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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大帝姬》作者:希行(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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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的薛青发现自己女扮男装在骗婚。
不仅如此
她还有一个更大的骗局。
--------
这是一个有很多秘密的人的故事


《君九龄》http://91baby.mama.cn/thread-1149910-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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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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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生

大平三年六月,大周皇帝泰山封禅途中病故,幸当时有朝中重臣随行左右。

病榻前大周帝指宰相陈盛、王烈阳、大学士胡明、御史中丞闾阎以及枢密使秦潭公为顾命大臣。

皇帝如今只有一个五岁的公主,大周朝开化,并非只有皇子才可以继位,事实上如今的皇帝就是从其祖母,大周第一位女帝明慧帝手中接过皇位的。

虽然女子为帝,但依旧为楚姓,且明慧帝当政清明,深的朝臣和百姓拥戴,所以在这时刻,皇帝毫不犹豫的指大帝姬宝璋为皇储,皇后权同听政。

安排好这一切,皇帝便溘然而逝。

但就在迎接皇帝灵柩的时候,皇后和宝璋帝姬却路遇雷火不幸丧生。

这真是祸不单行福无双至,大周朝顿时要乱了。

不幸的万幸是贵妃秦氏被报有孕三月,胎像已稳,因为有皇帝先指了宝璋帝姬为皇储,所以五位顾命大臣认为,不管秦贵妃诞下皇子还是公主,都可以继位登基。

虽然将一个国家寄希望与一个尚未出生的胎儿身上有些荒唐,但大周朝国泰民安,朝堂清明,五位顾命大臣皆是德高望重有饱学大儒,亦有秦潭公这般将勇,可谓文武双全,足以维持朝纲。

就在这惶惶乱乱中迎来了贵妃顺利的生下一个皇子,又在一番惶惶乱乱中皇子顺利的长到了七岁,聪明伶俐,从启蒙第一日起就得到了太傅的夸赞,朝廷内外终于松口气。

为了纪念这个时刻,也为了迎接新一个开明盛世,五位辅政大臣和听政的贵妃,在钦天监的协助下,选了一个新的年号,建兴。

建兴元年,春,大赦天下,一个盛世隐隐在望。

.......

虽然已经立春,但长安城的风依旧寒如刀。

站在北阁楼上正俯视家宅的四十多岁的男子裹紧了斗篷,看到这一片坐北面南足足五进深的大宅,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了心满意足的笑。

年纪越大他就越不爱出门,喜欢看着这个家看着家里穿行的人,这种满足感比言语带来的恭维更大。

男人的视线落在错落有致回廊串联又四通八达的房舍上,看着一层层的黑瓦屋顶,看着点缀其间的树木假山,想象着春暖花开时的胜景,越发的神清气爽,直到他的视线停留在近处。

这一片的房屋有些简陋杂乱,确切的说,这里不算他郭家的宅院,而是依附于郭家的族人散居的地方。

看到这片地方,男人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想到了一件令他比较头疼的事。

“薛家那孩子醒过来了没?”他问道。

一直安静站在身后的随从上前一步。

“昨日还没有,不过高烧退了。”他说道,看了眼天色,“杨大夫一直在那边。”

男人面色沉沉并没有什么喜悦之色。

“可千万不能出事啊。”他喃喃说道,“要不然我这罪孽死不足惜...”

说道这里又神情陡然愤怒。

“**还没回来吗?”

随从的头垂下来。

“外老夫人让人来说她这几日身体不舒服,所以留夫人和**多住两日。”他低声说道。

男人冷笑几声。

“不想回来就不用回来。”他说道,“你去告诉她,薛青一日没好,她们就一日别回来,如果薛青有个好歹,她们...”

男人一甩袖子。

“就不用回来了。”

说罢转身下楼,随从忙应声是,待他跟着下楼,男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身边自有两个小厮跟随。

随从面带忧色准备跟上去,旁边传来几声呼唤。

“吴爷,吴爷。”

随从转过头看去,见有两个男人冲他招手。

“吴爷,大老爷心情怎么样?”一个男人低声问道。

被唤作吴爷的男人摇摇头。

“回去告诉二老爷三老爷,两个少爷还是继续关着吧。”他说道,“薛家的孩子一日不好,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夫人带着**都不敢回来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神情懊恼。

“这个薛家的孩子,大老爷怎么就这么的...”他们苦笑说道,“怪不得外边传是大老爷的私生子...”

吴爷呸了声,啐了他们一脸。

“薛家对老爷有救命大恩,老爷这是涌泉相报,你们胡说八道什么。”他骂道。

两个男人忙低头连声应是。

“走吧走吧,好医好药好补品的送吧,还要祈祷这薛家的孩子快点醒过来,要不然...”吴爷看着他们说道,摇摇头神情发冷,“别忘了,老爷如今虽然卸甲归田,但骨子里还是个将爷,六亲不认的事他可是没少做。”

听他提到这件事,两个男人的面色一白。

当初大老爷为帅领兵,军令如山倒,有个自家的侄子误了军令,大老爷毫不留情的当众斩头。

如今大老爷报旧人恩,不惜将自己的独生女儿嫁给他,被整个长安城传为佳话.....如果这时候那恩人的孩子却死在郭家,可想而知会有什么传言。

为了平息这些传言,维护自己知恩图报的名声,说不定大老爷真的就再当众斩亲立威。

两个男人咽了口口水,对吴爷施礼道谢,急匆匆的转身复命去了。

看着两个男人离开,吴爷摇摇头,又看了眼旁边一个方向。

“怎么就闹成这样了?”他自言自语,“这叫什么事啊。”

而与此同时,薛青也正按着头发出这种感叹。

“这叫什么事。”薛青躺在床上,听着外边那妇人欢喜的哭声,还有老大夫含糊不清的各种术语,鼻息间满是浓烈的药味,以及入目明显不属于自己熟悉的年代的摆设。

古朴的床,床帐子,以及手。

薛青打量自己眼前这只孩子的手,算不上白嫩,因为瘦显得修长。

穿越啊。

........

外边妇人的感激声哽咽声还在继续,似乎还有很多人闻讯而来脚步声杂乱。

不过没有人来打扰,厚厚的帘帐阻隔了外边的嘈杂,能让人安静的想一想此时的状况。

薛青,这个新身份也叫薛青,今年十三岁,跟寡母寄居在郭家。

残存的记忆里郭家的大老爷郭怀春当初受过薛青父亲的大恩,所以见到来投奔的寡母弱儿很是激动,激动到要将自己十二岁的独生女儿嫁给他。

这个消息让郭家的人也很激动,尤其是那位独生女儿。

郭怀春是武将出身,他的女儿也是巾帼不让须眉,于是郭**干脆利索的带着人将薛青踹进了湖水里。

薛青的头撞到了水里的石头,瘦弱的身板又惊又吓,三天后终于一命呜呼,被遭遇空难的薛青占据了身子。

外边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混杂着男人的说话声,女人的哀哭。

薛青思维虽有混乱,但也能听出他们在说什么。

这件事给那几个肇事的孩子带来不小的麻烦,郭**避难外祖家,帮凶郭家二房三房的两个少爷被杖打之后关在柴房...听外边人说的意思,薛青要是不好,他们谁都别想好。

这态度到底是做戏还是别的,薛青现在没心情理会,因为现在有一个很不解的也很重要的问题。

薛青将手放在胸口上。

十三岁的孩子没什么结实的肌肉,但胸口却并非平平,有两个微微的鼓包在一层的白布包裹下。

为什么一个女孩子要娶人家的**?

难道这是一个百合世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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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荒唐
薛青刚醒过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听得人喊她少爷,又听这妇人一口一个我的儿,她还以为自己穿越变性了。

稍微稳稳神就察觉身体的不对。

虽然穿的是男孩子的衣衫,但身体确实是女孩子…而且胸前还裹了布,很明显是要遮掩什么。

确定自己还是个女孩子,薛青稍微松口气….虽然做了二十多年的女子,但她还没想过要换个性别。

只是这女孩子为什么要装扮男孩子?还要娶人家的**?这不是害人害己吗?

