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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言情] 《红颜春秋(西施)》作者:芒果不哭(连载至第37章)(原创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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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颜春秋——西施》作者:芒果不哭  

简介:我终于决定开个小说。 西施的故事,这个西施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个西施,春秋时期的大美女——西施,所以叫做红颜春秋,一代乱世红颜的爱恨情仇(捂脸)。是不是比较简单粗暴?本文是没有穿越的纯纯古文。      
       本文计划是十万字以下的中长篇,手下一滑,兴许能写多点。
       史实考据有疏漏,请大家重点看情节,如果情节也看不下去,那么求不要喷我,我有一颗明晃晃的玻璃心。
       本文有倒叙、插叙、补叙各种叙,总之,想怎么叙就怎么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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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本帖最后由 芒果不哭 于 2017-3-9 13:41 编辑

       我叫夷光,可是这个名字已经太久不被人提起,久得如同苎萝山上飘落的杏花雨,被二十余载的时光碾为粉尘。
原来我来吴国已经有二十年,比我在越国的时间还要久。
       可是我是夷光啊,是苎萝村里的夷光,是浣纱溪边的夷光。可是还有谁会叫一声夷光?他们只知道西施,馆娃宫里容光绝世、倾倒众生的西施,或者还是以一身颠覆一国的西施。
       暮色从四方围拢过来,如同青烟一样,漫过宫殿里明媚的色彩。
       是夕阳就要下山了吗?馆娃宫的日落是否一如既往地旖旎炫目?不过没有人去费心去观赏了。那沉沉坠去的金乌,在此刻无非是见证一个王朝的消亡。
       大殿里视线昏昏,那些雕栏画栋的华丽,香金箧玉的奢靡,也都变得不真实。
      宫侍没有点灯,谁还顾得上点灯,越国的大军就要进城了。攻城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嘶哑的喊杀、绝望的呼号、奔于逃命的匆匆步履,我才知道,原来这宫中不仅有响屐廊,还有如此多的声音。
       可是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脚下这片土地会吸附住他们的脚步,他们逃不掉,其实也不必逃,周王室衰微百年,列国动辄刀兵,灭国不数凡几,也不见这普天下的黎民都殉了旧国,那些在战事中存活下来的,埋葬了故去的亲友,从旧国的民变成了新国的民,一样种田、纺织、缴纳赋税。
      愈是卑微者愈在坚韧存活,正如路边的草、地上的尘。他们无需骄傲、荣光,只需活着。
     只一人不可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他一身的荣耀、吴国的荣耀需得他用一条命去换,吴国国君,夫差,我的夫君已经披挂上阵,我记得亲手给他系上铠甲。
       系好铠甲的缎带,理顺腰带上的璎珞,拿起了榻上的宝剑,挂在他的腰间。
       我还记得那把剑,有着古朴美丽的花纹,悠悠嗜血的气息。我抓起来,有一点重,剑刃很锋利,稍微不留神就会划伤了手,可那时我的手居然很稳。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脸上的胡须乱七八糟,风尘仆仆,满面霜尘,可依然是我眼里、心里最英俊的男人。
       他说:“西施,西施,你等着,孤王就用这把剑,割了勾践那老匹夫的项上人头,再来与你喝酒。”
       可是,傻瓜,你也知道那是勾践,越国是我的母国,你真是傻瓜。
       越国是我的母国,可是却觉得那么遥远,远得已不能让我的心觉出一丝的温暖。
       我笑着点头,“好,等你回来,我给你跳舞。”
       “好好好,我的西施,能跳天下最好看的舞。”他把我揽在怀里,狠狠地抱了一下,在我的耳边轻声说了两字:“放心。”就放开我大笑着出门了。
       他就这样笑着走了,带着所有的荣光与骄傲。我知道,他再不会回来。
       越国已经成长为一头凶猛的巨兽,它蛰伏许久,终于亮出爪牙,必会作出致命一击,今日的吴国是何等光景?已经不能与之抗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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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哈哈哈。期待期待~~~小短文其实也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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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芒果不哭 于 2017-3-10 10:26 编辑

2

    更何况......我的心紧紧一缩,更何况还有我呢,吴国焉能不败?

    在我身前三尺有一方素色的丝绢巾子,丝线细密,触手轻盈绵软,如同蝉翼,正是越女手中织出的丝绢,卖遍诸国,薄薄的一卷就价值千鼎粟,勾践和范蠡就拿着这些丝绢换来了战车、良驹、利刃。

    我的娘亲也纺过这种丝,用来换糊口的米粮,我在溪边就曾浣洗过这种丝,但那时并不曾想过竟这般昂贵。

    伸手把丝绢拿了起来,规规矩矩地叠好,贴身放在胸口。

    继续安静地坐在地上,我已坐了数个时辰,戴高冠、着华衣。

    这身打扮可不适合跳舞,更何况夷光不会舞,西施亦不善舞。不说吴宫的众位女姬,至少郑旦的舞姿就在我之上。在越国教授我们舞技的宫人带着那种惋惜的表情说,我在舞蹈一途的天分和用功不及郑旦。

