门还没出来,黄县令就接到知府吴大人派人送来的指示:听说有乡试考生涉及命案,要黄县令秉公处置,不可姑息。这种人岂能为朝廷所用?!
  黄县令急忙亲自去府衙,将梁心铭的自辩转述了。
  然而,吴知府却笑道,王亨王翰林是他的亲戚,他妹妹嫁在孟家,王亨的母亲就是孟家姑奶奶。王亨表字安泰,他很随意地称王亨为“安泰贤侄”,语气亲密。
  这层关系,徽州官场上下没有人不知道,有吴知府出面,王翰林怎会偏帮梁心铭,黄县令还怕什么?
  于是,他又命人去拿梁心铭。
  巡抚大人出面阻止了黄县令。
  黄县令惊诧不已,没想到梁心铭如此机敏,居然抢先一步把事情捅到了巡抚大人那,而巡抚大人居然也插手了。
  黄县令踌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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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夫君闪亮登场
  他又后悔起来,觉得不该听吴知府的。
  这件事就算梁心铭不往上捅,最后也会被大家知道。若真凶就是梁心铭,那他这个县令自然无事;若是冤案,这诬陷科考秀才的罪名他可背不起。梁心铭与他无仇无怨,他何苦为难人家?莫欺少年穷,不如送个人情给梁心铭,将来说不定有大用。
  黄县令想,自己也不用做什么,只要拖延着,等乡试结束,主考官王亨脱身出来,再请他和巡抚大人旁听此案,那时不管牵连到谁,都不怕担责任了。
  黄县令惯会拖拉扯皮的手段,便虚张声势、查东问西,找些借口敷衍知府大人,逼急了就抬出巡抚大人做挡箭牌;暗地里,他却悄悄卖人情给梁心铭,说:吴知府对你如此这般,都叫本官给拦住了。本官爱惜你是个人才,所以维护你,但你自己也要争气,要想法子澄清冤屈云云。
  梁心铭自然要感激他,赞他清正为民。
  回家后,她才把脸放下来——好个吴知府!
  李惠娘更是扑簌簌直掉泪,哽咽自责道:“这都怪我。若不是我心心念念……”
  “好了惠娘!”梁心铭温言拦住她,并警告地瞅了她一眼,目光往门口一扫,坦然道,“我问心无愧,你担心什么?快些去做饭,吃了好歇息。明早还要下场呢。”
  李惠娘心中“咯噔”一下,忙不迭擦眼泪,然后去做饭。
  这天晚上,梁心铭为谨慎起见,没有洗澡。
  她度过了最难受的一晚:胸口已经被捆了三天了,还不得放松,还要打起精神准备明天的考试,还要思考案情……
  可是,她会怕吗?
  她虽然利用王亨暂时脱身,却绝不会坐等他来救。若连这点突发状况都不能应付,她也别去京城参加会试了,不如恢复女身,和惠娘回乡去。
  她从不认为:科举入仕凭借的就是做几篇锦绣文章。
  仕途,充满刀光剑影!
  ※
  次日,梁心铭如愿下场。
  她进场了,场外并不平静。
  豆腐西施受到反复盘问:梁心铭可曾对她有轻佻举止和言行?并以她家寡母和弱妹来威胁她,让她指证梁心铭。
  于是,梁心铭十五日一出场,又被衙役带走。
  这次,她是被带到徽州府衙,此案已经从歙县县衙移交到徽州府了。因为案情涉及乡试学子,林巡抚很重视,和徽州布政使、徽州按察使亲临现场听审,黄县令也在。
  这可算是地方的三司会审。
  梁心铭上堂,不等吴知府发问,便先发制人,对案情指出几条新的证据和疑点:
  其一,她那天清晨经过渔梁街时,有人从头到尾一直看见她,可以为她作证:她并未进入过小巷杀人。
  其二,凶犯留在毒老虎身上的丝帕,乃是贵重之物,非她一介贫寒书生能用得起;那头巾和裙子的布料虽然是棉布,也都是新的,也不是梁家能随便置办出来的;还有刺杀毒老虎的凶器,不是菜刀而是匕首,她如何能有?