薛青再次伸手按了按头,触手隐隐作痛。

这孩子伤的不轻,不知道是不是伤到头,记忆有些不全。

大约是听到她嘶嘶的吸气声,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床帐刷拉被掀起。

“青儿,你怎么样?”一个红着眼的妇人急急问道,话一出口眼泪就再次流下来,“我去叫大夫…”

这便是薛母崔氏,一个似乎是眼泪泡大的妇人,不过这眼泪也全是为了孩子,母爱无可挑剔质疑。

“娘不用去。”薛青忙唤住她。

她已经查探过自己的身体,除了虚弱一些并无大碍。

崔氏虽然担心但还是依言停下脚,坐在床边拭泪,一面絮絮叨叨郭怀春罚了郭子安郭子谦两兄弟,外边又有其父母送来的赔礼补品,虽是伤心也含着劝说化解怨愤的意思。

这怨愤化解不化解,薛青不置可否,毕竟真正的薛青已经死了,纵然是孩童玩闹,但一条人命是没了….她没有资格替死去的人原谅。

“娘,我伤了头有些事忘了。”薛青打断了崔氏的话,直接说道。

崔氏吓了一跳。

“我的儿你觉得怎么样?”她站起来,就要再去叫大夫。

大夫是城里最有名的,被郭怀春请了留在家里,就专为薛青一个人看病….这样的待遇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钱和多少情面,从这一点上来说,郭怀春对薛青是真心实意的要挽救。

薛青伸手拉住崔氏。

“这个找大夫也没用。”她说道,“日后慢慢想便是。”

崔氏将信将疑的看着她,再次拭泪。

“娘,为什么我要假扮男孩?”薛青怕她再絮叨忙直接开口问道。

崔氏的眼顿时瞪大,伸手就按住了她的嘴,带着惊恐的向外看去。

……..

崔氏让一个小丫头去坐在院门前,拦住来探望的人,就说少爷刚醒歇不能打扰,自己则又关了屋门,才带着几分惊慌重新坐回床边。

薛青靠坐在床上,神情平静等候。

“你真忘了?”崔氏低声问道。

薛青点点头。

“是啊,所以娘最好告诉我怎么回事,免得我说错了话。”她说道,“想来这是很重要的事。”

这的确是很重要的事,崔氏便用手帕拭泪,低着头讲起来。

郭怀春与薛青的父亲是军中相识的,当初二人都为小兵时,薛青的父亲替郭怀春挡过一箭,二人义结金兰关系深厚,后薛青的父亲因为侍奉家中老母脱去兵籍归田,郭怀春则靠着战功高升,再加上贵人提携,最终成为一方将帅,功成名就。

而薛青的父亲则越过越不好,前几年染病,花光了家底也没能治好一命呜呼。

临死前想起唯有这个曾经的朋友郭怀春,希望能托付妻儿….

“毕竟很多年没有联系过,我也没见过这位郭大人,人心都是易变的,况且他又高门大户….谁知道还记得不记得你爹….我是想着说你是儿子,是薛家唯一的骨血,延续香火,郭老爷会更看重。”崔氏拭泪说道,或许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有些荒唐,一直低着头没看薛青,“….我也没想到,他竟然看重到这种地步,要把郭**许配与你…事到如今我也不敢再说…会被认为是不可信的恶妇…那样我们会被赶出去,说不定还要送官…可怎么办。”

薛青猜想了很多可能,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这让她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事!这妇人真是…到底是胆大呢还是胆子小。

“那你..娘你觉得这能瞒一辈子吗?”她说道,“我现在年纪越来越大了,这身形举止越来越会被人怀疑的。”

崔氏低着头拭泪。

“或许到时候感情深了,你郭伯父能网开一面。”她诺诺说道,“也总好过现在咱们被赶出去…赶出去咱们娘俩真是没法活了。”

说着又哭起来。

到时候感情深了才更麻烦…爱之深恨之切,这样骗人家,还搭上女儿的终身,到时候揭穿了,人家一家怎么办?那位郭**岂不是成了笑话?

“还是跟郭伯父说了吧。”薛青说道,“趁着还没闹大。”

她说着就要下床。

崔氏伸手按住她。

“那我宁愿一头撞死。”她哭道,“这种丢人的事,我没脸见郭老爷,我死了算了。”

“可是将来被揭穿更丢人啊。”薛青无奈的说道。

“将来你出息了,咱们可以回报他。”崔氏含泪说道,“以功抵过便是了。”

薛青苦笑。

“郭家这般高门大户,跟他们比咱们怎么才算有出息?”她摊手说道,“更不要提回报人家。”

但崔氏虽然眼泪不断却是无比的倔强。

“这世上的事又怎么说的准。”她哭道,“反正现在绝对不能说,郭大老爷将郭**打的不轻,还有二老爷三老爷的儿子们,也都打的不能下床,郭大老爷还要休妻,如果这时候说了你是个女孩子,这郭家的人断然容不下我们,你如今又病着,出去我们可就没活路。”

这种想法岂不是就是那些小说里说的极品?

一心只为了自己不顾他人?而且还是骗婚这种手段。

没想到自己竟然变成了一向鄙视的人物中的一员,这不太像主角待遇啊,分明就是恶毒男配…不,女配。

真是头疼啊,薛青伸手按了按额头,她这穿越的境遇有点麻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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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决定
咯吱一声门响,坐在院子里抓羊拐的小丫头暖暖立刻看过来。

“少爷,你怎么出来了?”她不安的说道,就要跑过来搀扶。

这是郭怀春特意分给薛家母子用的小丫头,原本要给的仆从很多,但薛母并没有要,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想要维持尊严,最终只收下一个小丫头,权作跑腿传话。

母子二人在郭府吃穿有靠,也没什么操劳的。

这个小丫头今年八岁,人小伶俐,这两日在床前端茶倒水喂药周道,丝毫没有偷懒耍滑,薛青很满意。

她没有拒绝暖暖的搀扶。

“我没事了,闷的有些发霉,出去走走。”她说道。

醒来已经四天了,薛青能下地走动了活动自如了,只是还没出过门。

自从她醒了后郭家的各房派人来探视一轮表达了心意后,也没有人再来了,倒也清净。

“那少爷别走远。”暖暖说道,想了想,“我们去小花园,只是没什么好玩的。”

小花园自然是郭家大宅的小花园,就在北阁楼下,偏僻又小,郭家大宅里的人基本不来这里。

薛青抚了抚暖暖的头说了声好,她就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想想事情..总在这个屋子里想也有些闷。

这个小花园的确小,不过修葺的很精美,暖暖将一丛花木中的青石上铺了垫子,扶着薛青坐下。

薛青便摆手让她自去玩耍,暖暖也没有客气,或许是尚未被教导怎么做侍婢,或许内心也并没有把薛家母子当正经主子看待,小丫头说了句少爷有事你叫我就颠颠的到一边蹲着继续玩抓羊拐了。

初春的风吹来有些寒意,也让人清醒,尤其是这空气很是清新,虽然花木尚未新芽,但茂密的枝桠将她围起来,有着别样的安宁。

薛青深深吸口气,又轻叹口气。

虽然很不情愿,但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了,也得面对现实想想该怎么过。

首先必须解决与郭**的亲事,纵然崔氏说的千般难也不是去耽搁一个女子的理由。

至于郭家就此不能寄居也没关系,人总要靠自己的。

只是该做些什么营生呢?

薛青眉头拧紧,她学的营生在这里还真是没有什么用武之地,而且既然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正好过别样的人生。

女子在古代有什么营生能做?好像不太方便...