    郑旦一身红衣,在花瓣纷飞的桃树下,一舞惊鸿,恍如天人。

    进了吴王宫就是另一番景象,受宠的偏偏是不善舞的夷光。世事疏难预料,正如范蠡和文种也无法预料吴王的眼睛和心最终会落在谁的身上。

    在我的身下是一张斑斓的毛皮,这是一张猛虎的皮,一张完好的虎皮。

    “西施,西施,你看,孤王给你猎了一只猛虎,这家伙这么长,这么高。做成一张塌衾铺在你的宫中,你可喜欢?”坚毅的脸上带着肆意的笑,一只手里握着金弓,另一只手伸向我。

    地上就是一只猛虎,体态威武,身长丈余,虽然已经气息全无,还有几分凌厉的气势。一只羽箭从它的眼睛直贯入脑,身上再无一分其他伤痕,一点也没有损伤它美丽的皮毛。

    喜欢,我很喜欢,抚着温暖的皮毛,几年了,色彩还是这么绚丽。

    几人匍匐跪在我的面前,宛如人形的石像一般,好几个时辰了,我懒得搭理他们。

    远处攻城的声音有一瞬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结束了吗?

    猛地喧哗的人声又如同潮水一样从地面八方涌进我的耳朵。

    我的眼睛狠狠地闭上,微微仰起头。

    姑苏城,破了。吴宫,破了。

    一滴泪滴还是落了下来,落在厚厚的皮毛上,很快无影无踪。我茫然地摸摸自己的脸,轻轻地擦拭干净,沉声对着面前跪着的几人说道:“你们,走吧。

    那些人跪在地上,一动不动,雕塑一般。重复着说了几百遍的话:“夫人,大王有命,令我等带着夫人离开

    “你们听到了吧,姑苏城破了,勾践的大军已经进城,怎么还不走吗?

    “夫人,大王有命,令我等带着夫人走。”

    “大王他人呢?”我倏然一惊,喝声问道。

    “大王,大王他……”面前的躯体仿佛瞬间被抽掉了魂魄,肩背垮了,整个人伏在地上哽咽着。

    莫非,他死了?他终于还是死在我的手上……

    好像心脏被重重一击,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疼,蔓延到四肢百骸,我眼前一黑,双眼紧紧地闭上,我以为我会哭得惊天动地,却发现泪已干涸。

    “西施,西施,你不要哭,孤王征伐天下,倾尽所有,就是要让你不流泪。”

    那样一个一脸戾气的男人偏偏温柔小意在我耳边说过这样的话。

    倾尽所有吗?可是现在我已经一无所有,夫差,你又在哪里呢?只有被你保护着的西施,才是馆娃宫里安然赏花的西施,是响屐廊中摇曳生姿的西施。

    “夫人,夫人……”众人伏在地上顿首。

    他死了,他的江山也丢了。

  “请夫人移驾,请夫人移驾…..”众人的额头已经血迹斑斑。

    我却还活着,我为何还活着?如何还能活着?

    “夫人,这是大王遗命……”一个仆从抬头盯着我,嘶声喊道。一道烈焰一般的目光,仿佛要钻透我的心,这是一张年轻的脸,现在刻满了仇恨,犹如一头饥饿的野狼,随时准备扑过来撕咬猎物。

    他恨我,恨不得杀了我。

    这又如何呢?

    伍子胥也恨我,整个吴国的人都恨我。恨我妖姬误国、红颜祸水。

    不过,这又如何呢?

    我轻轻地笑着,越来越大声,笑得整个身子都摇晃起来,如同风中的叶子,笑得心都空了一样,五脏六腑生生地疼。

    我就这样笑着,泪水滂沱。

    “西施,你笑起来真美,比姑苏山上的桃花还要美。”

    我现在这个样子,还美吗?夫差,你当我一笑,亦当我一哭。

    疯狂地笑过,我看着眼前的这些人,把殿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朝他们丢过去,我不管是什么,抓过来就直接扔出去。

    竹简、珠玉、烛台、锦帛……零落满地。

    “滚,都滚出去。滚出我的宫殿。”滚出我和他的宫殿。

    “你们知道什么?那是越国的大军,我的母国。”我并没有错,越国胜利了,我隐忍他乡二十余载,等的就是这一日,机关算尽,我的母国终于胜利了。

    我告诉自己我没有错,只是我的心没有喜悦,只有满满的冰凉。下面跪着的几人不闪不避,他们或许觉得西施夫人已经疯了。

    宫殿之内,一片凌乱。

    宫殿之外,人声喧嚣,已经近在咫尺。没有逃掉的宫人绝望地嘶喊,还有砍杀和掠夺,任是谁都听得传说,面前的宫殿中有数不尽的财宝珠玉,又怎会不动心?

    吴宫繁华,倾世皆知。珍宝示人,自然会引得觊觎之心。

    “内宫已破,请夫人速速和我们走吧。”那人焦急地说道。

    走?我又去哪里呢?待在吴国?可是吴国已经没有了,回到越国?故国山水又有几分熟悉?等待我的又是什么?

    “你们走吧,都走。”我用光了力气,颓然地靠在宫殿的一角。

    而我就不必走了,我已经走了二十年的路,也该停一停,或者这一停就是结束了,结束了也好。

    几名仆从互望了一眼,轻轻地点头。

    “夫人,我等僭越了。”眼前一个黑影飞快地闪过,紧接着后颈一痛,眼前就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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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芒果不哭 于 2017-3-10 10:31 编辑

3

    一人将我背上,极快地前行,竟是如雨燕般轻盈。另一人低声说道:“姑苏山上有密道,我等速速护送夫人出去。”

    密道?