  其三,案发以来,官府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跟豆腐西施相关的人身上,似乎认定是情杀,为什么不去查证毒老虎的仇家?或许就是毒老虎的仇人杀人灭口呢!
  其四,凶手在巷子内杀人后,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出巷子的?巷子东头有小厮守着,那只有西头了。若是从西头出去的,便不能在预定的时间回到渔梁街来,又怎么能跟她扯上关系呢?她可是从渔梁街去的贡院。
  其五,“捉贼拿脏,捉奸拿双”,说她和豆腐西施有私情,纯属子虚乌有;说她和豆腐西施合谋杀人,在什么地方合谋?什么时候合谋?都什么人看见?
  她从容镇定,侃侃而谈,堂上众位大人都有种错觉:她完全有能力破获这案子,可是她不愿卷入此事,因此只想洗清自己,有些话说得很含蓄;若是逼得她没了退路,她定会出手,揪出真凶,到那时……
  吴知府嘴角抽搐,竭力忍住,喝道:“带证人!”
  公堂外,李惠娘和一个汉子正等着,闻言忙作揖道:“劳烦大哥了。”那汉子忙道:“不用客气。”便进了公堂,
  汉子上堂供称:那天早上,他的确在渔梁街上和梁心铭同路,因为梁心铭长得实在出众,给他留下深刻印象。梁心铭原本走在他前面,慢悠悠的一边走一边看风景,就落到他后面去了。但是,他几次回头,发现梁心铭都跟在他后面,绝不可能有空闲换女装去杀人,然后再跑回来。
  梁心铭也道,因为这大哥几次回头看自己,所以才记住了他。三天前在县衙,她一时没想起来,等晚上想起来了,嘱咐妻子去找这个人,请他上堂来作证。
  林大人和提刑按察使大人连连点头,都目光炯炯地看着吴知府,看他要怎么判。
  众目睽睽之下,吴知府无法可想。
  ……
  梁心铭成功洗清了嫌疑。
  她先朝吴知府拜谢,谢他“明察秋毫”,淡然的目光从吴知府脸上一晃而过,对他眼中的阴沉仿若没看见。
  接着,她又恭敬地对林巡抚等一一拜谢。
  巡抚大人很是赞了她几句,还问了她考试情况。
  梁心铭忙谦虚说,虽然她在院试中夺得案首,但这是乡试,徽州府地灵人杰,不知多少才俊,一旦都聚集在府城,她便不敢抱侥幸了,也不知能不能中呢。
  这态度赢得了几位大人的好感,看她很是顺眼。
  巡抚大人觉得她有能力破这案子,便问她可有高见。
  梁心铭回道:“学生全心应付乡试,没有余力关注其他。况且学生年轻识浅,怎敢在各位大人面前班门弄斧。”
  巡抚大人微微点头,没再强求她。
  吴知府松了口气,急忙命人去查证毒老虎仇家。
  梁心铭出公堂时,暮色已经降临,望着天边默默道:“剩下就看你的了。我已发招,你要如何破解呢?”
  因为此事,梁心铭虽然考完了,也没敢放松,原本定下带惠娘和朝云去黄山玩的,也不去了。谁知她会不会在山上遇见什么意外,然后官府宣告:她畏罪自杀了?