想到这里她又一挑眉,低头打量自己,现在她不是女子啊,她是男子。

这事就好办了,大不了装一辈子男人,她也不是做不到,只要不结婚就行了....反正她也没想在古代要结婚。

这么看来,崔氏这种荒唐倒也是好事。

薛青不由伸手啪的拍了一下腿。

“嗳,谁躲在这里。”

前方的花木丛里传出惊呼,同时有两个女子探头看过来。

薛青这也才看到不知什么时候有人走过来,因为想事情入神,再加上花木遮挡竟然谁也没有察觉谁。

这是两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其中一个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薛青并不认得她们,但这两个女孩子认得他。

“是薛少爷啊。”其中一个说道。

薛青认得这是郭家丫头们惯常的穿着打扮...这几日在床边见到来探访的妇人们随侍的丫头不少。

薛青对她们笑了笑,点点头算是应答....她还不至于对一个丫头多诚惶诚恐。

两个丫头看她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互相使个眼色走开了,神态举止都有不掩饰的厌恶。

想必如今郭家上下,除了那位郭大老爷就没有人喜欢她。

那位郭大老爷喜不喜欢她也尚且存疑吧。

薛青并不以为意,已经决定一件事今日也算有所得,接下来她要了解一下这个世界,于是起身寻暖暖。

那两个丫头却并没有走远,站在一棵树下看着走开的薛青。

“看起来哪里就像要死了。”一个丫头说道神情不满,“这不是挺好的,是故意装的吧,害的子安少爷被打成那样,二夫人哭的什么似的。”

另一个丫头吸了吸鼻头,想起了自己伤心事。

“都是因为他,二夫人都顾不得我的事了。”她说道,“夫人原本答应我,会替我找个好人家的。”

“古婆子就是趁这个机会提了亲的,我听到她给宋妈妈说是你们这些丫头没有看好子安少爷,所以夫人才要把你们打发出去,那古婆子趁机给她那瘸腿儿子求了你。”先前的丫头低声说道。

那丫头顿时眼泪滚滚而下。

“阿彩姐姐,我该怎么办?”她哭道。

被唤作阿彩的忙拍着她肩头,视线落到那边扶着小丫头缓步而行的薛青身上。

因为病着的缘故,薛青穿着厚厚的冬袍,显得臃肿又寒酸...用子安少爷的话来说,这就是一滩烂泥,烂泥不仅沾上了大**,还连累了她们没好日子。

甩掉这样的烂泥,对于大家来说必然是大功一件。

“倒是有一个办法。”她说道,眼神闪闪,“古婆子借机对二夫人表忠心,文竹你也可以啊。”

被唤作文竹的丫头眼泪汪汪不解的看向她。

阿彩揽住她的肩头对她附耳低语,文竹的神情惊讶继而若有所思。

.......

薛青并不知道两个小丫头在背后算计她,扶着暖暖回到家,崔氏已经回来了,又带回来一堆礼物。

她是去对前几日来探望薛青的郭家诸人道谢去了。

“二夫人三夫人她们都再三道歉。”崔氏说道,将一块布在薛青身上比量,“还说等两个少爷罚完了亲自来给你赔罪。”

薛青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知道她们说的是客气话,意思是让我出面,给大老爷说说,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崔氏接着说道。

倒也不是只会哭,这个妇人软弱却有着底层小民的狡猾。

薛青笑了笑,心内一动点点头。

“正该如此。”她说道,“不过母亲去说不合适,还是让我去吧。”

崔氏看着她有些惊讶。

“你不是很怕见大老爷吗?”她问道,又几分犹豫,“还是我去吧,免得你...”

露了马脚。

薛青接过她手里的布匹放下。

“这一次大老爷如此震怒,我如果不去亲自道谢,对不住他对我的看重。”她说道,“我亲自去了,主动跟郭**以及两个少爷们化干戈为玉帛,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将来大家更好相处。”