    在我彻底晕过去之前,不由得想起,夫差在我耳边轻轻说过的两个字:“放心”。

    难道这就是他所说的“放心”

    待我悠悠醒转之后,竟然还在某人的后背上颠簸,密道高有五尺余,背着我的人只能半俯着身子前行,却速度极快。

    我一醒来前面的人就知道,却没有慢上一星半点。

    “你们是大王招募的力士吧?”我轻声问道。

    “然。”等了片刻,一个沉闷的声音回答了我。

    “你们自己走吧。”

    “大王有命,某等谨遵命。

    “大王薨逝,我身为宠姬,又不曾有子嗣,循例应当殉葬。”

     “大王无此令与我等。”

    一言一诺重于性命,真是死心眼啊。

    “那你们大王是怎么说的?”

    “大王命令我等护送夫人离开吴宫。”

    “离开吴宫?”我抬手掩唇轻笑,“那这里已然不是吴宫了吧?”

    “这……”几人无言以对,停了下来,看向一人。就是刚刚那个与我直视的年轻人。

    “你们护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走吧。你们已经完成了大王所托,接下来就各走各的吧。”

    “夫人......”

    “这密道有几条岔路,就各走个的吧。”我摆摆手。

    密道高五尺,我解下头上的高冠,随手递给身后之人:“赏你了,拿回去换些米粮,别再卖命了,命就一条,给自己好好留着吧。”

    华冠金丝做缕,镶嵌上百颗硕大璀璨的鲛珠,自然是夫差所送,据说上百工匠用了一年多才做好的,其价难以估量,可是我只试戴了一次就嫌太过沉重束之高阁,今天凑巧带上也算物尽其用。

    我一向不喜欢沉重、繁复的头饰,它们会让我想起背负的责任,几乎要把我的腰压弯。

    除去华冠,满头青丝没有了束缚,如瀑如缎,滑落下来直垂到脚踝。

    “夫人,城破之时,大王的剑忽然断了,大王退守内宫,被勾践所掳,在先王的灵位前自刎…..”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你说什么?”我忽的转过头,“又是你,你再说一遍。”

    “大王的剑断了......”

    “啪——”我使出全身的力气给了他一巴掌,夺过他手中的华冠,一把扔在地上,抬脚一下一下踩得支离破碎。看了没有看他一眼,顺着一条路大步往前走去。

    夫差,你为我准备好了后路,我则给你铺了一条不归路。

    我在密道中走了许久,披头散发、面目仓皇,有如失了心魂的鬼魅。直到走累了,寻了一处出口爬了出去。

    出去之后,发现天已经黑了,又转了许久走到一个僻静的宫殿。

    这座宫殿,我是来过的,好像叫“幽兰殿”。记得许久之前就已经是一座废宫,如今看来更荒败了。真是个熟悉的地方,我淡淡地笑了,就是在这个宫殿,我下定决心要了郑旦和伍子胥的命,从此以后手染鲜血。

    随便找了一间屋子,抱膝坐在地上,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声响,想来越国的军队也没有兴趣来这里。

    一道斜阳的余晖撒进宫室,恍惚间竟然看到阿娘穿着她那身青灰色的衣服走到我的面前,掐着腰凶巴巴地说道:“阿囡,这些年你去哪里了?怎么不知道回家?”

    是阿娘,阿娘何时来吴国了?还是我回家了?

    “阿娘,阿娘啊。”我直起身膝行着过去抓阿娘的手,可是阿娘就在我身前三尺,可是我却怎么也够不到,阿娘是不是生气了?阿娘一定是生气了。

    “阿娘,阿娘,你不要生气,我在吴国,我之前告诉过你,我在吴国。”

    “阿娘没有生气,阿娘只是很想你。”

    “阿娘,阿囡也很想你,阿娘,夫差死了,他们告诉我夫差死了。”

    “是啊,夫差死了,不就是被你害死的吗?你不换掉他的剑,他又怎么会死?”阿娘的目光如利刃,如同要撕碎我一般直瞪着我。

    这目光,这目光就像临死前的伍子胥看我的目光一般无二,那一天伍子胥在大殿之上被夫差赐剑自刎,他冲过前殿的守卫,提着剑就要闯进我的宫中,扬言要为王上除了我这个妖女,伍子胥悍勇,守卫们对他多有忌惮,犹豫之下竟让他直闯到宫门前才被拦下。那时他就是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我,对着赶过来的夫差声声泣血地说道:“不杀此女,吴国必亡。”

    可惜“吴国必亡”四个字已经足以让夫差出离愤怒了,伍子胥辅佐夫差这么多年,居然还没有想明白,夫差可不是阖闾,于是他只能死得更快了。

    可是阿娘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目光看我?我心中剧痛,爬着向前。

    “不,不是的,不是。阿娘——你看,”我从怀里掏出那块丝绢的巾子,举到阿娘的面前。

   “你啊。”阿娘伸手打掉了我手里的巾子,转身走出了宫室。

   “阿娘,阿娘......”我大叫一声睁开了眼睛,眼前只有苍苍茫茫的夜色。夜色更深了,把一切都遮盖起来。并没有阿娘,什么都没有。

    流光飞舞,三月的风有几分清新,有几分寒。

    我端着洗衣的木盆,垫着脚尖往外走,刚走出屋门五步,嗖地一声,一个木杵朝我飞了过来。

    我慌得双脚一跳,木杵将将贴着我的鞋底飞过。长舒一口气,好险。

    “夷光,上回你摸人家的锦缎,让老娘赔了人家一斛粟,再敢和老娘提绫罗绸缎,打折你的腿。”