  她便每日在家带朝云玩,一边等放榜。
  朝云虽然不能去山上采桂花,但张奶奶家有一棵桂树,剪了几支送来,插在陶罐内,香飘满屋。朝云快乐地闻了又闻,晚上还掐一点放在枕畔,伴着花香入眠。
  小孩子,总是能让生活充满阳光。
  梁心铭的心情也跟着阳光起来。
  很快到了九月初十,放榜的日子。
  这榜还没等张贴,就被吴知府拦住了,他将梁心铭涉案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主考官王亨,并道:“如今那证人已悔过,说是梁心铭的妻子找他作伪证……”
  于是,乡试张榜时间暂被推迟,原因是:头名解元涉及一桩命案,要等命案查清后,才能公布这榜。
  梁心铭再次走上府衙公堂。
  这次,公堂上多了两个听审的官员:一个是本次乡试的主考官王亨;还有一人叫洪飞,因在家排行第七,人称洪七公子。两人都是前科进士、少见的青年才俊,在吴知府等一群长胡子的官员中,光彩夺目。
  如果说梁心铭装扮的男人形象是如玉君子,那王亨就是锋锐凛然的俊彦。梁心铭穿着布衣粗服,在人群中依然鹤立鸡群;而王亨放在哪儿,都是光芒四射!
  梁心铭身上少了些阳刚之气。
  王亨的俊朗中带着不可忽视的阳刚:两道剑眉,眉峰如横亘的山峦,透着锋锐之气;双目太黑太亮,让人不敢逼视。在这样的目光下,女人会心慌,男人会绝望——自惭到绝望!鼻梁刚直,嘴唇有点薄。
  薄唇者薄情!
  这个薄情人——
  就是梁心铭的夫君!!!

天冷,是個適合裹著被子,窩在床上,隨手一杯熱飲,看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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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8岁出嫁
  尽管来前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梁心铭和王亨目光相接的刹那,还是胸口被狠狠一撞,心脏不争气地疼痛起来,眼前风驰电掣般闪过往事……
  烟雨江南、桃花三月,八岁的林馨儿出嫁了!
  一个八岁的女孩子,对出嫁应该不会有太多的想法,她也想象不出来;可是,若这女孩子身体内藏着一个成人的灵魂呢?对这桩婚事还能无动于衷吗?
  林馨儿前世叫林心儿,是新时代的新女性,面上笑靥如花,内心狡诈如狐。这个性子,让她在信息爆炸的时代混得风生水起。也许人生太得意了,她居然在二十八岁那年得了莫名其妙的病,一命呜呼了!
  林心儿认为,天妒英才!
  上天还算对她不错,又给了她在异世重活的机会,那她就不能浪费了,得好好地活,对不对?
  可是,这穿过来的家庭背景什么的都不是问题,问题是:谁会在八岁就出嫁?她前世二十八还没出嫁呢。
  除非娶童养媳!
  可是,她那素未谋面的小夫君是当朝尚书的嫡子,又不是娶不上媳妇,至于娶个童养媳吗?
  林馨儿坚定地认为:天上不可能掉馅饼!
  莫不是个病秧子,娶她过去冲喜的?
  听说夫君身体康健,活蹦乱跳!
  那肯定是长得丑陋不堪?
  听说夫君眉目俊秀,齿白唇红!
  林馨儿恐惧了:那他一定是个傻子!
  听说夫君聪慧无双,号称“神童”,八岁能诗……
  林馨儿捧着胸口幸福地晕倒:这么好的事,怎么就落在她头上鸟?肯定是做梦吧!
  千般猜测、万般揣摩都没有用,林家不过是徽州府歙县的小户人家,怎敢拒绝诗书翰墨之家王氏的求亲?高兴还来不及呢,忙忙地就把林馨儿打扮了送上花轿。
  胳膊拗不过大腿,林馨儿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准备去到王家看看再说,若王家不能待,再想法子逃走。
  她林馨儿这里,从来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于是,八岁的小新娘上了八人抬大轿。
  一个孩子的重量当然无需八个人来抬,用八人大轿,充分说明夫家对这个儿媳的重视!