倒是这个道理,崔氏有些欣慰,以往薛青为人胆小怕事,连郭老爷都没敢见过几面,每日就是躲在家里,这遭了一次罪倒是懂事了。

“好,我问问吴管事,寻个方便的时候陪你去。”她说道。

薛青含笑点点头。

趁着这位郭老爷还有追忆旧人之情的新鲜感,对她们母女这荒唐事能多几分容忍,若不然时日久了,感情淡了,只余下羞怒就不好办了。

做不成亲,也别成仇,毕竟孤儿寡母的过日子不容易,多个朋友比多个仇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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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闲谈
  已经决定告诉郭怀春真相,薛青也放下了一块心事,开始了解这个世界,为出去之后做打算。
  春风已经变成了剪刀,一刀一刀剪开树上的细叶。
  虽然寄居在郭家,又被许诺了儿女婚事,但薛母如同所有的小民一样,时刻准备着后路,所以在这片杂居的地方替人做些浆洗缝补的营生。
  看到薛青能够自理,她这几日又出门做活。
  薛青已经不再卧床,在院子里坐着,一面看着暖暖抓羊拐,一面逗她说话。
  “皇帝叫什么呀?”
  “皇帝叫陛下。”
  “今年叫什么年啊?”
  “叫兔年。”
  八岁的小奴婢哪里理会这些与日常生活无关的事。
  “皇帝陛下的名讳又是能随便说的?薛少爷你就算住在这郭家,也是姓薛,别学了他人的粗俗门风。”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薛青看过去,见一个穿着直缀年约六十的老者走来,身后跟着一个小童拎着药箱。
  “杨大夫。”她忙起身施礼。
  这便是长安城中有名的大夫杨静昌,祖上做过御医,医术高明为人和善,在这长安城很是受人尊敬。
  但适才的话里很明显对郭家不满,这个倒也跟薛青有关。
  因为薛青受伤后郭怀春忧心不已,非要让杨静昌时刻守着,大夫都是看了病抓了药,余下就看天命了,哪里有守着病人的道理,又不是对方的家仆。
  杨静昌这种身份的大夫当然不肯,郭怀春使了强硬的手段硬是把他留下了,虽然医者父母心,他对薛青进行了诊治,但对郭怀春可没有好脸色。
  薛青自那日醒来后,就主动请杨大夫回去,言语客气有礼貌恭维,这让杨大夫对他印象不错。
  今日是复诊的日子。
  “多谢大夫,药我还吃着,除了外伤别的已经无碍了。”薛青说道,让暖暖搬过来小凳子。
  杨大夫也没有客气坐下来,看着薛青打发暖暖出去玩,自己则随手端起小桌子上摆着的茶。
  “这茶味道不对。”他说道,嗅了嗅,咦了声,“胡桃肉?”
  “嘴馋了做来吃吃。”薛青笑道。
  杨静昌浅浅尝了口。
  “加了糖和蜜。”他说道,“还有酒,还有补骨脂。”
  说罢看着薛青。
  “看来薛少爷另请了名医了,老夫倒是来的打扰了。”
  薛青笑了。
  “杨大夫果然名医。”她说道,“只一嗅一尝就说全了方子。”
  杨静昌对他这恭维不置可否,哼了声放下茶。
  “并没有请其他的大夫。”薛青接着说道,“是小儿我自己做的。”
  “你又不是大夫。”杨静昌皱眉,“难道我的药还不如你的高明?那你何必看大夫?”
  “这是我爹当年常用的一丸。”薛青说谎随手拈来,“他当年从军伤了筋骨,得了一个仙方,常年服用壮筋骨活血脉,我这次跌伤了头便也拿来用用,并不是不信杨大夫你。”
  杨静昌哦了声放下茶杯不再追问,让小童打开药箱拿出脉诊,薛青请他诊了脉,又看了头上的伤。
  “虽然好多了,但体虚骨软,药...。”他说道,看了眼桌子上摆着的茶,“接着吃吧。”
  不知道说的是自己开的药还是薛青所谓的父亲留下的方药。
  薛青道谢起身相送。
  杨静昌看他一眼。
  “今年是建兴元年。”他说道,“看来薛少爷忘记的是眼前事,旧事倒是记得。”
  薛青失笑,这老大夫还挺机敏,是啊,她倒忘了薛母对这大夫说了自己跌伤头失忆了,却还能准确的说出父亲用过的丸药。
  她没有再推搪解释,只是笑而不语,亲自送杨老大夫出门。
  杨静昌心内也是微微惊异,这薛家少年因为郭怀春的许婚在长安城也是一个名人了,出身低微得到的评价很不好,在郭家从下人的议论中他也得知这薛少爷为人胆小怕事不成器,正符合低微出身而养成的秉性。
  但自从这少爷醒了后,他与之相处半点看不出胆小怕事。
  这少年说话不温不火,态度安静从容,面对自己的质问落落大方,被挑明说谎后,不慌不忙不反驳不解释,竟是一笑了之。
  颇让他有些哑火,再问反而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了。
  “薛少爷读过书?”杨静昌问道,没有拒绝薛青的相送。
  一老一少慢步行走在甬路上。
  薛青不知道这个薛青读过没读过,屋子里并没有笔墨纸砚,薛母说家境贫寒,说薛父是兵丁出身...
  “只识得几个字。”她含笑说道。
  这意思可以说没读书,也可以说谦虚,进可攻退可守。
  不知道杨静昌认为是哪样,他点点头若有所思。
  “薛少爷打算怎么办?”他忽的问道。
  问出这句话杨静昌也有些后悔,说起来他们并不熟,他怎么就莫名的问出这句话了?好奇?
  如今城中都知道郭家**为了拒婚差点将薛青害死,这将来还能成亲吗?就算父母之命不可违,薛青也必然尴尬。
  但尴尬跟万贯家财富贵荣华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父亲当年救郭伯父,并不是为了图报。”薛青并没有觉得杨静昌问的唐突,认真答道,“而郭伯父如今许婚也不是为了报恩,都是好心,既然是好,两好才是好,如有一方不好,又何必强求坏了这份好?”
  这少年说话太滑头,杨静昌哦了声。
  “那薛少爷是不接受这门亲事了?”他干脆的问道。
  “都还是顽童,谈亲事太早了。”薛青笑道。
  如果断然说拒绝,外边肯定认为薛青是被威胁被吓到,那郭**必然得个凶悍骄纵的名声,对于古代女子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名声。
  郭**如今才十二岁,推到童言无忌孩童们之间打闹上要好一些。
  杨静昌心说你还是去掉那个都字的好,分明一副别人是顽童,你是大人的样子,说话也这样的圆滑。
  如果是真心不想结这门亲不贪图富贵倒还好,如果是做出的样子,只怕郭家要摆脱这少年没那么容易。
  杨静昌笑了笑,以身体还未痊愈让薛青留步,带着小童出门去了。
  这时候已经走到了巷子口,这片院落与郭家大宅不是一个门户,出了门就是巷子,再靠外便是热闹的大街,薛青在门口听得街上传来的喧嚣热闹......她转身回来了。
  这大杂院里白日人并不多,依附郭家是得个遮风避雨的居所,以及逢年过节去叩头得个赏钱,其他时候还是要去自己做营生。
  薛青踩着碎石铺就的并不算平整的路走着,建兴元年,穿着打扮像是宋朝又像是明朝,似是而非,看来是架空。
  真是不妙,这就失去了做先知发财的机会了。
  正迈步,伴着咚的一声响,有一物滚落到了脚边,原来是个皮球。
  “哥哥,把球踢回来。”
  有稚气的童声喊道。
  薛青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站着几个四五岁流着鼻涕的小童,有男有女,穿的脏兮兮的,是这里杂居人家的孩子。
  他们是在踢球吗?薛青看到空地上摆着竹竿搭起的一个球门。
  蹴鞠倒是常见的玩乐。
  薛青看着脚下的皮球,忍不住微微提了提长衫,抬脚踢了过去。
  皮球划出一道弧线,伴着小童们瞪大的眼稳稳的落进了竹竿门里。
  “好。”
  小童们哇哇叫着呱唧拍手。
  不过这喊声倒有些不似童声,薛青扭头看去,见不知什么时候夹道那边站着一个少年人,正抚掌而笑。
  见薛青看过来,他再次微微一笑。
  “好球。”他说道。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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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春闹
薛青来这里时日尚短......来的时日久她也不认得人,此薛青已经非彼薛青。
这个年轻人大约十六七岁年纪,穿着常见的青布长衫,五官清秀,眼角一点黑痣,让人不由多看他的眼,也因此可以看到眼中的笑意,显得很是平易近人。
薛青没什么慌张,她的球踢得是不错,她亦是笑了笑点头算是回礼。
那边的孩童们已经捡起球乱哄哄的你追我赶的玩起来。