    一个尖利的女声在屋子里响起,那个洪亮的声音险些震飞了屋顶上的茅草。

    “我就是要穿绫罗,要穿天下最好的绫罗。”我跳了脚喊了两声,低头捡起木杵,赶紧端着盆跑了,一边跑一边笑。

    “你跑慢些,一会儿又喘不上来气了。”阿娘在我身后喊着,我没应声接着跑,不过还是把步子放慢下来。

    到了河边,找了处平整的石头,把木盆放好,重重地喘了好一会儿的气。边喘边笑,我滴个阿娘啊,脾气越来越坏了,以前单是骂,现在倒好,但凡跑得晚上一步,这打就要挨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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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芒果不哭 于 2017-3-13 13:44 编辑

4

        等这口气喘匀了,我捋了捋头发,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坐在河边吹了会小风。

        风轻轻拂过夹岸的垂柳。河水流的轻缓,一个个小漩涡卷着粉白的花瓣,慢慢飘走。我将身子往前凑了凑,河面就映出我完整的一张脸,小小的一张,随着水纹轻轻荡漾,时幻时真。

       我坐在河边托着腮发呆。忽然水面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

有鱼啊。我眼前一亮,赶紧坐直了,四下里摸索了一番。好可爱的鱼啊,要是炖熟了就更可爱了。可是没有工具捞啊,怎么办呢?

       只有洗衣裳的木盆了,我端起木盆,把里头的衣服一股脑倒了出来。双手举在身侧,眼睛死死地盯着水面。

距离我五尺的地方,有一条尺长的鱼,正慢慢悠悠朝着我这边游过来。四尺,三尺…..越来越近了,我嘴角扬着,手紧紧地抓着木盆。好,就现在,我双手一伸。

       “唰——”鱼机灵地跑掉了,鱼尾一摆,竟撒了我一脸的水。

讨厌的鱼,我拿着洗衣的木杵对着鱼头敲了上去。“休”一声轻响,那条鱼钻到水里,不见了踪影。

我泄气地坐在石头上,无意往河里望了一眼。咦?前方几丈外,一条尺余长的大鱼,翻着白肚飘在水面上。

哈,原来我那一下子还是打上了,不知道这条鱼是晕了还是死了。

“夷光姐姐,你的美貌把鱼都给迷晕了。”一道清亮娇憨的声音响过,就见一个粉裙的少女冲我跑过来。

“郑旦,你就笑话我吧,你明明看到是我用捣衣的杵把鱼打晕的。”我用手拨着水,终于抓住了那条倒霉的鱼,拾根草穿了,扔在一边,开始洗衣服。

郑旦和我同年,只是比我小半岁,却比我还高一指,比我还要丰腴些,已能看出去少女的娉婷之姿。且生得一副好容貌,脸孔细白,眉弯且长,眼角上挑。

郑旦坐在我的身边,一只手探进水里,轻声叫了一声连忙缩回来:“这水还是冷的呢,夷光姐姐,你的手不冷吗?”

我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手里的杵敲得梆梆响。现在已经开春,水虽然还冷,已经比冬月的时候好了许多。郑旦家里富裕,洗衣服这样的事从来不用她上手,在寒冬自然没有碰过河里的水。

“姐姐那个丑八怪又学你了,那么一个粗粗壮壮的憨货,真是笑死人了。”郑旦掏出一块绢帕擦了擦手,朝我眨眨眼睛说道。

“啊?学我做什么?”我倒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郑旦说的是何许人。

郑旦说的“丑八怪”名叫东施,长得有些黑壮,比我高了一个头还多,背着半人高的柴健步如飞。心眼还好,见人都一脸笑,有好几次还帮我阿娘搬东西呢。惹得阿娘眉开眼笑,直指着我的鼻子嫌弃我。这样的一个人会学我一个病秧子?怎么那么不信呢。

“学姐姐走路的姿态啊,姐姐,你别不信,你本来就是美啊,人家都说姐姐是苎萝村的第一美人。”郑旦轻声娇笑着,“姐姐,我比一比谁美,好不好?”

“无聊!好了,你美,我阿娘都说郑旦是小美人。”

“姐姐,姐姐,夷光姐姐。你耍赖。”郑旦拽着我的衣袖不撒手。

哎呦,倒成了我耍懒了?“美不美的,端看对面的人喜不喜你,哪里能比的出来。”

“比得出来的,”郑旦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我们到最近的那个集市上,一人面前放上一个筐,让那些过路的人来评,他们觉得谁更美,就在谁的筐里扔一个钱,等到晚上我们就回来数,谁筐里的钱多,谁就赢了。如何?

“不如何。”我头也没抬地说道“郑旦,你这个脑袋瓜子是怎么想的?尽是馊主意。”

“哼,怎么是馊主意呢?”郑旦嘟着粉粉小嘴,眼珠一转,抓着我的衣袖说道,“夷光姐姐,你莫不是怕输给我吧?”