  林馨儿把烦心事先放一边,先感受这古代的婚嫁仪式:真是热闹啊!凡过村镇,锣鼓敲得那个激情,唢呐吹得那个欢畅,大把的撒喜钱和喜果,引得村童们哄抢;过了村镇,锣鼓停了,喜乐转为悠扬悦耳的笙箫,深情婉转,引得道旁山野的男女纷纷侧首观望、满目艳羡……
  那天是三月初八,一路烟雨迷蒙,一路桃李芬芳!
  林馨儿觉得,能这样嫁一回,值了!
  她可不是苦中作乐,是真这么想。
  等到了王家,种种热闹规矩更是花样繁多,弄得林馨儿心中也急跳起来,有些忘乎所以,好像真嫁了个美满姻缘。
  拜天地,入洞房!
  很快,新郎掀盖头了。
  洞房内忽然安静下来。
  林馨儿坐在华丽的千工拔步床上,心里欢快地唱:掀起你的盖头来,让我来看看你的脸儿……
  她也急着掀盖头,不是为了让对方看自己,而是为了让自己看新郎。盖头一掀开,她就能看见小新郎什么模样、是否痴傻,再决定是留下来还是卷包袱跑路。
  盖头掀开了,她眼前一亮,跟着一呆。
  她清楚感到,面前的王亨也是一呆。
  她的小新郎和传闻一样:眉目俊秀、齿白唇红,更突出的是他有一双黑亮的眸子,在烛光的折射下,放出璀璨的光芒,像明星一样耀目。而王亨也凝视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并不顶大,睫毛又长又密,在睫毛的笼罩下,黑眸雾蒙蒙的幽深。他一直看进她眼底,神情惊喜,还有点羞涩。
  两个孩子一眨不眨地对视。
  这一刻,时间仿若静止。
  旁边喜娘也未打搅他们。
  还是王亨先打破平静,他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挨着林馨儿,凑近她小脸,笑嘻嘻问道:“妹妹叫什么名字?”
  瞧,一听就没上心,连新娘叫什么都不知道!
  林馨儿把头一歪,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王亨见她不似家人口中说的新娘扭扭捏捏,又可爱又大方,心中大喜,当即回道:“我叫王亨!《易经》的乾卦和坤卦的卦辞:元亨利贞。亨就是通的意思。”
  哎哟,这么复杂?
  林馨儿道:“我叫林馨儿。馨香的馨。”
  王亨眼睛一亮,道:“馨儿?这个名字好!不俗不贵,正是小家碧玉的韵味。《乐府诗集》有碧玉歌: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贵德。感郎义气重,遂得结金兰。”
  林馨儿想,懂得还真多,难怪说聪慧无双、有神童之称。
  王亨,就是她的小夫君!
  喜娘和王家长辈见他们相处融洽,都狠狠松了口气,新房内外一片欢声笑语,祝福和吉祥的话语不断。
  林馨儿向外看去,只见这拔步床豪奢之极,足有四层进深;每一层的月洞门上方都悬着喜庆的大红绣奇花异草帐幔,间隔的隔扇则镂空雕刻着花鸟瑞兽图案。梁上吊的彩灯、桌上罩的龙凤灯、墙角的枝形灯,将整个新房映得锦绣辉煌!大幅屏风外,影影绰绰、人来人往,却听不见杂乱的脚步声,只闻环佩叮咚,因为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
  她暗暗惊叹,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豪门贵族!
  虽是小孩子成亲,但一应的程序都没少,也饮了合卺酒,吃了生饺子。当着人,林馨儿还顾忌露马脚,不肯多说话;等人散去,她才活络起来,王亨也活了过来。
  林馨儿早上没吃一点东西,那个原主的亲娘叮嘱她要少吃,说新娘子吃多了要上茅房,容易丢丑,所以这会儿她肚子饿得咕咕叫,急忙问王亨要吃的。
  王亨之前不满意这门亲事,不知家人打哪儿找来一个小丫头片子给他做妻子,气得饭也没好生吃;谁知一见林馨儿,十分合心意,也不生气了,也感到肚子饿了。
  他忙让人摆饭菜,和林馨儿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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