薛青越过向内走去,那年轻人从夹道上也走到了这边的甬路上。
“你蹴鞠玩的不错?”他在后说道。
这是问句,薛青回头看了眼,那年轻人神态和气。
“还行吧。”她答道。
毕竟适才她那一脚不是初学者能踢出的,说不好有些虚假,但要说多好......蹴鞠跟足球到底不一样,她也不敢夸大。
那年轻人笑了。
“这回答妙。”他说道,“进可攻退可守,周全。”
被他看穿了心思,薛青笑了笑没有说话继续迈步。
那年轻人也没有再说话,只在后慢悠悠的走着。
走了没多远,就见一个面生的丫头东张西望的走来,看到薛青眼睛一亮。
“薛少爷。”她招手说道,“你娘找暖暖呢。”
薛青哦了声。
“什么事?”她问道。
那丫头似乎很忙,带着几分不耐烦。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搬衣服吧,暖暖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说道,不待再问就摆摆手,“在你家后面的宋嫂子那里,让我捎个话,我先走了。”
说罢扭扭的走开了。
薛青哦了声,向前走了几步,已经到了家门口附近。
门口没有看到蹲着玩抓羊拐的暖暖,小丫头贪玩,家里也没事做,估计跑去找别的小丫头玩去了。
宋嫂子家她倒是知道,就在后边没多远,走不了几步......做为儿子去帮一下忙理所当然,就算帮不了,去和薛母说一声也好。
薛青没有疾步过去,反而就近坐到了路边乱堆放的烂木头上。
有两个小子踢打踢打的说笑着走来。
这是住在这里的人,前些天还来看过薛青,算不上关系多好,同样是来投奔郭家的人,薛青能被郭老爷看上当女婿实在令人羡慕,所以,薛青被打了之后他们的幸灾乐祸在探病时都掩藏不起来。
“板凳,拾麦。”薛青喊道。
说笑的两人看过来,见是薛青,便挤眉弄眼的走过来。
“青子你好了?”他们似笑非笑问道。
薛青抬袖子掩嘴咳嗽一声。
“好多了。”她说道,“适才送杨大夫多走了几步,又不行了。”
“你不行可不行啊。”板凳嘿嘿笑道,自然别有意味。
十三岁的孩子薛青当然听不懂。
“我娘在宋嫂子家,叫人帮忙去搬衣服筐,我实在没力气去了,但不去又怕我娘担心..”她说道,“你们能不能帮我去一趟。”
板凳拾麦便叽叽咯咯的笑了。
“薛青你好大脸…”
“真成了少爷姑爷了…”
他们毫不客气的嘲弄,但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眼前出现一把大钱。
薛青将手掌向前递了递。
“总不好白劳烦二位哥哥。”她说道,“也不想让家母担忧,还望哥哥替我周全。”
虽然只有三四个大钱,但对于板凳拾麦二人来说已经是不少了。
这薛青虽然住在这里,但可是很有钱的,郭大老爷供着他们母子吃喝,前些天病了又好多人来送礼。
不要白不要,反正就是传句话的事,就算帮忙搬筐衣服也没什么。
“好说好说。”他们说道,抢着抓过钱,又你推我搡的争夺平分了,眉开眼笑的往宋嫂子家去了。
薛青安静的坐在木头桩子上,听得身后脚步声,她转头看去,见那位年轻人竟然还没走。
“你就是薛青啊。”他笑吟吟的说道。
薛青知道自己名声很大,闻言笑了笑没有说话。
“踢球进门没力气可做不到。”年轻人似笑非笑说道。
他这是在质疑自己装没力气,薛青依旧不以为意。
“所以用光了力气了。”她说道。
年轻人笑了,暗思家人说这薛青因为是独子被薛母宠溺的好吃懒做,不懂进退规矩,现在看来不懂进退且存疑,好吃懒做倒是,明明有力气,却不肯去帮母亲做活,拿出钱来指派别人,这是已经把自己当大爷了吗?
他觉得这孩子踢球利索,忍不住跟着走了几步,原来是薛青啊,真是无聊无趣。
他转身要走,却听的前方女子尖叫喧闹起来。
这是怎么了?他微微讶异,下意识的看向薛青。
薛青坐在木头上,神情平静。
郭家治家严格,更不许有男盗女娼的事存在。
虽然事情发生在杂居这边,但也关系着郭家的颜面,吴管家神情阴沉看门外聚集的探头探脑的人们,再看着院子里跪在地上的三人。
那丫头头发还湿着,低着头嘤嘤的哭。
两个小子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这春天来了,猫儿狗儿是畜生不安分也就罢了,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他冷冷说道,“也成了畜生吗?偷看女子洗澡,你们可真有出息。”
板凳拾麦顿时叩头连声喊冤枉。
“吴大爷,我们真没看。”
“我们不知道这里有人洗澡。”
他们委屈的喊道。
“我们只是来找薛娘子的。”
“不信问薛青。”
薛娘子?怎么跟薛家母子有关系?吴管家眉头一跳,下意识的看向门口,一眼就看到站在人**中往这里张望的薛青。
此时所有的视线也都看向薛青。
“是啊,我娘说去收衣服了,许久没回来,我托付两位哥哥帮我来宋嫂子家看看。”薛青说道,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但我没有让他们偷看人洗澡啊。”
人**里响起笑声。
是啊,找人和偷看洗澡可是两回事。
“你们有没有偷看?”吴管事凝眉喝道。
这个,明知道有个大姑娘在里面洗澡,不看一看,岂不是不算个男人?两个小子神色慌张。
“我们不知道啊。”他们叩头委屈的说道,“我们以为是宋嫂子和薛娘子在屋子里说话呢,谁想到是她在洗澡啊。”
说着二人看这女子,事发突然,直到这时才看清是谁。
“咦,这不是二老爷家的文竹吗?怎么跑宋嫂子这里洗澡啊。”他们喊道。
是啊,家里的丫头都有自己住的地方,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吴管事看着这丫头,神情越发的冷峭。
“我跟宋嫂子一向交好,我我那边别的姐姐占着用呢,我才来的。”文竹丫头捂着脸大哭。
这也说得过去,家里丫头们多,吴管事吐口气。
“真是品德败坏!”他喝道,“给我带下去。”
板凳拾麦大呼小叫求饶被扯了下去,文竹丫头作为受害者倒不用被罚,只是丢了脸面,捂着脸哭着跑了。
看热闹的人们被吴管事喝骂警告几句做鸟兽散。
薛青扶着听到热闹跑回来的暖暖站在原地。
吴管事看他一眼,神情复杂,似乎要说什么又咽回去。
“薛少爷大好了。”他问候道。
薛青对他道谢,也认得他是吴管事,病着这几日他作为郭大老爷的代表来的最多。
“我娘和吴管事说了没?不知什么时候方便见郭伯父。”他问道。
吴管事显然已经知道了,闻言笑了笑。
“大老爷出门去了,尚且不知何时回来,到时候我会禀告。”他说道。
薛青再次对他道谢,吴管事这才走开了,他正要扶着暖暖回去,身后有人叫住他。
“你早知道?”那年轻人问道。
薛青回头看他一眼。
“知道什么?”他问道。
年轻人看着他几分审视。
“若不然你为什么没力气?”他问道,“要不然进那院子的人就是你了。”
若不然,要不然,薛青笑了笑。
“我病着啊,有什么办法。”她说道,“再说,就算进那院子,我也不是那种品德败坏的人啊。”
那可不一定,到时候有口难言就不是你说是不是了。
年轻人想到,念头闪过,看薛青的眼神更复杂,所以,才如此么?不会吧,巧合吧?他想多了吧。
暖暖因为听到说病了没力气着急了,催着薛青回去,薛青这便听话的向家里走去,感觉那年轻人在后看着她。
她真不知道啊,她只是不听陌生人指派做事罢了。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有时候还是很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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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直问
这件小插曲是意外还是针对她的预谋,薛青并没有深究也不在意,连郭**都恨不得让她去死了,这郭家不喜欢她的人多的是......谁还没被不喜欢的人暗害几次。
“我的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这边这么热闹,崔氏很快就听到消息回来了,不过对于两个小子偷看丫头洗澡什么的她不在意,只在意听到那两个小子是因为薛青不舒服没力气了帮忙找她才闯入别人家的。
“无妨。”薛青说道,“是杨大夫来了,我送送他,多走了两步,觉得疲惫歇息一下就好了。”
崔氏这才松口气,又带着几分欣慰。
“青子你都能送客了。”她说道。
以往薛青可不理会这些事,能对家里的来人说句话就不错了,她还想着杨大夫这两日来,专门在家等着,免得招待不周呢,现在看来多虑了。
“所以娘你放心吧,我长大了懂事了,咱们出去也能好好过。”薛青趁机说道。