我把衣服在清澈的溪水里漂了几下,接着说道:“哎呀,我当然怕了,我要是比美输了,就怕我的阿牛哥哥不喜欢我了,转头去看上别人,那我呀,就伤心死了。”

“你瞎说。”郑旦跳着上前捂我的嘴。

我自然是躲闪,躲是躲了,嘴里可并不停,“我是瞎说,而且我说的是我自己呀,你急什么急的?”

“死夷光,你再说。”郑旦掬起一捧水泼在我的身上。

“好啊,居然姐姐都不叫了,看来我今天不打你是不行了。”

我站起身追着和郑旦在河边打闹着,跑了一会儿,我的心咚咚咚地跳着,好像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一样,我扶着膝盖摆摆手:“不,不跑了,休息一下”。

“夷光姐姐快来啊。”就见郑旦像林间的花妖一样跑远了。我怕是永远也跑不了郑旦那么快,忽然觉得很沮丧,慢慢地走到一棵桃树下面,一片一片扯上面的花瓣。

后来范蠡说,那天看见我在树间穿梭,就像成了精的树妖,那件粉色的裙子很衬我。

可是我却记得穿粉色裙子的是郑旦,而我只是着了一身青衣。

郑旦又跑了回来绕着桃花树跑,一支花枝碰到我的眼睛……

我揉着泪水婆娑的眼睛好一会儿,才缓缓地睁开,然后整个人就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不,不是被定住了,而是如同走进了一个梦里。

不知何时前面的树下竟坐了一个年轻的男子。他就随意地坐在一棵桃花树下面,墨色的发只用一支白玉的簪子挽起,眉如山川,目似星辰,与身后的山水浑然一体,又自成一画。

他也看见了我,轻轻一笑,霎时间波光潋滟,我恍若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前世今生。以至于在许多年后,我还会想起这个画面。

“呀——”我顿住脚步,郑旦绕了一圈之后,没有疑问地撞在我的后背上,大叫一声开始揉下巴。

“夷光姐姐,做什么忽然停下来?”郑旦从我身后探出头,自然也看到了站在树下的男子,吸了一口气,悄声对我说道,“他,这个人,从哪里来的?长得真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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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也不知道。”衣袖下面的手紧紧地握着,把呼吸放缓放平,脸上觉得越来越热,我窘迫地缩在郑旦的身旁,一动也不敢动。

    “夷光姐姐,你的脸怎么红了?”郑旦扭头看了我一眼,咦地叫了一声就说道。脸红吗?我一时间更加窘迫了,险些就要用衣袖去遮脸,手脚都不知该放在哪里才好。

    好在郑旦并没有等着我的回答,又转头和树下的男子说话,“你是谁?你到我们村子做什么?”

    男子轻轻一笑,低声说道:“我到你们村子,是为了找一件稀世珍宝。”他的笑声比溪水流过青石还要好听,如风过涛林、月落山岗。听说有一种乐器名叫罄,演奏起来清越、悠扬、回声低沉,经久不散,大约就是这样的声音。

    “稀世珍宝啊?可是我一辈子都住在村子里,也没听说有什么稀世珍宝啊?郑旦娇声说道。

    “哈哈哈,你才多大,就敢说一辈子了?”男子大笑,是有一件稀世珍宝,可救国于危难的稀世珍宝。

    “这么厉害?夷光姐姐,你听说过吗?”郑旦扯着我的袖子问道,对面的男子也把视线转了过来,我赶紧低下头轻轻地摇了摇,不过还是忍不住又偷偷地瞧过去。

    不想给那男子看见了,又是轻轻一笑,我的脸又热了几分,低着头再不敢抬,只听得男子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郑旦连忙说道:“我叫郑旦,她叫夷光。”

    “郑旦——”我轻轻地扯了扯郑旦的衣袖,怎可以把名字说予陌生男子

    周王室分封诸侯之后重视礼法,大婚之礼六征,问名是其一,男女双方决定缔结姻缘之后,男子家中使人要去女方家“问名”,女子的名字要写在简牍之上,富贵人家还有用玉珏雕刻的,更显郑重,然后用红绸包裹了,由中人交予男方,男方看过之后还有一些礼数走过,就会送来聘礼,再之后才是大婚。

    周礼繁琐,婚丧、嫁娶、祭祀,甚至日常饮食、着衣、居所、出行皆有所定制。然民间过礼则疏简许多,只是如郑旦这样,还是显得不庄重些,我心里有些不喜,并没有说话。

    “哦,夷光,不是叫西施吗?”男子看了我一眼,居然疑惑地问道。这句话自然是向着我问的。

    “也,也叫西施。”我小声回了一句。

    郑旦在旁边又说道:“夷光姐姐纤细貌美,在我们这里可出名了,前些日子有个外乡人看到夷光姐姐的容貌,简直惊掉了下巴,说上古有一个美女名叫西施,大约也就长成姐姐这样,后来大家戏言管姐姐叫西施,结果好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姐姐的名字呢,村里有一个总是学姐姐的,大家就管她叫东施,也是排着西施叫着呢。”

    “原来是这样。”男子点头。我偷瞧过去的时候,他正手执着一只其上三五朵花苞的桃枝定定地看着我,眼中光华闪烁,相貌更显得清奇俊秀,此时他看到我注视的目光拿着桃枝对我微微一笑,我觉得已经平复的心跳又如同擂鼓一般在胸腔里扑腾起来。

    那厢,郑旦自顾自地说完长长的一段话,偏着头问道:“那,你叫什么啊?”怎么能大大方方地问男子的名字?不过我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虽然不合礼法,然我的心里也是想要知道这男子的名字的。反正,反正又不是我问的,我心里暗暗对自己说道。

    “我吗?我叫范蠡。”男子悠然地说道。

    范蠡,范蠡,我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两个字在舌尖上翻滚了数遍,我又觉得脸上开始发烫了。

    “你叫范蠡啊,那你要找的那件珍宝找到了吗?”郑旦又问。我觉得这样问不好,既是珍宝自然小心珍藏,就是寻到了也会小心珍藏不叫人知道吧?可是又是他自己说出来的,想是无妨的。如阿娘说的,我这个多思的性子几时能改一改?不过我的心里倒是有个和郑旦一样的疑惑:我们的村子里何时有了什么稀世珍宝呢?

    片刻之后,我拖着不情不愿的郑旦回去了。“夷光姐姐,你别这样了,我还有话要问那个范蠡呢。”路上郑旦扭着身子不肯走。我就拽着她的胳膊:“问什么问,随便他找什么,咱们在外头耽搁够久了,再不回去家里该担心了。”郑旦终于肯跟我回去了,只是一路不住地回头望。“那个范蠡到底是什么人?长得可真好看,若是春日采樵的时候遇上——”郑旦凑到我耳边悄声笑道。

    春日采樵?我的心扑通扑通又开始狂跳,好不容易凉下去的脸也火烧火燎的。周王室重视礼法,不过听说周王室离着我们越国可远可远了,管起来有些力不从心,而且越国历代先王有雄才大略的很不少,把越国的疆域扩了又扩,逐渐扩到了一些蛮夷之地,沾染上一些蛮夷的民风,比如这春日采樵。

    春日三月,山上的树窜了新芽,家家户户就想折一支新枝挂在门上,折新枝就需要年少的男女去,然后绿树婆娑、山花浪漫,青年男女幕天席地......

    “不知羞。”我掐了掐郑旦的胳膊。

    “夷光姐姐,你懂得很是不少。”        郑旦瞪着一双桃花眼儿笑眯眯地看着我,看我又有些恼了,跳到一旁,折了柳枝在手上一圈一圈地绕着,和我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你说,他是什么人啊?那个范蠡。

    “我,我怎么知道。”我心里正想着那个桃花树下的男子,被郑旦提起来,恍惚像被说中了心事一般,慌乱地低着头,疾步走了。

    “喂,夷光姐姐。”郑旦在身后紧追了几步,“怎么了嘛,夷光姐姐,我先回去了,闲了再来和你玩。”我胡乱答应一声也没有回头。

    回家之后我没有再出门,倒不是别的,只是在河边吹了冷风,又和郑旦玩闹了一阵,我又有些不舒服,把阿娘吓坏了,足足让我躺了两日才放我出门。我就拿着阿娘纺出来的几捆线去河边淘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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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芒果不哭 于 2017-3-29 12:57 编辑

    6

    被阿娘按着躺了两日,才能出屋门,身上都疲了。顶着阿娘好一阵唠叨,拿着阿娘新纺出来的几捆线去河边淘洗。

    春季本就是万物生发的时节,我才将将两天没有出门就觉得景色又变了好些。河边的青草长高了几个指头,枝头的杏花却花期将近,大半的花瓣都洋洋洒洒得飘落下来,落在地上辗转成了花泥,落在溪水中,随着流水飘走。

    “夷光姐姐,你终于出门了,身子好些了吗?”我刚捋好一卷丝浸在河水里,就听郑旦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就见郑旦穿着一件玉白色的裙子,正袅袅婷婷地走过来。走到近处才看出今天郑旦竟是仔细地打扮过才出门的,脸上擦着一层细粉,头上绑发的缎带上缝着几颗珠子。虽然只是不甚圆润的米珠,在村子里也算是独一份了。郑旦长得好,这么穿戴起来更添了几分俏丽。我不羡慕郑旦的家世美貌,只羡慕她这副能跑能跳的好身子,若是我也能如郑旦一样康健,阿娘也能少念我几句。

    “怎么打扮得这么漂亮?知道我病了也不去看看我,说说吧,这两天都在哪儿猫着?”我轻轻搓揉着手中的丝线。

    “夷光姐姐,之前和吴国打仗,村子里还有被征兵的,你还记不记得?咱们越国被打败了,大王、王后还有好多大臣都被带去吴国了。大王没有了,王后没有了,你说,咱们越国是没有了?”说着话,郑旦脸上露出几分茫然的神色。

    我也茫然,应该有难过的,毕竟越国亡了,可是越国亡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越国又是什么呢?越国这些年兵强马壮,还曾经打败了吴国,更是灭国无算,那些国的黎民又都去了何处?还不是继续活着,现在已经是越国人了。

    “范蠡说,越国灭亡了,家国沦丧,大王还在吴国受苦,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夷光姐姐,越国亡了,我们以后便没有乐趣了?可是我之前都没有听人家说起,咱们还玩得挺高兴的。现在一听说,立刻就能没有乐趣了?明明并没有什么不同啊?范蠡还说,要把大王救回来,这怎么救啊?去吴国把人抢回来吗?好难吧?