崔氏立刻闪躲问杨大夫怎么说怎么吃药岔开话题。
薛青知道不借助外力这妇人断然不会舍得离开郭家,便也不再相劝,只是说道吃药,她另有主意。
“杨大夫说继续吃药。”她说道。
“当然要继续吃,才好了几天而已。”崔氏念念道,一面喊着暖暖去抓药。
郭怀春几乎搬来了一座药铺放在家中,专供薛青用。
“还按照少爷给的药方吗?”暖暖问。
薛青应声是,暖暖便蹬蹬跑出去了。
其实这个药方并不是杨大夫的药方了,这并不是薛青不相信杨大夫的医术,只是这种体虚骨弱,薛青觉得自己更拿手。
趁着暖暖不在,崔氏又将一个药贴递给薛青。
“先前的化完了吧,声音太柔了。”她低声说道。
薛青十三岁,虽然借口人瘦小纤弱声音有些女气,但为了以防万一,崔氏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民间土方,含在嘴里之后能让声音稍微变粗持续一段时间。
变声这种事对薛青来说倒是不难,但初来乍到还是稳妥一些吧,她没有疑虑接过药放进嘴里。
崔氏说了一会儿这边那边的闲话,便让薛青去躺着歇息自己做饭去,因为天气渐渐暖和,门帘掀起来,躺在屋内的竹椅上,看着小院里升起的炊烟崔氏忙碌的身影,薛青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母爱和家的感觉就是这样吧。
郭家大宅里主家吃完饭之后,下人们才能用餐。
郭二老爷这边宅院门口两个换班等候吃饭的小厮有些不耐烦,挤在门后猜测今天吃什么,直到听到有人跺跺脚才回过神。
看到门前站着的少年,小厮们忙施礼。
如果薛青在这里就会认出正是夸她好球的那个年轻人。
“莲塘少爷来了。”他们说道。
莲塘少爷含笑点点头。
“我来看看子安。”他说道。
小厮们没有阻拦甚至没有先去禀告,直接就有一个带着他向内走去,可见莲塘少爷与郭家很熟悉,就如同来了自己家一般。
莲塘少爷随着小厮曲曲绕绕,反而远离了郭家的正宅。
“莲塘少爷,我们少爷可怜啊,被打成那样还要被关在柴房里,这都多少天了,大老爷也不说放出来。”小厮苦着脸絮絮叨叨。
莲塘少爷慢步而行,听了摇头。
“这叫什么可怜,那孩子可是差点没命,问问你家少爷愿意没命还是受些皮肉苦?”他说道,“更何况,住在柴房里也是好吃好喝的,有什么可怜的。”
小厮还没说话,前方的屋子里传来喊声。
“莲塘哥,你怎么替外人说话。”
因为恼怒声音很是尖利。
莲塘少爷笑了笑,对小厮摆摆手,自己推开门进去了。
说是柴房,其实布置的比薛青母子住的地方还要好,精巧的拔步床,柔软的被褥,熏着香插着花,趴在床上穿着花绸亵衣的十三四岁的少年圆头圆脑,此时正划拉着胳膊表达愤怒。
“莲塘哥,你说他不该揍吗?”他喊道,“这种打秋风的没脸没皮的货色!”
莲塘少爷在他床边坐下。
“揍可以揍,但不能没轻没重。”他说道,“以往教你们的怎么打架都忘了吗?”
子安少爷顿时垂头。
“是那小子怂包自己跳进水里的。”他说道,“乖乖的被打一顿不就没事了。”
莲塘少爷笑了笑,并没有问他打架的具体经过,而是沉吟一刻。
“这薛青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问道。
子安少爷哼了声。
“那就是个废物孬种怂包无耻之徒...”他恶狠狠的捶着床咒骂,“什么都不会,话都不会说..”
这完全不是他今天看到的人,莲塘少爷想道,制止了子安少爷的咒骂。
“文竹是谁的丫头?”他问道。
子安少爷愣了下,这话题转的快的他有点糊涂,旋即又挤眉弄眼嘻嘻一笑。
“莲塘哥你看上这个丫头了吗?是我的,你喜欢就送给你好了,咿,好像要配人了,不过玩玩嘛,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屁股大...”他说道。
话没说完就被莲塘少爷用手敲了下头,将他敲在了床上。
“休要胡说。”他说道,“叫她来,我有话问她。”
子安少爷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的听话让人喊文竹来,却听到说文竹不舒服告假在家歇息。
“死了也得抬过来。”子安少爷干脆的说道,“本少爷的话还敢有人不听!”
他的小厮在一旁嘻嘻笑。
“少爷只管让人去抬,她可不是病了,她是被人偷看洗澡丢了脸不敢见人。”
子安少爷咦了声撑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
“竟然被人偷看了洗澡?少爷我还没看呢。”他喊道,“快叫过来给我看看。”
莲塘少爷不理会他们主仆的打诨安静等着,片刻之后一个丫头娇弱怯怯头也不梳的进来了。
“你这小蹄子竟然去给别人看...”子安少爷立刻喊道。
文竹噗通就跪下来伏在地上呜呜的哭。
莲塘少爷抬手制止子安少爷的插话,看着地上的丫头。
“你抬起头来。”他说道。
文竹心里乱跳,当路上悄悄打听是莲塘少爷要见她时就胡思乱想了。
莲塘少爷是长安张氏大族的长房少爷,张氏可是长安真正的大族,诗礼之家,这莲塘少爷在家很是受宠。
莫非是看上她了?
文竹努力的想着日常这莲塘少爷可曾窥视过她……能被莲塘少爷看上,做不了侍妾,做个侍婢也是跳了龙门了。
心里很是后悔半路才知道这个消息没有梳妆打扮,此时听到让抬头更是后悔,但并不敢违背,娇娇羞羞怯怯的抬头看向莲塘少爷。
莲塘少爷果然看她,点点头,似乎很满意。
“你可知道,那两个人进了你洗澡的院子,是受了薛青的指使?”他忽的说道。
文竹一怔,旋即大喜。
今日的事正懊恼无法收场,那俩个小子品德再败坏跟夫人也没关系,反而听到她出了事,夫人更加恼怒,连配人也不要,说要把她卖了出去呢。
无凭无据的她也没办法拉扯上薛青,讨不得夫人欢心。
没想到莲塘少爷竟然主动提及了,如果有莲塘少爷说句话,不管有没有证据,夫人也会相信的,别说夫人了,大老爷也会相信的。
文竹顿时向前跪行几步俯身在地呜呜的哭。
“是的,是的,莲塘少爷,正是薛青他品德败坏做出的事。”她说道,“就是他干的,他是个品德败坏的人啊,我们少爷打这样的人被罚实在是冤枉......”
莲塘少爷点点头。
“果然如此。”他说道,“原来如此。”
是啊是啊,就是如此,打一个品德败坏的人可不算欺负人,少爷**们的罪也就轻了些,家里的老爷夫人也要感激她这个证人,文竹还要继续哭,莲塘少爷抬手指了指。
“将她拉下去吧。”他说道。
文竹一怔,屋子里的小厮也一怔,但莲塘少爷在这里说话比子安少爷还要管用,小厮回过神便立刻将文竹揪起来往外扯。
文竹不知所措呜呜的哭着被拉出去了。
子安少爷犹自茫然中,这刚进来说一句话,他还没听明白呢,不过薛青品德败坏他是赞同的。
“莲塘哥,你要为我报仇了吗?”他激动的说道。
莲塘少爷看他一眼,站起来了。
“我本来是打算为你说情放出去。”他说道。
子安少爷顿时感激又崇拜的看着他。
“莲塘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他说道,“你快去跟大伯父说。”
莲塘少爷伸手按住他的头。
“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他说道,将子安少爷啪嗒按回床上,“我觉得你还是吃些教训的好。”
“为什么?”子安少爷惊讶的抬起头喊道。
莲塘少爷笑了笑。
“因为那个小孩可不一般呢。”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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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街边
薛青并不知道因为这一件事被莲塘少爷看做不一般的小孩,当然,就算莲塘少爷当面这样说她,她也不过是点点头笑一笑。
她本来就不一般,她薛青是个很看重自己的人呢,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自贬。
这段小插曲薛青并没有在意,因为听吴管事说郭怀春没在家,也就没再急着去见,只是每日走动活动身骨,不再去小花园,而是往门外去。
“…青子哥哥,青子哥哥..”
薛青刚走过夹道就听到孩童们的喊声,她微微一笑,不抬头便提衫抬脚.....一只滚过来的球被她踩在脚下,再脚尖一挑脚背一推,这个皮革包裹米糠的球就飞了出去。
球穿过竹竿门洞,咕噜咕噜的滚开撞到乱堆放的筐柴上。
孩童们呱唧呱唧叫着摆着手追过去。
院前杂乱破旧,这些孩童们穿的衣衫也寒酸,有的甚至没穿鞋子,但这并没有影响他们的玩乐,一个个争抢皮球笑的开怀。
薛青仿佛在看一副顽童蹴鞠图,但市井气息浓厚又真切。
“青子哥哥一起玩。”几个孩童喊道。