    郑旦叽里呱啦地说了好多,而我只听到三个字:“范蠡说”,原来这两天郑旦一直跟范蠡在一起,还说了许多的话。想到那个桃花树下和风霁月一般美好的男子,我的心不由得生出几分酸涩之意,还有一丝钝钝的痛意,比听到“越国亡国”这个消息在意多了。

    “你——”这两天都和范蠡在一起吗?

    “都怪那个夫差,他怎么这么能打,听说他比咱们大王年轻好些岁呢,一定是青面獠牙,生喝人血。”

    “夫差?”

    “就是打败咱们越国大王的那个吴国大王。”

    “哦,那一定很能打,咱们大王还曾经打败过吴国呢。”原来吴国的大王叫做夫差,我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对于那么遥远的一个人也没有多少好奇,却不知以后和那个“青面獠牙”的人会有诸多纠葛。

    郑旦又说道:“你也知道啊?大王之前打败了吴国,之前吴国的大王还是被大王杀死的,叫什么阖闾,大王杀死了之前的吴国大王,就是杀死了现在吴国大王的父亲,子报父仇,哎呀,咱们的大王该不会回不了越国了吧?”

    “这个,应该不会吧?”子报父仇是没有错,不过据说各国征战不杀俘虏,号称仁义,那个夫差究竟会不会开杀戒呢?越国的贵族们也会想办法吧,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大王被带去吴国,然后被杀死。他们会怎么做呢?一定是先保全大王的性命,再设让吴国放人,把大王接回越国。现在就是很紧要的时候,范蠡不是正应该绞尽了脑汁想办法吗?怎么会这个时候来我们村子呢?找宝贝?什么宝贝能贵过大王呢?

    我把绢丝都漂洗了一遍,回到家的时候,阿娘正在生火做饭,我下帮着添柴,和阿娘闲聊:“阿娘,我听人说我们和吴国打仗输了你听说这事了吗?

    “好像听过一耳朵,这些年一直在打仗,征兵征粮,那这会儿打仗输了是不是就不会征了?”

    我摇摇头,“我也不清楚,说是打了大败仗,咱们的大王都被带到吴国去了。”

    阿娘愣了愣:“大王都被带到吴国了?那我们不是没有大王了?你是听谁说的?”

    “就,就是在外边听大家闲聊的,忘记是谁说的了。”

    “算了,记不记得有什么要紧?来,吃饭了。”

    我食不知味地吃了一餐,心里乱糟糟的很烦躁,一忽想到这两天郑旦这两天都是在一起,两人还有说有笑、同进同出,郑旦还是那么美的女子,范蠡又有无双的风华。一忽又想到范蠡说不定真是来办什么要紧的事情,等到办完了就要回去了,从此再不相见。想来想去,终究是想着一个叫做范蠡的男子,一直到月华中天还不能入睡。

    被我惦记着的范蠡这会儿刚刚在一张手掌大的绢帛上绘了一幅小象,待墨迹稍干,折好后交给身后的随从:“速速把此物亲手交给文种大夫,就说我不日就会都城,请他多多筹措金玉珠宝,此番必能一举成功。”

    而远在都城的文种大夫接到了范蠡的绢帛,打开之后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大笑了三声,只说了四个字:“邀天之幸。”

    我并不知都城发生了何事,眼下我正被一件事惊得头晕眼花,面对着眼前风华无双的男子,失声叫道:“你说,叫我和你一起去都城,然后再把我送去给那个青,那个夫差?为什么要送我去?我从小生在浣纱溪边,什么都不会的。”

    惊惧于忽然之间就要离开家乡离开阿娘,远赴吴国,更惊惧于让我以身侍夫差之人竟然是范蠡,不由得心头大痛,之前还想着范蠡说不得就要走了,我总要做点什么,就偷偷缝了一个荷包想要送给他,如今这个荷包就在我的袖子里。这样想着整个人都被一种莫名的情愫笼罩,只能呐呐言道:“我,不会,什么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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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芒果不哭 于 2017-3-30 15:28 编辑

7   

“大王被掳去吴国已经月余,可谓九死一生,大王在吴国一日就危险一日。范蠡与留下来的人众日日忧心,费尽了心机,盼望大王能早日归国,重整河山,可是苦于没有门路,夷光姑娘,拜托了。”范蠡俯身对着我深鞠一礼,我便只能看到他黑灿灿的头顶。我静静地看着范蠡弯下的身躯许久,涩声说道:“我是何许人,这样的重托,夷光愧不敢领。那夫差是吴国的大王,吴国是强大的诸侯国,他身为大王,一定见过无数的美女,我怕是不能,不能取得他的欢心。”

    “姑娘是昆仑美玉,国之瑰宝。越国危亡旦夕之间,范蠡恳求姑娘救救越国。”“咚——”地一声,范蠡双膝着地,跪拜在我的面前。

    “我,你,”我被吓了一跳,惶惶然地想上前扶范蠡起身,最终咬牙忍住了,身前的男子白衣黑发铺在地上宛若一副绝美的图画。范蠡的意思我懂了,我宁愿自己永远不必懂。美貌便是利器,无往而不胜。可是即便是胜了,作为武器的我又将何去何从?而为我抉择这一切的,就是我初时放在心上的男子。