自那日一脚踢球后,这些孩童就认得了她,孩童们尚小也不知道什么外来户什么做姑爷什么癞皮狗的话,只记得薛青的名字会踢球就足矣。
薛青倒也没有觉得与这些四五岁的孩童玩有什么不妥,这两日从这里来去便会混入其中。
这一次亦是不例外,她将长衫微微向上扎了扎,便混杂在一众孩童中带着球左转右转,直到穿过庭院,才转身一脚将球挑进门洞,长衫一放轻拍,人便迈出了门,身后孩童们叫闹声乱乱。
巷子里安静些许,两个小女童蹲在地上抓羊拐,一个小女童扎着冲天小辫子举着一架小风车围观。
薛青走过去站在一旁看了会儿,还忍不住蹲下试着抓了一把,小女童们大约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男孩子跟她们一起玩这个,目瞪口呆的看着也没有阻止。
薛青并没有抢了小童的玩乐,玩了一两把就放下算是歇神,然后才向巷子口走去。
春意渐浓,街上人多热闹,叫卖声说笑声扑面,薛青站在街口不由一阵恍惚,似乎走到了哪个仿古景区,但这来往的男女老少,以及街边的房舍布置又不是那些人造景观能比的。
薛青并没有走去街上,而是在街边的上马石上坐下来,旁边一个小童正骑在上面,见他坐下来便咕噜滚下来跑开了。
薛青看着那小童穿戴的虎头帽虎头鞋不由笑了笑,视线又游移到街上,观看着市井风貌人情。
这并不是最繁华的街道,多是售卖散酒吃食玩物的小街,其间还有不少临街而居的民户,此时天晴日好,不少妇人裹着头巾在街上说笑,手里或者纳鞋或者摘菜。
看着风貌似唐似宋,年景过的也不错,到处洋溢着繁荣安乐,薛青心中默想,视线向另一方看去,却见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妇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女童走来,她的视线微凝。
那女童头上插着草标。
这是卖孩子。
那老妇一边走一边对街边的人喃喃行礼,路人或者多看两眼或者避开,但也不是没有人买,一个坐着轿子经过的人停下来,从中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带着金镯子染着鲜红指甲的手招了招。
那老妇欢天喜地的牵着孩子走过去,推到轿子前给人看,具体的情形薛青就听不到了,只看到不多时那轿子里的手就扔出一串大钱。
老妇跪地叩头,轿子前行,那女童就被催促着跟上带走。
直到这一刻那神情木然的女童才哇的哭起来,似乎要扑回去,然而被轿子边的仆从捶了她两下,揪住小胳膊推搡低声喝骂,那女童便被挟裹着而去了。
老妇犹自跪在地上迟迟不起身,过了许久街上的轿子远去不见了,她才颤颤而起。
薛青看到老妇哭红的眼,口中喃喃神情呆滞蹒跚过去了,轻叹一口气。
总有日子不好过的。
也怪不得崔氏舍不得离开郭家,孤儿寡母的在外求生哪有那么容易,尤其是带个女子,做营生抛头露面也处处受限制…还好崔氏一时贪心荒唐将自己假扮男儿。
男儿家只要有力气有头脑识字,要挣口饭吃并不是什么难事,薛青正思索着做什么营生,有人在身边停下来。
“薛青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清脆的女声说道。
薛青抬起头,见是一个女孩子,穿着青布衣裙,扎着丫鬓,并没有什么头饰,只有两只红绳,倒也显得清丽可爱。
这是宋嫂子的幼女,今年十二岁的蝉衣。
不知道是不是生下来时正好看到蝉蜕,还好没有叫蝉蜕,蝉衣好听些,虽然本物并不怎么好看。
薛青心里想着,对她笑了笑,这小姑娘常来探病,说话安抚崔氏,是个懂事又乖巧的孩子。
“看人。”薛青笑道。
蝉衣嘻嘻笑,待要说什么,见薛青往石头另一边挪了挪,伸手拍了拍身边。
“你坐。”她说道。
蝉衣微微惊讶,想着这薛青以前都不跟人说话,更别提主动邀请她坐了,还紧挨着。
她已经十二岁,知道男女有别,心里想着该如同家里那些大丫头们摆出矜贵的姿态不坐,但又觉得心里不愿意…..到底是个孩子,更愿意遵循本心,她抚了抚衣裙依言坐了下来。
“你要看人就该今天跟我去城隍庙。”她主动开口说话,说完又想到薛青才大病一场,“不过你不能去,有点远人又多,你去了可受不了。”
“城隍庙有什么事?”薛青问道。
蝉衣咦了声。
“你怎么知道城隍庙有事?”她说道,“是听大宅里的人说的吗?”
是因为如果城隍庙一直人多的话,你也不用特意点出今天。
薛青笑了笑没说话。
蝉衣也丢开了。
“我是早上才听到大宅的姐姐们说,今日城隍庙郭家摆供。”她说道,“还请了锣鼓戏班呢,我去的还晚了,站在后边看不清小虎登翻了几个跟头。”
虽然不太清楚摆供是什么,不过也可以想象看戏的热闹,薛青含笑听她叽叽咯咯讲述。
蝉衣比手画脚,见薛青安静的听她说话,以往薛青也是安静,但那是避人躲闪,让人根本说不下去,现在这少年人眼神清亮温和,偶尔微微点头,听得很认真也很感兴趣,似乎催促她讲下去。
就连爹娘都没这样听过她说话呢。
蝉衣没由来的觉得开心,嘻嘻一笑,歪着头看薛青。
“说起来这还跟薛青你有关系呢。”她说道。
薛青嗯了声。
“难不成是为了庆贺我成为郭家的姑爷?”她说道,眼带笑意。
蝉衣咯咯笑了。
“怎么会。”她脱口说道,又忙吐吐舌头掩住嘴,神情不安的看着薛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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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碎语
薛青一不是高门士族子弟,二不是高中了状元,成为郭家的姑爷有什么可祝贺的。
祝贺他被郭**踹下湖水差点死了吗?
现在闹了这一出,薛青成了城里的笑话,他自己也觉得丢人吧?
蝉衣对于自己失声笑出来很是后悔。
但薛青并没有羞恼拂袖而去。
“那是什么呢?”她问道,似乎在说别人的事。
蝉衣忐忑不安的审视一刻,确定这少年人真的没有半点羞恼,心内很是奇怪,又想不明白。
“倒也不是庆贺什么。”她试探说道,“城隍庙很是灵验,但也不是谁都能单独摆供的。”
薛青哦了声。
“这么说郭家以前竟然也不能?”她问道。
蝉衣又咦了声,心道薛青怎么又知道了?莫非有人已经说过了?虽然薛家母子来的时候尚短,但杂院里人多嘴杂,就算都受郭家的恩惠,也难免背后说恩主笑话,被薛家母子听到了吧。
“倒也不是别的事,你也知道郭家是武将之家,郭大老爷更是一方将帅。”她斟酌一番说道,“也是这城隍庙公太刻板,非说郭家杀气重,会冲撞城隍爷。”
只是这样吗?薛青哦了声,并没有追问。
蝉衣松口气,她可不想说郭家的坏话。
“这次薛婶子带着你来投亲,大老爷剖心相待,当真是有情有义…”她忙忙说道,避开了先前的话题,说到这里又羞羞一笑,“这不是我说的,是城隍庙里的人说的,说大老爷虽然杀气重,但却有君子之节,正合城隍君守方土爱百姓的秉性,所以特请郭家进供城隍神君。”
“那可真是可喜可贺。”薛青点头说道,“难得如此,肯定要大办的热闹。”
蝉衣掩嘴笑。
“倒是想大办三天的,但城隍庙公不许,让进供在庙前写个名帖就可以了。”她说道,“不过戏台还是允许了一日。”
“这乡俗规矩还挺厉害。”薛青笑道。
蝉衣吐吐舌头。
“那城隍庙公家祖辈都是做大官的,府尊大人都让三分呢。”她说道。
那肯定是文官,武怕文,薛青想道,这样看来这郭家在当地也并非算是豪门大户,有时候地位跟家里有没有钱也不一定有关系。
话说到这里蝉衣拍拍衣服站起来。
“石头上凉,咱们回去吧。”她说道。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不是可以肆意玩乐的年纪。
薛青说声好站起来,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迈进门那**小童竟然还在玩球,看到薛青进来,便纷纷叫着又把球扔过来。
薛青也不客气抬脚踢向竹门,当然命中,然后在小童们的喊叫声中奔入其中带球跑动。
蝉衣在一旁看的咯咯笑,看薛青混在一**还没他腿高的孩童中踢球,觉得滑稽但又欢快,正笑着薛青已经穿过了院子到了夹道那边,一面放下长衫,一面冲她招手。
“蝉衣,走了。”
此时日头正高,照在那小少年身上颇有些晃眼,以往看起来瘦弱不堪的身形,倒显得有些玉树临风….蝉衣哪里知道什么叫玉树临风,只是听那些大丫头们夸赞谁家的少爷好玉树临风之类的,知道这是好词此时莫名的就冒了出来。
这薛青又不是什么真正的少爷,要是被那些大丫头们知道,肯定会笑的,蝉衣吐吐舌头自己先笑了。
不过,薛青这般走过去了还记得等她同行,蝉衣很是开心,脆脆的应声是加快脚步跟上去。
薛青和蝉衣到了院内便各自分开,进了家门崔氏已经煮好了药,暖暖给她端过来用茶冲泡,薛青坐在竹椅上享受着略有些寒酸却也难得的闲适。