    我最终还是跟着范蠡走了,我的意愿其实本来就不是很重要,结果无非就是自愿走还是被迫走,既然是注定,那还一副不情不愿哭哭啼啼的样子做给谁看?我只有一个要求,要范蠡善待我的阿娘,此一去国都,之后就是吴国,况且有时这样的身份去的,一别之后,或许就是永别。

    范蠡没有任何犹豫,划给了阿娘一大片的土地,一个大宅院,还给了数十个奴隶伺候,我一一仔细看过,确保安排地尽心,对着范蠡笑着点点头。

    临别的时候,阿娘抱着我哭得肝肠寸断:“夷光,夷光,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阿娘怎么舍得,阿娘为何把你生得这样美貌,竟然要遭受这样的苦痛。阿娘有罪......”生在乱世就不能长得美,我生的美貌有罪,生我的阿娘就是最大的罪过,这份罪又该向谁讨呢?

    阿娘涕泪从横,我的心头也是酸涩不已,然而我却不能叫阿娘这样哭诉下去,擦去阿娘脸上的泪水,轻声说道:“阿娘,夷光此去是与国出力,责任重大,身披荣耀,阿娘莫要哭了。阿娘有了土地还有宅院,一定要好好过活,夷光在异国也会好好地,活着。”

    阿娘刚刚擦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滴落在衣襟之上:“夷光,我的夷光,阿娘不要土地不要大宅院,阿娘要夷光陪在身边,看着夷光嫁出去过和美的日子。大王打败了仗是他不中用,为何要我的夷光去吴国那么远。”

    我赶忙捂住阿娘的嘴,往四周看去,还好,范蠡让我来与阿娘告别,旁的人都离得很远,根本听不到阿娘的话。大王即便是落难去了吴国,也不是我们这些小民可以随意置喙的。范蠡送我土地送我宅院,就是换我一个心甘情愿去吴国。我虽然远去,阿娘确实要长长久久留在越国,这样的话自然是不能说的。我凑到阿娘的耳边极小声地说道:“阿娘切不可这样说话,以免找来祸灾,此番可保阿娘生活安稳,就当夷光已经远嫁,不要惦记,如果阿娘寂寥,找一个踏实的人一起过日子,也好。”

    “夷光,夷光。”我转身走去,阿娘在身后声声泣血,我只做不闻,一步一步极慢地向前走,却不曾回头,直接上了车。车子向前行了片刻,我终于忍不住牵起了竹帘,阿娘还站在路边翘首以望,仿佛感受到我的视线一般,对我的方向挥了挥手,我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地滚落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车子停了下来,一人掀着帘子上了车。郑旦过来和我搭乘一辆车?我鼻音重重地问道:“郑旦,你是来送我的吗?有心了,怪不得这几天你都没有来和我告别。”

    “呵——”郑旦轻笑着摇摇头,“不是哦,我和夷光姐姐一样要去国都的呢。”郑旦解释之后我才知道,她不仅要去国都,还要去吴国,而且是她自己主动要去的。留意一看才发现郑旦又换了新衣,这次的衣裳更加庄重华丽些。阿娘险些哭瞎了双眼不想我去吴国,郑旦偏偏自己凑上来,真是让我不懂了。

    看着我满脸的疑惑,郑旦咯咯地笑起来:“夷光姐姐,听说国都很是繁华,吴国是比咱们越国更大的国,一定更加富庶,我从出生就没有走出去离家十里远的地方,现在有机会可以去诸国闻名的姑苏城去看一看不是很好嘛,而且还能侍奉在一个强大的国君之侧,我为什么不高兴?偏偏你还一副愁哒哒的样子,有什么好愁的,这是天下难找的好事。”

    “可是那是家乡,毕竟熟悉,还有阿娘,我心里不舍。”我靠着车厢恹恹地说道。

    郑旦纤细的眉峰一挑,一双潋滟的桃花眸横了过来:“熟悉便好了?我的姐姐,那繁华之地才有美景无双啊,像姐姐这样的容貌难道甘心一辈子蹲在溪边洗衣、浣纱?”

    我心里想说,如果让我留在家乡,就是一辈子洗衣浣纱,我也是愿意的,到底是不能实现的愿望,说了也没有意思,就没有说出口。

    对坐着的二人无话了,郑旦打开包裹一件一件翻看着自己的衣裳首饰,我看着道路两边慢慢走远的景色,即便是花红柳绿景色绝佳,看多了也厌烦。而且我之前没有出过远门,坐不惯车,只坐了小半天,便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散了,愈发地没有精神了。

    等走到傍晚的时候,终于走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城镇,我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筋疲骨软,宛若一根打了蔫的青菜,一点精神都没有了,反观郑旦还是活蹦乱跳的。

    等安排好住处,范蠡从外头进来,笑着问这一路上可还好之类的话。范蠡把我阿娘安置好,看着我点了头就走了,出发时也没有和我们一起,一去七八天,眼看着是刚刚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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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6-20 
陆陆续续看了楼主不少的文哦。虽然散文比较多,可以看得出文笔有功力哦。好好加油~~~期待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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