“你好厉害啊能爬这么高。”
薛青看着上马石上的小童笑嘻嘻说道。
小童没有说话,但被夸赞很是得意努力的爬的更高,干脆站到了最上头。
“....菜头你快滚下来,郭家的上马石也是你能爬的,仔细被门子打破头。”街对面一个妇人看到了大声骂。
小童立刻滚了下来,咕噜咕噜跑开了。
薛青若有所思继续沿街慢行,这两日她常常在街上行走,也更了解了一下郭家。
可不是仅仅是蝉衣说的郭家武将杀气重被城隍老爷不喜,而是郭家名声不太好被长安城的民众不喜,其他乡绅官宦人家也多数对其敬而远之。
郭家发家晚,又是武将出身,再加上郭老太爷和郭怀春常年在外领兵打仗,家族里的子弟们无人管束,欺男霸女横行乡里的事没少做,无奈当时正值打仗要紧时候,郭家父子又深受看重,就算有人告也最后不了了之。
郭大老爷告老回乡开始约束子侄,虽然比起先前收敛不少,但恶名易得难除,郭老太爷年事已高无力管束。
而且如今郭怀春卸甲归田,其子侄只有寥寥几个在军中任职,官职也不高,郭家不再是先前军权倚重的,颇有几分没落......是到了需要个好名声好安稳做乡绅豪族的时候了,否则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修桥铺路施粥济民这些事润物细无声,而将独生女儿下嫁报恩则更有噱头。
“看来这桩亲事不仅仅是对薛家母子有好处啊。”薛青自言自语说道。
无怪乎她小人心,实在是你我皆凡人,熙熙攘攘皆为利往,她并不因此埋怨郭怀春。
薛青沿街走了一刻,又走回了巷子前,这边街上小童乱跑,忽的有车马疾驰而来,一个小童呆立路中忘了躲避,正四面惊呼的时候,薛青眼明手快将人扯到路边,车马被拦下,民众指责吵闹,还有对薛青的道谢,街上变得喧闹。
一辆轿子便停下来。
“老爷,要绕路吗?”轿夫问道。
轿子的帘子被掀起,杨静昌正向外看,确切的说看着正退出人**向巷子走去的薛青。
“手脚真利索。”他说道,又停顿一刻,“好的够快的。”
然后想到了在薛家见的那杯茶,是那个药的功效吗?
杨静昌不是小孩子,那天只言片语他就知道这薛青没有再用他开的药。
而且这薛青从被救起就由他接诊,身体状况如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不过世间秘方多得很,也不稀奇。
杨静昌伸手捻须,也没有叫住薛青说话的意思,本也没有那么熟。
“绕路走吧。”他看着街上已经争执纠缠的车马主人和受惊小童的家人,如今民风好讼斗,一时半时说不清。
轿夫应声是,抬着轿子转头走了,穿过一条巷子,便来到了大街上,还没到医馆前,就见有人急慌慌奔来。
“杨大夫快救命。”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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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营生
位于城东一片宅院占地极广,聚居着不下二三百人,这便是长安张氏祖居之地。
正中最大的宅院俯瞰可见红亭白塔,玉砌雕栏,高台楼阁池水假山华丽无比,此时一间屋宅走廊下两个婢女款款而行。
门被推开,两个身姿妖娆的婢女接过她们手里的端着铜盆手巾,越过珠帘进了内室,跪倒在床边。
坐在床边收起脉诊的杨静昌在铜盆里洗了手,由婢女擦拭了。
“老太爷,无论如何,钟乳是不能再用了。”他转头对着床上的人说道。
床上是一个与杨静昌差不多年纪的老者,面色憔悴双眼无神,闻言要起身但似乎无力。
两边的美婢忙搀扶。
“杨老啊,离了那个,我不能啊。”男人说道,一面咳了起来。
杨静昌摇头。
“必受其害啊。”他说道。
张老太爷苦笑一下,伸手捶着腰腿。
“又有什么办法,这病越发的厉害了。”他道,“连路都走不得,什么方子都用了,只有这钟乳尚且有用。”
杨静昌听到什么方子都用了时,眉头一动。
“倒是有一个...”他说道,话到嘴边又停下,神情踌躇。
张老爷已经听到了正等他说话,见状不解。
“什么?”他问道。
杨静昌起身踱了两步。
“倒是有一个方子,只是,我以前没用过。”他说道。
“那是不可用?”张老爷问道。
杨静昌想到适才见那薛青在街上的动作,捻须片刻。
“有人用了。”他说道,转头做了决定,“老太爷你也来试一试吧。”
张老太爷一来信任杨静昌的医术,二来也是无奈病急乱投医,只要能好起来什么药他都敢吃,那又贵又要命的钟乳他都吃得,当下便请杨静昌写药方。
杨静昌却没有坐下执笔。
“这药方我写不得。”他说道,“要找另外一人,待我去请来。”
他的话音落,外边传来清亮的男声。
“不知是哪位名医,竟然要劳动杨老先生去请?”
伴着说话声有两人走进来,屋子里的美婢纷纷施礼响起一叠声的娇声软语。
“莲塘少爷。”
“双桐少爷。”
这是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个青衫竹簪,一个红袍金冠,一个清雅,一个华丽,正是长安张氏孙辈中最小的两个兄弟。
杨静昌含笑看着他们,二人也对杨静昌施礼。
“既然是为了祖父,不如让晚辈也亲自去请吧。”张莲塘道。
“难不成不是咱们本地人?”张双桐则好奇的问。
杨静昌笑了笑。
“不用不用,无妨无妨,我当亲自去,还要细问。”他说道,一面唤小童,“我过后再来。”
说罢不待他们再说话就走出去了。
“这杨大夫还没答我的话呢就跑了。”张双桐嘻声道。
张莲塘则带着几分了然笑了笑。
“不答也是答了。”他道,“定然是本地人,若不然也不会亲自去然后过后便来。”
张双桐哦了声。
“这老大夫也是的,有话答就是了遮遮掩掩做什么,有什么见不得人。”他脆声道,又嘻的一笑,“莫不是金屋藏娇?”
张莲塘扭过头不理他,那边张老太爷已经瞪眼。
“又胡言乱语。”他喝道,纵然气息不足,声音也是严厉。
双桐少年却没有害怕,嘻嘻一笑有些夸张的施礼。
“孙儿知错了。”他说道。
张老太爷瞪了他一眼,在婢女的搀扶下躺回床上。
“我是没力气管你了。”他道,带着几分垂丧,“自己不长些学问守礼,难道要依附兄长们过活吗?千金的家业也经不住败坏,你们好自为之吧。”
听他说的颓然,张莲塘神情肃穆应是,张双桐也忙收起了嬉笑再三认错,并保证好好读书,又念了两首新作的诗,张老太爷才面色稍霁,二子也不敢久留便告退出来。
“不是说只是吃钟乳吃多了吗?怎么祖父如此颓败?”张双桐一脸担忧的低声说道。
张莲塘眉头皱起,眼角的一点黑痣更显。
“祖父是身体阳气渐衰,迟迟不好,只怕不妙啊。”他低声说道。
张双桐哎呀一声。
“但愿杨老大夫私藏的药方有用。”他说道,带着几分期盼。
张莲塘可没有什么期盼。
“但愿吧。”他只是说道。
如果真有奇方,何至于到现在才想起。
“你要我这个药方?”
薛青听到杨静昌的来意,有些意外又有些了然,怪不得他一进门就将薛母支走。
想到这里又笑了。
“杨老大夫是怕我娘不给你吗?”
杨静昌看着她却没有笑。
“薛少爷,我是怕你还要给令堂解释药方的来历。”他说道。
薛青说这是他父亲用过的药,但一来他先前说自己失忆了,二来如果他父亲真用过这么管用的丸药,薛母应该更清楚吧。
而适才很明显薛母还不知道薛青用的药已经不是杨静昌开的。
薛青被他点破没有慌乱,只是笑了笑。
她知道自己随口说这话不周全,但这点小事也没必要太过在意。
“我是自己得的药方,如果跟娘说的话,毕竟我年纪小,不如杨老大夫德高望重令人信服。”她说道。
“薛少爷是哪里得来的?”杨静昌问道。
这话问的不妥,也许不方便回答,不答也能理解,毕竟涉及到秘方。
但薛青没有丝毫迟疑。
“梦里。”她利索的答道。
杨静昌有些无语,这跟不告诉你是一个意思吧。
“那这药方可否借我一用。”他也不再问了,说道。
薛青并不管杨静昌信不信,药方从哪里来的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药方有没有用,她自身已经证明了。
“我不懂医理。”她沉吟一刻道,“我只是针对我这种病症,所以其他病人...”
“我是大夫,这一点我来把握。”杨静昌接过她的话说道,“你的病情,其他病人的病情,我清楚,该不该用怎么用我来做主。”
薛青笑了笑。
“意思就是治好了分我钱,治不好与我无关咯?”她带着几分玩笑道。
“那是自然。”杨静昌干脆的说道,一面拿出一锭银子,“这是定金。”
薛青看着摆在面前的银子神情有些感叹。
救人什么时候都是一项好营生,只可惜她没有学这个。
她只是被救者。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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